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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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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看右軍和左軍了……」

麗茲望向左右兩方,看見遠處揚起的戰塵。

戰鬥似乎尚未結束。

該處的聲音全被劍戟聲蓋過,雖然聽不到聲響,但可以想見那裡肯定和這裡一樣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

為了讓死傷維持在最小範圍——

「………我必須打倒你才行。」

緩緩靠近的女性——左半身滿是令人不忍卒睹的傷痕,袖子還隨風飄動,就像在強調她失去的左臂似地。

然而,最讓麗茲在意的還是她臉上的表情。

「………尹格爾、尹格爾,幫幫姊姊好嗎?」

她仿佛迷路的孩子找尋母親般,空洞的眼神不斷游移,並在頭蓋骨前蹲下。

她一面拍去上頭的沙子一面嘀咕道:

「對不起、對不起,就快結束了、就快結束了……所以請你在這裡等一下。」

她的表情如聖母般充滿慈愛,眼睛卻如惡魔般混濁。她專心地撫摸頭蓋骨,每摸一下,頭蓋骨上乾枯的肉片便隨之掉落。

「很冷嗎?再忍耐一下就好。」

長期的戰亂造成許多人精神異常。

每個人的症狀各有不同,但麗茲從未見過像露卡這麼嚴重的人。

她置身戰場的理由為何?——麗茲開始思索是何種情感驅使了露卡。

她想要復仇嗎?還是來此求死?抑或是想找到生存目的?麗茲腦中浮現各種想法,但她認為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姊姊會根絕葛蘭茲的血脈,為你達成心愿的。」

露卡依依不捨再一次撫過頭蓋骨後,起身面對麗茲。

「你是時候該為尹格爾去死了吧?」

「……你是個一無所有的人。」

她的心裡什麼都沒有。

麗茲不知道那個叫尹格爾的男人是誰,但她明白,失去那個人讓露卡恢復了本性,因此露卡肯定從一開始就瘋了。

雖然不知那是何時、何地發生的事,也不曉得原因為何,但現在的她才是她本來應有的樣子。

「……你失去了容身之處,很彷徨對吧?」

依賴的對象死去後,露卡變回了原本的自己。

她從一開始就是個活死人,不對這世界懷抱任何希望。

即使感到絕望、一心求死——仍因各種機緣巧合而活了下來。和麗茲完全相反的幸福人生——不,該說不幸才對。

在詛咒下出生卻受許多人幫助的麗茲。

在祝福下出生卻受許多人虐待的露卡。

她們兩者無論自己願不願意,都活到了現在。

「挖出別人內心的秘密,讓你很滿足嗎?」

「我不知道,但是……總覺得有點了解你是怎樣的人了。」

「就算了解又如何?我和你根本水火不容。」

「也許吧……」

麗茲遺憾地回道。

「那麼,就讓我們互相殘殺吧?」

露卡將嘴角揚起到幾乎要裂開的程度,口中牽絲的黏膜被風吹斷。

「我要你像尹格爾一樣——交出你的頭顱!」

露卡蹬了下地面,跳向空中。

大錘發出尖銳聲響從空中落下。

麗茲跳向一旁避開攻擊,只見大地猛然凹陷並捲起塵埃。

露卡從塵煙中沖了過來迅速發動追擊。

「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我恨我恨!」

「唔!?」

即使將紅刃打橫抵擋大錘,麗茲仍承受不住衝擊而重摔在地。

「嘎哈!?」

「我要把你光滑的肌膚扒下來,獻給尹格爾!」

雖然口中這麼說,然而露卡根本不顧麗茲的肌膚如何,連一粒沙都不放過似地將大錘用力砸了下來。

麗茲用手槌向地面,捲起一陣沙塵。

露卡被沙塵擋住視線,武器因而偏離軌道砸在地上。

「啐!」

她咂了下舌後再次揮動大錘,然而麗茲已不在原地。

「我可不會在這裡輸給你。」

麗茲繞到露卡身後,將「炎帝」朝她揮去。

露卡側過身避開麗茲的攻擊,接著舉起右腳做出反擊。

麗茲雙腳使勁踩緊地面,將上半身向後彎曲。

露卡的腳底伴隨一陣巨響掃過麗茲的鼻尖,接著麗茲便用眼角餘光瞥見——大錘從右側砸了過來。

「哈啊!」

麗茲還沒來得及站好,就咬緊牙關擰轉身體,使盡全力用「炎帝」迎擊。

紅刃與大錘激烈碰撞——未能相互抗衡便反彈開來。

她們兩人都想取對方性命,因此迅速調整姿勢再次交戰。

一次、兩次、三次……她們像是要全力痛揍對方般互相攻擊。

麗茲不時使出掃堂腿,若失敗就用拳頭出擊,再鎖定對方的腹部施予前踢。

她用盡渾身解數拼命進攻。

然而她的招式全被露卡看穿且迅速避開,露卡還會回以毫不遜色的反擊。

這是一場講究技巧和速度的持久戰。

空氣轟隆作響,形成旋風將兩人捲入,並化作利刃襲擊她們。

即使臉頰裂開、傷口發熱,她們仍像忘了疼痛似地,拼命以鬥志一決勝負,用全身來進行攻防,直到體力耗盡、氣力衰竭、對方靈魂粉碎的那一刻才肯罷休。

然而,平衡崩解的時刻終於到來。

「煩死了、煩死了——……!」

露卡一副喘不過氣的樣子,望著天空大口吸入氧氣。

麗茲立刻抓緊機會大刀一揮。

但是——

「……騙你的。」

露卡發出哼笑說道。

「我當然知道。」

麗茲語帶諷刺地回答。

她以斬擊迎接對方的錘擊,用撈水般的動作,僅憑右手的力量將「炎帝——從下方往上一揮。大錘自頭頂砸下,她整個人向旁邊移開半步閃過攻擊。

這動作使得紅劍的軌跡有所偏移,只發出呼嘯,並未砍中目標。

麗茲無暇悲觀。見到那隻大錘砸進自己腳邊的地面,她趕緊利用這個機會吼了一聲:

「就是現在!」

麗茲氣勢十足地吁了口氣,向前跨出一步。

然而——

「你太慢了。」

「咦——噗!?」

沒有任何前兆,也沒有類似前兆的異樣感。麗茲卻突然感受到一陣幾乎要震破五臟六腑的強烈沖

擊,骨骼碎裂般的聲音在身體中迴響。

麗茲為避免自己倒下而踩穩步伐並咬緊牙關,但她口中仍噴出大量鮮血。

斑斑血跡滴落地面,麗茲不禁壓著右側腹單膝跪地。

「為……為什、麼?」

她滿臉驚恐地抬起頭,只見露卡用那雙空虛的瞳眸俯視著她。

「抱歉,我好像還沒跟你說明對吧……」

露卡愛憐地撫摸著大錘的把手,嘴上道歉,卻用毫無悔意的態度說道:

「我是世界五大寶劍之一——法淨劍五滅『金剛杵(梵桀喇)』的持有者。」

麗茲本來就知道露卡不是一個普通人,她邊呻吟邊站起身來。

「嗚……」

不過就實力而言,麗茲可以確定自己更勝一籌。

但她沒有因此自滿,也不同情對方,更不敢有一絲大意。

「………啊!」

麗茲即使想提問也無法順利發出聲音,她口中溢出的唯有鮮血而已。

「喔,我懂了,你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下場,感到很混亂對吧?」

露卡瞥了眼「金剛杵」後,望向神情困惑的麗茲。

「它的『天惠(格拉爾)』叫作『淨讓(梵桀喇達喇)』。使用時有幾個必要條件,不過簡言之就是獻出自己的力量,藉此使對手的體感速度鈍化。」

「………所以我才會誤判嗎?」

「對,當你看見『金剛杵』的時候,它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上了。」

「是喔……不過,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

麗茲還沒棄械投降。

她還會繼續戰鬥,因此讓她曉得「天惠」的事對露卡而言非常不利。

「因為你讓我充分使用了『淨讓』,這就當作給你的回禮吧,反正被你知道也不會有什麼影響。」

接著,露卡滿臉笑意地用手抵著下巴偏頭說道:

「不過,不知為何『淨讓』對那個男的就是沒有效果,讓我覺得很困惑。但對你有效就是了。」

麗茲聽完全身顫抖,因為她明白這段話語背後的含意。

見麗茲有所抗拒,露卡感受到無以名狀的喜悅,甚至開心到忘我。

「你想聽嗎?那個少年的名字——」

不能問。她明白問了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但身體卻不允許她拒絕,大腦渴求那個答案而阻斷了其它訊息。

「那個人淒涼地將頭垂向大地,遭到斬首而亡。你想知道他的故事嗎?」

露卡說著假惺惺的言語,藉此享受麗茲的反應,就像擅長用花言巧語操縱人心的詐欺犯一樣。她觀察著麗茲肝腸寸斷、悲痛欲絕、對世界感到絕望最後崩潰的過程。她肯定是為了講這段話,才會說出「天惠」的秘密。

「………是誰?」

明明不想了解,明明不願相信,麗茲還是衝動地問了這句話。她甚至忘記自己身在戰場,一心只想知道他的名字。

「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

「啊——……」

即使聽了也沒有現實感。

她質疑自己為何要問,視線逐漸模糊。

痛苦之情自心底涌了上來。

她感覺到灰暗情緒在胸中擴散。

生存的希望被啃食殆盡,死亡的絕望無法抑止。

就在麗茲流下一道淚水時——

「現在崩潰還太早喔。」

「嘎!?」

麗茲鬆懈了一下。露卡乘隙發動攻擊,使麗茲重摔在地。

露卡朝著喘不過氣的麗茲踹了下去。

麗茲腹部受到重擊,縮成ㄑ字形並吐出血來。

然而比起身上的傷,她的心臟仿佛撕裂般更為疼痛。

「嗚……啊——!」

「讓我把你送到他那裡去,這樣你們就不會寂寞了吧?」

「唔!?」

麗茲側腹被踹了一下,整個人飛了出去。

她在空中急速滑行,露卡以驚人的腳程追上她,舉起大錘以迅雷之勢往下一砸。

「永別了,幸福的皇女殿下。你嘗到一點痛苦的滋味了嗎?」

麗茲在模糊的視線中,看見即將粉碎她身體的「金剛杵」。

她覺得大錘迫近的速度異常緩慢。

腦中如走馬燈般浮現各種經歷。

心中千頭萬緒混雜,無法整合為單一情感而躁動不已。

不斷重複的景象之中,不斷崩壞的心靈之中。

——麗茲「見」到了。

她一直追求、一直思念、一直想要依賴的……

——少年的背影。

「我不會……再放棄了。」

已經哭得夠多。

已經煩惱得夠多。

已經後悔得夠多。

已經說了夠多的藉口。

那麼——就沒必要再重複這些過程了。

「嗯……已經夠了。」

鮮明的景象印在麗茲腦中,她終於得以找回五感。

麗茲辨認出迫近眉睫的大錘。

她在空中瞬間調整姿勢,腳一蹬地,隨即用拳頭揍了過去。

爆裂聲響起。毆打鐵塊般的聲音迴蕩在戰場上,令人戰慄不已。

一般人都會認為碎裂的是麗茲的拳頭吧。然而,麗茲仍安然地維持出拳的姿勢,大錘則被狠狠揍飛,並將露卡整個人往後扯。

「什!?」

麗茲僅憑拳頭就將大錘撞飛,讓露卡滿臉錯愕。

「………我答應好要揍你的呀。」

決心下得不夠徹底而受了挫折,差點又想向他求救。

她再三告訴自己這樣不行。

然而她的心還是那麼軟弱,差點又要放棄用自己的雙腳行走。

「你可別小看我!」

麗茲像在斥責自己似地喊完,怒不可遏地朝露卡砍了過去。

但露卡卻能看穿她每一道軌跡,搶先揮動大錘予以回擊。

「側腹很痛吧?你的攻擊很沒精神喔。」

「那又怎麼樣!」

兩人正面交鋒,展開激烈攻防。

「順帶一提,殺了比呂第四皇子的人就是我。你恨我吧?恨到想要殺死我吧?」

「你閉嘴!」

「嘎嗚!?」

露卡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紅刃上,麗茲趁機朝她右頰痛揍下去。

那陣衝擊強到足以讓她腳下的地面爆裂,但露卡仍未倒下,斜著身體站在原地。麗茲正面回瞪那雙混濁的眼睛。

「我相信。」

她毫不動搖的雙眼中有股強大的意志力,使得「炎帝」咆哮起來。

通透的紅色火焰發著藍光流到世上。

麗茲每踏出一步,腳下便噴出火直衝天際。

「我決定不再迷惘。」

澄藍的火焰——像要賜予她翅膀似地圍繞在她身邊。

「我決定不再受人影響。」

麗茲將劍尖朝下反手拿起「炎帝」,舉至眼睛高度。她撫摸紅刃,藍焰便隨之噴出並逐漸包圍整個世界。

「我要使出全力了。」

那天她發誓要變強,她將當時的心愿放在心上——

這道火是邊獄(謝歐爾)。

這道炎是地獄(因菲爾諾)。

這道焰是煉獄(普嘉托利姆)。

「綻放吧——『炎帝』。」

——百花繚亂(拉格納洛克)。

「炎帝」從麗茲手中消失——世界被紅與藍包覆。

她身上也出現了變化。

圍繞麗茲全身的藍焰,在一瞬間治癒了她所有的傷。

「開始吧。」

甜美的嗓音從麗茲喉嚨中傳出。

不像之前那麼勇猛,既不狂妄也不威武。

一旦聽見這純淨而艷麗的聲音——腦髓便會隨之麻痹。

「啊……什麼……咦?」

露卡茫然若失,嘴唇一張一闔,低頭望向自己的「金剛忤」。

這時,她用眼角餘光瞥見一幅光景。

「尹、尹格爾?」

她稱作弟弟的那隻頭蓋骨正熊熊燃燒。

「尹格爾!」

露卡著急不已地撲了過去,但是為時已晚。

她毫不猶豫地將手伸進火焰中,然而頭蓋骨早已消失,連灰都不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拼命想要收集骨灰,卻什麼也沒抓到,那悲痛的聲音更不可能傳達出去。

艷紅火焰將一切燃燒殆盡,露卡

仰頭望著焦黑的天空,將拳頭砸向地面。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抬起頭時仿佛被惡鬼附身般,帶著強烈的憎惡朝麗茲直奔而來。

「你們為什麼要妨礙我!」

麗茲不作回答,右手一揮。

四周的火焰像要守護她似地形成防護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卡如野獸般咆哮,再三發動猛烈的攻擊。

不過——攻擊無效。

一切——都沒用。

仿佛生物般蠢動的火焰緊緊挨著麗茲,擋下了所有攻擊。即使如此露卡仍無畏而專注地持續進攻。

「我哪裡惹到你們了!我只是想要幸福而已!這種處境我已經受夠了!我只想和弟弟幸福過活!我要的只有這個!」

麗茲望著被火焰牆擋下的大錘,眉目因悲傷而皺起。

「現在的我……還不知道怎麼回答你。」

她朝大錘一伸手,藍焰立刻團團圍住「金剛杵」。

就連握柄部分也在一瞬間被火焰吞噬。

「可惡!」

露卡承受不住灼熱火焰的高溫,皺著眉頭放開自己的武器。

「不過,總有一天我會找到答案。」

麗茲四周的藍焰開始膨脹。

火焰迅速成形,化為一頭紅藍相間的獅子。

它的身長超過大型怪物(蒙斯特),長尾如蛇般在空中甩動。

火焰形成的口水從它的尖牙滴落大地,炎之腳爪重踩在地,刨刮著地面。

「哈……那是、什麼……」

面對這懾人的怪物,露卡放棄似地雙膝跪地。

「為什麼……沒有人願意幫助我?」

麗茲將手舉向蒼天,獅子便發出咆哮朝露卡撲了上去。

大概已經精疲力盡了吧,露卡盯著來襲的獅子,一點也沒有要逃跑的意思。

「尹格爾……對不起。」

露卡茫然望著這幅光景,混濁的雙眼像是窺見什麼似地流下一道淚水。

「姊姊沒能為你報仇。」

她悲痛地呼喊——接著,那微小的聲音便與眼淚一起被業火吞噬。

烈焰朝四方擴散開來。

大地撼搖,連黑煙也被大火掩蓋,地獄業火襲捲地面,將一切生命燒盡。

不久後火勢漸弱,留下一縷輕煙就此消失。

麗茲面無表情地望著一處。

該處有一名女性——受盡各種苦難的露卡正倒在那裡。

麗茲沒能殺死露卡。

「…………」

她也覺得自己太仁慈,但無論如何就是下不了手。

然而,她已發誓不再迷惘。

她決定遵從自己心意,就算那是錯誤的選擇也要勇往直前。

這是改變的第一步,麗茲還不知道自己能為露卡做什麼。

但既然讓露卡活了下來,就得負起支持她的責任。

「你得先贖罪,在那之後……我們再一起找個目標吧。」

當麗茲對昏迷的露卡這麼說完——

「你選了這條路啊。」

與世隔絕的空間內響起一陣掌聲。

為防外敵入侵,她明明就用「炎帝」的火焰牆將四周圍了起來。

麗茲目光銳利地望向聲音來源,忽然見到一名男子佇立在該處。

他戴著奇特的面具,身穿白衣,腰際掛著一把不祥的黑刀。

「就連第一代皇帝……第二代皇帝,不,歷代皇帝都沒有選過這條路。」

男子有些欣喜地顫抖著聲音走了過來。

「不過,這次我就尊重你的選擇。」

他在麗茲面前停下腳步,轉頭望向露卡。

「所以你也要把她讓給我——……」

當他將視線移回麗茲身上時,話語卻戛然而止。

因為——

麗茲臉上浮現出笑容。

*****

「你不要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說些自以為是的話!」

比呂臉部受到撞擊,下一秒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望著天空。

他尚未感覺疼痛,也還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腹部就傳來一陣衝擊。其原因一目了然,因為麗茲正騎在他身上。

「你做的事不會讓任何人高興!也不會讓任何人幸福!」

她揪住比呂的衣領,強行將他的上半身拉了起來。

「不過是自作聰明罷了!」

腦袋被猛力搖晃使他無法順利思考,即使想說話也沒辦法說。

「可是,你為什麼每件事都想自己解決!」

麗茲眼中透出一股怒意。見到那張臉,比呂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為什麼從來不依靠任何人!」

他被麗茲一把推開,倒在地上。

比呂看著忍住眼淚、發泄情緒的麗茲,想起了亞堤鄔司說過的話。

「……原來如此。」

亞堤鄔司說得沒錯。

比呂所做的事,或許全都是為了滿足自己吧。

因為麗茲一點也沒有得救的感覺,還如此譴責比呂。

「對不起……我無意傷害你……」

「你給我安靜!別擅自猜測我的感覺!」

比呂將手伸向麗茲的臉頰,麗茲拍掉他的手,還使出頭槌砸了下來。

他連哀號都忘了,只呆愣地看著對方帶淚的面容,其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很笨,你不好好說明我是不會懂的!」

麗茲將臉埋進比呂頸側,抓著他衣領的那雙手顫抖起來。

「吶,告訴我……」

「咦?」

「……我很、弱嗎?」

她漸啞的嗓音震動著比呂的耳膜,滿溢的淚水濡濕了他的頸項。

「我弱到讓你無法依靠嗎……?」

「………………」

麗茲見比呂一直沉默不語,便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那麼……我就、變強給你看。」

她伸手環住比呂的脖子,用微弱的力道抱住他。

「我會強到不輸給任何一個人。」

她抬起頭來,皺著臉強忍淚水,眼中蘊含穩定的光芒。

「我會強到可以扛起你的重擔——」

淚水撲簌簌地落下。

一陣溫暖而溫和的雨,落在比呂臉上。

「——……你要等我喔。」

麗茲溫柔地撫上比呂的臉頰。

「到時候我一定會去接你,把你背負的東西全都搶過來。」

她愧疚似地撫著他微腫的臉,顫抖著銀鈴般的聲音繼續說道:

「所以……在那之前,你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比呂臉上的疼痛感逐漸消失,蒸騰般的灼熱感也慢慢散去。

「不過當你覺得撐不下去,或者受不了負荷力不從心時,儘管回到我身邊。」

滂沱淚雨不斷滴落,她嗚咽著露出笑容。

「即使整個世界遺棄你,我也會陪你走到最後。」

麗茲難為情地擦拭眼角淚水,露出微笑。

「要是說了這麼多,你還聽不懂的話——」

她站起身來,壓在比呂腹部上的重量也隨之消失。

「反正我一定會超越你就是了。」

她那帶著熱烈情感的聲音,從他頭頂上方傳來。

「——你好好期待吧。」

感覺到她就此離去,他抖動肩膀低聲笑了起來。

「好——……」

比呂雙手掩面。

麗茲話語中的力道打動了他。

這是訣別——不,他們仍有些微的連繫。

就算麗茲對他百般抱怨,比呂也無法反駁吧。

縱使麗茲揍他以泄心頭之恨,比呂也無法還手吧。

因為比呂對她做的事,就是如此過分。

然而,她卻選擇原諒——甚至留給比呂一個可歸之處。

喜悅從心底涌了上來,無可抑止的欣喜之情在胸中擴散。

麗茲已不再盯著比呂的背影。

她開始凝視前方邁出步伐。

(還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嗎……)

像個孩子般只會鬧彆扭的他,根本就比不上她。

他從千年前就已停下腳步,相反地她卻開始向前邁步。她很強——他單純地這麼認為,甚至對她抱有敬意。

(那麼,我也繼續前進吧。)

並非將她作為目標。

而是

讓自己作為一名可敬的對手,站在她面前。

他希望能抬頭挺胸地回到那個地方——

(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超越我,我等著那天到來。)

比呂將掉落地面的面具再度戴回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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