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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最終章 太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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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之民領地與克瓦希爾僧國的國界。

晴朗的日子,最適合縱橫馳騁。

手上拿著弓與箭,與愛馬一起在大草原上奔馳,狩獵晚餐用的野兔。

偶爾以大傢伙為對手,應該也不錯。

到水邊的話,有鹿或山豬,有時還看得到熊。

鹿的速度很快,只要一不留神,就會消失無蹤。

山豬的突進力很強,被它正面撞到的話,不是受點傷就能了事的。

熊不但聰明,力量又大,不過也因此,能夠以高度的戰術與之對決。

光是想像,就令人雀躍不已。對於名為「獸族安斯洛」的狩獵民族來說,這兒簡直是天堂。

「大自然……獵物……明明就在眼前!但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直接路過!太無聊了!」

休太峴共和國最高議長絲卡蒂朝天高聲吶喊。

侍從理解她心情似地苦笑起來。

絲卡蒂用力搔頭,雙眼不時觀察四周。「獸族」的感知能力正在搜索獵物們的氣息。

這是類似本能,無法控制的習性──絲卡蒂恨恨地咬牙,繼續前進。

目前,她正帶著少數護衛,前往某個地點。

一切全是因為某封信。

「怎麼說呢……都差點開戰了……真是太可惜了……」

絲卡蒂泄氣地說著,掏出聯邦六國總統候補露希亞送來的信。

眼尖的侍從擔心地問道:

「會不會是陷阱?只帶這麼一點人,真的沒問題嗎……雖然絲卡蒂大人很強……」

「我一開始也很懷疑,但那種可能性似乎很低。」

「您怎麼知道的呢?」

「直覺。」

絲卡蒂說完,再次看向信紙。

信上寫著有事想密談,要求絲卡蒂到指定的場所。但是筆跡分不出力道強弱之處,絲卡蒂大致猜得到,露希亞是以什麼心情寫下這封信。

「正是知道那種不甘心的感覺……所以才沒辦法無視呢。」

絲卡蒂搔著頭上的尖角,苦笑道。

「不過……因此選在這麼適合打獵的場所,看來她很恨我吶。」

絲卡蒂再次環視四周。和平,未經開墾的自然景色。

血腥味不重,表示就算這一帶有「怪物」,也只是低等級的貨色。成為弱小生物們樂園的大草原,刺激著絲卡蒂的狩獵本能。

稍微做一下就好──雖然有這種念頭,不過一旦開始狩獵,直到「獸族」的激情冷卻下來為止不可能停手。而且光是一、兩天應該完全不夠吧。有這麼多獵物,感覺可以打獵一輩子。

因此,絲卡蒂一行人只能含悲忍淚地朝著目的地前進。

走著走著,眾人見到一頂帳篷。

營帳旁沒有立旗,但是從周圍守衛的裝束看來,並非匪賊之流。既然如此,搭建帳篷的,八成就是露希亞了。

絲卡蒂將打獵的念頭拋到腦後,加速前進。

一來到帳篷前,絲卡蒂立刻飛身下馬,對站在帳篷前的男人問道:

「你們是聯邦六國?露希亞女王在裡面吧?讓我進去說話。」

「絲卡蒂大人,我們恭候多時了。請進。露希亞大人已經在裡面等您。」

一名貴族般優雅的男人向絲卡蒂致意,掀開帳幕。

「你們在外面等著吧。」

絲卡蒂對部下說完,帶著無法狩獵的恨意,不高興地大步走進帳篷里。

帳篷內頗為昏暗,而且焚了香。嗅覺特別靈敏的絲卡蒂不禁皺眉。

她繼續前進,見到坐在皮製長椅上的露希亞。露希亞也發現了絲卡蒂的存在,笑道:

「好久不見了……隨意坐吧。」

「我就直接問了,你找我幹嘛?要是理由太無聊,我可會揍你哦。」

絲卡蒂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打開旁邊的葡萄酒瓶,就嘴喝了起來。

「這麼豪邁。不怕裡面有毒嗎?」

「反正大多數的毒都能在我體內中和。比起這個,到底有什麼事,快點說吧。」

「嗯,說得也是。一直不提正事也不行,那麼就切入正題吧。」

露希亞說著,如蛇般眯細眼睛,垂直揮下收起的鐵扇。

鐵扇撞上桌面,發出巨大的聲響。

「很遺憾,妾身要撤退了。因此休太峴共和國也不必繼續進軍。」

「嗯哼,很老實嘛。我還以為你想對我們設什麼局呢。」

「那是妾身要說的話。妾身還以為休太峴的目標是葛蘭茲呢。」

原來如此……明白了露希亞為什麼把自己找出來,絲卡蒂用鼻子哼了一聲。

露希亞想知道,絲卡蒂為什麼與葛蘭茲聯手。

依回答,聯邦六國說不定會借著休太峴共和國來向葛蘭茲挑釁。儘管明白露希亞的心情,但是說明真相的話,絲卡蒂就必須把自己敗給「黑辰王史爾特爾」的醜事也說出來不可。

既然如此,乾脆以半真半假的發言,利用露希亞來驗證從他那邊聽來的話有多少真實性。

「喏。你知道這是什麼吧?」

絲卡蒂一邊喝酒,一邊把「龍凰劍五刻」之一的「狂爪」放在桌上。

露希亞訝異又不解地問:

「從氣息來看,是『世界五大寶劍』吧。這又怎麼了嗎?」

「你的『法淨劍五滅』也一樣。知道『世界五大寶劍』是誰創造的嗎?」

「『五大天王』啊。為什麼要問這種大家都知道的常識?」

「對了,你在聖都時,有看到創造『法淨劍五滅』的『妖精王』嗎?」

「…………」

被絲卡蒂一說──露希亞一驚,凝神細看起自己的鐵扇。

只見她眯著眼睛,表情像是在訴說什麼似地。

不一會兒,露希亞的俏臉蒙上一層陰影。

「不在了──不對,並沒有死,但是,『曼荼羅曼達拉』的力量因此減弱了……」

露希亞低著頭,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搭檔。就連絲卡蒂都感受得到它的力量弱了許多。也就是說,「妖精王」出了什麼事。

絲卡蒂喝著葡萄酒,嘴角上揚。託了露希亞的福,她總算得到答案了。

「看來你也發現了哪。」

只要沒有終止契約,「世界五大寶劍」就會長伴左右,如同家人似地一直在一起。

所以露希亞才沒有發現搭檔的異狀。

從千年前至今的,理所當然到極點的常識──因為被這常識局限了,因此沒注意到真實。

「然後啊,某個男人告訴我,『鋼鐵王』創造的『黎明劍五極』早就不存在了哦。你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吧?」

露希亞還沒從衝擊中回神,絲卡蒂又提起不相關的話題。

當然要乘勝追擊了。必須趁著她陷入混亂,套出各種真相才行。

「原因的話,妾身大致猜到了。因為不曾在中央大陸遇見過『黎明劍五極』的持有者。」

「是嗎?我已經把知道的告訴你了,你也該把情報告訴我吧。」

絲卡蒂激動到差點探出身子,但是又勉力忍著,嘴角卻還是止不住地揚起。完全顯露出「獸族」瞞不住心思的那一面。不知是否察覺了絲卡蒂的想法,露希亞瞥了她一眼,嘆道:

「聽說『鋼鐵王』一直在北大陸……鎮壓維亞斯火山。假如他把所有力量傾注在那裡,『黎明劍五極』就算沒有毀壞,也會變得與普通的刀劍沒有兩樣。」

「是這樣嗎……原來如此……」

搜集到的資訊出乎意料地多,絲卡蒂滿意地點頭。沒想到露希亞會吐露這麼多訊息,可見她受到的動搖有多大──恐怕是擔心失去「曼荼羅」的緣故吧。

「然後話說回來,我在想啊──」

「在想什麼?」

「當然就是那個了。」

絲卡蒂把酒瓶重重放在桌上,裝出痛惜的表情。

「使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壞掉的『世界五大寶劍』的危險性。」

葛蘭茲大帝國的危機──就算為了趁機掠奪好處而出兵,也不保證能獲勝。最重要的是,「世界五大寶劍」有可能在戰鬥中毀壞。在那種情況下,假如葛蘭茲被打倒──自己的國家就失去對抗「無貌王戴密鄔爾格」這種巨大威脅的手段了。一直靠著「世界五大寶劍」的威能戰鬥的絲卡蒂與露希亞,雖不至於變得和一般士兵沒兩樣,但戰鬥力還是會衰退到普通老練戰士的程度。

「我問你,假如沒有『世界五大寶劍』,你覺得自己贏得過『無貌王』嗎?」

「這……這就是你與葛蘭茲聯手的原因嗎──但就算葛蘭茲獲勝,他們有『精靈劍五

帝』,所以不也一樣嗎?」

「世界五大寶劍」中,「精靈劍五帝」是最特別的存在。

並非由「精靈王」,而是由「人族」創造──唯一不是由「五大天王」孕生的武器。

「這個啊……葛蘭茲獲勝的話,至少在麗茲的時代,應該會很安定吧。」

雖然不知道「精靈劍五帝」是怎麼製造的,但是既然劍上棲宿著精靈的意志,就表示「精靈王」也有參與其中──然而,只是間接的。所以比起其他「世界五大寶劍」,壽命可能更長,說不定根本不會毀壞。

「不過,既然能談判溝通,所以葛蘭茲還是比『無貌王』好多了。」

「是這樣嗎?你的『獸族安斯洛』本能可以容許這種事嗎?」

「總不能因私情害國家覆亡吧。對付葛蘭茲的事交給下一代,我專心提升國力就好。」

「是嗎……既然如此,妾身也只能放棄了呢。」

假如沒有休太峴的協力,光靠聯邦六國,扳不倒葛蘭茲。

明白露希亞的心情,就算是絲卡蒂,也沒辦法笑出來。

她在銀杯中斟滿葡萄酒,交給露希亞。

「不喝嗎?」

「為了慶祝前途多災多難的我們,就稍微陪你喝兩杯吧。」

「哈哈!這樣好,喝吧喝吧!」

002

絲卡蒂不是沒有遺憾。但是,她更清楚自己的實力到哪裡。

她的戰鬥方式,必須有「狂爪」才能成立。

所以,原本打算以露希亞為最後的對手,大幹一番。

連這個願望也無法實現的如今,除了大醉一場,也沒有別的事可做了。

「順便祈禱『黑辰王』的計劃能順利進行。」

絲卡蒂喝了一口酒,小聲說完,閉上眼,哼了一聲。

「希望世界第一的大笨蛋能幸福快樂。」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葛蘭茲大帝國──陶淵基地。

這天,天氣晴朗,但是清晨的寒氣逼人。

光是從被窩裡爬出來就要人命似地,冷冽的空氣使皮膚好生發疼。

白色氣息混入空氣之中,被風一吹變了形,融入大氣中消失了。

不過,有一群職業特殊的人──被稱為士兵的這些人,不論冷暖,都為了保護家人、朋友、國家而拱命活動著。

陶淵基地里人聲嘈雜。

因為大量黑影在地平線的另一頭蠢動著──是「怪物」大軍。

沒有任何人有空欣賞那光景。

沒有任何人因恐懼而停下腳步。

沒有任何人因「怪物」現身而成為逃兵。

為了迎擊朝這邊進攻的「怪物」大軍,葛蘭茲士兵們整齊地就定位。

巨大的獅子紋章旗隨風飄揚。

那是葛蘭茲的象徵,是士兵們的精神支柱,是所有葛蘭茲人民的驕傲。

重騎兵三萬,輕騎兵一萬,重裝步兵兩萬,輕裝步兵一萬。

總共七萬的大軍,正蓄勢待發地等待戰鬥的號角聲。

士氣並不低落,應該說,他們的鬥志十分高昂。

還沒開始嗎?還沒開始嗎?迫不及待似地原地踏步。軍靴的聲音穿過雲層,響徹天際。

面對可以震碎空氣的戰鬥意志,「怪物」們也不甘示弱地咆哮起來。

兩軍展開大合唱。不遠處,一個師團的部隊正安靜地眺望他們。

是雷貝林古的精英部隊。

由於總數不到一萬,所以被配置在葛蘭茲軍的右翼。

儘管數量不多,但他們是「魔族瑣羅斯德」。具有比「人族」優秀的體能,因此發展出來的戰術與破壞力都相當驚人。

站在雷貝林古軍最前端的,是他們的女王,絕對君主克勞蒂雅。

她臉上掛著微笑,一言不發地傾聽著大合唱。

與雷貝林古軍相反方向──位在葛蘭茲軍左翼的,是總數四千的「鴉軍」。

統一成黑色的裝備,散發壓倒性的魄力。一面不輸獅子紋章旗的大旗矗立在他們身後。

黒底,握著白銀之劍的龍。是「軍神瑪爾斯」的紋章。

隨風飄揚的黑旗,看起來就像龍在空中舞動,不怒自威。全黑到給人詭異感的「鴉軍」,每人的表情都很精悍。「軍神」棲宿在他們眼中,屏氣凝神地瞪視著前方必須屠殺的敵人。

熱度上升。

葛蘭茲士兵們高舉自己的武器,開始咆哮。

總司令麗茲聽著從身後傳來的,聲援般的咆哮聲,看向站在身旁的奧拉。

「雖然對方數量比我們多,但是兩邊的士氣不相上下呢。」

「嗯。這樣的話戰鬥起來就沒問題。可以把你送到想去的地點。」

奧拉點點頭,但是又以責備的眼神看著麗茲。

麗茲被她的氣勢震懾,呻吟著後退。

「怎、怎麼了嗎?」

「為了完成你的願望,我勉強士兵做不必要的戰鬥。你絕對不能失敗。記住這件事。」

「我、我知道。我一定會成功。」

葛蘭茲軍的中央是重裝與輕裝步兵,前方是麗茲率領的親衛騎兵隊,左右兩翼比中央軍略為後退,分別配置了重裝騎兵與輕裝騎兵。雖然有點像龍翼陣,但是又頗為奇妙。

「看你的了。這邊交給我,你只要看著前方,一路前進就好。」

奧拉露出壞人般的笑容,騎上馬背,退到後方。

她之所以不和麗茲一起行動,單純是戰鬥力不足的緣故。除了親衛隊之外,其他部隊全都是由奧拉指揮。

目送奧拉離去後,麗茲也跨上愛馬,凝視著前方。

一名「獸族」與「長耳族阿爾芙」混血的「半人」梅特歐爾,來到她身邊。

「麗茲大人,沒有問題嗎?」

梅特歐爾擔心地問道,麗茲騎到她身旁,摸了摸她的頭。眾目睽睽,梅特歐爾難為情似地紅著臉,發癢般眯細眼睛。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拒絕麗茲,乖乖地被她摸頭。

「放心吧,我不會再回頭了。會把比呂扔在後面的。」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回收被拋棄的比呂吧。」

「嗯,你也一起來吧。」

麗茲挺著胸,抽出腰間的「炎帝」。

「由我來開創新的道路。」

劍尖直指太陽。劍身沐浴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梅特歐爾眩目似地眯細雙眼,用力搖著尾巴,表達她的喜悅。

「點燃心中的火焰!」

麗茲高聲叫道。士兵們一齊停下腳步,抬頭挺胸,站得筆直。

「獻上我們的榮耀!獻上我們的信念!太陽將會把我們的敵人燒成灰燼!」

為了最後之戰,麗茲鼓舞著葛蘭茲士兵,點燃他們的氣焰。

「將勝利獻給葛蘭茲十二大神!」

號角高鳴。怒號乘著風,隨著空氣,震撼空間,響徹整個戰場。

熱氣爆發。

『將勝利獻給我們的紅髮皇女!』

葛蘭茲士兵整齊劃一地,仿佛要擊落蒼穹似地咆哮著。長槍與劍敲響盾牌,用力原地踏步。眾人的精神與轟然的聲響同調,喚醒體內的本能,發出野獸般的吼聲。

「一隻不剩地──」

麗茲用力揮下高舉的劍。

「──殺光它們!」

莊嚴又妖艷的笑容將她的美貌襯托得更加明亮。麗茲一踢馬腹,向前疾馳而去。

白狼女性也微笑著,發出氣勢萬鈞的吶喊,跟著麗茲前進。

仿佛不想被那兩人扔下似地,葛蘭茲的士兵以她們的背影為目標,開始向前奔跑。

奧拉眩目地凝視著在梅特歐爾的陪伴之下,朝戰場奔馳的麗茲。

「奧拉總參謀長!」

「什麼事?」

「第二陣急著想上場戰鬥。」

「……沒關係。讓左右兩翼也一起突擊。將勝利獻給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

感受到那麼熱切的意念,想加以回應,應該是所謂的男人心吧。

就連身為女人的奧拉,也覺得麗茲的背影既可靠,卻又令人放不下心,會刺激她的母性。

接著,奧拉發現自己正捏緊拳頭。士兵們也同樣被麗茲的熱度感染了吧。

奧拉做起深呼吸,試圖保持平靜。身為全軍的指揮官,必須冷靜地下判斷才行。

「不要忘了警戒周圍。現在的『怪物』有人指揮,絕對不能大意。」

奧拉一面對幕僚做出指示,一面策馬緩緩前進。

敵人是

智力低落的「怪物」,照理來說,不懂如何合作戰鬥。

可是現在,有智力高,名為「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的部隊長指揮「怪物」軍,讓其按兵不動。

為什麼知道?即使奧拉從遠方看過去,也沒有「怪物」因葛蘭茲軍進攻而急躁地猛衝。

「怪物」們的行動證明了,有人在指揮它們。

由於「怪物」軍數量較多,戰鬥時間一拖長,處於劣勢的將是葛蘭茲。但假如以現在的攻勢,集中削弱「刻印族」的數量,使「怪物」軍的指揮系統陷入混亂,就能簡單瓦解對方。

奧拉觀察周圍的狀況。正確來說,是確認葛蘭茲軍的左右兩翼,以及配置在兩翼旁的雷貝林古軍與「鴉軍」的動態。

為了完全勝利,他們的行動很重要。

考慮到附近城鎮或村落,就不能讓「怪物」逃離戰場。

所以,奧拉選擇的是──包圍殲滅戰。

這是「軍神」最喜歡的戰術,也是「軍神」建立不敗神話的戰術。

因此,奧拉也喜歡使用這個戰術。假如是不能輸的戰鬥,更是愛用。

「我也有我的信念。我發誓,這場戰爭,一定要贏得勝利。」

在此地,把「怪物」一隻不剩地完全殲滅。

為此,必須徹底奪走他們的抵抗能力。

*****

儘管葛蘭茲軍以怒濤之勢攻來,「怪物」軍仍然不為所動。

對它們來說,「人族」是食物。見到一大群食物主動送上門,它們自然是欣喜萬分,何來驚慌。

特別是開戰前,被禁食好一陣子。對現在的它們來說,比起恐懼,滿足飢餓感更重要。

只見「怪物」們口水直流,呼吸又急又重,背部整個弓起,欲望表露無遺。

儘管它們興奮到隨時衝出隊伍都不奇怪,但是,仿佛被人拉住韁繩似地,沒有任何一頭「怪物」做出脫序的行為。

控制「怪物」的,是名為「刻印族」的夷狄種族。

「刻印族」的肌膚上布滿複雜的花紋,身體近乎全裸,只在腰間纏上布塊作為遮掩。正因為對自己的力量充滿自信,才會如此不在乎防禦用的裝備。

圍繞在騎著馬、檢查武器的「刻印族」周圍,保護他們似地警戒四周的,是名為「嗜肉族阿耳寇恩」,「魔人化」失敗──甚至無法成為「刻印族」的可悲失敗品。

雖然他們力量強大,智力卻很低,不過懂得服從高位種族「刻印族」的命令。是基於本能才服從的呢?或者是說,「人族」時代的記憶沒有完全消失呢?沒人說得出正確答案。

坐在「怪物」軍團後方的,是身為總司令的少年。

十二魔主刻律涅與「刻印族」族長孥魯,分別坐在少年兩側。

他們正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盤腿坐在地面,拄著臉頰的少年。

「『王』啊,聯軍已經開始行動。」

「是嗎?」

少年不感興趣似地說著,抬頭凝視天空。

明白主子不會回話,孥魯問道:

「刻律涅,我們只要待在原地就可以了嗎?」

「雖然承認這件事令人火大──但是『刻印族』有智慧。至於『怪物』,則無法理解細膩的指令。所以像這樣以肉牆阻擋敵人部隊,反而能把損害降到最低。」

「他們只不過是脆弱的『人族』吧?有必要這麼謹慎嗎?」

「但他們沒有脆弱到光靠蠻力也能贏,否則『魔族瑣羅斯德』早就支配整個世界了。」

具有智力的「刻印族」,以及跟著他們,多少能理解指令的「嗜肉族」。除此之外,還有造型五花八門,完全聽不懂指令的「怪物」。

正因「怪物」聽不懂指示,才會被與葛蘭茲主力部隊匯合之前的,以「鴉軍」為主的聯軍打敗。就算我方有強大突擊力,但若無法臨機應變地解讀戰場趨勢,就無法擊潰對手。

所以,刻律涅才會想到要反其道而行。既然攻擊贏不了對方,就等對方進攻吧。

就連狗都聽得懂「在原地等」,沒道理「怪物」做不到。

接著,只要做出單純的指示就好。

──吃掉眼前的敵人。

光是這麼做,「怪物」就能使「人族」陷入恐慌。

所以,只要在這裡等著他們進攻。看在對方眼裡,這些「怪物」就像厚實的障壁吧。

配置在各處的「刻印族」與「嗜肉族」,以及飢餓的「怪物」們。

有如蟻獅坑般的陷講──一旦掉進去,就再也無法爬出。

不可能穿透。脆弱的「人族」沒有那麼強的破壞力。

「說不定根本不需要我們出馬。」

「到時候,我會自動上前線。」

孥魯聳肩道,刀劍交鋒的聲音從前線傳了過來。

其中還摻雜著慘叫聲,刻律涅與孥魯不由得對望一眼。

「好像開始了。」

騰騰捲起的塵土如煙霧般朝右邊飄散,血肉橫飛。一團肉塊從中飛起,一路滾落到刻律涅與孥魯腳邊。從前線到這裡,距離相當遙遠。刻律涅一見到那物體,就全身發直,孥魯則是愉快地摸著下巴,諷刺地勾起嘴角。

「哈哈!看來『人族』也是挺有破壞力的。」

被孥魯一譏諷,刻律涅羞得面紅耳赤。

滾落到他們腳邊的,是「刻印族」的頭顱。

表情並不痛苦,而是驚訝。表示他是在沒有回過神的情況下,就被斬斷首級。仿佛在警告其他「怪物」,你們也會變成這樣。

「刻律涅,你想怎麼做?前線的情況不對哦。」

孥魯因強敵現身而充滿幹勁。感受到孥魯的活力,刻律涅做出指示,以免他過於失控。

「由我直接出馬,你去左翼。那邊似乎也被推到後退了,八成是克勞蒂雅──可以讓你很愉快的對手。」

「我可以殺了那個傢伙嗎?」

「沒問題,隨你高興。」

「是嗎?我會把那傢伙的頭拎回來。」

孥魯說完朝左翼奔去。比馬還快的不尋常速度。

幾名部下的「刻印族」也跟著他離去。

目送孥魯離開後,刻律涅來到少年面前,屈膝跪下。

「『王』啊,請讓我上前線戰鬥。我一定會帶回好消息。」

「隨便你。」

少年還是一樣,對刻律涅毫無興趣。不過這樣才好。不該勞煩他出手。刻律涅起身,看著周圍的「刻印族」。

「保護好『王』。」

說完,刻律涅跨上馬,踢著馬腹前進。沒有人跟上來。

就像刻律涅厭惡「刻印族」,「刻印族」也同樣厭惡刻律涅。再說,跟上來也只會討罵。

「刻印族」很清楚刻律涅的想法。

儘管周圍的警戒升到最高點,少年仍然沒有任何感動。只是凝視著在前線燃燒的戰火。

*****

好快。太快了。

銳不可擋的前鋒集團。腳邊是數不清的「怪物」屍體。

看著前鋒集團以壓倒性的突進力穿透敵陣的光景,斯卡塔赫冷汗直流。

「麗茲閣下……變得這麼強了……?」

只見麗茲以驚人速度沖向「怪物」大本營,所經之處屍橫遍野。

但愈深入敵境,周圍的「怪物」愈多。

就算突破了中央部隊,也只會被敵人從左右包夾。

斯卡塔赫打橫揮動「冰帝」,使逼到身邊的「怪物」倒下,回頭問道:

「奧拉閣下,這樣沒問題嗎?我覺得這種進擊速度似乎太快了點。」

「沒問題。繼續跟著麗茲。」

騎在馬上觀望戰況的奧拉回道。然而斯卡塔赫仍然很不安。

「可是,不配合兩翼的速度的話,他們會趕不上的哦?」

在預定計劃里,應該是葛蘭茲軍的兩翼先向前突出,再由麗茲貫穿防禦力變弱的中央部隊,將「怪物」軍一分為二,各個擊破。

「沒問題。所以我才會把『鴉軍』和雷貝林古軍配置在兩翼。只要看中央的進攻速度,依克勞蒂雅女王的個性,她一定會拼命跟上。『鴉軍』也一樣。因為他們都不服輸。」

「我也贊成。這樣不是很好嗎?再說,沒道理自己滅了這麼難得的速度呢。」

瑟雷涅抹去劍身上的血說道。

「就算兩翼落後,也不到那麼致命的程──唷!」

瑟雷涅正想前往奧拉身邊,卻被一頭「怪物」擋住去路。她縱身一躍,借著下墜之勢以膝蓋擊碎對方的五官,接著在半空中垂直旋轉,以腳跟敲碎另一頭「怪物」的頭蓋骨,最後華麗落地,轉身看向後方。

「我們後方似乎只有『怪物』的屍體呢。看來它們沒有聰明到從後面斷我們的後路。或者是因為兩翼的攻擊,所以沒有多餘的兵力?」

葛蘭茲士兵們頭冒冷汗地,看著在戰場正中央悠然聊天的斯卡塔赫和瑟雷涅。大家竭盡全力地戰鬥,但兩人卻是輕描淡寫地收拾「怪物」。所以,葛蘭茲士兵們也發出咆哮,為了不成為她們的絆腳石,氣勢如虹地殲滅起從左右逼近的「怪物」們。

奧拉見狀,眯細眼睛。

「士兵們似乎也在回應我的話。所以就繼續突進吧。」

「……了解。的確,削弱我方士氣,是最不能做的事呢。」

雖然斯卡塔赫接受了奧拉的說法,但也許是對自己的多嘴感到羞恥吧,只見她掄著槍,一口氣朝前方疾奔。

瑟雷涅則沖得比斯卡塔赫更快。奧拉聽說,她似乎也有自己的心結。

在麗茲和奧拉的部隊趕來之前,「鴉軍」與「怪物」的戰鬥中,由她率領的右翼差點崩潰。對瑟雷涅來說,那致命性的失敗應該是奇恥大辱吧。不過,聽他人轉述戰況時,有好幾處難以理解的部分,所以奧拉無法判斷,那次的失敗是不是瑟雷涅的錯。

不論如何──

「既然是在戰場上蒙羞,就必須在戰場上雪恥。」

不是雪仇,不是報復。沒有那種明確的對象。

是心情上的問題。是與自己的戰鬥。

所以,沒辦法出手幫忙。必須由瑟雷涅自己克服才行。

奧拉能做的,只有為瑟雷涅祈禱,她能在這一戰中重拾自信。

「我也要加油才行……」

盡全力做自己做得到的事。奧拉鉛色的眼瞳中,燃起決心的火焰。

*****

見到中央前線揚起的煙塵,迦達驚訝地停下腳步。

雖然四周都是敵人,不是能悠哉對應的狀況,但他還是因眼前光景而下意識地停下動作。

「……已經前進到那邊了嗎?」

紅髮皇女的成長極為顯著。從第一次見面時起,迦達就感受到天賦的才能了。

她應該能簡單地超越自己吧。雖然迦達早有這種預感。

「但是,才五年就能成長到這種地步……『人族』這種種族真的是充滿可能性。」

那是天生具有優秀體能的「魔族瑣羅斯德」沒有的特性。

從一出生,就已經「完成」的「魔族」,與「未完成」的「人族」。就成長性而言,是「人族」占優勢。

這也是當然的。

「人族」的壽命很短。由於時間有限,所以必須在死亡到來之前,不斷摸索可能性。相比之下,「魔族」與「長耳族阿爾芙」的壽命比「人族」長了三倍,再加上一出生就是完成品,生活起來遊刃有餘,因此不太具有可能性或成長的概念。

所以,與「人族」相比,很少有完成什麼大事的人。

「大塊頭,你杵在這裡發什麼呆?」

露卡擊碎「怪物」的頭蓋骨,以混濁眼神瞪著迦達。來自己方的帶刺殺氣使迦達回神。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葛蘭茲軍前進得真快,覺得很驚人而已。」

「你是白痴嗎?一定是吧。現在是佩服的時候嗎?我們必須沖在他們前面才行哦?」

露卡焦躁地說著,又殺死一頭「怪物」。但是她並不因此滿足,仍不斷揮動「金剛杵梵桀喇」,執拗地攻擊早已斷氣的「怪物」。

「我不是說過了嗎?急著進攻只會被對方反擊而已,只要照著自己的速度就──!?」

迦達傻眼地道,但是話還沒說完,巨大的身體就飛了起來。露卡的「金剛杵」狠狠擊中他的身體。雖然迦達勉強做出抵禦,不過整個人還是被打飛到更前線的場所。

「那、那女人……居然攻擊自己人……」

假如迦達沒能來得及防禦,早就死了。也就是說,露卡是真心攻擊自己。

不過,迦達還來不及發怒,就開始流起冷汗了。因為周圍全是「怪物」。

也許是對美食從天而降感到開心吧,只見「怪物」們全都流著口水,虎視眈眈。

但是,迦達當然不會那麼簡單就被吃掉。他先發制人地揮動大劍斬殺「怪物」,被噴得滿身是血,繼續攻擊下一個目標。

「大姐頭你在做什麼啊!」

「對不起,我手滑了一下。」

「單純手滑的話能讓大哥飛那麼遠嗎!?」

「那男人身體硬得很,所以沒問題。」

「不、不是這個問題啦……」

兩人毫無緊張感的對話乘著風,傳入正拼命抵抗著「怪物」的迦達耳中。

「得、得快點去救大哥才行!大哥!我現在就過去救你哦!」

「慢著,馥金,急著進攻只會被對方反擊而已。」

似曾相識的句子。

你好意思講那句話?迦達怒氣無處發泄,揮動大劍,把「怪物」的身體劈成兩半。

「你一個人前進到那邊太危險了。沐寧,你來開條路到那大塊頭身邊吧。」

「欸……不可能啦……」

「你想和那個大塊頭一樣飛起來嗎?」

「餵你們!要去救大哥了!快點給我跟上!」

迦達聽見了八成帶有疑惑的雄吼。

「難道說,那女人把我當成推進前線的道具了嗎……?」

身邊沒有人能回答迦達的問題。而且「怪物」們正一擁而上。迦達以大劍劃破張嘴咬來的「怪物」的血盆大口,雙腿一蹬跳到空中,重重砍破它的頭顱,並借著反作用力揮劍,砍斷另一頭「怪物」的手臂。

「混蛋,我再也不要讓那女人支援我了。」

迦達一面對思考模式很危險的同伴感到渾身發毛,一面不斷地斬殺「怪物」。

已經懶得細數總共殺死多少「怪物」了。

新準備的防具因「怪物」的攻擊而開始損壞,大劍也沾滿血糊不再銳利。

正當迦達真的陷入危機時──

「大哥!我們來幫你了!」

沐寧帶著騎兵趕來,把新的大劍扔到迦達面前。

迦達把舊的大劍朝「怪物」一扔,握住新的大劍,揚手一揮。

三頭「怪物」應聲倒地。迦達繼續向前踏步,揮動大劍。

「不好意思,沐寧,我欠你一次人情。」

趁著騎兵們開始肆虐周圍的「怪物」,迦達把大劍插在地上,脫下頭盔,擦拭淋漓的汗水。雖然說他本來就有必死的覺悟,不過那和被強制扔進死地,還是兩碼子事。儘管對那女人感到慍怒,但是不能在這種時候氣昏頭,迦達告誡著自己。

「大塊頭,你全身都是破綻哦。」

「什麼?」

迦達聞聲回頭,被血水噴了滿臉。

咚一聲,朝迦達撲來的「怪物」倒在地上。迦達擦掉血水,睜開眼睛,見到把「金剛杵」放在「怪物」屍體上的露卡。她傲慢地哼道:

「我救了你一命。感謝我吧。」

「…………」

把人強制扔進死地的人,好意思說這種話……迦達忍不住想罵人。

但是她救了自己,卻也是事實。迦達臉上浮起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不說謝謝嗎?」

「不、不好意思……謝謝了。」

儘管難以接受,不過被救仍然是事實。迦達說服著自己,開口道謝。

「知道就好。好了,不要發呆,快點上。」

露卡扛起「金剛杵」,朝馥金與沐寧所在的方向狂奔。

迦達傻眼地看著她的背影,最後仰望青空,長嘆了口氣。

「『獨眼龍』……都是你的錯。」

竟然把這種麻煩的女人放在這裡,等比呂回來,一定要狠狠揍他一拳。迦達恨恨地咒罵著,再次握住大劍,朝敵人奔去。

*****

明白心底湧起黑暗的感情。但是需要經過幾秒,才能理解到那是名為嫉妒的感情。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這種醜惡感情的女性,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

「……真的變強了。」

雷貝林古王國的女王克勞蒂雅,站在戰場正中央,喃喃地道。

毫不費力地屠殺比自己巨大好幾倍的「怪物」,輕而易舉地破壞敵軍前線。沒有人能阻擋紅髮皇女那基於驚人戰鬥力而產生的,銳不可擋的攻勢。

緊跟在她身後的葛蘭茲士兵,也強化了破壞力。

不下紅髮皇女的勇猛。

就連普通的士兵,也發揮出高於平時的力量,殺死「怪物」。為了不成為紅髮皇女的絆腳石,每個人發揮出極限以上的能力。

正因為有紅髮皇女,其他人才能創造出這樣的情境。

宛如引導使徒的女神──看著那光景,就沒有任何疑問了。

再也沒有比她更適合坐上葛蘭茲皇位的人。

為士兵帶來活力的勇猛身影,毫無疑問具有「英雄之器」。

受人民歌頌,引導士兵的身影,毫無疑問具有「皇帝之器」。

令人刮目相看的成長──不只變強,還具備了威嚴。

「才四年……不過四年……不知不覺中,出現了這麼大的差距。」

是從哪裡出現這種差距的呢……這四年來,克勞蒂雅從不曾沉溺在逸樂之中。

即使成為女王,也不懈怠地鍛鍊自己,勤勉地累積實力。

既然如此,就是環境差異導致的吧。

與紅髮皇女的人生相比,克勞蒂雅可說過得一帆風順。

從出生起就受盡疼愛,雖然是「妖精化」,但是父親仍然隱密地讓自己接受女王教育。儘管經歷過兄長的叛亂,不過也順利地解決了。

但和紅髮皇女波瀾壯闊的人生相比,克勞蒂雅可以說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女王寶座。

也許這就是兩人出現差距的原因。

以女王為目標的人。以女帝為目標的人。

達成後感到滿足的人。為了追求夢想,不斷奔馳的人。

不再奔跑,開始慢慢走的人。仍然繼續奔跑的人。

「所以是心情上的問題──不過,這是最不可或缺的要素。」

精神的強悍,與成長有直接的關係。

儘管受盡屈辱、挫折與苦難,仍然不失意不氣餒地站得筆直,看著前方。

正是因為克服了種種磨練,才會有今天的紅髮皇女。

「回想至今為止,降臨在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身上的各種苦難,會不禁認為仿佛像在逼迫她成長似的呢。」

不是任何人做的事,但是,肯定有某種意志在推動一切。

不是「五大天王」。是比「五大天王」更高的存在,為紅髮皇女準備她應走的道路。

在路上設置重重障礙,通過所有考驗之後,等著她的,將是名為「女帝」的最高榮譽。

「準備這一切的,難道是『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不,他應該也只是其中一枚棋子而已。」

比呂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行動。他那縝密的計劃,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所以就連「五大天王」也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但是,如果是深知他實力的人,又會如何呢?不會在台面下策畫什麼嗎?克勞蒂雅不由得如此猜想。可是,她搜遍記憶,也想不出做得到這種事的人物。

「一開始,我以為時代是以『黑辰王』陛下為中心流動……」

說不定自己錯了。不是以比呂為中心,他也只是其中一枚棋子,是為了讓紅髮皇女成長而準備的棋子。想到這裡,克勞蒂雅不禁一陣哆嗦。

「假如完全照那個人的想法進行,就連這場戰爭也是的話……那我也看不出結局了呢。」

只能說是「神」的偉業,超越立於世界的頂點──君臨一切的「五大天王」的存在,才做得到的事。

那謎般的人物,是否真的存在──端看今日戰鬥的結果,就知曉了。

「反正對方早晚會現身。在那之前,就讓我大顯身手一番吧。」

克勞蒂雅踢著馬腹加快速度,巧妙使用祖王羅可斯留下的「魔劍」,斬下「怪物」首級。

必須挽回落後於紅髮皇女的部分,她還不能認輸。

難得生在同樣的時代,克勞蒂雅想成為紅髮皇女永遠的對手。

人生很長,克勞蒂雅尚年輕,放棄還嫌太早。

帶著嫉妒,帶著羨慕,以此成長吧。

不是追逐紅髮皇女。絕對不跟在她後面走。她的路不是克勞蒂雅之道。

在不同的道路上前進,研磨著自己,直到刀刃相交的某一天。

「有點意思了呢。」

就算與「怪物」的戰爭終結,人生也不會因此平穩下來。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生者,考驗就會不斷出現。

「今天的主角,是以女帝為目標,發出美麗光芒的你。我就暫且退讓吧。從中作梗也未免太不解風情。」

克勞蒂雅瞥了一眼紅髮皇女所在的中央前線,微笑起來,仿佛潮水退去般倏然收回思緒,將心思集中在眼前的戰場上,以銳利如刀的視線看著前方。

沒空思考了。克勞蒂雅可愛的部下們,紛紛從戰鬥得正激烈的前線飛起。

一名強者沐浴在血水與肉片中,露出詭異的笑容。

「這就是『魔族瑣羅斯德』嗎?只有這點實力?難怪千年前無法取得天下。」

褐色肌膚上布滿花紋的巨漢,抓著一名雷貝林古的士兵左右甩動。

明知不敵對方,仍然拼命戰鬥的士兵背影很美。至於把士兵們當成螻蟻踐踏的巨漢,因此更是可憎。克勞蒂雅的俏臉浮現怒色。

「我說你啊。」

克勞蒂雅一踢馬背,翻身躍到空中,舉起「阿修羅奧特克雷爾」,快如閃電攻向「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

「啊?」

「對我可愛的士兵道歉。」

「嘎啊!?」

「阿修羅」深深刺入「刻印族」的右肩,但是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切斷「刻印族」的手臂。克勞蒂雅嘖了一聲,迅速抽出「阿修羅」。

大量鮮血從傷口噴出。克勞蒂雅順勢朝頸部一揮,火花四濺,巨大斧頭擋住她的劍。

克勞蒂雅旋即翻身,片刻不停地發出突刺。

面對克勞蒂雅的高速攻擊,「刻印族」的動作顯得很遲緩。

「不錯哦。」

「刻印族」笑著,展開雙臂,不躲不閃地承受克勞蒂雅的所有攻擊。

這一擊粉碎了骨頭,那一擊剜下了心臟,又一擊凍結了身體。等到克勞蒂雅停下時,一具「刻印族」的冰雕出現在眾人面前。

歡聲雷動。

令所有雷貝林古士兵都莫可奈何的強敵,被女王克勞蒂雅打倒,眾人當然會興奮,當然會想稱頌女王。

但是克勞蒂雅卻伸手制止士兵靠近。她眼前的冰雕也開始出現變化。

冰雕出水,漸漸龜裂。霹哩一聲,「刻印族」臉上的笑意加深,包覆在他身上的冰塊粉碎四散。

「呼……你挺強的嘛。」

「刻印族」深深吸口氣,用力吐出。接著把手放在脖子後,扭動頸部,看著克勞蒂雅。

「我叫孥魯,是『刻印族』的族長。你叫什麼名字?」

說話的口氣充滿自信,自認為是強者的傲慢態度。

不遜視線上下打量克勞蒂雅。見到那種傲慢的自尊心,會令人忍不住想將其打成粉碎。

一點也不強哦。你一點也不強哦。克勞蒂雅深藏於心底的殘虐本性呼之欲出。

「我叫克勞蒂雅•凡恩•雷貝林古。是雷貝林古王國的女王。」

特等的──霜降肉等級的絕佳獵物──克勞蒂雅努力不展露出殘虐表情,嫣然笑道。

仿佛不懂敵意為何的,純真無邪的笑容。但是──眼神沒有笑意。

「是要把你剁成絞肉的女人唷。」

她恍惚地吐出一口氣,妖艷地勾起嘴唇。

*****

劍光在空中描繪出螺旋,地面盛開起美麗的紅花。

「怪物」們仿佛被熱浪沖走,被火焰之蛇吞沒。

時節為冬季。但是戰場卻如盛夏般炎熱。熱氣蒸騰,使人不由得汗水淋漓。

「居然跟得上……這種速度……明明沒有『世界五大寶劍』……」

梅特歐爾看著後方,震驚地顫抖不已。

她身旁的葛蘭茲重裝與輕裝步兵們正與「怪物」纏鬥在一起。

沒什麼好奇怪的。這是戰場上隨處可見的普通光景。

但是,假如從整場戰鬥的開頭看起,就會明白為何震驚了。

以「怪物」們的大本營為目標,由麗茲率領的葛蘭茲中央軍──第一陣的葛蘭茲騎兵,以破竹之勢向前突進。多虧了騎兵疾風迅雷的猛攻,葛蘭茲中央軍才能前進到這個幾乎可以伸手碰觸到敵方大本營的場所。

可是,葛蘭茲中央軍的第二陣、第三陣,是由重裝步兵、輕裝步兵構成的。

他們的速度不如騎兵,梅特歐爾原本以為會有不少人因此脫隊,但是沒想到,轉頭看到的後方光景──幾乎沒有人脫隊,而且還精力旺盛地與「怪物」纏鬥。

激昂的戰意,使梅特歐爾渾身發抖。

是什麼令這些士兵奮起?是什麼使他們奮起到這種程度

梅特歐爾思考著原因──

──見到百合紋章旗高舉在眼前。

舉著紋章旗的旗手全身上下都受了傷。

胸甲凹陷,血水從鎧甲的接縫流出。儘管如此,還是忍痛高舉著紋章旗,宛如生了根似地,挺立在大地上。

為什麼呢──原因只有一個。因為這是他深深敬愛的紅髮皇女的紋章旗。

要他退下是很簡單,但是那樣一來,他應該就再也站不起了。

靠著一股堅持。忘了恐懼,不顧一切地完成任務。是這樣的固執。

假如這是模擬戰,就沒有問題,但這裡是真真正正的戰場。

「怪物」會從弱者開始攻擊──事實上,「怪物」們也的確正朝那些士兵撲去。梅特歐爾嘖了一聲,騎在馬上打橫伸出雙手。為了救這些忠心耿耿的士兵,為了回應他們率直的堅持。

不過,火焰比梅特歐爾更早一瞬,吞噬了襲向旗手的「怪物」。接著那火舌轉換方向,直搗對面的「怪物」群,在其中化為沖天火柱。

火花隨風飛舞,焦肉從天而降。

梅特歐爾訝異地朝前方看去。看著自己親愛的主君。

我不會捨棄任何人。那背影強而有力地如此說道。

當年的身影,與麗茲重疊在一起。

「啊……啊啊……雷大人……您的意念,果然在她心中……」

與麗茲相同,在戰場上的雷,也絕對不會放棄任何友軍。

既然她說不會放棄任何人,那麼梅特歐爾也必須回應才行。為了減輕她的負擔,為了讓麗茲以萬全的狀態前往決戰之地。

「誰都不准妨礙她。今天的我會有點粗暴哦。」

梅特歐爾笑著,以肉眼不可見的絲線切碎「怪物」,朝麗茲接近。必須保護她。這次,要保護好她。

「麗茲大人!快要抵達敵人大本營了,這些雜碎交給我就好!請你保存體力!」

梅特歐爾從後方叫道,麗茲舉起拳頭作為回應。

就在這時,一名戴著帽兜的人物出現在麗茲前方。那人手中握著與「炎帝」相似的紅劍。不同之處是,「炎帝」是鮮艷的亮紅色,那人手中的武器則是詭異的暗紅色。

「是十二魔主嗎……!」

梅特歐爾一眼就看破對方身分,並且發現麗茲正想勒緊韁繩。

「麗茲大人!不要停!繼續前進!那傢伙交給我收拾!」

梅特歐爾朝側邊一伸手,「啼蛇佛拉格拉克」出現在她手中。

她緊握劍柄,朝馬背一蹬,以驚人的腿力跑到麗茲前方。並且利用余勢──

「你的對手是我!」

朝十二魔主發出雷霆萬鈞的一擊。

尖銳的刀劍碰撞聲劈開空氣,震碎了十二魔主腳下的地面,塵土飛揚。

「這氣息……你是……梅特歐爾?」

聲音帶有驚訝。被「軍神瑪爾斯」拷問而失去「眼睛」的十二魔主,只能以氣息推測對方身分。

特別是梅特歐爾,她早該在千年前死去了,會因此對自己的判斷感到疑惑,也是沒辦法的事。麗茲趁著十二魔主陷入混亂,流星趕月似地從他身邊飛馳而過。

「我很想說猜對了……不過你遮著臉,所以我不知道你是誰。」

「……果然是梅特歐爾嗎?我是刻律涅,原本是十二魔主的男人。」

聽到那名字,梅特歐爾在腦中搜索起關於他的事。因為留下強烈印象,馬上就想了起來。

「哦,是因為亞堤鄔司陛下和比呂的計策,而被打得落花流水的傢伙啊……」

千年前──亞堤鄔司開始擴張勢力的時期,根據地周圍的村落接連遭受匪賊攻擊。見事態嚴重,亞堤鄔司組成了討伐隊救援那些村子。

但那其實是刻律涅的陷阱。討伐隊在半路上被埋伏的「魔族」攻擊,不過靠著比呂的機智與亞堤鄔司的大攻勢,還是把「魔族」打得體無完膚,落荒而逃──被指出過去的醜事,刻律涅又羞又憤,透過帽兜的縫隙,可以見到他緊咬嘴唇的模樣。

「……你應該早就被海德拉殺了,居然苟延殘喘活到現在!」

刻律涅怒氣爆發,刺出手中的紅色武器。

梅特歐爾將手向上一揮,以「啼蛇」將其彈開。

火花四濺,焦臭沾在鼻腔之中。

「偷襲嗎……你還是一樣,喜歡用卑鄙的手段。」

「……我要殺了你。」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這個廢物。」

刻律涅放出殺氣,梅特歐爾鄙視他似地哼道。不過一眨眼,兩人劇烈地衝突在一起。

被羞辱的刻律涅怒不可遏。激怒轉化為厲吼。

「我已經和那時候不一樣!」

帶著怨念的紅色劍刃逼到眼前,梅特歐爾壓低身體閃過,趁機向前突刺。

刻律涅向後跳開,以些微差距閃過梅特歐爾的劍。也許是發現了這件事吧,刻律涅得意說道:

「只要有『王』賜給我的這把『死仙伊佩塔姆』,我就不會輸給你!」

「你記得的,只有我的名字嗎?」

梅特歐爾冷冷地說完,金屬摩擦聲隨之響起。「啼蛇」的劍身開始分裂、伸長。鋒利劍刃鑽入刻律涅的前胸,從他後背透出,將他整個人高高吊起。雙腿被迫離地的刻律涅,居高臨下地看著梅特歐爾。

「嗚……嘎啊……」

刻律涅一張口,鮮血就狂噴而出。他以雙手握住「啼蛇」,試圖在懸空的狀態下將其拔出。但是「啼蛇」的劍身零件呈箭鏃狀,伸展開時,每個零件都會勾住肉體,只要被刺中,就無法簡單地將劍拔出。

「硬拔的話,會連你的內臟一起扯出來哦。」

「……要就拿去。」

刻律涅收緊下巴,咬住牙關,更加用力地拔劍。牙齒因過度用力而碎裂,沾滿鮮血的碎牙從失去屏障的口中落下,散落一地。

「不能再犯下任何失態!我是『王』的劍,也是『王』的盾!」

刻律涅將「死仙」插在地上,握住劍柄,把自己的身體拉近。

筆直伸長於半空中的「啼蛇」當然還是不動,但刻律涅仍然不肯放棄,努力移動身體。

奇妙的行為使梅特歐爾皺起眉頭,在明白他的真正意圖後,瞪大雙眼。

刻律涅的身體噴出大量鮮血,身體脫離「啼蛇」,雙腳碰觸到地面。他的胸口到左肩出現一道巨大的切口,肩膀被扯得破破爛爛,手臂軟軟地垂著,隨時可能會落下似地。

「……你瘋啦?」

就算是為了脫離「啼蛇」,扯爛自己身體還是太異常了。

「不過,就算讓我看到你那瘋樣,我也不會怕哦。」

亮光一閃──梅特歐爾自下而上揮動手臂,在胸口處旋轉手腕。「啼蛇」如鞭子般活動著,砍飛了刻律涅下垂的手臂。現在的刻律涅,因為「死仙」的恩惠,體能受到強化。但是他有致命的缺陷──失去「魔石」的刻律涅,就「魔族瑣羅斯德」來說,是不完全的存在。

「話說回來,不管你有沒有『魔石』,都會輸給我就是了。」

梅特歐爾把「啼蛇」朝地面一插,雙手放在劍柄上,冷笑道:

「我知道『死仙』的特性,是連持有者都會吞噬的『魔皇劍五殺』。」

梅特歐爾舉起單手,用力向下一揮,重重拍在劍柄上,仿佛要把「啼蛇」劍身沒入地面。

「千年前,我也曾經和『死仙』戰鬥過。所以我知道,只要保持一定距離就很安全。還有就是,我的『啼蛇』正好能克住『死仙』。」

梅特歐爾右膝跪地,右手摸著地面,說道:

「當時『死仙』的持有者,就在我眼前被『死仙』吞噬。」

「可惡!可惡!」

刻律涅恨恨地啐道,舉起「死仙」,朝梅特歐爾突刺而去。

不肯放棄。就算明白沒有勝算,還是繼續前進。是與絕望對抗的戰士。梅特歐爾朝旁邊一跳,避開刻律涅由斜下方發出的斬擊。仿佛猜到梅特歐爾會這麼做,刻律涅旋轉身體,朝梅特歐爾揮出「死仙」。

不過梅特歐爾早已看出刻律涅的動作,後退一步,劉海被劍尖拂過,被劃下的髮絲隨著凶刃的軌道,隨風飄走。

刻律涅咄咄逼人地連連出招。他不住地喘著氣,絲毫不減緩威力,猛烈攻擊總是與自己保持一定距離的她──忽然,刻律涅住了手。

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刻律涅嘴唇發白,身體顫抖。

他總算發現了。雙方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所以對方才能永遠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離。

「換我了。」

聽到梅特歐爾的話,刻律涅立刻

跳開。

霎時間──他原本站立的場所冒出無數利刃。

「…………千年前,千年前……過去到底要糾纏我到何時?要妨礙我到何時!」

刻律涅一面穿梭於從地面竄出的殘暴利刃之間,一面試圖縮近與梅特歐爾的距離。

扼殺對死亡的恐懼,為效忠的主君賭命。

因為有不能退讓的意念──但是,梅特歐爾也一樣。

「我不會手下留情。」

梅特歐爾看了一眼刻律涅開始再生的手臂。

「無貌王戴密鄔爾格」賜給十二魔主的特權「超回復」──看著刻律涅那拼命在殘暴的利刃風暴之間穿梭,受的傷來不及再生的身影,梅特歐爾眯細眼睛。她悠然站在原地,等著對方接近。宛如好整以暇地等待獵物上門的捕食者。

「你逃不掉了。」

總算逼到至近距離的刻律涅,揚起嘴角笑道。

他喜孜孜地朝梅特歐爾送出紅劍,但是梅特歐爾仍然閉著雙眼,一動也不動。

可是,在紅劍碰觸到她額頭的前一刻──激烈的火花四散,「死仙」被拋到空中。

刻律涅維持著突刺的姿勢,臉色變得慘白。梅特歐爾倏然睜眼,朝前方用力一踢。

「嗚咕!?」

由於右臂向前突刺,還沒再生完畢的左臂無力擋住梅特歐爾強烈的一踢。

五臟六腑翻攪的感覺,使刻律涅整張臉皺成一團,他做出防禦的姿勢,但是在背部碰到地面的前一剎那──無數劍刃從地面竄出,貫穿了他的身體。

「啊……」

刻律涅身體呈大字形,愣怔地看著上空。那表情在說著,自己中了梅特歐爾的計。

原本被扯飛到上空的「死仙」,受到重力拉扯,開始下墜。處在正下方的刻律涅身體被劍刃固定,無法動彈也無法迴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紅劍穿透胸膛。

「還……還沒……還沒結束!」

執著使刻律涅挺起上半身,扯斷自己的腿,剜下腰部的肉,撕破背部的肌膚,爬出劍山。遍體鱗傷的他拔出插在胸口的「死仙」,渾身是血地笑了起來。

看著那樣的他,梅特歐爾眼中流露憐憫的神色。

「……給你個痛快吧。」

巨大鋒刃從地面生長而出,包圍在刻律涅身邊。鋒刃接連結合在一起,就像一條蛇似地。巨蛇為了絞殺獵物旋繞著,收緊距離,最後成為半球體罩在刻律涅頭上,從四面八方斷絕他的生路,無數鋒刃交錯,淹沒了刻律涅的身影。

梅特歐爾收起拳頭,鋒刃急速縮小,轉眼之間,成為玻璃珠般的小球,消失了。

「……轉移了嗎?」

梅特歐爾張開手掌,喃喃地道。剛才那一擊,沒有殺死敵人的手感。

「反正他的命也不長了。『死仙』的恩惠會殺了那傢伙。」

再生能力已經被「死仙」封印。

刻律涅將無法止血,傷口永遠無法癒合,在逐步邁向死亡的真實感中斷氣。

說不定是很符合十二魔主的死法。

梅特歐爾心想,再次跨上馬背,追著麗茲而去。

*****

暴風狂亂地吹著。

每當巨漢揮動斧頭,周圍的「怪物」就會被風壓斬成肉塊。

沒人敢接近。面對殘虐的暴風,每個人都心驚膽顫。

只有一名美麗的女性例外。只見她優雅地站在暴風中心,就算斷筋切骨的勁風在周圍盤旋,她也只是氣定神閒地以巧妙的步伐迴避攻擊。

宛如在花園中翩翩起舞的少女。只有她,與周遭的喧囂相反,仿佛存在於不同的世界。

「你挺強的嘛。當『魔族』的女人太浪費了。」

揮動斧頭的巨漢──「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的首領孥魯舔著嘴唇說道。

「而且長得挺不賴的,當我的女人吧。」

被人稱讚貌美,女性喜孜孜地漾開微笑。

「每位見到我的男士,都會這麼說呢。」

「果然啊!怎麼樣?當我的女人的話,我可以在不虐死你的前提下弄痛你。」

孥魯以充滿色慾的眼神,粗鄙地看著那名女性。

「很遺憾,恕我拒絕。」

被國民贊為「紫銀姬維妮斯」的絕世美女──克勞蒂雅以纖細手指將秀髮掛在耳後,嫣然笑道。

「我並不打算招婿,而且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呢。」

克勞蒂雅不客氣地道。

為了守護王位,不打算招婿。但是沒生下繼承人的話,王家的血脈就會斷絕。

這部分克勞蒂雅心裡已有數,但是沒必要特地告訴眼前這男人。

克勞蒂雅考慮著將來的事,再次看向孥魯。

與自己的喜好完全相反的巨漢,正因認為被羞辱了,因此氣得滿臉通紅。

「是嗎?」

孥魯以超乎常人的臂力朝克勞蒂雅重重揮下巨斧。克勞蒂雅神色不變,舞蹈似地朝側邊躍開。獵物原本所在的場所,隨著轟然巨響,出現了一個大坑,塵土飛揚。

巨大的手臂穿透煙塵,逼近克勞蒂雅。

「既然如此,我就把你的手腳扯斷帶走!」

絕對不會讓看上眼的獵物逃走。傲慢的巨漢以殘忍的表情宣布道。

「我也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呢。」

啪!克勞蒂雅以纖纖玉手拍掉那比自己的臉還大的手掌。

輕快的聲音響遍戰場。明確的拒絕之意。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斷然拒絕的孥魯眼中泛起明確的殺意。

「好,那就宰了你吧!」

巨斧毫不留情地朝克勞蒂雅劈來。

克勞蒂雅享受著舒爽的風,閃身躲在「怪物」背後。但是屏障過於脆弱,立刻被敲碎頭骨。克勞蒂雅轉而伸腿一勾,把「嗜肉族阿耳寇恩」甩到孥魯前方,但還是沒用,轉眼之間化為一攤碎肉。巨斧不分敵我地殺戮著,克勞蒂雅以雙手抓住「刻印族」的頭,將其頭下腳上地翻轉過來。替身被一分為二,摔落在地面時,克勞蒂雅也翩然落地。她環視周圍,已經找不到適合的肉盾可以使用。

所以──克勞蒂雅帶著感謝之意,如貴族般優雅地行禮。

「感謝你。託了你的福,我才能不花任何力氣,就把前線推回呢。」

克勞蒂雅以手背斜掩著嘴,如淑女般含蓄地笑道。是貴族千金式的傲慢。

那奇妙的態度使孥魯稍微冷靜下來,看向左右。

宛如地獄。放眼望去,儘是屍體。

這裡是戰場,有屍體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論哪個世界,都不會有沒屍體的戰場。

可是,映入孥魯眼中的,是「怪物」、「嗜肉族」、「刻印族」……全是他同伴的屍體。

「這是怎麼搞的……」

孥魯傻眼地道。克勞蒂雅冷笑著仰頭看他。

「你對我太熱衷了,完全看不見周圍對吧?」

甜美的呢喃侵蝕著孥魯的耳膜。

「…………」

孥魯啞口無言地看著比自己小了兩圈的女性。

使男人走向毀滅的妖艷美女,如惡女般嬌笑著。

「和我玩耍時,就連時間都忘了對吧?」

以恍惚神情嘆息的模樣,足以令所有男人腿軟;以冶艷嘴唇勾起的甜膩微笑,不論是誰,都會情緒激動。儘管身上散發如女神般沉穩的氛圍,但是眼中卻帶著如死神般黑暗的感情。

「你已經沒用了。」

一切感情從她臉上消失。沒有任何期待,沒有任何盼望。

克勞蒂雅露出嫌棄的神色。

「你很噁心。」

「你說什──啊!?」

巨大的身體飛了起來。孥魯被小自己兩圈的女性一腳踢得飛起,後背重重摔在地上。

「接下來,換你娛樂我了。」

這是女王的命令。強調自身優勢似地居高臨下,倨傲地睥睨孥魯的絕對女王。而且絲毫不掩殘虐的本性,在狠踢了孥魯之後,露出色氣又冶艷的表情。

「好了,快逃吧。不想死就快逃吧。我會追著你到天涯海角。」

孥魯傻傻地看著判若兩人的克勞蒂雅,臉上血色盡退。

接著,他感受到強烈的衝擊──使發怔的孥魯回神的一擊。

巨大的手臂飛躍在半空中,噴灑著血水,連續翻了好幾圈,最後落在地上。

孥魯的臉因劇痛而扭曲,總算回神後憤憤地起身。

「──不要小看我……」

孥魯眼中燃起復仇的火焰,但是又立刻熄滅。

因為,絕對零度的眼神正盯著他。

我不是叫你快逃嗎?」

別違逆我。言下之意就是這樣。

你是我的獵物,我的玩具。似乎在對他這麼說。

「嗚噢……噢噢噢!」

仿佛為了揮開恐懼,孥魯掄起巨斧,朝克勞蒂雅的頭頂劈下。

失笑隨風傳入耳中。聲音中飽含著女王對違逆者的失望之色。

「怎麼可能!那是什麼怪力!」

孥魯大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是使出全身力量的一擊。卻被克勞蒂雅以右手接下。

可是,她的愛劍「阿修羅奧特克雷爾」握在左手。

也就是說──克勞蒂雅空手接住了巨斧。

「夠了。」

冰雪開始飄落,仿佛為克勞蒂雅的感情代言。隨風飛舞的冰雪結晶落地,滲入地面。

克勞蒂雅冷酷地看著渾身發抖的孥魯。

「死吧。」

沒有慈悲。沒有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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