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最終章 太陽(2/2)
沒有慈悲。沒有憐憫。
宛如看著壞掉的玩具般,輕蔑的眼神。
迥異於常人的感情。但,這才是「魔族瑣羅斯德」的本性。
過去,使中央大陸陷於恐懼之中的「魔族」的天性。
所有人都必須搖尾乞憐。
弱者必須跪求大發慈悲。
萬物必須對至高的存在低頭。
因為她是冰雪女王──克勞蒂雅•凡恩•雷貝林古。
立於「魔族」的至高點,君臨「魔族」的絕對支配者。
「可惡!」
孥魯口吐惡言,轉身想逃,但是立刻重重摔在地上。他腦袋一片混亂,朝腳邊看去,發現雙腿被凍結在地上。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愈來愈接近的強大霸氣,使孥魯動彈不得。
「喏,你的武器。」
克勞蒂雅將巨斧朝孥魯扔去。
「啊──!?」
巨斧在空中畫出拋物線,不由分說地斬斷孥魯雙腿。
孥魯看著斷腿,大聲哀號。但是除了在地面打滾之外,做不到任何事。
克勞蒂雅以「阿修羅」,將扭動不已的孥魯的手臂釘在地上。
「真難看。吶,你是『刻印族』吧?再生給我看啊?」
克勞蒂雅挑釁地道。經她一提,孥魯才發現「超高速再生」的能力失效,並且立刻明白原因為何。因為傷口結冰,封住了再生活動。
「這樣子……」
「呵呵,對不起啊,我只是想幫你止血,但是好像妨礙到你了呢。」
克勞蒂雅愉快地踐踏巨大的軀體,踢碎孥魯的右臂。
「對不起,我腳滑了。但是不要緊,我會幫你止血。」
克勞蒂雅虛情假意地說著,表情逐漸恍惚起來。
她欣賞著孥魯充滿恐懼的臉,忍耐著尖叫的衝動,興奮得渾身顫抖。
「饒、饒了我吧……我做了什麼嗎!?」
「你不是以色眯眯的眼神看我嗎?光是那樣,就罪該萬死了。」
克勞蒂雅不斷地以「阿修羅」突刺孥魯的身體。但是又故意不給他致命傷。
只要一流血,就以寒氣止血。如此不斷重複。
克勞蒂雅在巨大的身軀上製造出數也數不清的窟窿。
「真噁心。真噁心。真噁心。真噁心。」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
「都是因為你,害我想起討厭的往事──想起我的兄長。我怎麼可能容許你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我?」
孥魯的慘叫聲迴蕩在戰場上。夾雜著銀鈴般的笑聲。
「而且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會把你碎屍萬段的。」
克勞蒂雅浮起殘忍至極的笑容,繼續對孥魯施加痛楚。
「但我也不是惡魔。等到完成約定,我會確實地殺了你。」
克勞蒂雅露出女神般慈悲的笑容,把反射著陽光的劍插入孥魯臉部。
*****
寂靜。
明明敵人已經逼到眼前,但是「怪物」的大本營仍然一片寂靜。
光看煙塵的規模,不論誰都能明白,以那種軍勢,絕對能直搗大本營。
飛散於前線天空的火花,不斷傳來的熱浪,只要感受到這些,就能明白戰線愈來愈近。
儘管如此,「怪物」的大本營依然極為平靜。
有好幾個原因。
第一點,「怪物」不會說話。而且智力低落的他們不像「人族」,知道要為敵襲做準備。所以,除非收到命令,否則只會待在原地,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前線。
第二點,是「刻印族」的存在。他們對自己的力量──對賦與自身的實力毫不懷疑。不論多強大的敵人,都有摧毀對方的信心。
可說過度相信自己的實力。但是「刻印族」會如此傲慢自大,也是很合情理的。
他們一直生活在名為「未開拓領域聖克突亞律姆」,對普通生物而言極為嚴苛的環境中。在那兒,他們沒有任何天敵。
生活在狹隘世界中的他們,沒有機會與外界的強者戰鬥,因此他們的危機意識相當低落。
「『父親』啊,孥魯的氣息消失了。」
一名「刻印族」向少年稟告。
「是嗎?」
然而少年只是凝視著前線的中央部位,興味索然。
雖然他的反應冷淡,但是「刻印族」並不在意。
這名少年的態度,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從以前,從很久以前起,就一直都是。
所以那名「刻印族」也不再多話,輕輕低頭行禮後,回到同胞之中了。
「你們可以開心了。孥魯死了。等到這場戰鬥結束後,就會決定下任族長。」
「那傢伙只長力氣不長腦,我本來就覺得他會早死。」
「刻印族」們哄然大笑。即使同胞死去,也沒人感到悲傷。
除了孥魯,應該還有許多被配置在前線的「刻印族」死亡了吧。
但他們並不因此對戰況悲觀,甚至因為少了爭奪族長之位的競爭對手而開心。
雖然「刻印族」會保留原本種族的性格,但也許是因為生長在特殊環境之下吧,因「魔人化」而變質的他們,連價值觀都很奇妙。
同胞既是同胞,也是敵人。因此,可以毫不在意地殺死。
為了得到食物,為了滿足欲望──比起理性,以感情為優先。
如果有想要的東西,就該全力奪取。
若沒有力量,只會被掠奪。在「未開拓領域」,無法以溫柔生存。
但是,放著他們不管的話,「刻印族」肯定會自相殘殺到只剩一個人為止。
擔心這一點的「無貌王戴密鄔爾格」創設了「族長」制度。
最強的人能統率整個「刻印族」,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
非常適合「未開拓領域」那「力量才是正義」的環境。
所以「刻印族」們總是期望最強的同胞死亡,不喜見到比自己強的存在。除非利害關係一致,否則就算在戰場上,也不會互相幫助吧。他們可以輕易地拋棄同伴。
「真無聊。」
少年低聲說著,把視線從「刻印族」的集團移開,看向前方熊熊燃燒的火焰。
被灼到皮膚的話,不是燒傷就能了事。但還是會忍不住想去撫摸那鮮紅、美麗的火焰。
世界終結的聲音接近了。
「讓我聽聽更多美麗的音色吧。」
過去,有一名身懷大志的少女。
她的夢想太過遠大,周圍的人全都嘲笑她,說那是不切實際的願望。
儘管如此,少女仍然沒有氣餒。
不論面臨多困難的狀況,她還是沒有放棄,反而因此成長茁壯,鍛造出了鋼鐵般的意志。
就算跌倒受挫,也不屈不撓地爬起;縱然被辱罵或遭人嫉妒怨恨,也依舊昂首前進。
如今,已經沒有人會嘲笑她了。
她是認真的──而且不是做白日夢。眾人明白了這點。
但她還是沒有停住腳步。仿佛在說「這樣還不夠」,繼續向前奔馳。
為人民帶來幸福,為士兵帶來活力,引導著國家的她,還有人能出言指責嗎?
再也沒有人懷疑她的決心。
就連諸神,也無法抵抗她的行動。
「來吧──讓我聽聽終結的聲音。」
宛如王者,帶著強大的意志,比諸神更加傲慢地現身。
毫不留情地在阻擋者身上點火。
毫不留情地把礙事者燒成灰燼。
不論是誰,都無法攔阻她的腳步。
誕生自蒼藍與
紅艷深淵之火的獅子與蛇,跟隨在紅髮女性的身邊。「怪物」本能地拒絕應戰,至於有勇無謀地上前挑戰的「刻印族」,則全被烈火毫不留情地吞噬。
悲鳴劃破空氣,尖叫震碎空間,咆哮擊垮大地。
與終結最匹配的舞台,漸漸成形。
天空被燒成焦黑,大地被烤得潰爛,生物在磷火中消失。
站在舞台正中央的紅髮女性,身上纏繞著如鬥氣般的蒼藍火焰。
在「黑辰王史爾特爾」的引導之下,「炎帝」的業火,總算開始毀滅諸神的世界。
「我等這天,已經很久了……」
雙黑少年安靜地起身。
「不斷提升自己的力量……前往諸神居住的場所。歡迎你,『紅髮皇女』。」
缺乏感情表現的少年漾起滿意的笑容。
「──不對,是『紅炎女帝』。」
雙黒少年張開雙臂。
「來進行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吧。」
他以絕麗的笑容,宣布道。
*****
眼前的雙黑少年將手放在腰間,沒有任何躊躇地抽出「冥帝戴恩斯雷夫」,悠然站著。
麗茲很熟悉這名少年。從來不曾忘記過他的身影。
如絹布般柔順的黑髮,如黑曜石般的眼瞳,柔和的五官,一切全都如此惹人憐愛,麗茲絕對不可能認錯人。
所以,麗茲使出「千里眼」做確認。
注視他的一舉一動──探索他靈魂的色彩,想看穿他的真正身分。
結論是:不明。太多色彩混在一起,無法判斷正確的色彩。
儘管如此──他是比呂!麗茲的心還是如此叫喊。但同時,身體又本能地認定他是敵人,做出警戒。保護麗茲的火焰如浪濤般翻滾,除了表示眼前的少年是敵人之外,沒有其他解釋。
「你是比呂……嗎?」
除了發問,沒有其他確認眼前人物真正身分的方法。明知對方不可能誠實回答,但還是要求回應,自己也真是好笑。麗茲心中湧起自嘲之情。
「我是『黑辰王比呂』,也是『精靈王』,也是『無貌王』。」
少年故意使人著急似地,以挑釁的態度說道:
「『五大天王』……就這麼稱呼我吧。」
「是嗎……你就是『五大天王』啊。」
麗茲用力握緊拳頭──指甲穿透皮膚,血水從指縫間滴落地面。低著頭,肩膀顫動不已的模樣,似乎正在哭泣。
但是,她的心並沒有因此氣餒。身邊的火焰宛如為麗茲的感情發言,狂亂舞動著。
澎湃於胸口的激情,名字是──強烈的怒氣。
003
「既然如此,我會把你們剝下來,一一剝下來……直到把比呂剝出來為止。」
麗茲猛烈一蹬,倏然欺到「五大天王」身邊。
「五大天王」臉上微現驚訝之色,黑色眼眸映出自己手臂在空中飛舞的光景。
不過,手臂轉眼再生完畢。「五大天王」開始反擊。
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令人眼花撩亂的劍光在虛空交錯,火花四濺。每當鋒刃相交,空氣就會發出尖銳刺耳的慘叫。
劍壓捲起陣陣狂風。雙方互不相讓,力量與力量撞擊在一起,震碎了空間。
麗茲華麗又熾烈地操控火焰,跳著燃盡一切的劍舞。
相對的,「五大天王」一步也沒離開原地,以右腳為軸心,有時後仰有時前傾地閃開劈砍或突刺。即使麗茲從死角進攻,他也只是揮動手臂,以黑劍彈開猛烈的一擊。
激烈的交鋒──火焰與黑暗交纏,互噬,消失。每當兩人衝突,火焰就會產生灼熱,黑暗就會將其冷卻,使寂靜造訪世界。
但是,打破寂靜的,也是麗茲與「五大天王」的攻防。
兩人都在對方身上製造出無數的傷痕,又以自己的「世界五大寶劍」治癒傷口。
可以說是陷入膠著狀態。兩人都缺少決定性的一擊。
但是,無法停止。雙方都沒有使用小動作,而是正面對決,以力相搏。
只要一慢下來,就會出現絕大的破錠──雙方都深知這一點。
率先行動的是麗茲。
她雷霆萬鈞地劈下一劍。「五大天王」輕鬆地接下她那全憑蠻力的粗糙攻擊。麗茲余勢不減地向前躍起,在半空中翻轉身體,躍過「五大天王」的上方,在他背後著地──右腿向前滑動,在踩穩地面的同時,水平劃出紅炎之劍。
儘管如此,還是沒能擊中「五大天王」。他頭也不回地把黒刃繞到身後,擋下麗茲的劍。無法咬到血肉的紅劍發怒似地噴出火焰,轉眼之間吞噬了「五大天王」的身體。
但是麗茲並不因此停手。她可不認為這種程度的攻擊殺得死他。
麗茲將腳掌深深踩入地面,一個扭腰,朝火焰揮拳。火焰中傳出骨折般詭異的聲音,「五大天王」的身體從烈火中飛出,被迫重重撞上地面。
「五大天王」正想起身,又因罩住自己上方的黑影而抬頭。
強勁、勇猛、露出利齒的獅子女王,正一腿朝自己踢來。
「五大天王」立刻將雙手交錯於身前,擋住獅子女王的利爪。但是身體再次發出骨折的聲音,飛舞於半空中。
「還沒完哦。」
麗茲安靜地說著,朝地面揮拳。大地出現無數龜裂,紅蓮烈火從其中竄出,發出咆哮,成為擎天火柱。
身在半空中的「五大天王」無法閃避,轉眼之間被火柱吞沒。
麗茲眺望著天空逐漸焦化的模樣,最後,把目光向下移。
看向發出轟然巨響,揚沙走石的地面。
「五大天王」重重墜落在地上。麗茲緩緩朝他走近。
鮮紅的眼眸如準備置獵物於死地般發出燦然晶光。但是她又停下腳步。渾身是血的「五大天王」從沙塵中出現。
傷痕累累的他,朝麗茲伸出手。
空氣出現爆烈聲,電光在他周圍閃爍。麗茲將「炎帝」舉在胸口,做出防禦動作。
但是都等不到「雷帝的一擊」。
「咦?」
麗茲發現異狀,抬頭向上看。只見「雷帝」發出威嚇的閃電,飄浮在半空中。接著,緩緩地下降,落在麗茲面前。
麗茲毫不猶豫地握住「雷帝」的劍柄。反觀,「五大天王」則似乎沒什麼反應。
「比起你,它似乎更想被我使用呢。」
因為麗茲展現出了「雷帝」渴望的力量。
所以,麗茲揚起嘴角──
「上吧。」
她平舉手臂,指向「五大天王」,朝他發出「雷帝的一擊」。
空氣爆烈,電光剜開空間,筆直地朝「五大天王」飛竄。
但是,攻擊卻在抵達目標前粉碎了。
「冰帝」在「五大天王」前方製造出冰牆,擋下雷擊。
麗茲見狀,向前疾沖。
「讓我看看你的覺悟吧!」
當時,闖入奧拉房間的那晚──麗茲從斯卡塔赫那兒聽說了。
聽說了「精靈劍五帝」渴求的東西。必須有什麼樣的資質,「精靈劍五帝」才會與人們締結契約。
「炎帝」殷望的是深情。「雷帝」渴望的是力量。「風帝」想要的是意志。「冰帝」重視的是覺悟。「天帝」期盼的是未來。
假如那話為真,那麼現在的「五大天王」,不配使用「精靈劍五帝」。
「把斯卡塔赫重要的朋友還回來!」
麗茲踹破冰牆,揪住「五大天王」的領子,把他拉到身邊,狠狠毆打他的臉頰。「五大天王」被打得向後飛,但是又被麗茲揪住領子抓回來,再次打向他的臉頰。
如此重複了無數次後,麗茲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我會不斷地揍你,直到你變回比呂為止。」
要救回比呂。不論如何,都一定要讓他變回本來的樣子。
直到找出恢復的方法為止,花多少年都無所謂。
絕對要把比呂從黑暗的最深處拉回。
「我似乎讓你過得太自由,接下來,我就不客氣了。」
「那還真可怕。」
「五大天王」起身,拍去黑衣上的塵土笑道:
「那麼──我也要拿出真本事。」
*****
變強了。真的變強了。
看著把「五大天王」壓著打的麗茲,梅特歐爾心想。
從相遇的第一天起,就總是在哭泣的少女,如今成長得如此堅強,令人不禁感慨萬千。
麗茲從來不讓他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樣。
但是,偷偷
躲起來哭泣的場面,賽伯拉斯見過不只一兩次。
在後宮虐殺事件中失去母親,失去後盾,在宮中孤立無援。
儘管如此,她還是堅毅地,抬頭挺胸看著前方,而不落淚。
但是大人卻看不順眼她的態度,對她感到厭煩。
都是成年人了,明明皆為紳士貴族,卻對年幼的少女百般指責,使她心碎。
年幼的少女,不論遇上多麼痛苦難過的事,也絕對不會在他人面前掉淚。
她總是縮在自己房間的角落,抱著雙腿,無聲地哭泣。
然而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
無法安慰麗茲,也無法幫助麗茲,甚至連把她摟進懷裡都做不到。
梅特歐爾只能咒罵著身為白狼的自己,無能為力地看著拼命忍耐的麗茲。
儘管如此,麗茲卻成長得很正直。
不但不怨恨欺凌自己的人,而且總是笑得很開朗。
但梅特歐爾知道,那是為了防止精神崩壞,啟動了自我保護機制的緣故。
以笑容與開朗的態度,補起快要破碎的精神。
「可是,在遇見比呂后,你變了。」
起初,也許只是對「軍神瑪爾斯」的憧憬。
但是在遇見比呂后,在他引導之下,麗茲漸漸有了改變。
在比呂之前,從來沒有與麗茲年齡相近的男孩,會以對等的態度,毫無心機地與她相處。
更不可能有願意為麗茲捨命的男孩。
所以,會喜歡上比呂,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好幾次被比呂幫助,好幾次被比呂搭救,好幾次與比呂一起歡笑。
不愛上比呂反而才奇怪。
「所以,我不原諒你。」
那天,比呂突然從麗茲眼前消失。沒有留下任何話,而且還以虛偽的身分暗中活動。
少女再次開始暗自哭泣。
就算精神有所成長,也不代表忘了往事。受的傷肯定一樣深。
「我討厭……讓麗茲大人哭的你。」
見到「五大天王」被麗茲痛打,感覺很痛快。
多打幾下也無所謂,不會有人對此有意見。
讓他知道麗茲因此受了多深的傷,流了多少的淚。要好好地讓他了解。
就算用說的,他也不會明白。
因為比呂也是受傷極深的人之一。內心封閉,聽不見他人的聲音。
不論如何叫喊,他也不會回頭。
所以,應該多打幾下。必須用這種方式,才能讓他理解。
讓他懂得自己做了多過分的事。讓他被罪惡感淹沒。
光是等待──光是對著背影說話,沒有人會回頭。
得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讓他回過頭,說的話才能傳入他耳中。
「麗茲大人,請加油。」
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你。
梅特歐爾斬殺著周圍的「怪物」。
「葛蘭茲的士兵啊!保護麗茲大人!別讓任何怪物通過!」
白狼在戰場上穿梭起來。
比誰都快速,比誰都敏捷,以最極限的速度在戰場奔馳。
為了幫主人達成心愿,梅特歐爾發出咆哮。
*****
「你的覺悟不夠。」
雙黑少年──奧黑比呂說道。
他冷默地對站在眼前的紅髮女性揮出言語的利刃。
「你沒有殺死我的覺悟。」
麗茲被說中似地雙肩一顫,臉上充滿苦澀之情。
比呂很清楚她在想什麼。
那感情很溫暖,令人感到很開心,很想好好愛她。
但是,比呂不能實現她的願望。
因為那樣沒有意義。
畢竟若比呂不死的話──
──麗茲就會死。
只有這件事,比呂絕對不能讓它發生。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就是為此,他才會策畫這一切。
欺騙了同伴,連神明也欺騙,而且還殺了這麼多人。
雙手因此染滿鮮血,再也無法回頭。
「我也一樣,沒有足夠的覺悟嗎……」
少年仰望天空,所有表情從臉上消失。
再次低頭時,少年的眼中只剩空無。
「汝──可知絕望?」
僅僅一句話。
但是,光這麼一句話,雲層就被撕裂,捲起混亂的漩渦。
天空染上黑暗,世界被混沌包圍。
大地驚恐地搖晃著,最後發出悲鳴般的轟響。
龐大的力量奔流──少年散發的威嚴,不分敵我,使所有人震懾不已。
「儘管悲觀地哭泣、失意地流淚、享受這份絕望吧。」
地面出現大量凹陷,沙塵從龜裂中噴出。
空間不敵那股力量而碎裂,漆黑的混沌如泥漿般從縫隙中溢出。
絕望如雨般從天而降,落在大地上,彈濺起來,四散於戰場。
「吞噬銷魂吧──『冥帝戴恩斯雷夫』。」
一切聲音全被黑暗吸收,人們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
寂靜籠罩大地,仿佛從天地初始就沒有聲音這個概念。
勇氣、意志、剛強……全被恐懼壓碎。
唯一殘留的情感,就是「絕望」。
「吾名為──『黑辰王史爾特爾』。」
壓力不斷膨脹,周圍人們紛紛垂下頭,跪倒在地上,無法從這暴虐的「絕望」中逃離。
在眾人的畏懼之中,比呂水平舉起「冥帝」。
「吾為引導一切生命走向虛無之人。」
──死恐穆斯貝爾。
時間完全停止──不,只有人們的心臟仍相信希望地跳動著。
周遭所有生物,全都害怕著時間的流動。
不分敵我,馬匹、昆蟲、草木,全都靜止了。
為了不被捕食者獵殺,為了不被死神收割生命,藏起呼吸。
「掀開『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之幕吧。」
宛如從天而降的神,比呂對一切生命宣判死刑。
──冥鏡屍水休瓦爾茲沃爾德。
比黑暗更濃烈的黑暗從空中露出。
漆黑之齶凌空出現,仿佛吐露詛咒似地墮落於世界。
*****
絕望從天而降。
麗茲仰頭看了看不祥的龍,很快地轉換情緒,環視周圍。
「快跑!儘可能跑遠一點!」
麗茲的聲音使原本茫然跪地的士兵們回神。
「不要放棄!還有時間!快跑!」
儘管惶惑,葛蘭茲士兵們還是開始逃離戰場。麗茲看向仍在跟「怪物」作戰的梅特歐爾。
「梅特歐爾!儘可能地壓制『怪物』,讓士兵們離開!」
「麗茲大人你呢!?」
「我……」
麗茲再次看向上空,舉起「炎帝」。
「我要阻止那個東西。」
「那怎麼可能──!」
梅特歐爾朝麗茲的後背伸手,想阻止她。
但是,手的速度慢了下來。只見梅特歐爾張口想說什麼,最後直接轉身。
「……我知道了。晚點再見。」
梅特歐爾乾脆地回道。應該是明白,就算阻止也沒用吧。
因為她感受到麗茲體內的火焰有多麼灼熱。
既然如此,至少不要成為她的絆腳石──梅特歐爾一面屠殺著「怪物」,一面開始引導葛蘭茲士兵們避難。
「謝謝。」
熱風捲走了低語般的道謝。
麗茲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為了使感情平靜下來,緩緩吐氣。
纏繞在她身上的火焰,從艷紅轉變為蒼藍。
「汝──可知天命?」
穩重的聲調,強而有力的話語,帶來春風造訪大地。
一道光芒從地面激射而出,筆直穿透被黑暗包覆的天空。
伴隨著激烈的地鳴,從龜裂的大地朝天伸展的光柱不斷增加。
龐大的力量奔流跨越天空,流動於整個大地。
「儘管樂觀地哭泣、喜悅地流淚、升華這份幸福吧。」
地表被溫柔的光芒籠罩,花草開始生長。
香甜氣息支配空氣,只要一吸氣,洗滌心靈的清涼就會滿溢於胸口。
小動物們從巢穴中探頭,枯萎的野草取回綠意,新生命開始萌芽。
不合時節的春天造訪了世界。
沒有齟齬,沒有爭執,沒有責詰。只有奇蹟,席
卷整片大地。
光明與黑暗互相吞噬的攻防中,新的世界重新構築。
「煙消霧散吧。」
莊嚴中帶著粗暴的聲音,從麗茲口中傳出。
空氣傳導震動,空間受到壓迫,颯爽的聲音充滿威嚴。
既是清脆的美聲,同時又帶著嬌艷的魔性之美,迸發出極大的神威。
「盛綻吧──『炎帝』。」
「炎帝」從麗茲手中消失──紅與藍交錯的熱風,橫掃整個世界。
太陽顯現於地表,業火如波濤般淹沒周圍。
一切自然美景,全被終末之火燒得無影無蹤。
完全感受不到剛才的和煦,暴虐的熱浪在整個世界擴散。
──百花齊放諸神的黃昏。
世界完成改變。
不,唯有一名君臨整個世界的女性,仍然不變。
「紅炎女帝」──周圍的生命,全都被太陽麗茲奪走目光。
不分敵我,馬匹、昆蟲、草木,所有生者全都羨慕地仰視著她。
──太陽東升。
埋沒地面的無數火輪,把目標改放在奪走自身所在的黑暗上。
火焰形成的團塊向從黑暗中誕生的龍發出獅吼,攻擊天空。
黑暗吞噬光芒,光芒切碎黑暗。黑與紅,互不相讓地劇烈衝突著。
地面因衝突而搖晃,傾倒的草木根部在地表剜出洞穴──
──世界被光包圍。
*****
回過神時,自己正在仰望上空。
直到不久之前,仍然被黑暗支配的天空,如今成了清爽無比的蒼穹。
比呂因胸口的劇痛喘咳著,移動重心,讓身體俯臥下來。就算勉強站立,雙臂也使不出力量。比呂把視線移到下半身,右膝以下已然消失。
一陣焦臭味傳入鼻中,比呂很快就明白自己為什麼受傷。
但是,這種程度的傷不是問題。
右腿在轉眼之間因超高速再生而復元。比呂起身,但是又貧血般地單膝跪地。就算肉體復元了,蓄積在體內的衝擊力似乎還在肆虐。
「…………沒想到能互相抵消──不對,被壓制呢。」
自己百孔千瘡的身體說明了一切。
再說──只要環視周圍,就能一目了然。倒在荒蕪大地上的,全是「怪物」的焦屍。
葛蘭茲的士兵們幾乎都怔怔地呆立原地,藍色的火焰如結界般圍繞在他們腳邊。
毫無疑問,是麗茲保護了葛蘭茲士兵。
比呂發出佩服的嘆息。
在那種情況下,居然有餘裕救人──但比呂並不因此特別驚訝。
「這是亞堤鄔司的拿手好戲呢。」
同為「炎帝」的持有者,亞堤鄔司做得到的事,沒道理麗茲做不到。
做得到是理所當然,做不到的話才是問題。
一道腳步聲,鑽過思考的縫隙,傳入比呂耳中。
比呂移動目光,毫髮無傷的麗茲正朝他走來。
威風凜凜──綽有餘裕的模樣,看在獵物眼中,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比呂笑著舉起「冥帝」。紅劍的軌跡在空氣中穿梭著,竄過大地,朝比呂接近。比呂彈開向下劈砍的紅劍,扭身做出肘擊,在麗茲以單手接下攻擊時,旋腿掃向她腳部。
然而地面只剩下足跡。麗茲騰空躍起的腿──重重踢中比呂胸口,衝擊力在臟腑間奔竄。
「回去了。」
趁著比呂身體彎折成ㄑ字形時,麗茲的拳頭強而有力地擊中他的臉,將他打在地上──接著以怪力揪著他領子,將他整個人提起,冷冷地看著。
「已經夠了吧?」
「……對你來說,也許是這樣吧。」
比呂拍掉麗茲的手,向後躍開,保持距離。
麗茲想救比呂。她八成正在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把「五大天王」從比呂的身體剝離。
但是,把「五大天王」從比呂身體剝離,等於自殺。
被解放的「五大天王」將再次把世界當成玩具。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人們將再次被踢下絕望的深淵。
當然,麗茲身上的「詛咒」也永遠無法消失。
麗茲將會與初代媛巫女一樣,得到不治之症,年紀輕輕地去世。
失去靈魂的肉體,將被「精靈王」利用,肆虐世間,將麗茲珍惜的一切破壞殆盡。
「千年前,我並不打算成為英雄。」
單純是為了救初代媛巫女雷,因此一心一意地追求力量。
但是,得到過強的力量後,周圍出現歡呼聲,等到回過神時,已經被崇拜為英雄了。
「我沒想過要成為受人崇拜的英雄。」
勝利的次數愈多,人們愈是狂熱。
讚美著比呂,自顧自地把期待加在他身上。
就算比呂再怎麼主張沒有成為英雄的資格,英雄之名仍然不脛而走。
「我只求治好她的病。」
名聲會吸引強者。
儘管如此,比呂仍然無所畏懼,常勝不敗,將出現的敵人一一打倒。
恐懼會誘來更多敵人。
明白無法正面勝過比呂后,他們開始耍弄小手段。
把惡意、殺意、怨念指向他重要的人們。
「這次……我一定要救你。」
就算得到了想要的力量,仍然無法拯救任何人。
然而,人們依然不住口地盛讚他。
不用在意。不是你的錯。溫柔地安慰他。
所以──你就繼續戰鬥吧。自顧自地把武器塞到他手裡。
只能不斷奪走生命。無法保護任何人的英雄,把人們帶到戰場上送死。
「我再也不想失去了。」
沒能完成任何約定,真正想保護的人,死在自己臂彎之中。
就連一直保護著自己的義兄,竟也對他做出了奪走「天帝」這種恩將仇報的事。
原本,早就該在千年前做出了結。
將一切交給稀世天才亞堤鄔司處理的話,世界就不會如此停滯不前。
紅髮少女也沒必要在千年之後,步上艱難重重的人生。
假如比呂沒有扭曲未來,麗茲就不需要與母親死別。
可以覓得良人,相夫教子,建立幸福的家庭,安享天年。
繼承了亞堤鄔司的血脈,與雷的靈魂──這位紅髮皇女。
必須對她贖罪,必須保護她的生命,必須完成當年的約定。
所以,比呂才決定將萬物歸一。
──把「五大天王」的「核心」集中在自己身上,以「世界五大寶劍」將其無力化,破壞「詛咒」。
「……我希望,你能親手終結一切。」
比呂露出壯烈的笑容,對紅髮女性說出心愿──
──可以殺了我嗎?
*****
「………………」
知道他追求的是死亡時,怒火差點使腦袋沸騰。
但「千里眼」也的確是第一次確切地捕捉到他──捕捉到比呂的感情。
他很痛苦。一直被自己犯下的罪孽苛責。
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幫他?該怎麼做,才能把他從那種狀態救出來?
麗茲拼命思考──
「好了,我們繼續廝殺吧。」
比呂發動攻擊,使麗茲沒有時間好好思考。
她彎下身子,黑劍驚險地從頭頂掠過。就算由下而上朝比呂下巴揮拳,也無法阻止他。
麗茲接連使出精妙的劍法,砍斷他手臂,刺穿他大腿,劃破他身體,血水四濺。
儘管如此,比呂還是毫髮無傷──超高速的再生,使他瞬間恢復原狀。
沒完沒了的戰鬥──不,正確來說,是麗茲想結束,卻無法停止的戰鬥。
「到底該怎麼做……」
不想殺他,不想再傷害他,不想再戰鬥了。
見到沾在拳頭上的比呂的血,麗茲臉上閃過痛苦的神色。
仿佛看穿了麗茲的迷惘,比呂迸發出驚人的霸氣。
「汝──可知絕望?」
比呂把「冥帝」往地面一插,發出毫不留情的殺氣。
天空再次被黑暗遮蓋,混濁從地面的龜裂湧出,開始吞噬戰場上的屍體。
「騙人的吧……」
強制刪除麗茲能挑選的其他選項,逼她做出唯一的決定。
地面劇烈晃動著,周圍的士兵紛紛摔在地上。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宣告終結的鐘聲,響遍整個世界。
與
剛才相同的攻擊嗎──不知道,但是她內心在大叫,不能讓比呂使出那招。而且麗茲也無法保證,能像剛才那樣保護好一般士兵。
但是,就算想阻止比呂,他散發的霸氣還是強到太異常了。
假如為了不傷害他,因此手下留情的話,死的會是麗茲。
要殺了比呂呢?或者眼睜睜地看著人民死去呢?
不得不放在天秤兩邊比較的生命。
麗茲痛苦地咬著嘴唇,一道鮮血從下巴滑落,滴在地上。
迷惘著──不想放棄自己能保護的生命。
──前進吧,不要迷惘。
麗茲忽然想起亞堤鄔司對她說過的話。
把所有擋在前方的阻礙全部清除。這樣才能走上成為女帝之路。
假如真的非如此做不可,那麼比呂就是敵人,是非清除不可的敵人。
各種感情旋繞於胸口,理性無法保持在正常狀態。
什麼才是最該優先的事物?麗茲完全搞不懂了。
所以──
──踏碎。
把不必要的感情、優先事物之類的瑣事,全部踏碎。
「我要殺了你。」
麗茲說完,比呂溫柔地笑了。
仿佛以豁達的心情說「這樣就好」。完全不管麗茲的想法。
也許真的是那樣吧。麗茲也不曉得。
或者是因為被淚水扭曲了視野,才會看成那樣吧。
麗茲做好覺悟,朝地面用力一踢。
「雷帝的一擊」──激烈電光穿透黑暗,竄向比呂。但他只是朝地面一踩,就消滅閃電。
麗茲把視線移到附近熊熊燃燒的火焰上。
光是這樣,火焰就宛如有了生命,如蛇般扭動著,朝比呂撲去。但是,比呂朝虛空一划,在火蛇咬中自己之前,捏碎了火焰。麗茲揮手製造出旋風,原本飄散在空中、即將熄滅的火花得到燃料,再次取回威力,在比呂頭上產生爆炸。
「真諷刺。」
看著出現在自己手中的武器,麗茲皺眉說道。
「冰帝」顯現在她手中。
儘管有戰鬥的覺悟,還是不夠;儘管有想保護國家的覺悟,還是不夠;儘管有拯救所有人的覺悟,還是不夠。「冰帝」一直不理睬麗茲。
但是如今,「冰帝」卻說要把力量借給麗茲。
麗茲不夠的,是殺了比呂的覺悟──無情的答案。
「不過,對不起。」
麗茲前進著,眼中熊熊燃起新決心的意志之火。
「我還不打算放棄。」
就算被說愚蠢,即使被說蒙昧,麗茲都不打算放棄自己選擇要走的路。
被說任性也無所謂,被說傲慢也無所謂,想像那男人一樣──活得傲睨自若。
麗茲繼續前進。不讓任何人阻擋。
該抵達的場所,從一開始就決定了。
如「軍神瑪爾斯」般強大,如「始神賽堤鄔司」般勇猛,如「美神瓦爾黛特」般華麗。
以成百句話語安慰他,將上千道思念傳達給他,把數萬縷療愈傾注到他身上。
「我可是女帝哦。」
麗茲停下腳步,伸手朝天,命令道:
「『天帝』──來到我手上。」
理所當然的真理,不容許拒絕。
傲睨自若──但是,呱呱墜地的哭聲中帶著歡喜,劃破空間。
白銀之劍降臨。雪花般的白色光之粒子飛散在周圍,如騎士般奔到她身邊。麗茲握住劍柄,朝著狂暴的黑暗一揮,白光飛濺,黑暗消失。
麗茲將右手的「天帝」朝地面一插。
空間出現無數龜裂,眾多精靈武器雷霆萬鈞地從龜裂中現身。
難以計數的刀劍占據了整片天空。
麗茲一揮手,棲宿著精靈殘餘力量的神秘刀劍同時落下。切碎遍布大地的黑暗,拯救雙腿被纏住、下半身正被吞噬的士兵,成為拼命搶救士兵的白狼的助力。
麗茲朝地面一蹬,以排山倒海之勢前近。
紅光與藍光在空中畫出奇蹟的光痕,世界以驚人的速度後退。
就在這時,霹哩!巨響震撼了大氣。
強大力量灌入飄浮在空中的無數精靈武器里,數把精靈武器無法承受,發出哀號並碎裂。
麗茲把手朝比呂一揮,精靈武器帶著仿佛具有意志的電光,激射而出。
得到風的幫助,電光亂舞,速度也變得更快了。
數也數不清的精靈武器,從四面八方朝比呂撲去。
斬斷其手臂,砍斷其雙腿。比呂保護著要害,身上出現無數創傷。即使有超高速再生的能力,也來不及癒合的攻勢。
不論破壞多少把刀劍,精靈武器卻是不減反增。壓倒性的敵眾我寡,使比呂的動作遲緩了下來。儘管如此,刀林劍雨的狂暴攻擊仍然沒有消失,毫不留情地直取比呂性命。
比呂連連變換步法,避開殘忍無情的攻勢。無數精靈武器從地面向上刺出,看來就像武器的墳場。
麗茲見狀,將「冰帝」召喚到手中。
林立於地面的精靈武器開始發出寒氣,凍結地表。
比呂想向後跳開,無奈存在著精靈武器的所有空間,全在麗茲的支配之下。只見她手一揚,精靈武器立時阻斷比呂的退路。
放眼望去,全是奉了主人之命朝比呂湧來,直取性命的精靈武器。儘管如此,比呂仍然不斷閃躲,不斷迴避,最後退無可退地停下,面對麗茲。
麗茲握緊「冰帝」,以風馳電掣之勢將其扔出。
「冰帝」一落在武器墳場,立即發出充滿寒氣的白煙,將比呂團團包圍,遮蔽其身影。
麗茲朝側邊揮手,旋風捲走白煙,比呂再次現身──腰部以下已經被冰凍在地面了。
「……了不起。你有好好學習呢。」
比呂對朝自己走近的麗茲說道。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有的只是接受一切的豁達,以及些微的歡喜。
「精靈劍五帝」的用法,是比呂教給麗茲的。
在聯邦六國首都的菲耶魯特宮殿,與十二魔主對峙時,比呂是如此使用「精靈劍五帝」。麗茲只是學了他的使用方法。在當時,比呂就已經在心中描繪出今日的光景了嗎?或者是在更早之前,就做好死亡的覺悟了呢?至今為止的一切行動,都是為了讓自己死在麗茲手上。
麗茲心中一陣疼痛,喚出「炎帝」,朝比呂奔去。
她想起了那一天,比呂說過的話。
──終焉之劍『炎帝』破壞萬物。
蒼藍火焰圍繞在麗茲身旁,紅艷火焰纏繞在劍身上,雷電之力激發出火花,強風助長火焰的威勢,寒冰阻斷獵物的退路,白銀之光加快麗茲的速度。
萬物歸一──劍身上蓄積了驚天動地的威力,銳不可擋地朝比呂突刺而去。
黑衣保護比呂而奮起,但仍然招架不住地化為碎片。
紅艷的劍鋒劃開皮膚,切斷肌肉,燃燒內臟,在少年體內暴動。
──傳出某種破壞之聲。
比呂嘔出一口鮮血,噴濺在麗茲臉上。
從麗茲眼角滑落的淚水,與血水溶在一起,滾落臉頰。
少年緩緩倒下。他的頭,無力地靠向麗茲肩膀。
「……這樣就行了。」
聽到細若蚊鳴的說話聲,麗茲雙肩一顫,從少年身邊退開。
被「炎帝」貫穿胸口的比呂,微笑著跪倒在地上。
失去生氣的表情,發紫的嘴唇,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火焰包覆著比呂的身體,美麗的蒼藍之火無聲燃燒著。
光之粒子盤旋在比呂周圍,似乎在替他除去什麼。
「五大天王」的力量隨著流出的鮮血,一起消散在空氣之中。
麗茲眯眼看著一切,摟住比呂,將手放在他臉上。
「振作一點。」
比呂曾經說過。
麗茲差點被休特貝爾第一皇子殺死時,比呂說過。
「炎帝」施加在休特貝爾身上的,是「淨化米凱爾」之力。
既然如此,這蒼藍火焰是否只會破壞比呂體內的「惡意」呢?麗茲心想。而這也許就是正確答案。
火焰燃燒一切,但是也帶來新的生命。
紅與藍,各有不同的使命。麗茲如此猜測。
最重要的是,初代皇帝亞堤鄔司說過。
前進吧,清除所有擋在前方的阻礙吧。但是,那男人絕對不可能希望義弟死去。
假如沒有那句話,麗茲就沒有向前邁步的勇氣了吧。
假如沒有與雷的約定,麗茲早
就心灰意冷了吧。
沒問題的。我可以救比呂──我一定能救比呂。麗茲心中點燃了微小的希望之火。
但是,那喜悅卻帶來了致命的破綻。
「『王』啊,您在做什麼?為什麼不戰鬥?」
十二魔主之一的刻律涅冷不防出現在麗茲身後。
麗茲回頭,見到的是一張空洞,百孔千瘡,充滿憎恨的臉。
紅色的劍──「魔皇劍五殺」之一的「死仙伊佩塔姆」,連持有者都可吞噬的魔劍,正朝著麗茲突刺而出。
趁著麗茲分心時的偷襲行為。
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麗茲反射性地伸手想接下劍刃。
劇烈的衝擊,使視野晃動不已。承受不住那力道,麗茲朝一旁倒下。
奇妙的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麗茲訝異地檢查身體。
接著,看向自己原本所在的場所──瞪大雙眼。
紅色的劍,貫穿了比呂的身體。從前胸穿透後背,血水沿著刃鋒,滴答落下。
「啊──」
麗茲忍不住發出呻吟,但是被一道怒吼蓋過。
「你這傢伙──!」
麗茲圓睜著雙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見到怒不可遏的梅特歐爾。
「哈哈哈!結束了!這樣一來就全部結束了!『王』啊!我們的『王』啊!」
刻律涅高舉雙手,仿佛向神明祈禱似地朝天高聲吶喊。
「我總算達成十二魔主的夙願了!我殺死『軍神──」
話還沒說完,刻律涅的首級與血水一齊飛在空中。梅特歐爾重重踩在他倒下的身體上,雙肩因憤怒而劇烈起伏不已。
比呂再次失去力氣倒下,但是被麗茲接住。無法順利呼吸,眼前一片昏暗。麗茲用力捏著自己大腿,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抽出「死仙」,試圖為比呂止血。
但是血水仍然不斷地從空洞流出。
雖然期盼超高速再生的能力,但是比呂胸口的「炎帝」正在實行「淨化」,所以應該無法發揮「不死」的力量吧。
「『風帝』!治療比呂的傷口!把他的傷治好!」
儘管旋風環繞在比呂身邊,但是傷口仍然未癒合。
沒有時間迷惘了。
麗茲伸手想握住「炎帝」的劍柄將之拔出,卻被比呂抓住手腕。
「這樣就行了……」
比呂以無神的雙眼看著麗茲,向她笑道。
「你在說什麼……!」
「這樣一來,最後的──你的『詛咒』就會消失了。」
「閉嘴!」
麗茲試圖以「風帝」的力量為比呂治療。儘管她不斷祈求,但是血水仍然像被吸取出來似地,源源不絕從傷口流出。
麗茲拼命把力量灌入「風帝」之中,比呂將手放在她臉頰上。
「對不起。」
「囉唆!」
麗茲惡狠狠地啐道。比呂微笑起來,把手伸向天空。
「我終於有被原諒的感覺了。」
「吵死了!」
一籌莫展。眼睜睜地看著生命消失,卻束手無策。
明明有能拯救的生命,明明得到了能拯救那生命的力量。
奇蹟卻沒有出現。
「我總算救到你了。」
「閉嘴!閉嘴!」
比呂的身體出現裂痕,如沙般崩解。
「……謝謝。」
比呂滿足地微笑著,化為粒子,隨著風消散了。
來不及驚愕的結局。像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不留痕跡地消滅了。
「啊……啊啊……!」
麗茲拼命想把粒子撥到自己身邊,但是只摸到虛空。
自己身上的「詛咒」,奪走了所有重要的人。
就算「詛咒」消失,重要的人還是沒有回來。
雨水開始從殘留在天空的黑暗中滴下。
像是為了遮掩她的哭聲似地,為了從小到大,總是躲在不為人知的場所哭泣的少女。
即使如此,在眾人面前,麗茲仍無法遏止不成聲的悲鳴。
*****
那兒原本是戰場。
斷折的刀劍刺在地面,損毀的長槍隨風倒下。破碎的鎧甲散落一地,但是沒有屍體,也沒有血腥味。比呂不可思議地抬起頭,只見天空也與地面相同,被數不清的刀劍掩埋。
這麼說來,把這裡稱為武器的墳場,似乎比較正確。
比呂默默地向前走。
「這裡是……那個世界嗎?」
「很可惜,是連接『英雄宮殿瓦爾哈拉』的交界。」
聽到來自身後的補充說明,比呂驚訝地轉過頭。
「我的義弟啊,好久不見了。」
看著金髮金眼的青年,比呂馬上解除警戒。
只見那青年大大地咧嘴,一把摟住比呂的肩膀。
他是初代皇帝亞堤鄔司。是千年前與比呂結義的義兄,也是一起走過亂世的戰友。
你為什麼在這裡?比呂想問,但是被亞堤鄔司打斷了他的話。
「滿足了嗎?」
他沒有明指內容。因為要指稱的事太多了。
所以比呂也率直點頭。
「既然如此,就夠了吧?」
「嗯。雖然很辛苦,不過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真的嗎?」
「嗯。而且身為過去的人物,也該退場了。」
就算比呂因「炎帝」的「淨化」而存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因為有太多人目擊到他。
雖然戰鬥時沒有餘力多想,可是戰爭結束後,葛蘭茲士兵們應該會察覺吧。
那個人是「黑辰王史爾特爾」!必須讓他接受制裁!人們會如此主張。
但是麗茲一定會幫比呂說話。
如此一來,可能會出現新的火種。所以,這是最好的結果。
「你又來了。每次都擅自亂想,做出最壞的結論。你還是一樣,對自己很沒信心呢。」
亞堤鄔司說著,重重敲了一下比呂的頭。
「你、你在幹嘛啦!」
失去平衡的比呂跌坐在地上,抗議道。
亞堤鄔司大模大樣地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比呂。
「你總是這樣。完全不管別人的心情,只覺得自己的做法是最好的,可以帶來最佳結果。你這個笨蛋。」
「但是,到目前為止,這都是──」
「我在說話,你閉嘴。」
亞堤鄔司以充滿魄力的眼神使比呂沉默下來。
「真不懂。姐姐大人到底看上你哪一點啊?」
亞堤鄔司半蹲著,歪頭端詳起比呂的臉。
「姐姐大人她啊,不論變成什麼模樣,就算靈魂產生改變,也想一直陪在深愛的男人身邊。她寧願相信難以確定的將來,所以拒絕前往『英雄宮殿』。」
亞堤鄔司大大地嘆了口氣,揉起比呂的頭。
「你只是個小孩子,而且還是講不動說不聽的任性小孩。雖然人家說,需要勞心勞力的孩子反而得人疼,但是你太消極了,讓人生氣。不過就算這樣,你仍是我獨一無二的義弟。」
004
亞堤鄔司臉上浮現混雜了怒氣與哀傷的神色。他的話全都很有道理,比呂無法反駁,只能怔怔地看著他。但是在見到亞堤鄔司從懷中掏出的物品後,比呂皺起眉頭。
比呂認得那張黑色卡片。是用來封印比呂記憶的道具。一開始是全白的,但在取回力量的過程中,漸漸變成黑色,最後消失。亞堤鄔司又拿出一張卡片,是沒有任何髒污的白色卡片。
「那是什麼?」
比呂不禁問道。亞堤鄔司誇張又得意洋洋地挺胸說道:
「這是為了熱愛自我犧牲的你做的保險。就是為了製作這個,我的身體才會變成破破爛爛的哦。所以你要好好感謝我。」
察覺亞堤鄔司的言下之意,比呂露出驚詫的表情。
「你早就預測到千年後的未來了?」
「怎麼可能……我無法連『過程』都知道。我只是做了『設定』,假如你還是一樣,就能讀出『結果』而已。」
「到頭來,一切全在你的掌握之中嗎?」
亞堤鄔司把兩張卡片射到驚疑不定的比呂腳邊。比呂交互看著卡片與亞堤鄔司的臉。
「你還有別的企圖?」
「我已經把你體內的『魔人』之力轉移到黑色卡片──『精靈牌』上了。」
「什麼?」
「為了讓你成為普通人,為了預防你被再次召喚,從千
年之前,就安排好的預防之策。」
亞堤鄔司愉快又得意地笑著說完,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因為『精靈王』似乎也在打著什麼主意嘛。那傢伙沒跟你說嗎?」
「我、我什麼都沒聽說。」
「是嗎?還以為他在輸了之後會放些什麼話的。還是一樣很無趣。」
經亞堤鄔司一提,比呂想起「精靈王」出現在自己眼前時,似乎說落敗了之類的話。比呂原本還以為那些話是對自己說的。
「算了,反正從你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刻起,就是我贏了。」
亞堤鄔司自顧自地說著,比呂連忙打斷他的話。
「等、等一下。你想做什麼?」
亞堤鄔司眯起眼睛,以如刀劍般銳利的目光看著緊張的比呂,嚴肅地道:
「我都做了這麼多事前準備,你也猜到了吧?回原本的世界吧。你要來這裡還太早了。」
「不、不可能啦……」
比呂是被「死仙伊佩塔姆」殺死的。身體早已化為沙塵,就算回去,也無處可歸。
「只不過是『容器』壞了而已。反正你的身體早就因為『詛咒』而嚴重扭曲了。」
亞堤鄔司走到比呂身邊,撿起兩張卡片。
「光使用『淨化米凱爾』是沒用的。在恢復成普通人類的那一刻,你的身體就會直接崩垮。所以要利用這個。」
亞堤鄔司拿起黑色卡片,愉快地道:
「利用被封印的『魔人』之力,重新構築你的身體。」
亞堤鄔司把白色卡片重疊在黑色卡片之下。
「我讓『炎帝』也偷偷跟了過來。它應該能把你的靈魂拉回原本的世界吧。」
亞堤鄔司一手拿著卡片,翻過另一邊的手掌,朝比呂伸出。但是手上沒有任何東西。比呂疑惑地抬頭看向亞堤鄔司,只見他浮起困擾的笑容。
「還是說……你要和我一起去『英雄宮殿』呢?」
當年,比呂一直握著這隻手,一起走過亂世。
但如今……比呂露出迷途孩童般的表情。
看著比呂的反應,亞堤鄔司充滿慈愛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