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2/2)
烏特加德以深深著迷的眼神眺望著賈薩的高牆,同時往城門靠近。
但他立刻就察覺異變而停下馬來。
「啥?門為什麼開著?」
「真是奇怪。似乎也沒有衛兵。」
「誰去看看情——!?」
馬匹突然整個站立起來,讓烏特加德直接跌落到地面。
「啊嘎!?搞、搞什麼?」
烏特加德雖然被甩落到地上,但根本沒時間感到驚訝。因為他發現站起來的馬正朝他這裡倒下。他即使產生動搖還是立刻逃向旁邊,順利避開成為馬匹肉墊的命運。
「到底是怎麼了,突然就……」
而他同時也沒有時間確認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因為背後持續傳來巨大的聲響。
一回過頭——
「……你們這些傢伙想做什麼!」
一大群「其他種族」的成員站在該處。手上全拿著劍、槍、斧頭——其中甚至有打扮寒酸的傢伙拿著鋤頭。他們就像野獸一樣,以閃閃發亮的眼睛瞪著烏特加德。他們的腳下則躺著還來不及發出呻吟就被殘忍殺害的兩名士兵。
『看來這傢伙的身分地位相當高。最重要的是,他是「小人族」,直接殺掉他吧!』
他們發出喊叫聲沖了過來。
「這些賤民,想造反嗎!?
」
雖然是無法理解的狀況,但烏特加德感覺到生命的危險,迅速拔劍對其中一人使出突刺。當他繼續用劍砍落第二個人的手時,這群作亂者便因害怕他的劍技而拉開距離。
『可、可惡!』
「區區農民還以為能贏得過我嗎!」
烏特加德對周圍揮劍來加以威嚇,趁那群傢伙感到害怕的空檔逃入門內。烏特加德雖然嘲笑著在背後發出喊叫聲的那群人,但臉頰立刻就抽搐了起來。
「到底發生什麼——」
街上難得出現這麼多人,但眼前的光景卻十分詭異。每個人都拿著沾血的刀劍在街上昂首閱步。他們的手上拿著酒瓶與食材,身上則配戴著寶石等貴重物品。
他們的視線隨著火把移到烏特加德身上。
『喔哦,有個打扮華麗的士兵還活著。』
臉色蒼白的烏特加德,低頭看向自身在火把照射下的黃金鎧甲。
『這是用從我們這裡奪走的金子打造出來的好東西吧?』
充滿憎惡的視線貫穿烏特加德的心臟。烏特加德雖然對包圍自己的民眾揮劍,但他們的膽子都相當大,並沒有人因此而感到害怕。
「宮殿的那些傢伙在做什麼……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狀況……」
『哈,那些傢伙才沒有注意到呢。他們跟平常一樣,正連日連夜地舉行宴會。』
「你說宴會——噗!?」
抬頭看向宮殿的烏特加德,臉頰受到一陣衝擊。原來是靠近過來的民眾揍了他。
當烏特加德倒地呻吟時,又有踢擊直接往他的顏面招呼。
『沒錯!就是用你們這些傢伙從我們這裡奪走的物資!』
「快、快住手。你知道我是誰——嘎!?」
在不斷朝自己襲來的暴力之前,烏特加德雖然用手臂與手拼命保護住身體,但這在多數暴力前,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
賈薩宮殿——正殿裡,沒有注意到街上發生異變的眾人正在舉行宴會。
每個人都拿著斟滿葡萄酒的銀杯,手臂則是繞在情婦的脖子上。而剩下來的一隻手又放在另外一名情婦的腰部。
他們的臉頰一樣紅,動作同樣遲鈍,大醉特醉的眾人完全沉浸於享樂當中。
『話說回來,法拉利斯議員……聽說你又入手新的「玩具」了?』
『是啊,之前的因為玩得太過火而壞掉了。目前是培里洛斯議員的家人,在我的宅邸當『人質(奴隸)』。不過,除了他兒子之外,我全賣給奴隸商人了。』
『即使從戰地回來也只剩下兒子還在,這樣不會太殘忍了嗎?』
『他應該要感動地痛哭流涕吧,因為繼承衣缽的兒子平安無事。』
到處都可以聽見類似的對話。其中有人把作為「人質(奴隸)」的良家婦女聚集到一處,然後讓她們在那裡賣春。也有人因為獲得新玩具而感到喜悅,立刻開始施加拷問,還有人表示要先嘗嘗甜頭而把人質帶到房間的角落。由於酒醉者完全不知道拿捏力道,所以明天早上應該又有好幾具屍體要從正殿搬出去了吧。
但沒有人會追究這種行為。因為被領主烏特加德任命留守宮殿的托基爾,也對這交雜著叫聲與嬌聲的空間感到頗為舒適。
「即使有人痛罵這是腐敗的行為,也不會有任何人感到心痛。因為這是只有站在頂點者才能獲得的特權。」
強者開心大笑,弱者只能遭到凌虐。這就是自然的道理,也是理所當然的光景。
不想淪落到跟他們同樣的下場,就一定得經常站在勝利者這一邊。
「法拉利斯議員,請別忘了那件事喔。」
托基爾在耳邊這麼呢喃完,興高采烈的法拉利斯便慷慨地點點頭。
『你都幫忙舉行如此豪華的宴會了。當烏特加德大人凱旋歸來時,我一定向他進言,迎接你進入元老院。』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之後會送上耐玩的『人質(奴隸)』作為謝禮。」
『呵呵,那我就拭目以待囉。只不過,你也真是太多慮了。』
法拉利斯議員無奈地聳聳肩,托基爾則是抬頭看著他。
『我曾經食言過——!?』
「咦?」
溫熱的液體噴到臉上,感到茫然的托基爾直接用手觸摸自己的臉。
「這是……什麼……?」
先是看見黏糊糊又染成紅色的手,然後又低頭看見腦漿噴灑出來的法拉利斯議員。
這時視界籠罩在沙塵當中——周圍則迴響著悲鳴。
食器掉在地面的破碎聲響徹整個空間。
正殿裡滿是食材遭到瘋狂踐踏的呻吟聲,以及痛苦的喊叫聲。
「可、可惡——來人啊,衛兵不在嗎!?」
托基爾這麼大叫的同時,人就趴到了地板上。結果立刻有某種物體快速通過他的頭上。
因為沙塵的影響,他看不見任何東西。但可以鮮明地聽見聲音。周圍全是陷入混亂的人們慌張地到處亂竄,特別大聲的悲鳴則助長了不安的情緒。
「首先得解決這些沙塵才行……」
托基爾下定決心後便站起身子,在腦海里勾畫出正殿的構造圖跑了起來。
他的目的是通往露台的大窗戶——只要打開它,應該就能確保視界了。
托基爾踢開腳底下噁心的感觸,同時還不時把出現在眼前的人物推走。毫不減緩速度一直線往前衝出的他,直接用身體撞向窗戶。左右兩扇窗雖然被用力撞開,但玻璃也因為衝擊而碎裂。托基爾則因為用力過猛滾落到露台上。
「怎麼樣……?」
定眼看向內部,便看見沙塵在天花板附近像龍捲風般旋轉著,最後被吸向外面。同一時間,撒在地板上的葡萄酒香氣,以及充滿一整面地板的鐵鏽般鮮血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嘔的惡臭刺激著鼻腔。
緊接著——
「……你這傢伙在這裡做什麼?」
視界恢復正常之後,托基爾吐出混雜著驚訝的聲音。
正殿裡出現大量屍體——有力人士們帶著絕望的表情倒在地上。
在那中央站著一名男子,他手拿仿佛將黑夜實體化般的漆黑長刀,即使在悽慘的現場,身上飛揚的純白外掛依然沒有一點髒污。
這也給人一種即使在午夜當中,太陽依然持續浮現的印象。
「白夜王……」
很奇怪的是,這種印象剛好與他的名字完全相反。
烙印在托基爾眼裡的,是佇立在房間中央成堆屍體上的一名男子。
——那副身影宛如是君臨肉林血海之中的「王」。
「『黑辰王(史爾特爾)』,你在這裡做什麼!」
回答托基爾怒聲的是一陣失笑。
「黑辰王」誇張地聳起肩膀,並且朝著托基爾攤開雙臂。
「哎呀,我只是也想參加宴會罷了……」
「黑辰王」轉動脖子,而托基爾也跟著確認室內的模樣。
倖存下來的有力人士,全以沾滿眼淚與鼻水的狼狽模樣躲在陰影處。
看見他們的這種模樣,「黑辰王」露出完全不符合現場氣氛的溫柔微笑。
但是,同時也散發出一股恐怖的氣息,感覺像是他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某種高傲情感。
「國家醜陋也就算了,想不到連宴會也如此醜陋,這種狼狽的模樣,實在讓人難以參加。」
「別開玩笑了!明明是你一手造成的吧!」
根本沒有質問的必要。只要看見死者身上的刀傷,以及「黑辰王」極度沉穩的態度,答案根本是一目了然。火冒三丈的托基爾,踩碎地上的蘋果後拔出腰間的劍。
「你在生什麼氣?是因為自傲的宴會變得如此醜陋嗎?」
「黑辰王」用的雖然是詢問的口氣,但內容無疑是在挑釁對方。
「以殘忍手段殺害我的同胞,竟然還講出這種話……看來你根本是瘋了。」
托基爾的腳緊貼著地面,像滑行般縮短與「黑辰王」之間的距離。
流暢的腳步讓敵人感覺不到一絲異狀,沉穩的動作亦相當令人佩服。
「別說得好像自己是正義的一方。你們是如何對待其他種族的人質?同為『小人族』的人質又有什麼下場呢?」
「黑辰王」從懷裡拿出一張紙並且開始念了起來。
裡面寫的全是選良軍的惡行惡狀,比如說為了維持自己的權利,在這個國內造成多大的犧牲,同時還列舉出他們排擠同族、迫害其他種族以及買賣奴隸的種種罪狀。
「閉嘴!你又懂什麼!?」
以憎恨眼神瞪著「黑辰王」的托基爾,在嘴角冒
泡的情況下連珠炮般說著:
「你根本不了解我國吧。在這個國家,『選良軍』就是正義。而你只是其他國家的人。犯下這種惡行後,諸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像巴歐姆那樣的小國,瞬間就會被消滅了!」
他得到的回答是冷淡的微笑。「黑辰王」臉上閃過漆黑的感情。
「很可惜,諸國聽不到你的希望。因為你們國家遲早會承受這種命運!面臨群眾的制裁、家園受到焚毀、族人全數遭到殺害。我只是稍微加快了一下速度罷了。」
這似是而非的回答,讓托基爾臉上浮現詫異的表情。
「黑辰王」嘲笑了這樣的他之後,將手貼在耳朵上,閉起面具底下的眼眸。
「你應該聽得見吧。悄悄朝你們靠近的——」
爆炸聲響起。
那是讓空氣產生震動的強烈爆炸——但並不是來自於內部。
「——尼德威阿爾崩壞的腳步聲。」
遠方傳來一道、兩道、三道、四道的爆炸聲,而且完全沒有止歇的模樣。
托基爾忍不住回過頭去。從自己撞開的窗戶衝到露台上。
原本躲起來的眾有力人士也為了確認發生什麼事而趕往露台。
——整座城鎮正陷入火海。
原本籠罩在黑暗當中的街道綻放出巨大的火光,並猛然噴發出一道曇花一現的沖天烈焰。當驚慌失措的「小人族」在露台上露出狼狽的模樣時,「黑辰王」從在他們背後投以嘲笑的發言。
「任誰都會認為是逃離強制徵兵體制的人們所發動的武裝叛變,沒人會想到是我主導的。這都是你們自作自受。」
邊說邊往前走的「黑辰王」——比呂來到皇座前就停下了腳步。
「——就讓你們自己招致的業火,燒得你們皮焦肉爛吧。」
比呂毫不猶豫地坐到皇座上,接著將視線移向站在入口處的女子。
「露卡,把倖存者全都殺了。」
眾有力人士應該都聽見他的發言了吧,只見群聚在露台上的他們全以震驚的表情轉過頭。
但在他們離開露台之前,露卡已經快一步抵達窗戶,以強壯的手臂拔出「金剛杵(梵桀喇)」。站在後列的五名倒楣有力人士,立即承受了一陣強烈的打擊。
貫穿空氣、撕裂肉體的聲音響起。
接著是逐漸遠去的悲鳴,似乎是無法承受暴風的幾個人從露台上掉了下去。
露卡的身體雖然被「金剛杵」的去勢帶走,但她踏穩腳步後以驚人臂力將其拉回,然後再次將加倍的破壞力集中到有力人士身上。
難以分辨是悲鳴還是呻吟的尖叫聲充斥整個房間後——接著立刻朝上空竄去。
露卡最後將「金剛杵」高舉過頭,對著露台揮出猛烈的一擊。
『啊?咦?』
眾有力人士凝視著龜裂的露台嘴角抽搐,他們的精神可能是因為恐懼而崩潰了吧,臉上全擠出似笑非笑的複雜表情。露卡就這樣對這些人展現了開朗的笑容。
「去死吧。」
立足處同時崩壞,眾有力人士消失在支配地面的黑暗當中。
「哎呀……」
偏著頭的露卡看著窗戶與天空的境界線,同時往該處靠近低頭往下看。
只見托基爾正拼命抓住了窗框。他在被風吹動之下,似乎立刻就要掉落下去,但看見面露喜色的露卡後,托基爾的臉就像快流下眼淚般扭曲了起來。他應該以為自己會被踢落吧,然而露卡卻放開「金剛杵」,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起來。
「玩具還活著呢。」
露卡直接用力把托基爾扔到地板上。托基爾將堆積在肺部的氧氣呼出,因為劇痛而發出呻吟,但露卡又輕而易舉地把他丟出去。
「啊、嘎!?嗚咕!?」
頭部數次撞上地板的托基爾,一路滾到皇座前面。
托基爾因為劇痛而掙扎,露卡踩著地板靠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腳。
「咿、咿!?」
從托基爾臉上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對面無表情往下看的露卡有著什麼樣的感想。想逃走的他把手臂伸到極限。死亡的恐懼讓他忘記疼痛,以含著淚水的臉抓住比呂的腳。
「救、救救我……|
「如果你有活下去的價值,那麼我或許會考慮一下。」
「什……」
「也就是等價交換。既然你竭盡所能地想活下去,那就交出足以讓我留你一命的物品吧。」
「只要你願意救我的話,我會讓你平安離開這個國家!在這樣的騷動之下,宮殿的衛兵馬上就會趕到。我會說服他們,讓你們平安逃走!」
「……看看外面吧。你有看見整座城鎮正陷入火海嗎?在這種狀況之下,你覺得衛兵還會來解救引起這種騷動的罪魁禍首嗎?」
「這、這個……那、那麼!我給你財寶。我告訴你烏特加德大人累積下來的財寶藏在什麼地方!你一定會很驚訝的,那裡的財寶足夠買下一、兩座城鎮啊!」
「很可惜,那些財寶已經沒了。」
「啥?」
面對茫然的托基爾,比呂發出帶著輕蔑之意的失笑。
「因為發動武裝叛變需要資金。」
其實考慮到之後的事情,比呂他們已經把一部分烏特加德的財寶搬到寶物庫里了。
(算是給勝利者們的戰利品——希望能夠派上用場。)
但是,沒必要把這個事實告訴托基爾。
「本來就是你們搶來的東西,這樣也算是還給民眾了。」
比呂把托基爾纏在自己腳上的臉往上踢。
「嗯、咕!?」
托基爾的鼻骨因此骨折,噴出血來。他雖然因為劇痛而按住鼻子發出呻吟,但注意到自己正被露卡拖著,又拼命想用指甲抓住地板。
然而這種程度的抵抗當然沒辦法阻止拖行。留下剝落的指甲,托基爾在地板上畫出十道細細的血痕,逐漸被拖向遠方。
「我什麼都願意做!我會改過向善,今後凡事以人民為優先——」
托基爾沒辦法把話說完。
因為比呂正以可說是冷峻且毫無感情的表情俯視著托基爾。
「……帶著懺悔之心,被無盡深淵吞噬而亡吧。」
「啊、啊,我、我不要,我不想死……不想死——」
托基爾消失在月光與街上的亮光都照不到的黑暗當中。
「住、住手,咿!?嘎啊啊啊啊!?咿嘰!?」
之後迴蕩在現場的是骨折聲及刺耳的悲鳴,肌肉被撕裂的可怕聲音亦竄進耳朵之中。此外還有女子的笑聲混雜在裡面。露卡就像是享受著做菜過程的主婦般,以鼻子哼著歌。
「躲在那裡的『小人族』過來吧。」
托基爾消失之後,比呂看向相反方向的黑暗處丟出這麼一句話。
雖然沒有回應,但可以感覺到充滿恐懼的氣息正在發抖。
「你們再不出來,就別怪我動手了。」
比呂帶著殺氣這麼宣布完,就有幾名年輕女子與中年「小人族」一起走出來。
比呂皺起眉頭,以手指示意他們來到皇座前面。
當他們靠近後,比呂發現女孩們身上的穿著就好像一隻骯髒的麻布袋,而中年「小人族」的身上則配戴著寶石,一看就知道是典型的貴族。
「還真是個大家庭。你們是父女嗎?」
雖然不可能是這種情形,但比呂一這麼問,中年「小人族」就瘋狂點著頭。
相對地女孩們則是低頭看著地面。光是從她們的態度,就大概能了解一定程度的內情。
「這樣啊……」
這是一場大規模的宴會。雖然也有貴族會找娼妓到場,但這些女孩看來並非從事這種工作。
女孩們都沒有化妝,給人一種秀美樸質的印象。應該是被人從什麼地方擄來的吧。連同族都受到這種對待,可想而知這群貴族真的已經腐敗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比呂對中年「小人族」招手,當他靠近時就抓起他的脖子。
『嘎啊!?』
「就留你一命吧。」
痛苦中的「小人族」一聽見他這麼說,眼睛因為希望而發光。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聽見騷動聲的衛兵就快要過來了。為了拖住他們的腳步,你就用到城牆外進行戒備的名義,打發他們離開,可以嗎?」
「小人族」雖然點點頭,但比呂還是用力折斷他的脖子。
「抱歉,騙你的。」
放開手後,那名貴族就像斷了線的傀儡般癱倒在地上。女孩們則發出幾聲細微的悲鳴。但當比呂一看向女孩們,她們立刻用
手搗住嘴巴安靜下來。
「叛變的群眾都集中在北門附近。」
那是聚集了許多貴族宅邸的地點。他們應該在那裡不停地掠奪吧。不難想像她們要是靠近那種地方會有什麼下場。
「所以你們就從南門逃走吧。門已經打開了,很輕鬆就能逃脫。可以拿走一些現場有力人士的財物,回到父母身邊。對了,離開宮殿時記得走後門,那裡沒有任何巡邏的士兵。」
比呂像是要趕走她們般揮了揮手,女性「小人族」立刻發出高興的呼聲,連忙邁開腳步,
接著從附近的屍體奪走寶石等財物,再從入口逃到外面。當中也有人把寶石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花了好一段時間搜刮寶石後,才抱著戰利品逃走。這時就連比呂都受不了這樣的行為,如果因此而無法順利逃走的話,自己也顧不了她的死活了。
女孩們離開之後,現場便相當安靜,只剩下空虛的夜風吹拂過遭到掠奪的有力人士屍體。這時候露卡來到比呂身邊。她擦拭臉頰上沾到的血,嬌艷地舔著嘴唇。直接坐到比呂腳邊的她,將頭靠在比呂的膝蓋上。
「滿意了嗎?」
「嗯,真是耐玩的對手呢。」
露卡那不帶任何光芒的眼睛所發出的視線在空中游移,比呂則對她露出一抹苦笑。
接著他又環視起周圍。火焰從傾倒的燭台上燒到屍體,同時藉由灑滿地板的酒猛烈往外燃燒。火焰的亮光在面具上製造出躍動的陰影。
「雛鳥離巢之後,已經過了兩年的歲月。」
這是他的自言自語。
在月光照耀下的血腥世界裡,比呂對著熾烈燃燒的火焰伸出手。
「不知道現在的你,有著什麼樣的成長?是掛著笑容呢,抑或是哭泣呢?」
被寂靜包圍的世界當中,比呂把背靠到皇座上仰望著天花板。
「麗茲,你的天空是否一片晴朗呢?」
比呂的眼睛裡已經不再出現蒼穹。只有一整片死氣沉沉的黑暗世界。
此時,一縷清風從通往露台的破裂窗戶吹入。充滿室內的嗆鼻血腥味被吹散而去,火勢也在風勢煽動下,變得更為猛烈。
「希望可以看見有所成長的你。」
比呂的笑容在迸散的火花當中愈漸加大。
紅髮皇女的未來有著無限的可能性。
今後,動盪以及殺戮的時代即將到來。
「血肉模糊的鬥爭,即將促使停止的世界重新開始運轉了。」
千年的齒輪發出巨響,並緩緩轉動起來。所有種族將再次躍動於中央大陸。
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縱使是神祇也一樣。
「至今一再地反覆上演。一路以來經歷無數次的失敗,又再捲土重來的——」
比呂像要握緊眼前這片熊熊烈焰一般,向前伸出拳頭。
「『轉換期』。」
正當比呂愉悅地輕笑出聲時,露卡以空虛的眼神由下往上看著他。
比呂雖然注意到她散發出的隱約帶著悲哀的眼神,卻已經無法停下腳步。
只能夠不斷前進。就在他選擇這條道路時,便再也無法回頭了。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最後收起笑容的比呂,就像感到疲累般重重坐到皇座上。
忽然進入視界當中的右手——讓他想到遙遠的過去與麗茲交換的誓約。
「麗茲……我會在遙遠的巔峰之上等著你。」
收起到方才為止的剛毅氣息,比呂眼角因為悲傷而有些扭曲,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像符合己身年紀的少年。
「到時候,請你把我——」
僅此而已的一道心愿。少年一直在內心祈求著的唯一願望。
比呂明白,自己一直深藏在心中的事情,將迫使她做出痛苦的選擇。
不過,這是無法閃避的道路。
爆炸聲響徹正殿。
高高飛揚至半空的火花,掃開盤據在房間角落的黑暗,並帶起了新的火種。
就在此時,比呂注意到某種細微的聲響,於是將視線移向崩壞的入口。
「賢兄,煽動群眾的部下,發現受到凌虐的烏特加德。」
因為熱風而蹙起眉頭的馥金靜靜出現。
身後還跟著兩名部下。
被夾在兩名部下中間的「小人族」——烏特加德則是雙手被反綁住。
「做得很好。」
慰勞眾人的比呂把手伸到眼前。理解到那個動作之用意的馥金,隨即帶著烏特加德靠過去。在皇座前跪下的烏特加德狠狠瞪向比呂。腫起的臉龐透露出欲言又止的氛圍。但因為嘴巴被堵住而說不出任何話來。
「烏特加德,好久不見。真是太好了,以殘兵敗將來說,你的臉色算是很健康了。」
比呂舉起手隨口說道,就在馥金鬆開烏特加德原本被堵住的嘴巴後,就聽見他破口大吼:「你到底想做什麼?你不是來和休太峴共和國締結同盟的嗎?」
「沒人說過這種話吧。我只是來交涉而已。」
比呂把手臂靠在扶手上,並且舉起一隻手來,以輕蔑的眼神往下看著烏特加德。
「什麼?」
「希望你能夠解放扎赫勒川。里菲泰因公國的人民正因為水源不足而受苦。」
「解放扎赫勒川……就為了這件事?」
瞪大眼睛的烏特加德,復誦了一次問題。
「沒錯,就為了這件事。」
比呂聳聳肩並嘆了一口氣,烏特加德頓時氣得滿臉通紅。
「只為了這件事的話,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哎呀,你放心吧。還有其他事情想問你。」
察覺到比呂打算起身的露卡,抬起了她的頭,比呂也順勢離開皇座走向烏特加德。
『托基爾大人!諸位議員,請下達指示!民眾發生暴動——?』
這時可以聽見走投無路的聲音。士兵們無法應對街頭所發生的異常事態,於是衝進正殿。但當他們看見愈來愈旺盛的火海、屍橫遍野的正殿那種悽慘的景象後就僵住了。結果烏特加德對著這些士兵大叫:
「快點救我!這裡有作亂的鼠輩!」
或許是這道聲音讓他們驚醒過來了吧,重新打起精神的士兵立刻拔出武器。
『烏特加德大人!可惡——』
烏特加德的希望一瞬間就消失了。馥金髮射的箭準確地貫穿他們的喉嚨,奪走了他們的生命。再次站在絕望深淵邊緣的烏特加德,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你、你這傢伙,打算和尼德威阿爾作戰嗎!?」
「無城、無兵、無力的王,拿什麼來跟敵人作戰呢?」
「還有願意援助我的人。只要讓他們出資的話——」
「出資給連國家都丟掉的人嗎?」
比呂身上散發出來的異樣氣息,讓烏特加德把話吞了回去。
「沒有人會援助你。你已經一無所有了。放棄吧。」
「這、這樣的話,就以解放扎赫勒川為條件,和里菲泰因公國締結和約,並且進行奴隸貿易——」
比呂用力踏響地板,打斷了烏特加德的話。
「很可惜,里菲泰因公國的一萬名軍力已經解放扎赫勒川了。」
「什麼?」
「雖然我方只有五百名士兵,但是從內側受到敵襲的話,你們就束手無策了吧。」
和比呂一起前來的五百名「鴉軍」,這時應該已經攻陷國境。
烏特加德以監視的名目,把國境守備隊長托基爾放在宮殿裡,同時把大部分守備兵調來防守賈薩。應該是認定鐵壁般的高牆不可能被攻陷,才會只用少量的人數來防守吧,這樣的話只要從背後突襲就能很輕易崩解防線。再來只要讓一萬名里菲泰因公國的軍隊,像雪崩般從國境湧入,就能把事情解決掉。
「這、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不只有這樣……不過,我沒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
從比呂身上產生濃烈的黑暗。純白外掛在風吹動之下猛烈翻動。
「已經沒時間了。我可不打算和你一起自焚。」
比呂以眼神示意露卡與馥金先到外面去。
接到命令的兩人,便從容地退出陷入一片火海的正殿。
看著她們離開之後,比呂才再次把視線移到烏特加德身上。
「好了,我有件事想問你。是關於援助你的葛蘭茲貴族。」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沒什麼,完全只是因為偶然。」
比呂把手朝著烏特加德的脖子伸去。
「調查關於這
個的情報時,順便得知了內情。」
烏特加德脖子下方閃閃發亮的獅子項鍊,猛烈反射火焰的光芒。
「無論如何都不能有所閃失……」
比呂以溫柔的動作,把初代皇帝的項鍊從烏特加德身上拿下來。
然後小心地收進「黑樁姬」里,接著抓起烏特加德的脖子。
「你和亞堤鄔司完全沒有關係嘛。」
比呂以清新的笑容舉起黑刀。
*****
固若金湯的城鎮——提到賈薩,每個人腦海里都浮現這句話。
他們帶著無法輕易將其攻陷的覺悟一路進軍到賈薩。不過,首戰就打敗尼德威阿爾軍,擊破可恨「選良軍」的約頓海姆軍士氣相當高昂。不論是什麼樣的城寨都能將其攻落。
此次的行軍就是帶著如此高昂的氣勢。
但是一開戰不久本陣就受到奇襲一事,也讓他們告誡自己萬萬不能大意。
因此約頓海姆軍便準備了大量的攻城兵器才進軍賈薩。
但目前卻面臨了難以理解的狀況。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六月三十日。
尼德威阿爾軍的根據地,以難以攻陷聞名的賈薩城正在起火燃燒。
到處都能看見黑煙竄起,怒吼與悲鳴在空中盤旋,最後又被風帶走。如果是參加過戰爭的軍人,應該都看過不少次這樣的光景。
每個人腦袋裡絕對都浮現了「掠奪」兩個字。
但這裡可是和只豎起柵欄的村落不同。也不是什麼被一般城牆保護的城鎮。
而是集先人建築技術的大成——以難攻、永不陷落而聞名的賈薩城高聳城壁。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原本被高聳城牆震懾住的麗茲,隨即察覺到異變並且露出困惑的表情。城牆沒有受到攻擊的痕跡。但賈薩城的城門卻是完全敞開。除了響徹於現場的大量怒吼之外,刺耳的悲鳴也讓人更加感到疑惑。
「公主殿下。」
絲卡蒂離開自軍來到麗茲身邊。護衛的士兵們臉上帶著極為嚴肅的表情。這是因為此種莫名的氛圍讓他們加強了警戒心。
「絲卡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已經組了幾隻部隊進城去觀察情況了。」
雖然麗茲原本認為也有可能是陷阱——但絲卡蒂臉上卻表露出「那樣做根本沒有意義」的表情。
「會不會是燒毀賈薩然後轉移據點了?」
麗茲的問題讓絲卡蒂搖了搖頭。
「不可能。賈薩已經是防禦力最高的城鎮了。」
「也有可能是里菲泰因公國幹的好事。」
「建築在國境的防壁雖然比不上賈薩城,但現在國力衰落的里菲泰因,絕對不可能將其攻陷。如果真的是他們,那要連賈薩也攻下來的話,至少需要十萬……不對,是二十萬的兵力。」
此時,一名騎兵夾帶著漫天沙塵奔馳到現場。他背上紅色的旗幟,正是約頓海姆軍傳令兵的證明。
「來自先鋒部隊的報告。城裡沒有敵人潛伏,但民眾已經陷入失控狀態,目前正不斷地進行掠奪。」
「……就算是這樣,也太吵鬧了吧。」
麗茲也了解絲卡蒂所說的意思。
因為賈薩城裡,幾乎就只有「小人族」居住。
除了其他種族都為了避開強制徵兵而逃離城鎮之外,也有不少人因為抵抗徵兵而遭到處刑,這應該都讓賈薩的人口有了顯著的減少。
傳令兵應該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疑問,但他還是開口回答:
「逃走的人似乎聽見傳聞——從各地的村莊趕回來了。因此數量變得比『小人族』還要多,掠奪也隨之更加猛烈。」
應該是至今為止累積起來的憤恨一口氣爆發了吧。怨恨是種很恐怖的東西。它會讓人失去理性,毫不猶豫地訴諸於超過限度的暴力。
只要先冷靜下來的話,就會陷入自我厭惡的情況當中,但看見周圍的人都在做同樣的事,感覺就會麻痹,從眾行為會開始發揮效用,把罪惡感推向角落。
「嘖……可以理解怨恨『小人族』的心情,但開始掠奪的話,不就等於承認自己跟他們是同種類的人了嗎?」
撩起瀏海的絲卡蒂,以眺望遠方的眼神看著賈薩。她的眼睛裡充滿悲傷。不知道是對使用暴行的國民感到厭煩,還是在擔心來不及逃走而暴露在暴力之下的「小人族」呢?
「立刻出動軍隊來鎮暴。還有,徹底嚴禁士兵們進行掠奪。」
對心腹下達命令的絲卡蒂,隨即以一臉歉意的表情看著麗茲。
「真是不好意思。戰爭至此落幕了。難得你們來幫忙,結果卻只是自曝國恥、讓你們看笑話了,想必也很難釋懷吧。」
「沒這回事。也讓我們協助平定暴動吧。」
「那真是幫了我大忙呢。那麼,『人族』可以交給你們處置嗎?因為他們或許會願意聽同族的勸告。」
暴動應該立刻就會平靜下來吧。現在敵對的約頓海姆軍進城了。最重要的是已經報了仇。民眾一定會為了逃避處罰而急忙逃走。
造成問題的不是民眾,而是不停趁火打劫的盜賊等罪犯吧。
「你打算怎麼處置烏特加德?」
「那傢伙失去賈薩城的話就一無所有了。就算已經回到這裡,以這種情況來看……是不是還活著,都還是個謎呢。」
絲卡蒂與麗茲策馬並肩跑向賈薩城內。
愈是靠近,就愈為賈薩城高大的城牆感到震驚。
但是考慮到目前的狀況,就知道城牆只是裝飾般的無用構造。
「真是悽慘。」
跟在先行的約頓海姆軍後面,鑽過城門的麗茲做出這樣的感想。
散亂在街道上的玻璃碎片,從日光底下發出微弱光芒。石頭地板之間的縫隙就像是水道一樣,可以看見血水從中流過。到處都躺著「小人族」的屍體,而且每具屍體身上都留著受到暴力的痕跡。此外其他種族的屍體也相當醒目,或許是爭奪戰利品吧,看來是因為身上無數的刀傷而喪命。
兩側一整排的商店全都燒毀,內部商品也早已被搶奪一空。
這讓人有種誤闖進廢墟般的錯覺。
周圍到處都能聽見怒吼聲。此外還有些微滲出的刀劍交擊聲。可能是約頓海姆士兵在某處與盜賊展開戰鬥了吧。
「情況最糟糕的似乎是北門附近。那裡是貴族宅邸的聚集地。」
接到部下報告的絲卡蒂,帶著嘆息騎馬靠近麗茲。
「盜賊們占據該處後,讓那裡的犧牲者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們也派士兵幫忙吧?」
「不用了,全是些來不及逃走的傢伙,所以不必擔心。好像在我們抵達的同時就幾乎逃光了。」
麗茲知道絲卡蒂是硬擠出笑容。
想到今後將面對的困難,就必須強迫自己露出笑容才能撐下去了。被破壞到如此徹底的話,得花相當大的工夫才能復興此地。
另外,治安以及資金方面也都會出現不小的困難。如果讓約頓海姆軍攻下這個城鎮,就不會有這些問題。雖然士兵們可能會失控,但至少約頓海姆軍可以獨占戰利品。不過現在因為來得太遲,應該從貴族那裡沒收的財產已經一滴不剩,遭到掠奪的物品也全都被帶出城了。
想要重建被破壞的街道就需要龐大的資金。原本打算以尼德威阿爾的有力人士們累積的資產來彌補這個缺口,現在看來這個希望是落空了。接下來還能期待的,就只有烏特加德的宮殿……
「…………看來這裡也遭到掠奪了。」
鐵門受到嚴重破壞,周邊可以看到堆積如山的尼德威阿爾士兵屍體。
大量鮮血飛濺到牆壁上,宮殿可能也著火了吧,目前是籠罩在一片白煙當中。
當麗茲和絲卡蒂一起穿越損毀的鐵門時,就有一名約頓海姆士兵從宮殿入口衝出來。
「絲卡蒂大人,搜索內部之後,確認寶物庫平安無事。」
「什麼?」
「剛才已經把火勢壓下來,內部並沒有遭到掠奪。」
「……那真是太好了。下令把它們搬出來,還有加強宮殿周圍的警備。」
「是,屬下立刻去辦。」
對心腹與士兵做出指示的絲卡蒂,側臉已經浮現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但是麗茲卻對這件事產生疑問。為什麼財寶沒有被搶走呢?
一般來說都是掠奪完才會放火燒房子吧,為什麼只有財寶平安無事,宮殿卻起火燃燒了呢?感到納悶的麗茲帶著不對勁的感覺,和絲卡蒂一起踏入宮殿內部。
「跟外面相比算是漂亮了……」
不可
思議的是,入口附近沒有燒焦的痕跡。
但是愈往通路裡頭前進,就愈清楚火災造成多大的威脅。
「的確……很奇怪呢。」
吸著鼻子的絲卡蒂似乎也察覺不對勁之處。
火焰似乎是從正殿往外擴散。
然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正殿裡充滿燒焦的屍體。而且每一具都受到嚴重的損毀。
絲卡蒂在屍體前面蹲下。
「刀傷……這傢伙是被砍頭的。遭到掠奪了嗎?不對,那寶石怎麼還會都在身上?」
而且財寶也還留在宮殿裡。受到盜賊襲擊的可能性應該相當低才對。
這樣的話,就只有一種可能——也就是對方的目的是他們的性命。
麗茲通過探索屍體並且陷入沉思的絲卡蒂身邊,直接朝皇座前進。
途中,麗茲注意到些許精靈的殘渣——她隨即伸手從空中抓住那些殘渣。
但殘渣最後還是從拳頭的縫隙流走,並且融化在空氣中消失不見。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麗茲還是感覺到了。
讓人感到不祥的力量——但又有強烈的寂寞感使胸口揪緊。
自己只有唯一一次感受過這種力量。那是少年身上的一部分力量。
「……原來你在這裡啊。」
繼續往前進的麗茲,發現對著皇座低頭的屍體。
從身體的尺寸來看應該是「小人族」吧。衣服燃燒殆盡,肌膚也燒成了紅黑色。雖然有一股刺鼻的異臭,不過已經因為從破窗吹進來的風而減輕一些了。
接著麗茲又注意到某樣物體,於是加快腳步一口氣拉近與皇座的距離。
「以金銀來點綴獅子的裝飾……是初代皇帝的項鍊嗎?」
一撿起放在皇座上的項鍊,麗茲就再次確認周圍的環境。
很不可思議的是,房間裡有相當大的範圍都被火燒焦了,但是唯獨皇座附近卻完全未遭火吻。
「……比呂,你在這裡做什麼呢?」
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只有從窗外吹入的平穩微風輕撫過麗茲的臉頰。
「這真是太驚人了……只有這裡沒被燒到,這樣反而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知個中緣由的絲卡蒂只能露出茫然的表情,而大概察覺到是怎麼回事的麗茲則是只能露出苦笑。
這個時候——
「絲卡蒂大人!急報,有要事稟報!」
傳令兵以慌張的樣子沖了進來。絲卡蒂搔亂自己的頭髮並且翻轉身子。
「怎麼了?真吵。稍微冷靜一下吧。」
「里菲泰因公國正在攻擊尼德威阿爾的東邊國境!里菲泰因公國發動侵略了!」
絲卡蒂停下搔頭的手瞪大眼睛。
但立刻就從僵硬狀態恢復過來,踩著大步靠近傳令兵。
「這、這麼突然……數量呢?」
「大約一萬,但似乎進軍到扎赫勒川後就停下腳步了!」
靠近傳令兵的絲卡蒂不再前進,像要撈起豐滿的胸部般把雙手環抱在胸前。
「你說扎赫勒川?」
絲卡蒂的疑問讓傳令兵用力點了點頭。
「那是尼德威阿爾派以前堵住的河川。」
「就是那裡嗎……可惡,在這種時機下侵略,這絕對是早就計劃好了。」
當絲卡蒂恨恨地跺腳時,麗茲就以看向遠方某處的眼神對她搭話。
「確實是計劃好的喔……」
心跳開始加速。麗茲忍不住把手貼在胸口。
擅長使用各種策略來欺騙人心的少年原本待在這裡。
得知「他就在附近」這個確切的事實後,內心深處便燃起熊熊火焰。
絲卡蒂並未注意到麗茲不太對勁的模樣,以詫異的表情轉過頭去。
「你說什麼?」
「看準了來自尼德威阿爾的士兵會減少……加上領主不在,沒有人能下達命令。於是趁這段時間用計引起這次的騷動。」
只能說真是太精采了。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到此訪問。
但是他確實只用策略,就攻陷據說要二十萬兵力才能拿下的賈薩城。即使手段不人道,他還是順利完成了這艱難的工作。
「再來就趁著混亂一氣呵成消滅對方。這就是那個人擅長的戰術。」
但他還是留下了一絲溫柔——考慮到約頓海姆今後要重建賈薩,特別讓寶物庫不遭到掠奪。
所以說,正因為這樣,自己才想拯救他天真、溫柔又崩壞的靈魂。
回想起遙遠過去交換的那個誓約——內心深處就因為又甜又揪心且充滿慈愛的思念而發疼。
麗茲用力握緊初代皇帝的項鍊……
「……比呂。」
然後將他應該坐過的皇座烙印在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