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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五章 自黑暗中匍匐而來的絕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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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群奔騰的騎兵隊。

那是被派到戰場來的獨立部隊。

他們高舉的旗幟是魔族的象徵——紫底配上兩支交叉的尖角。

一旁優雅地飄在空中的紋章旗,則為紫底上繪有生著一支犄角的白馬。

雷貝林古王國軍瞥過本陣揭舉的相同旗幟後,穿梭在葛蘭茲中央軍的第三陣之中。

打頭陣的是一輛由四匹馬拉動的戰車。

雷貝林古王國女王克勞蒂雅單手持鞭,強風從正面吹來,使她紫銀色的頭髮在空中躍動。

「你在戰場上無法騎馬,不會有生命危險嗎?」

即使戰車激烈搖晃,克勞蒂雅仍熟練地操縱著韁繩,這麼問道。

戴面具的少年將兩隻手臂掛在戰車邊緣,采放鬆姿勢,望著天空說:

「之前有『疾龍』在,所以沒什麼問題。」

「那你為什麼不騎它?不是把它救回來了嗎?」

「……」

比呂不作回應,但克勞蒂雅為他下了個結論——他不會。

「這場戰爭結束後,我也來和她聊聊好了。」

「它傷口雖然癒合了,但若亂動又會裂開,還是別勉強它比較好。」

比呂邊說邊打開地圖,拿起手邊的劍代替紙鎮壓在地圖上。

然而地圖仍被風吹得不斷翻騰,比呂看著地圖,苦惱地雙手抱胸。

「這種狀況下你看地圖做什麼?」

「我有件事想確認一下,看著地圖也比較容易想像。」

兩人還在交談,地圖就被強風吹破,擦過比呂的臉頰消失在遙遠的後方。克勞蒂雅露出「我就說吧」的表情哼笑了聲。

比呂無意回嘴,只淡淡嘀咕道:

「『皇黑騎士團』似乎成功焚毀了糧食。」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令克勞蒂雅聽得莫名其妙。比呂總是會突然拋出一些測試克勞蒂雅的話題。她不知道個中含意為何,但無論在何種狀況下,比呂都會拋出難題,要她仔細思考。

「你也會用這種方式和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相處嗎?」

克勞蒂雅想起在軍事會議上初次見到的,那名氣質脫俗的少女。

紅皇女出生在那個葛蘭茲皇家,卻罕見地給人一種純真而文靜的神秘印象。勻稱的身材看起來既優雅又緊實,眉清目秀的模樣仿佛名匠的雕刻品,渾身充滿吸引眾人目光的魅力,微微激起了克勞蒂雅的嫉妒心。

光是第一印象就如此強烈。

克勞蒂雅肯定能和她聊得很開心吧。

「考慮到今後的發展,我很想跟她培養良好的交情。」

「………若有機會就這麼做吧。」

聽見比呂冷淡的回答,克勞蒂雅開心地笑了。

因為她看見深藏在面具底下的眼眸,浮現出常人應有的情感。

克勞蒂雅知道,得到他的手段就藏在「那裡」,不禁感到胸口一熱。不過在那之前,她還是要小心別惹到比呂,避免他將自己當作敵人。

趕緊回答剛才的問題吧——克勞蒂雅望向西方。

這次的問題並不難,因為戰況有了明顯的變化。

「如果那陣煙代表糧食遭到焚毀,接下來戰況應該會一舉逆轉吧?」

「答對了。」

比呂想到,他留給麗茲的那封信已不在「疾龍」身上。

信上提到倖存的「皇黑騎士團」。飽受痛苦的他們長期潛伏在費爾瑟,一直窺探著聯邦六國的動向。

「聯邦六國太躁進了,若他們能好好掃蕩殘黨,結果將會不同。」

如果變更後勤——補給部隊的位置,可能就不會引發這場悲劇。然而光說些後悔的話也沒有意義,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他們也只能老實接受。

「不過,『皇黑騎士團』這種強大的辦事能力還真教人佩服。」

西方冒起的黑煙——意味著計策已經生效,並且證明倖存的「皇黑騎士團」焚燒了糧食。

「奧拉似乎也沒放過這次機會,開始行動了呢。」

比呂望向葛蘭茲本陣,看見許多旗幟豎立起來,一縷塵煙也隨之冒起。

那是下達給各部隊指揮官的傳令——看來奧拉決定要一決勝負了。

「接下來聯邦六國的士氣雖會下降,仍然會拼了命殺過來。」

「是啊,所以現在正是關鍵的一刻。」

聯邦六國發現自己預期的正面迎擊策略被看穿,肯定有所動搖吧。

那他們會怎麼做呢?——事到如今也只能將計就計。

唯一的方法就是繼續前進。葛蘭茲中央軍的隊伍之中開了個洞。

既然如此,他們便打算讓那個洞完全貫通。聯邦六國本軍為了擊垮葛蘭茲中央軍,應該會拼死發動攻擊。

「希望不會事與願違……畢竟若論氣勢,現在還是聯邦六國比較強。俗話說狗急跳牆,沒有什麼比被逼急的獵物更駭人的了。」

「這點我想他們很清楚。而我們也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會來到這裡。」

在不被聯邦六國發現的情況下,像是棉花吸水般一點一點絞緊對方的脖子,等到對方察覺時再一口氣擰斷,將他們解決掉。

這是獲得最終勝利的必要之策,也是比呂他們所追求的結果。

「我們是來為他們爭取時間,讓包圍殲滅戰術得以完成嗎……那我可要收點報酬才行。」

克勞蒂雅邊說邊停下戰車。

他們終於來到目的地——第三陣前列。

周圍的葛蘭茲士兵神情緊張,開始整隊。

士兵們排好整齊的隊伍後,個個用精焊的面孔望著雷貝林古王國軍。部隊長可能已經收到聯絡,因此士兵們見到比呂他們也毫不驚慌。

「別那麼悲觀。」

比呂從戰車上跳了下來,一面確認地面的觸感,一面對克勞蒂雅說:

「他們正是為了給你報酬,才會將這些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吧。」

為了回應那份期待——

「我們必須把那群傢伙收拾掉。」

比呂定睛細看第二陣後列——士兵紛亂雜沓之處,有一支捲起大量沙塵的騎兵隊。

他們如惡鬼羅剎般,將擋在前方的葛蘭茲士兵殺得落花流水,毫無阻礙地持續前進。

見到這支異常的隊伍,克勞蒂雅不悅地皺起眉頭,跟在她身後的雷貝林古士兵也舉起槍矛,進入備戰狀態。

「………那群人真教人不舒服。」

克勞蒂雅毫不掩飾嫌惡,喃喃說道。

「他們好像叫『幽鬼隊(斐德塔)』,是聯邦六國前司令官率領的私設部隊。」

比呂冷淡地回應後,克勞蒂雅卻興致盎然地追問:

「你還真清楚,有跟他們交手過嗎?」

「不,可惜沒有。我之前只有在報告中聽過他們,稱不上清楚,連他們實力如何都不知道……不過既然來到這裡,就代表他們有著『相應的』實力吧。」

據說他們就像野獸般,不由分說地濫殺葛蘭茲人。

將這種危險部隊送上戰場的人,只能用惡劣兩字來形容。

不過前司令官的私設部隊,為何至今還留在這裡?比呂雖感到大惑不解,但再怎麼想也得不到答案,就算曉得答案,也對戰爭的勝敗沒有影響。

因此他先將問題擱置。既然那支部隊已經出現在敵陣中,比呂也只能除掉他們。

「不能讓他們通過這裡。克勞蒂雅,你也明白這點吧?」

「是的,沒問題。我的部隊即使遇到魑魅魍魎也不怕,他們沒那麼軟弱。」

「那我就放心了。讓我們把這些活死人打回地獄去吧!」

比呂在面具下愉悅不已地勾起嘴唇。

下個瞬間,克勞蒂雅便以冷靜而有禮的表情,舉起有著透明刀身的寶劍說:

「他們竟敢在『王』的面前撒野,真是無禮至極,快把這些人給我收拾掉。」

克勞蒂雅朝著「幽鬼隊」冷笑,手臂輕輕一揮。

僅此一個驕矜狂妄的號令,一點也稱不上激勵。

然而,雷貝林古王國軍的鬥志卻就此爆發開來。

『令吾等女王之威名!傳至先王羅可斯耳中!』

雷貝林古士兵踢了下馬匹側腹,抬頭挺胸奔馳而去。

長槍尖端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放出光芒。

每當馬蹄蹬地時,馬上的身軀便隨之晃動,使鎧甲嘎吱作響。

他們夾緊腋下固定長槍,準備好迎擊前方逼近的「幽鬼隊」。

剎那間——兩軍交錯。

只見戰場上血肉橫飛,首級、手臂四散各處。士兵們頭盔損毀,肢體凹

陷,內臟破裂。他們即使血流如注——縱然咳出鮮血仍咬緊牙關,拼命刺穿敵人的咽喉。

在這場血腥衝突中,互相撕裂肉體、粉碎骨骸、輾壓靈魂。

『嘎啊啊啊啊!』

士兵們英勇地咆哮著,藉此超越恐懼,自行投入死亡的懷抱。

一切都是為了女王。雷貝林古士兵滿懷驕傲,不斷屠殺敵軍。

然而,縱使他們氣勢再強,仍有敵軍從他們手中溜走。

「別在意後方,盡情發狂吧!由我來阻擋他們。」

克勞蒂雅露出陶醉的表情,開始攻擊那些衝破軍陣的「幽鬼隊」。

「我要你們瘋狂起舞,臣服在我腳下。」

四周颳起白雪。晴空之下,猛烈的斬擊如暴雪般不斷竄出。

「你們儘管扭曲醜陋的容顏、催眠狹隘的心靈,讓我榨取那卑賤的靈魂吧。」

超乎想像的劍技。

即使對方騎在馬上,她仍將每個出現在面前的敵軍斬成兩段。

見到這精湛的劍舞,不只雷貝林古士兵,就連一旁的葛蘭茲士兵也士氣大振。熱血沸騰的戰場瞬間讓人有股錯覺,以為自己誤入了極寒之地。

「也讓我嘗嘗那絕望的滋味吧?」

『啊……啊啊啊啊啊!』

「你們慢到令人想打哈欠,弱得我直打瞌睡。」

男子靜靜地將「幽鬼隊」斬倒。他站在原地使出攻擊,一步也沒動過。

「憑這種程度是報不了仇的。你們實力弱成這樣,什麼也無法得到。」

他僅僅一刀,便讓前方的敵人像斷了線的傀儡般,倒地不起。

戰場上的憎惡氣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壓倒性的恐懼逐漸支配整座戰場。

『喔喔喔喔喔!』

「幽鬼隊」的成員仿佛要吐出心中憎恨般大聲咆哮,個個從馬背上跳下,拔劍朝比呂沖了過來。

「根本沒做好覺悟。你們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態來背負絕望的?」

在這名面具男跟前,受輕微報復心驅使的劍擊與兒戲無異。

地面無法吸納的鮮血滿溢四周,然而他的白衣上仍未濺到一滴血跡。

比呂站在血窪上散發驚人的霸氣,毫不留情地展開攻擊。

「無論你們失去什麼、被奪走什麼、有什麼東西被人破壞,在心情上還是天差地別——沒有一點相同。」

比呂往下望去。

他用虛無的瞳眸,睥睨著滑倒在血窪中的敵軍,並在那人奮力站起時,毫不猶豫地舉起「冥帝」刺向對方的頸項。

『啊嘎!?』

可悲的亡者沉入血窪之中,比呂從他身上拔起黑刀後環顧四周。

「然而,唯有絕望是平等的。」

比呂走向一個後退的敵軍,揮刀將對方斬成兩段。

他以冷酷的眼神,盯著那倒下的身軀和噴濺的鮮血說:

「若痛恨世上不合理的事物,就到天上去向神祈求變革吧。」

比呂仰望蒼穹,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

無人能夠窺見他隱藏在面具後的表情。

在不絕於耳的喧囂中,比呂以一副虛脫的姿態君臨於血窪之上。

他仿佛枯木般脆弱,在一般人看來破綻百出,只需輕輕一推便會倒下。

然而,包圍比呂的「幽鬼隊」卻像遭到捆綁似地一動也不動。

明明是個大好機會,卻有好幾個人步步後退。

『——呃啊!?』

這時忽然有支長槍貫穿他們的背部。那些「幽鬼隊」太過專注地盯著比呂,因而鬆懈戒備,被身後悄悄接近的葛蘭茲士兵刺穿了心臟。

夥伴的死,令其他「幽鬼隊」成員回過神來。

『啊啊啊……啊啊……』

現場已經沒有人因怨念而發狂。

他們一心只想活下去,模樣極其悲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幽鬼隊」發出精神奕奕的吼叫自我激勵後,不知為何卻開始後退。

「…………我就說你們沒做好覺悟了。」

他們卡在葛蘭茲中央軍之中,已經來到第三陣的位置,竟然還想全身而退,真是太愚蠢了——蠢到令比呂無言以對,只能在心裡嘲笑他們。

「真沒勁。」

儘是些高聲吠叫的弱者,披上野獸的外皮在逞威風罷了。

「恭喜,你們是一群如假包換的人類。」

比呂劃出精準的軌跡,割裂敗逃敵軍的喉嚨。對方微微慘叫一聲,比呂便將他的頭骨砍成兩半。

「而且是手段最為卑鄙下流的人類。」

比呂一刀刺向棄械投降的敵軍。

『嘎噗——啊、啊啊……』

「就算你們請求原諒,我也絕不寬赦。」

比呂優先斬殺那些想要投降的人,以免引起模仿效應。

無數人民身陷苦難,無數人民在絕望中死去。

「幽鬼隊」冠冕堂皇地以復仇為由,殘殺人民。

他們對於求饒者毫不留情,殺害女性和孩子時眼睛都不眨一下,欣喜地手刃毫無縛雞之力的人。甚至大啖屍體,沉浸在逞凶的愉悅當中。

「像你們這種人,我怎麼可能留活口?」

『啊呀……咿、啊啊啊啊咿!?』

比呂砍下一名敵軍的頭顱後,將之拋向持續無謂抵抗的「幽鬼隊」。

「已不必多說什麼,說再多也沒用。」

他讓刀尖划過地面,用肩膀扛起刀身,瞪著那些「幽鬼隊」。

僅此動作便讓他們全部停下腳步。

『…………啊!』

「幽鬼隊」似乎終於明白——

即使天翻地覆,他們也贏不過這個男人。他們抗拒似地顫抖著,開始倒退。基於本能,知道不能背對敵人。

一旦轉過身去便會喪命。他們這樣的處境,猶如誤入猛獸牢籠的強盜。比呂往前走。

敵軍退得多快——他就用加倍的速度前進。

「從上面來吧。」

一名驚呆的敵軍瞬間被砍頭,頸部噴出血來。

鮮血噴至空中前,比呂又喃喃說道:

「再來是下面。」

他鎖定下個目標,輕輕地將黑刀橫向一揮。

敵軍的上下半身頓時斷開。

「右邊。」

比呂的劍速不快,力道也不重。

比孩子揮動木刀的力道還要輕,攻擊速度也慢得可用肉眼看清。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夠避開他的攻擊,敵軍接二連三倒臥在地。

「我還沒殺夠。所以你們也別放棄,再抵抗一下吧!」

他們連為何會受到攻擊都不清楚,遑論如何防禦、如何阻止眼前這把凶刃。

「你們能不能繼續掙扎,滿足我的渴望呢?」

面具下的右眼——綻放出仿佛能射穿世上一切的金色光芒,裡頭飽含高昂的鬥志,令人寒毛直豎。

即使在艷陽底下,那道光輝仍沒有一絲陰影。

若只有右眼如此,很可能會被人當成「異彩眼(巴爾迪克)」。

然而,就連他的左眼也蘊含著深沉的黑暗,迸發出如利刃般的殺意。

面對這道侵蝕人心般的目光,「幽鬼隊」明顯感到懼怕。

兩道光芒原本絕不可能同時存在——縱使翻遍史書,大概也無法在世上找到任何一個兼具這兩種目光的人。

如果真的有這種人,那他肯定是非人生物,擁有常人無法理解的怪力,亦即和神同等的力量。

因此,見證這般奇蹟的「幽鬼隊」士兵才會僵在原地。

「僅憑這點覺悟,也想擋在我面前?」

比呂出手毫不留情。

攻其不備,使出殘酷的斬擊。

這是當然的。

因為他心中沒有「饒恕」的選項。

非得殲滅所有敵人,才會停止這場單方面的殺戮。

『啊……啊啊啊啊!』

光是這樣對峙,雙方的實力差距就一目了然。

敵軍被那對迥異的雙眼盯上時,應該會有種靈魂被切碎的恐懼感吧。

「閉嘴。」

比呂甚至不允許他們陷入恐慌。

他們這才絕望地明白,面對神的審判時,一切抵抗都沒有意義。

「幽鬼隊」的憎惡遭到根除,肉體也被殘忍地切成碎片。

『咿、咿!?』

他們聲音顫抖、滿臉絕望,僅靠憎恨來維持平衡的內心終於徹底懾服。

「哎呀……我還以為你們打從心底恨著葛蘭茲士兵呢。」

見到「幽鬼隊」扔下武器、四處逃竄的模樣,克勞蒂雅傻眼地說:

「……這樣的收尾真沒意思。」

克勞蒂雅似乎失去了戰鬥的興致,緊抓武器的那隻手放鬆下來。

她就像看到垃圾般,用鄙視的眼神望著「幽鬼隊」士兵的背影——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地偏過頭。

「但你們真能從『王』的憤怒之中逃離嗎?」

克勞蒂雅不帶任何感情,對著那名少年呢喃道。

他的右眼醞釀出一股異常肅穆的氣氛。

他的左眼散發大量殺氣,直盯「幽鬼隊」。

比呂將手伸向蒼天,在面具後方露出詭異的笑容。

「汝——明白絕望為何物嗎?」

話一說完,天空便捲起混亂的漩渦,大地也隨之搖晃,發出悲鳴般的轟響。

一股龐大力量奔流而來——不分敵我,讓所有人震懾不已。

「儘管悲觀地哭泣、失意地流淚、享受這份絕望吧!」

地面大幅凹陷。

空間也不敵那股力量而破裂。

一切全被恐懼填滿,絕望向四面八方擴散。

「墮入黑暗深淵吧——『冥帝』。」

聲音自世上消失。

寂靜籠罩大地,仿佛從天地初始就沒有聲音這個概念似地。

「吾名為——『黑辰王(史爾特爾)』。」

壓力不斷膨脹,四周逐漸受到莫名的壓迫感支配。

無人能從這陣暴虐的寂靜中逃離。

每個人都感到畏怯,這時比呂鎖定目標,將「冥帝」水平舉起。

「吾為引導一切生命平等走向虛無之人。」

——死恐(穆斯貝爾)。

時間靜止了——不,唯有心跳聲仍響徹世界。

周遭所有生物全都忘了時間的流動。

不分敵我,只要是生物,就連馬匹、昆蟲、草木全都一動也不動。

「好了——來場死亡之舞吧。」

比呂像個對罪人下達判決的死神般,摸著面具這麼說道:

——冥鏡屍水(休瓦爾茲沃爾德)。

漆黑之顎顯現,仿佛下了個詛咒似地墮入世界之中。

*****

「————唔!?」

麗茲背部傳來一陣惡寒,她一臉驚訝地朝那方向望去。

一隻漆黑的龍,伴隨著黑煙般詭異的氣體從天空中落下。

發現這點的不只麗茲一人。

四周的士兵也忘了戰鬥,注視著這異常的光景。

那股惡意無情地覆蓋並支配整個天空。

每個人都切身感受到駭人的空氣。

「這股氣息——……!?」

麗茲感到異樣而眯起眼睛,但她察覺到戰場傳來的殺氣,隨即舉起「炎帝」。

一瞬間——強烈的衝擊竄遍全身,腳下土地大幅凹陷。

「跟我對戰時也能分神……你還真從容。」

無精打采且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從大錘與紅劍交接的縫隙傳了過來。

麗茲無法確認浮在空中的黑暗物體究竟為何,不禁怒瞪礙事的露卡。對方用混濁的瞳陣回望著她。

「……你就這麼在意『那個』嗎?」

露卡確認似地往空中一瞥,加強手中大錘的力道想將麗茲壓垮。麗茲也不遑多讓地踩穩腳步,頂了回去。

「感覺到這種不知名的力量,任誰都會在意吧?」

「什麼不知名——你真的不知道嗎?」

她們用各自的武器壓制住對方,麗茲還在想下一步要怎麼做時,露卡就回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大概是想攪亂麗茲的心神吧。

麗茲雖然感到不解,仍不動聲色故作平靜地回答:

「對啊……就是因為不清楚,才想確認一下啊。」

抵住大錘的紅刃對麗茲話語中潛藏的憤怒起了反應,因而噴出火來。

露卡咂舌並往後跳開,與麗茲拉開距離。

「……這火真討厭,簡直像蛇一樣纏人。」

她瞥了眼燒焦的左袖,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麗茲的視線從露卡身上移開,再度望向天空。

然而,天空已和平常沒有兩樣,剛才那股不祥的氣息也逐漸淡去。

憑著些許殘跡可以曉得那人身在何方,但無法確定他的身分。

「既然你的煩惱沒了,可以請你去死嗎?」

露卡低聲說著威嚇的話語,並露出爽朗的假笑。

不用說,她眼中絕無一絲笑意。

麗茲按捺住心中升起的不安,在不被露卡發現下,緩緩踏出步伐估算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不會死的。」

麗茲小心翼翼地接近露卡。

同一時間,露卡仍然繼續對著空氣說道:

「我討厭你那種毫無根據的自信,也痛恨你那不知疾苦的美麗容貌。」

她的眼神黯淡無光,臉上掛著微笑,荒蕪的情感從話語中浮現。

「對……跟你相比,我確實是不知疾苦。」

麗茲無法否認這點。

她知道自己是個幸運的人。

回想起來,出生至今經歷到的幾乎都是壞事。

然而,因為有許多人對她伸出援手,她才不致沉淪。

「沒想到你竟然會承認。你頂著第六皇女這種崇高的身分,但還滿『坦率』的嘛。」

「姊姊也說我老實過頭了,不過沒辦法,這就是我的優點。」

麗茲本人並未察覺到,這顆單純的心造就了她的「魅力」。

她反而因為「坦率」,難以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在這種人人互相陷害的時代,她只要使點壞就能得到更多支持者。

只要學會一些花招手段,即使沒遇見比呂,她也能鞏固自己的地位。

麗茲當然也像同年紀的少女一樣,有嫉妒、憤怒、憎恨等情緒。

然而,這些情緒和大人的惡意相較之下可愛多了。

宮中充斥著奸計、詭謀、策略,還有魑魅魍魎橫行,麗茲這種潔癖顯得格格不入。

「………啊啊,真的好美。就像新生兒一樣不知人間的污穢。你既單純又高尚,仿佛一道美麗的白光,白得如此殘酷。」

露卡身上開始湧現殺意。

由之而生的惡意使氣壓產生變化,逐漸壓縮整個空間。

「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喉嚨發出嘶啞的聲音,肩膀也搖晃起來。

「啊哈哈——……不行。」

麗茲第一次見到她改變表情。

那副兇狠模樣和正常人差距太大,實在難以用人類兩字稱呼。

露卡的面容扭曲到幾乎要流出血淚,她像是要喊破喉嚨般吠叫道:

「我不允許——……!」

地面承受不住露卡散發的兇惡氣勢爆裂開來。

「我絕不允許你這種人活在世上!」

露卡氣勢洶洶地朝麗茲衝來,背後捲起大量沙塵。

已經估算好距離並看準時機的麗茲,毫不猶豫地踏出一步,將「炎帝」突刺出去。劍在空中精準地繪出一條紅色軌跡,朝露卡延伸。

露卡發現劍尖迫近眉睫,輕輕別過頭去避開攻擊。

強烈的風壓衝破前方的空氣猛然襲來,劃傷麗茲的臉頰。

「唔!?」

麗茲立刻改變重心腳,使右腳移到後側,扭轉身體將手臂抽了回來。

「我很清楚你在盤算什麼。」

露卡施予威力強大的攻擊,麗茲好不容易才用紅劍擋掉,卻因大錘的反彈力道而雙腳離地,整個人浮在空中。

「現在輪到我了。」

暴風狂嘯。

大錘恣意刨開地面,朝麗茲逼近。

露卡竟能輕鬆地以單手操縱武器,其臂力委實令人驚訝;然而更駭人的是她再三使出的那些變化自如的攻擊招式。

原以為大錘會從頭頂落下,實際上卻從右方猛烈進逼。

大錘以出其不意的動作玩弄麗茲,她僅做了個深呼吸便開始回擊。

「哈啊!」

麗茲將左拳槌向紅刃,強行以刀身充當盾牌。

她為了迴避攻擊,便鬆開抵在刀上的左臂,看準時機閃身躲過一擊。露卡因大錘的反作用力而產生了一處明顯的破綻,麗茲舉起右腳全力踢了過去。

然而,身體前傾的露卡卻正面迎接麗茲的踢擊,右手腕一扭,便將大錘猛然從下方頂了上來。

「內臟爆裂吧!」

麗茲明白這一擊無可閃避,便放鬆姿勢使身體撲向大錘。

這看似放棄的舉動令露卡皺起眉頭。接著麗茲卻將「炎帝」突刺出去,用刀尖抵住大錘。相互抗衡的兩股力量,摩擦出大量火花。

「哎呀,你要跟我比力氣嗎?」

「怎麼可能?你一個人玩吧。」

麗茲一回答完露卡,便將整隻手從劍柄上鬆開。

「炎帝」失去平衡,瞬間朝天空飛了出去。

露卡見到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呆愣地抬頭望著空中的「炎帝」。這時,落至地面的麗茲隨即以右手撐地,扭腰將腿掃向露卡的雙腳。

「什——」

露卡被撞了出去,姿勢也隨之鬆懈。

麗茲見狀後迅速起身,朝著對方的腹部用力一踹。

「呃嗚!?」

露卡仿佛墜崖般伴隨著大量土沙整個人彈至地面,在血腥的戰場上激起一陣旋風,消失在沙塵之中。

麗茲見露卡消失後,望向天空舉起手來。

「……歡迎回來。」

「炎帝」的紅刃噴出抗議的火焰,回到麗茲手中。

隨後她再次定睛凝視那陣不斷冒起的煙塵,並且調整呼吸。

麗茲側耳傾聽周遭喧囂,發現「幽鬼隊(斐德塔)」幾乎已被收拾殆盡,該部分的戰局也將告一段落。

即使因對方的強烈憎惡而感到震懾,「薔薇騎士團」仍拼命戰鬥,一步也不肯退讓,才換來這樣的結果。

「……就要結束了。」

不知是因為與強者戰鬥,還是由於與「炎帝」共鳴增強的緣故,麗茲的五感變得相當敏銳,就連戰場氣氛如何也能清楚掌握。

整座戰場的空氣即將徹底改變。

迫近本陣的那支敵軍部隊似乎已經完全停下腳步。

葛蘭茲中央軍沒能堵住被打開的大洞,但那個洞卻發揮了陷阱的作用,將攻進來的聯邦六國本軍困在裡面。

葛蘭茲預備軍也從敵軍後方進逼,將他們團團包圍。

「接下來就看右軍和左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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