第十一卷 第四章 被詛咒的思念(1/2)
雪不停地堆積,把地面染成雪白。
一個、三個、五個。雪地上,腳印以驚人的速度增加。
紅色的水珠滴落在被隨意踏過的雪上,混入泥土,將大地染上令人不適的色彩。人們重重摔倒在用泥水也難以形容的紅色水窪里,揚起水花,並噴濺在倒地士兵手中的武器上,擴大了沾染於大地的污穢。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一月七曰。
天空被黑煙覆蓋,地表被異臭支配。
放眼所及,沒有一處不是火焰。積雪被高熱融化為流水,從牆縫流入地面,混入血中──倒在地上的士兵所流出的鮮血,將「精靈壁」染成殷紅。「怪物」攀爬著城牆,如湧泉般從牆腳竄升到垛口。士兵們試圖把它們推下城牆,但敵眾我寡而產生的絕望與無法消除的疲勞,使他們失去握緊武器的力氣,變成了單憑意志力戰鬥的狀態。
五百年來,沒有任何人能通過的城牆,如今崩塌了一角。被捲入崩裂的士兵與位在正下方的「怪物」,全都被石塊壓成肉泥。但是沒有人在意這件事,因為還活著的人正在拼命戰鬥。即使漫天飛舞的箭矢對雙方造成巨大的傷害,雙方依然沒有停手,繼續互相奪取生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守護「精靈壁」的五大將軍之一──愛馬仕一刀斬殺了「怪物」,氣息粗重地看向周圍。放眼所及,全是「怪物」,它們腳下則是死狀悽慘的士兵。優勢完全倒向對方,我方全滅只是遲早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愛馬仕低頭看向地表,成群結隊的「怪物」正朝著某個方向涌去。就在這時,一名部下氣喘吁吁地來到愛馬仕身邊。
「愛馬仕大將軍!城門似乎被破壞了!」
「果然嗎……」
愛馬仕瞭然於心地點頭。「怪物」朝某個固定的方向涌去,也就是說,它們正湧向被破壞的城門。
「精靈壁」上有一扇能通往「未開拓領域」的門。為什麼會有這扇門,眾說紛耘。有人說這是建造「精靈壁」的第二十二代皇帝討伐「刻印族」時為了遠征使用的門;也有人說這是「人族」過去曾與「刻印族」有所交流的證明;亦有為了前往「未開拓領域」取得資源而設立的說法。存在諸多見解。
駐守在此處的部隊當然針對保護門而有許多對策。城門是堅固的鐵製品,而且有三道。為了便於防衛,還加寬了走廊──想到這裡──
「沒有封鎖門嗎?」
愛馬仕問道。走廊中設有機關,假如真有萬一,將讓石塊徹底摧毀通路,以作為最後的防禦手段。
「有。我們在第三道門即將被破壞時發動了機關,但是那些傢伙似乎正在搬開石塊。從那驚人的速度看來,石塊被完全撤除應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樣啊……沒辦法拖延時間嗎……」
愛馬仕不甘心地咬著嘴唇,仰望天空。他手中正緊握著一封信。
「明明只要再撐一下,就能見到光明了!」
太遲了。事到如今,不管說什麼都無法改變現狀。愛馬仕調整呼吸,努力以平常心環顧四周,與源源不絕地湧出的「怪物」戰鬥的士兵們相繼斷氣,儘管如此,活著的士兵們仍然拼命地想打退「怪物」。愛馬仕很想對這些士兵鞠躬致敬。正因如此,才不能讓他們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裡。愛馬仕以遺憾的表情垂下肩膀,看向前來稟報的士兵。
「市民已經都去避難了吧?」
「是,那部分已經處理完畢……難道您……」
「沒錯……通知各據點的隊長,實行計畫吧。是時候放棄『精靈壁』了。」
理所當然的結論,士兵也沒有異議,行了一禮後轉身快步離開。
「這是我最後一次眺望這片景色了嗎……在老夫這代失守,真是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呢。」
愛馬仕低頭俯瞰著自己出生、長大的城市。這裡不是什麼能向其他國家炫耀的城市,許多人酗酒成癮,和其他地方比起來,治安也很差。可是對自己而言,仍然是安居之地──重要的故鄉。
「既然逃不出被『怪物』破壞的命運,那麼在毀滅時,就要搞得盛大一點啊。」
他聽得到城市被破壞的聲音。恐怕是棲息在附近的低等「怪物」感受到「精靈壁」的異變,開始跟著作亂了吧。
「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奪回這裡……索討這次的代價。」
愛馬仕收回視線,握緊精靈武器。從前方逼近的黑影呈現人形──渾身布滿彷佛巨大刺青的圖樣。不用說,那當然是「刻印族」。迫近眼前的「刻印族」跳到愛馬仕面前,揮動奇妙的武器叫道:
「死吧!」
「你才去死。」
愛馬仕一把揪住「刻印族」的腦袋砸向地面,對方掙扎不已,他以拳頭打爛其臉孔後,用劍刺穿喉嚨,將他的頭顱從垛口扔下。
「等你再次投胎成『刻印族』時,再來找老夫算帳吧。」
愛馬仕踢飛因失去頭顱而痙攣的「刻印族」屍體,開始清除攻擊士兵的「怪物」。就算無法扭轉局勢,仍然要儘可能地多救任何一名士兵。愛馬仕救出一名被「怪物」包圍的指揮官後,將他叫到身邊。
「集合全部的士兵,要前往集合地點了。」
「是!」
指揮官打出撤退的信號,士兵們一面對抗在垛口形成人牆的「怪物」,一面後退。但是「怪物」形成的浪潮接連吞沒士兵,距離愛馬仕只剩百步之遙。
「光是這裡就有這麼多『怪物』……其他據點不知道怎麼樣了。」
「精靈壁」又寬又長,其上設置了許多據點。由於連繫各垛口的通路全被「怪物」擋住,所以無法確認其他部隊的安危,不過應該不至於全滅。
「反正先到集合地點就知道了。準備好了吧!」
「只剩我們了。」
聽指揮官這麼說,愛馬仕從垛口看向通往要塞內部的門,目睹少數幾名士兵正在下樓。
「既然如此,我們很快就沒有留在這裡的理由了。」
愛馬仕一面牽制著「怪物」,一面指揮部下進入門內。等到最後一名士兵進門,愛馬仕也跟著跳入其中,隨即把門關上。他氣喘吁吁地環視殘存的部下,身後的門因「怪物」的猛烈撞擊,開始變形。
「要走了。這麼薄的門擋不住它們。」
「怪物」破門而入只是時間的問題,留在這裡等於自殺。愛馬仕等人匆忙走下樓梯,但在他們即將走到下一層樓時,不由自主地停住腳步。「嗜肉族」正在啃噬士兵,「怪物」則趁機把士兵的腸子扯到外頭。地板上全是鮮血,甚至流到愛馬仕腳邊。看來連「精靈壁」內部都已展開戰鬥了。應該是哪個據點被攻破,使「怪物」得以侵入「精靈壁」的緣故吧。
「連這裡都被『嗜肉族』入侵了嗎……而且內部好像逐漸被占領了。」
「愛馬仕大人,這裡交給我們,請您快走!」
先下樓的士兵們抵擋著「怪物」並叫道。但是愛馬仕無視他們的話,以左手扶住一名快要累倒的士兵,右手的精靈武器一揮──正想咬住那名士兵的「怪物」噴出血沫,倒在地上。
「這笑話可不好笑。老夫不可能拋棄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
獲救的士兵向愛馬仕道謝,愛馬仕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從他身邊經過,一劍劈翻逼近自己、呈現腐敗人型的「嗜肉族」後,轉過頭對士兵們說道:
「就算死也一樣。」
愛馬仕一馬當先地站在最前方,展現出他身為五大將軍的實力。雖然他年事已高,但過去曾經有十幾年的時間,他都是葛蘭茲大帝國最勇猛的武人。
愛馬仕寶刀未老的熟練身手,讓人看見一場卓越的戰鬥。
「不過老夫也不打算死在這裡。跟上來吧,老夫會幫你們開路。把沿途還活著的人──包括傷患全都帶走。如果只是足夠逃離的時間,老夫還可以幫你們爭取。」
愛馬仕的話使士兵眼中恢復光彩。為了驅趕心中的恐懼,他們大聲咆哮著,與「怪物」展開奮戰。見眾人士氣恢復,愛馬仕滿意地點頭。
「雖然只是一時之勇……但還是要努力撐到抵達外頭。」
愛馬仕也不落人後地斬殺起「怪物」。
一步,兩步,三步。即使身在有若永恆的難熬時間,走著長得彷佛沒有盡頭的走廊,只要撐下去,一定會有出口。見到光芒的士兵們再次燃起鬥志,擊退「怪物」並確保逃脫路線。一到外頭,士兵們立刻把門關上。比人還高的雙門式出入口,平常開關時總是覺得麻煩,但是如今被「怪物」追趕,這扇門感覺變得可靠無比。關上門的士兵鬆了一口氣,正想感受生還的喜悅,映入眼中的,卻是有如地獄的光景。
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屍體。放眼所及,全
是屍體。
每具屍體都殘破不堪,沒有任何一具是完好的。這也是當然的。就算是現在,也有大量的屍體從天而降,其中還有慘叫著落地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城牆上發生了什麼事。占領了垛口的「怪物」正把士兵當成玩具玩弄。
「…………原諒我。」
愛馬仕喃喃地道。就在這時,一名年輕士兵活生生地在他眼前摔落地面。只見那名士兵的身體略為反彈,接著肢體碎裂。也許是撞擊時的力道太大了吧,士兵的眼球從眼窩飛出,在噴血的情況下斷了氣。愛馬仕朝死相極為痛苦的士兵走去,伸手為他闔上眼皮,接著滿是怒氣地起身。
「…………要趕往集合地點了。我們要在那邊重組部隊,擋下『怪物』的腳步。」
「是!」
愛馬仕等人跨上事先準備好的馬匹,在被雪覆蓋的平原上奔馳起來。
集合地點──只要抵達那裡,就能轉守為攻。甚至有可能從「怪物」手中奪回城市。一定要撐到那裡──愛馬仕為了自己的不中用,將嘴唇咬到出血,就像為了擺脫從身後傳來的破壞聲似地,策馬狂奔。
最後,愛馬仕總算抵達了離城市有一點距離的集合地點,士兵們已聚集於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濃濃的疲憊之色。愛馬仕策馬到他們身邊並下了馬。聚集在此處的士兵大約五百人,就算加上愛馬仕帶來的部下,應該也不滿七百人吧。
「愛馬仕大人,我認為以這樣的人數沒辦法戰鬥。假如是這附近的弱小『怪物』還另當別論……但是想趕走占領『精靈壁』的那些傢伙就……」
正如部下說的,愛馬仕他們沒有多餘的戰力進行反攻。能活著抵達集合地點,且還有餘力的士兵遠比想像中少。絕大多數的士兵根本沒能活著逃出「精靈壁」。
「老夫知道。老夫不會再對奮戰至此的這些人多說什麼。」
拼命戰鬥,跨越同袍的屍體活了下來。他怎麼可能要求這些人再次前去送死呢?既然如此,現在該怎麼做?愛馬仕果斷地做出決定。
「要逃了。」
「不留在這裡阻擋它們嗎?假如任那些傢伙四處作亂,周圍的城鎮和村子全都會被摧毀。」
正當部下說話時,城市的方向傳出巨響。只見城中竄出巨大的火柱,火光沖天,整座城市開始被黑煙包圍。不過火勢應該不會延燒得太快,因為天空正飄著雪。話雖這麼說,目前的降雪量只能算杯水車薪。雖然能減緩火勢,卻沒辦法消滅火焰。儘管這場火來得很不單純,但以愛馬仕為首的人們眺望著燃燒的城市、逐漸毀壞的故鄉,臉上都沒有訝異之色。
「一切都如預定進行嗎……」
愛馬仕原本就打算放火燒城了。假如讓城市成為「怪物」的根據地,還不如讓城市與「怪物」同歸於盡。然後,他們打算集結脫離城市的士兵,進行最後的絕地反攻。
到了那時,帶著精靈武器前來的「鴉軍」也預定參戰,不過既然沒見到「鴉軍」,無疑便表示他們沒有趕上。愛馬仕從懷中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
「收到這封信時,老夫原本很期待……但是既然他們沒能及時趕來,以現在的人數無法戰鬥。」
彷佛要捨棄留戀似地,愛馬仕撕碎「黑辰王」的部下沐寧寄來的信,接著重新看向士兵們開口:
「雖然計畫失敗了,但是我們早已對附近的城鎮和村子發出避難通知,老百姓應該都撤離了。既然如此,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脫離此地。」
「但我們就這樣逃走的話,會對不起死去的弟兄。」
絕大多數的士兵都為了守住「精靈壁」而犧牲了。其中應該也有懷著希望奮戰到最後一刻的人吧。怎麼能不顧那些人的遺願,夾著尾巴逃走呢?愛馬仕痛切地明白士兵們說出這些話的心情,但是──
「勝負已定,沒必要戰鬥下去了。」
敗逃並不可恥。為了不讓犧牲者繼續增加,先暫時逃走,等到重整旗鼓後再發動反撃。這是考慮到今後局面的撤退行為。
「活下去,說不定能拯救更多人。所以我們現在必須忍辱負重。」
愛馬仕拍了拍默默點頭的部下肩膀,開始下達指示:
「讓受傷的人坐在馬上──並且派人到各地報告現狀。」
「是!」
「現在不是起內鬨的時候了,假如各方不攜手合作,北方將會成為地獄。」
愛馬仕如此說話之時,一顆人頭飛到他腳邊。
「什麼……?」
那是他貼身部下的頭顱。愛馬仕本能地將之拾起,朝頭顱飛來的方向看去。一名赤裸上身,身上浮現複雜花紋的男人正愉快地笑著。他的口腔發黑,比一般人長了兩倍的白牙,因口涎而反射著光芒。
「臨陣脫逃的弱者,停止進化的劣種,把魂魄獻給吾等之『王』吧。」
「覆蓋全身的花紋……高等的……『刻印族』嗎!」
人們說,「嗜肉族」是不完整的「刻印族」。不過在「刻印族」之中也存在著階級關係。據說在「刻印族」里,全身包覆複雜花紋的個體,不但能理解人話,而且還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就算是長年守護「精靈壁」的愛馬仕,也是第一次遇見如此高等的「刻印族」。
「而且這個『刻印族』還能流利地說人話。我以前見過的傢伙,頂多只能說單字片語。」
「……要上了。」
對方似乎不打算對話。面對新的敵人,士兵們儘管疲累,還是奮力起身包圍在「刻印族」周圍,可是──大量箭雨落在他們頭上,雖然愛馬仕以盾牌擋下箭矢,但是大部分的士兵都避無可避地被射成刺呻吟著倒下,當場死亡。愛馬仕啐了一聲,發現「怪物」大軍正朝著這裡前進。
「……真是無趣。但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原諒我們吧。」
「刻印族」的男人說著,並拔出劍。
「全都是為了把魂魄獻給『王』。老將啊,感到高興吧。因為你將成為糧食。」
「原來如此……比老夫早走一步的人們,也都懷著這種心情嗎?」
愛馬仕笑著環視四周。雖然並非沒有退路,但是己方真的能擺脫眼前這名敵人的追擊嗎?他思考著,接著提劍做出決斷。
「看來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呢。」
「來吧。」
兩道身影激烈地碰撞,接著反彈似地拉開距離。
只需刀劍相交,就能知曉對方的實力。
足以使雙臂發麻的沉重攻擊。也就是說,他是強者。可以斷定他是愛馬仕至今為止交手過的「刻印族」中最強的存在。愛馬仕以蠻勁克服酸麻,朝前疾奔。
他咆哮著,將所有臂力全都集中在精靈武器上。
他被彈開了。不過愛馬仕硬是扭轉體勢繼續攻擊。地面被踩出深深的腳印,積雪因熱度化為泥濘。從愛馬仕身上發出的殺氣吹散了周圍的雪花。只見他以萬馬奔騰、怒濤排壑之勢發出毫不留情的一擊。「刻印族」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他似乎沒想過會被愛馬仕壓制。愛馬仕見狀,發出當年縱橫於沙場時的虎吼。「刻印族」彷佛為他的氣勢震懾而後退,愛馬仕朝獵物撲去。
「怎麼了!『未開拓領域』里沒有像老夫這種程度的強者嗎!」
愛馬仕踢飛「刻印族」,趁著他失去平衡時砍下他的手臂,以拳頭擊打他的臉頰,以臂力扭斷他的頸椎,最後砍下他的頭顱。
「這就是五大將軍的實力!」
愛馬仕激昂地叫道。就在這時,他面前的積雪忽然飛揚起來。
愛馬仕不禁一怔。一道巨大的影子覆蓋了他。
「……這還,真大啊。」
愛馬仕不禁脫口而出。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比自己大三倍的「刻印族」。愛馬仕才剛舉起精靈武器,整個人就猛然飛了出去。
「愛馬仕大將軍!?」
士兵們接連發出驚叫。但是倒在地上的愛馬仕卻沒有回應他們。應該說,他連動也不會動了。巨大的腳掌踏在他身上,血水隨著令人發毛的皮肉綻裂聲噴出,地面形成了紅色的水池。「刻印族」的巨人抬起腳,露出孩童般天真又邪惡的壞笑。
「『人族』還是一樣脆弱。席本想要更耐玩的玩具。」
自稱席本的「刻印族」巨人愉快地笑著,朝成為肉塊的愛馬仕吐口水。愛馬仕死得太過倉促,士兵們全都傻住了。但是他們又很快地回過神,為了幫愛馬仕報仇,站到「刻印族」席本的面前。
「真難看。乖乖成為食物吧。」
席本一揮手,拍飛了三人;舉起拳頭,把兩人捶成肉泥。地面因此劇烈搖晃起來,所有人全摔倒在地上。接著,「怪物」集團從席本身後撲向士兵。
眾人受憤恨驅使,空虛地抵抗著,卻無法報仇雪恨,士兵們為自己的無能為力垂淚,在壓倒性的力
量下一個也不剩地被殺。慘叫聲於雪原中持續了一段時間,最後,只剩下「怪物」和「嗜肉族」咀嚼屍體的聲音。
「刻印族」的巨人看了它們一眼,嘴角流涎地看著地平線的另一端。
「好吃的大餐在遙遠的那邊。這種小點心吃幾口就好。」
照理來說,「怪物」是不會聽話的,可是它們卻對席本的話產生反應,吐出嘴裡的肉塊,迅速地排成整齊的隊伍,彷佛受過訓練的「人族」似地,井然有序地開始行動。看著那幅景象,「刻印族」的巨人滿意地指著目的地的方向。
「走吧。到我們的『王』那裡。」
「怪物」大軍跟隨著智力與人類相當的「刻印族」,擁有自我意志似地走了起來。
沒有特地掩人耳目,也不是暗中行動。
魔手以張揚的姿態伸向中央大陸。
*****
被雪染白的山丘上,沒有生命的氣息,是個放眼望去全是枯樹的寂靜場所。
一隻手從枯樹後方伸出,接住從空中飄落的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為水,從紫色的肌膚滴到地上,沉入積雪之中。氣溫使緊握的手變得冰冷,可是只要看過山丘下方的景象,有如地獄業火的熱度就會襲卷全身。
熊熊燃燒的城市。震耳欲聾的坍塌聲。發出悲鳴的巨大城牆。
「對不起,愛馬仕大將軍……我沒能趕上……」
藏身在樹木後方的男人──在中央大陸相當罕見的「純血」「魔族」以苦澀的表情,聽著城市毀滅的聲音。
「又打算破壞這裡嗎……真的只能以野蠻形容呢。」
不停破壞無人城鎮的「怪物」集團。如果是人類部隊,應該會把城鎮占為己有吧。但是這些「怪物」對被它們踏碎的金銀財寶一點興趣也沒有。
「似乎還有生存者。」
從混在破壞聲中的怒吼聽起來,即使不多,各地仍然有持續與「怪物」奮戰的人。不過全滅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吧。
男人隱身在樹幹後方,看著眼前奇妙的光景。
面對壓倒性強大的「刻印族」,即使是受過訓練的士兵也會輕易被殺。或許是因為他們具有智能,能指揮「怪物」與「嗜肉族」排成適合的陣式,把士兵們逼得走投無路。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我應該也不會相信吧。『怪物』居然會聽令行事。」
和「人族」相比,「怪物」軍團的熟練度和協調性不夠好,但是「怪物」能以壓倒性的力量彌補這個缺點。就算是老練的士兵排成陣式,也會輕易地被「怪物」從中央突破。即使對「怪物」射箭,它們也不會放慢速度,而是以猛烈的速度撞進陣營里。過去花費大量時間所鍛鍊的能力一點用處也沒有,部隊的士氣因此落到谷底。
「迦達大人,我們要搜索愛馬仕大將軍嗎?」
從感情上來說他當然想救,而且不只愛馬仕,他想拯救所有留在戰場上的士兵。可是真那麼做的話,他們不可能全身而退。就算身上穿戴著精靈裝備,也還是會傷亡慘重。假如讓士兵白白死在這裡,將會對今後的計畫造成妨礙。
「不能派部下前往必死無疑的場所。現在立刻撤退。假如被它們看到,一切就玩完了。」
「不需要探查『怪物』的前進方向嗎?」
「這部分『獨眼龍』會自己查。我們只要照著命令,前往目的地就好。」
「是。」
「還有,派人快馬加鞭去跟獨眼龍和瑟雷涅第二皇子……以及克勞蒂雅女王陛下報告這件事。」
迦達拿出三封信交給部下。預備交給克勞蒂雅的信上直接寫著「黑辰王」。收到重要信件的部下鞠躬後,沒有發出腳步聲,安靜地消失在黑暗之中。迦達再次看向「怪物」大軍,不過又立刻仰頭看著上空。
「接下來,你會怎麼做呢……這和你判讀的結果不一樣哦?」
根據迦達的頂頭上司「黑辰王」的預測,直到把精靈武器送達愛馬仕大將軍那兒為止,「精靈壁」都不會被攻陷。只是為了預防萬一,還是必須儘早做好準備,以防止「刻印族」進攻。可是──「刻印族」以遠快於「黑辰王」預料的速度,攻陷了「精靈壁」。
「既然猛獸已被釋放,就拿它們沒辦法了。過去是因為有『精靈壁』,才能和它們抗衡。」
事到如今,光靠「鴉軍」已經無法阻止「怪物」進軍。「黑辰王」究竟有沒有預料到這種狀況呢……除此之外,還有幾個預測失准之處,雖然不嚴重,但是稍加大意便足以致命。雖說本來就不可能完全料中一切,但是,事態是否已經惡化到連「黑辰王」都無法掌握的狀況了呢?迦達只覺得不安。
「『獨眼龍』……事態的發展,說不定會脫離你的掌控。」
迦達自言自語著,為了排解不安似地深呼吸。他保持著平常心,看了一眼「怪物」軍團揚起的沙塵,並離開樹蔭處。
「繼續待在這裡也沒用,走了。要謹慎、迅速地移動。」
迦達將士兵們逐漸邁向死亡的慘叫聲拋諸腦後,迅速地做出指示。
「不要留下任何痕跡。那些傢伙的鼻子很靈。」
「了解。」
「接著只能祈禱瑟雷涅第二皇子能夠戰勝布羅梅爾家了。」
「精靈壁」被攻陷──發生了這種前所未有的大事,「人族」卻還在進行著難看的內鬥。爭權奪利會使人看不見真正的敵人,確實是是致使國家滅亡的主要因素。迦達深有所感。
「愛馬仕大將軍,真是對不起。」
迦達回頭謝罪,接著看向「白銀城」,以欲言又止的表情向前邁出步伐。
*****
伴隨著雄壯的咆哮,雙方劇烈地衝撞。舉起盾牌,刺出長槍,揮下刀劍。
數百道魂魄飛離,數千道血水噴濺,數萬道怒吼交錯。
沉重但激烈的聲音震動了大地,人們身上發出的熱度搖撼著空氣,向天空展現自己的存在意義。
數以千計的屍體倒在無名的雪原上,將白雪染成殷紅。滲入血水的積雪在重複踐踏下成為泥濘,混雜著鐵鏽味發出惡臭。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一月八日。
五大貴族之一,治理北方的夏論家,終於與號稱北方三巨頭的布羅梅爾家發生衝突。
沒有什麼像樣的戰術,而是堂堂正正地正面衝撞,拉開戰鬥的序幕。
布羅梅爾家有六萬人,夏論家有四萬人。雖然雙方的兵力差距多達兩萬,但不是所有上戰場的人都參與了戰鬥。有人還在看風向,有人準備抓住機會,有人恐懼不已,指揮官──也就是貴族──懷著各種感情。其中夏論家率領的部隊戰得最勇猛果敢。他們的總司令正站在大本營里,在幕僚的陪伴下看著前線的變化,做出指示。
「第二線放箭援護第一線。第一線趁機退下,讓左右翼上前,殲滅突出陣式的敵軍。」
瑟雷涅第二皇子。就如同其稱號,他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第二皇子。如此重量級的人物,目光緊盯著戰場,向身邊的部下問道:
「普羅蒂托絲,其他地方的情況如何?」
「皆呈現膠著狀態,看風向的傢伙似乎意外地多。目前進入戰鬥態勢的只有夏論家和布羅梅爾家而已。本來以為對方的攻勢會更猛烈的……不知道他們是否另有盤算?」
「他們留下的預備軍比我們多。要連這種可能性也考慮進去,不能大意……話是這麼說,這波攻勢感覺還是有點弱。」
雙方的現狀就像空有開戰之名的小衝突。雙方都保留實力,窺探對方的動向。這種程度的戰鬥無法分出勝負。原以為布羅梅爾家會仗著人多勢眾發動猛攻,不過意外地居然採取慎重路線,怯懦到有些出人意表。
可是對於捨不得浪費時間的瑟雷涅等人來說,這種攻擊方式說不定更有效果。
「雖然我方派出間諜潛伏在敵方陣地,不過似乎還沒有得到什麼消息。」
「敵人繞到後方包圍我們的可能性呢?」
「雖然我們不斷派出大量斥候,但是完全見不到敵兵蹤影。」
「既然如此,對方的目標是……『白銀城』那邊有沒有聯絡?」
「那邊也完全沒有消息。雖然也有繞過我們攻打『白銀城』的可能,但是就現況而言可能性不高。潛入各地的探子都沒有傳回任何消息,我認為布羅梅爾家應該是打算在這裡進行決戰。」
「唔,兵力遠勝我方,卻不活用對他們有利的戰術……他們肯定有其他目標吧。」
他無法推測布羅梅爾家當家的想法。就算拖延時間,對布羅梅爾家也沒有好處。照理說雙方都會希望速戰速決。夏論家想儘快送援軍前往「精靈壁」,布羅梅爾家則必須趕在葛蘭茲收拾西方與南方的混亂前拿下北方。瑟雷涅正在琢磨對方想
法,雙狼將軍之一──赫馬走了過來。
「瑟雷涅大人。」
「赫馬,有得到什麼消息嗎?」
「是,敵軍的大本營似乎出現騷動。」
「騷動?」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是好像很混亂,新派出的間諜應該要再過一陣子才能傳回消息。」
「只能等了嗎……不,稍微試探他們一下好了。」
瑟雷涅拉過韁繩,翻身上馬。赫馬連忙奔向他身邊。
「請等一下,您想去哪裡?」
「畢竟不知道間諜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報告,乾脆在那之前,做點我們能做到的事吧。」
「難、難道您想上前線嗎?」
「嗯。去殲滅中了我們的計,突出陣式的敵方第一線。」
瑟雷涅叫人解開拴繩,踢著馬腹,往前線奔馳而去。被留在原地的赫馬只能怔怔地目送瑟雷涅離去。就在這時,另一匹馬從他身邊經過。騎在馬上的人是普羅蒂托絲,她和兄長赫馬不同,似乎看出了瑟雷涅的行動。
「瑟雷涅大人,就算阻止您也沒用吧?」
「當然。你也要跟來嗎?」
「沒錯。我的劍是為了夏論家而存在。」
「這樣啊。既然如此,親衛隊百騎就很夠了,我們去摧毀敵人的前線吧。」
「是!」
普羅蒂托絲輕輕點頭,離開瑟雷涅身邊,她前往的方向是親衛隊等待應戰的場所。看著她可靠的背影,瑟雷涅回頭對還在發呆的另一名雙胞胎喚道:
「赫馬!」
「啊……是!」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祝您武運昌隆!」
赫馬垂首敬禮,瑟雷涅摸了摸愛馬的脖子後,稍微用力拍了一下。
「走吧,奔向久違的戰場!」
瑟雷涅開始策馬疾奔。士兵們為他讓開一條路,就在這時,親衛隊也與他會合了。在他身邊並駕齊驅的是女英豪普羅蒂托絲。
親衛隊高舉著象徵葛蘭茲皇家的「獅子」紋章旗,如獅子一般朝敵軍接近。敵方陣營見到騎馬隊而感到動搖,瑟雷涅沒看漏他們的反應,從腰間抽出雙劍,砍下一人的頭,刺入另一人的頸子。在瑟雷涅面前,敵軍難掩狼狽,親衛隊趁機以雷霆萬鈞之勢闖入敵陣。高速騁馳的騎兵非常兇猛,面對由蛇行的瑟雷涅率領的百名騎兵,敵軍只能嚇得屁滾尿流。對於這陣如入無人之境的攻擊,有些敵兵甚至抱頭趴在地上,只求風暴早點過去。但隨之而來的是夏論家的第一線部隊。敵方沐浴在毫不留情的攻擊中,前線徹底陷入恐慌狀態。瑟雷涅提高馬匹的速度,甩掉劍身上的血,看向普羅蒂托絲。
「普羅蒂托絲,敵人的動向有什麼變化嗎?」
「沒有。看來他們捨棄前線部隊了。」
「你認為這是因為他們自恃兵力尚有餘裕嗎?」
「不。現在才剛開戰,前線若在此潰散,會影響今後的士氣。捨棄他們是下下之策。」
「既然如此──」
瑟雷涅第二皇子正要說話,敵營總算有了動作。隨著戰鼓聲,布羅梅爾家的大本營中升起好幾面旗幟。也許是對此產生反應吧,其他地點的敵軍隊長怒吼聲亦交錯其中。
「看來他們總算要展開救援。從沙塵揚起的方向看來,敵軍第二線似乎開始行動了。」
「判斷下得真慢啊。」
瑟雷涅聳了聳肩,調轉馬頭,朝向夏論家的大本營。
「普羅蒂托絲,回去了。沒必要繼續戰鬥。」
「這樣好嗎?」
「我已經確認過想知道的事了。接著只要等間諜回來,和他們對答案就行。」
「是!」
儘管無法領會瑟雷涅的話,但也許是因為信賴著他,普羅蒂托絲儘管略帶訝異之色,依然指揮起部下。瑟雷涅側眼看著她的行動,撫摸下巴,仰天深深嘆氣。
「可以的話,我希望答案是錯的……不過還是先做好準備吧。」
自從布羅梅爾家開始有不安分的舉動後,瑟雷涅就一直覺得有些不對勁。
事到如今,那股不對勁的感覺總算消失了,瑟雷涅卻高興不起來。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一月十日。
建築在雷貝林古王國與葛蘭茲北方國界上的要塞中,一名紫銀色頭髮的女性睫毛微微顫動,優雅地喝著紅茶,數名長相兇惡的「魔族」男性默默坐在她周圍。這些男性的體態全都相當魁梧,纖痩的女性混在其中,有如去錯了場合。但是在場的男人全都無法違逆她──不對,應該說在場的人全都對她獻上絕對忠誠。話是這麼說,他們的表情卻帶著幾分陰霾,凝視克勞蒂雅的眼神中也有些帶刺。儘管如此,克勞蒂雅仍然面不改色。
一名貴族想把鬆懈的氣氛繃緊似地,輕拍著桌子,發表起自己的見解。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夏論家和布羅梅爾家似乎已經開戰了。」
「是嗎……『精靈壁』那邊的情況如何?」
「那邊還沒有傳回消息。」
「但那邊才是最讓人在意的部分就是了。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繼續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差不多該做出決策了。否則說不定會有人按捺不住,出兵攻擊葛蘭茲。雖然克勞蒂雅不認為部下中有那種蠢人,但是她也明白,這些人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了。
克勞蒂雅拿出地圖,看著自己身邊的大臣們。
「可以聽聽你們的意見嗎?我方攻擊葛蘭茲或協助葛蘭茲,今後將會造成的影響。」
「是!我認為與葛蘭茲為敵,對我們沒有好處。因此我贊成協助葛蘭茲。」
「理由呢?」
「第一點,糧食問題。我國的土壤貧瘠,大部分的糧食都是從葛蘭茲進口。若是與葛蘭茲為敵,雙方陷入長期戰,我們將會因饑荒而自取滅亡。」
「原來如此,就算掠奪了葛蘭茲北方南部的黑土地帶,結果也是一樣嗎?」
克勞蒂雅狀似愉快地問道,那貴族像回應克勞蒂雅的期待似地,強勢地說道:
「假如能長期占據黑土地帶,我們就有獲勝的機會。但是即使如此,黑土地帶也與本國相距太遠,會因後勤等問題造成防守困難。」
「唔,協助葛蘭茲的好處只有這樣嗎?」
「第二點,我們能施恩於葛蘭茲。只要出兵,就能幫葛蘭茲解決北方的問題。依事後談判的結果,說不定還能從葛蘭茲得到一些土地。至少今後葛蘭茲大帝國就不會無視雷貝林古王國,而是儘可能地給予協助。」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那麼,與葛蘭茲敵對的話,對雷貝林古有什麼好處呢?」
克勞蒂雅一拍手,便有一名貴族站了起來。
「可以擴大版圖。依我的預測,布羅梅爾家和夏論家的戰鬥會演變成長期戰。我們可以趁著這段時間拿下黑土地帶,並且挖掘其周圍做出緩衝地帶。」
「假如戰鬥很快就結束的話……就咬牙硬撐過去,是這個意思嗎?」
「不愧是克勞蒂雅女王陛下,您說得對。」
那貴族充滿自信地笑著,把棋子放在地圖上。
「假如布羅梅爾家和夏論家的戰鬥很快就分出結果,接下來他們肯定會出兵搶回土地。但是我國的士兵十分精強,不可能敗給才剛打過仗的疲憊軍隊。最重要的是他們沒有援軍。既然如此,就算無法獲勝,只要不落敗就行了。」
「你是說撐到葛蘭茲崩毀嗎?」
克勞蒂雅興味盎然地探出身子,貴族為了說服克勞蒂雅贊同自己意見,用力點頭。
「沒錯。華納三國、自由民族都開始行動了。對我們而言,這是絕佳良機。在我們於北方僵持的期間,葛蘭茲的國力應該會先透支吧。那樣一來,各地貴族將會自立為王,成為群雄割據的狀態──等到那時候,我們就能直接宣稱黑土地帶屬於雷貝林古王國了。」
也許是認為自己的意見肯定會被採用吧,貴族信心滿滿地坐回椅子上。克勞蒂雅也露出滿意的微笑。
「原來如此,身為女王,很高興各位能考慮到這麼多。」
「那麼,您的意見呢?」
總算不必繼續瞎耗下去了,許多人在心裡鬆了口氣。不論克勞蒂雅採用哪一方的意見,都必須立刻行動,以免錯失良機。所有人都因此暗自歡喜。但笑容滿面的克勞蒂雅做出的結論,與他們的預期背道而馳。
「嗯,我們再等一陣子。」
「但是繼續待在這裡,可能會失去先機……」
「也許吧。不過如果在此判斷錯誤,雷貝林古王國將會滅亡。」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的意思是想尋找其他的做法嗎?」
「這個嘛。三天。再過三天,我就會做出決定。」
「既然如此……我明白了。」
克勞蒂雅微笑著看向面露焦躁之色的幕僚們,心想自己還有不少時間。不論與葛蘭茲為敵或為友,主導權都在自己手上。要滿足於小部分的勝利呢?或是放眼大局,不顧危險地行動呢?又或者是選擇第三個選項,一頭闖進黑暗之中呢?
004
「呵呵……還有時間慢慢想,怎麼下才是最有利的一手。」
三天──想必會傳來聯繫吧。
「我在等著你喔,『黑辰王』陛下。」
*****
今晚沒有月亮。星辰被黑幕覆蓋,世界被染成全然的黑。
能勉強照亮無光道路的,只有手中的火把。行走時發出的金屬碰撞聲與馬兒的小聲嘶鳴劃破夜晚的寂靜,若抬腿向前,切開空氣的聲音就會在世界傳開。在這條道路上行軍的是人稱「鴉軍」──巴歐姆小國的精英部隊。其指揮官正坐在部隊中央的馬車裡,共乘的女性──露卡歪著頭,以沒有一絲光彩的陰暗眼瞳看著「黑辰王」──比呂。
「你要去哪裡?」
「和迦達的會合地點。」
比呂簡單地答道,露卡皺眉。
「然後呢?」
「我打算把過去的事做個清算。」
「…………過去嗎?你說的話真的很不得要領呢。」
「萬物終將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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