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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五章 薔薇皇姬與白夜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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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正開始西沉。再過一刻鐘,夜幕低垂後,氣溫也將涼爽許多吧。

然而目前地面上肆虐的熱風卻絲毫沒有衰弱的趨勢。鮮血交雜著汗水,散發出獨特的臭味,讓四周持續籠罩在令人作嘔的臭氣之下。

在戰鬥漸入佳境的這一刻,葛蘭茲本陣當中顯得有些慌亂。

往來於營帳與戰場上的傳令兵,前腳匆匆交來報告後,後腳便又急急離去。仔細審查新情報的幕僚們,在地圖上擺上棋子,整理好報告書後,遞交給坐在上座的人物。

「殿下,主戰場勝負已經底定。我方應該可以確實獲得勝利。」

幕僚說著遞上報告書,麗茲接過後,撩起側發閱讀起文件。

隱約散發出嬌艷氣息的這個動作,看得幕僚不禁雙頰泛紅。他逃也似地移開視線,改望向正在女子腳邊沉睡的白狼。

「辛苦了,那麼葛蘭茲軍已經抵達對方的的本陣了嗎?」

「不,似乎尚未抵達。根據傳令兵的報告,他們似乎發現敵軍的伏兵並展開戰鬥,目前已經輕鬆地將其擊破。但還是需要時間來重整凌亂的隊列!所以比當初預定的時間遲了一些。」

「是嗎……不過,今天內應該還是能結束吧。」

雖然是三萬對兩萬五千的大規模戰鬥,但似乎一天就能分出勝負。

即使尼德威阿爾軍的士氣原本就很低落,但還是不得不稱讚約頓海姆軍的戰鬥力。他們輕易就擊破尼德威阿爾聞名於諸國的重裝步兵防線。

報告裡頭寫道,絲卡蒂不斷地摘下敵兵首級,約頓海姆軍的士氣與氣勢也連帶一飛沖天。另外更重要的是,他們還一舉殲滅了從左方出現的敵軍奇襲部隊。但由於司令官荒唐地暫時脫離,也讓主戰場上的約頓海姆軍轉而陷入劣勢。不過絲卡蒂立刻就回歸,帶領士兵們重新扳回局面,其指揮能力之高明,確實令人佩服不已。

「因為『獸族』是戰鬥民族啊。可以說是為了戰鬥而生的種族。」

先不論是好是壞,「獸族」的民族性就在於直率。從這一點來看,就能知道他們在用兵策略上可以說是很不擅長。

而這樣的民族性也明顯表露在這次的戰役當中。本陣的防守相當稀薄,幾乎所有兵力都投入主戰場了。雖然靠著天生的第六感發現伏兵的存在,但稍有差池的話,現在約頓海姆的本陣應該早就被燒毀了吧。

另一方面的「小人族」,雖然有著職人的天性,卻同時也有商人性格的一面。雖說就是對自身能力過於驕傲,才會演變成當今腐敗的現狀,但不論如何,正因為這兩個種族至今一直順利合作,休太峴共和國也才得以持續營運。

「接下來的局勢會如何,還很難說呢。」

過去由「小人族」掌握主導權的時代,將在這次的戰役中告終,取而代之的「獸族」將走上什麼樣的道路,仍屬未知數。

「畢竟元老院就是為此而存在的,但願它能順利發揮機能就好了……」

希望不要跟腐敗的「小人族」一樣獨占議會,而是由不同種族的成員聯合營運。

「在那之前得先步步為營……確實地拿下這場戰役的勝利才行。」

麗茲再次望著攤放在桌上的地圖。接下來尼德威阿爾軍要逆轉戰局,恐怕是難如登天。想要削減約頓海姆軍的氣勢絕非易事。雖說如此,屈居劣勢的尼德威阿爾軍想必也不會默默地坐以待斃。

當下的情況,尼德威阿爾軍還有另一條路可選,那就是就此撤退迴轉根據地賈薩,並展開封城戰,接著呼籲諸侯全力一博,力求東山再起。只是由於一直以來實行高壓統治,願意響應的人大概不多……

「不過,若是進行封城戰,就要有長期抗戰的覺悟才行。」

對葛蘭茲來說,這是不樂見的狀況。因為葛蘭茲大帝國目前沒有皇帝。在皇位繼承者相繼死亡的現在,麗茲希望儘可能能避免長期間離國不在的情形。老實說,若情況允許,她希望能在這裡逮捕烏特加德,讓這場戰爭就此結束。

「……呼……」

停止思索的麗茲鬆開緊皺的眉間,接著把視線移向幕僚。

「接到索敵部隊的聯絡了嗎?」

麗茲對特里斯的遲歸感到詫異。

「不,還沒有。這時候差不多應該要回來了才對……」

由於特里斯向來小心謹慎,也有可能將搜索範圍拉得比較遠。但他絕不是會疏於定期聯絡的男人。麗茲安撫著感到騷動不安的胸口,開始考慮起是否要重新編制部隊。

就在這個時候——

「急報!急報!急報!」

一名滿身鮮血、泥巴的士兵,夾帶著一陣沙塵,連滾帶爬地衝進營帳里。

正在進行作業的人們停下手來,視線全集中至闖入者身上。

「本陣右後方出現敵影,人數約兩千!人數約兩千!」

「什麼……是奇襲嗎!?」

從位子上站起來的幕僚們驚愕地顫抖著。

麗茲雖然沒有起身,仍瞪大眼睛凝視著年輕士兵。她腳下的賽伯拉斯也因為吵雜的聲音跳了起來。麗茲為了轉移內心莫名的不安,把手搭在賽伯拉斯頭上。

這段期間幕僚們已經沖向地圖,同時七嘴八舌地逼問起新兵。

「大概是多久以前發現的?」

「半、半刻之前左右。」

「這樣的話,距離應該還不遠才對。抱歉,我知道你很累了,但麻煩你看著地圖,指出正確地點吧。」

聽見幕僚的話後,年輕士兵點了點頭,接著便在其他人的攙扶下,走向地圖。

「在本陣右後方約兩百轆(六百公尺)的樹林裡,確認到敵影。人數約兩千,全部都是騎兵。」

「傳令下去,找人前去確認一下。既然敵軍是利用死角來襲,應該可以預測到大致上的進軍路線才對。任何一點小小的沙塵都不能放過!」

接到命令後,好幾個人急忙沖向外面。

「本陣還有一千九百多名兵力。應該足以迎擊敵人的奇襲。」

「同時指示各部隊長做好準備,以便隨時都能行動。不論對方從何處進攻,都要能及時對應。」

至今為止,都沒有關於特里斯安危的情報。但麗茲還是閉起眼睛,默默聽著對話。她緊握的手心,幾乎都快滲出血來。或許是顧慮到麗茲此時的心情吧,賽伯拉斯以鼻尖磨蹭著她的腳。麗茲則對著溫柔的白狼露出微微苦笑。指揮官可不能先亂了陣腳。目標成為皇帝者,絕對不能以私情為優先,只顧著詢問特里斯的安危。

「話說回來,其他人怎麼樣了?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

其中一名幕僚開口問道。結果,原本說明敵蹤的年輕士兵,臉龐頓時扭曲了起來。

「布魯特斯大人似乎和尼德威阿爾軍勾結……我們在那片發現敵軍的樹林裡遇上了敵襲,而且敵軍就好像早就已經埋伏在那裡似地。其他的索敵部隊應該也全滅了!」

「什……」

幕僚們各個頓時噤聲。

前來他國支援,結果內部卻出了奸細,再也沒有比這更不名譽的事情了。

「我是多虧特里斯大人的掩護,才能幸運逃出來……」

一片寂靜籠罩於四周。

幕僚們像是遭到雷擊一般全身僵硬,同時以擔心的視線看向麗茲。

他們很清楚特里斯是什麼樣的人物。

雖然只是低階士官,但麗茲從遭到打壓的時代起,這名忠義的部下就一直相挺她,這件事在士兵之間也蔚為美談。

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麗茲的幕僚們,只能夠茫然地望著她。

這時候,意氣消沉的眾人又再接獲另一項悲報。

「急報!約頓海姆本陣請求支援!似乎是受到了奇襲!」

瞪大眼睛的幕僚們搗住發出呻吟的嘴巴。這是幾乎讓心臟從嘴裡蹦出來的衝擊。

雖然幕僚們差點陷入思考停擺的狀況,但看見麗茲的模樣後,立刻重新打起精神。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底是從哪裡出現的!?」

「似乎是從約頓海姆本陣的左前方出現。」

「怎麼會?竟然被逃脫了!?沒有詳加調查,就一心認為已經殲滅敵軍,實在太愚昧了!」

幕僚憤怒地敲打桌面,再次看向傳令兵。

「知道數量嗎?我們這裡也有奇襲部隊逼近,可沒有多餘的兵力啊。」

「人數大約是六百,可是,約頓海姆軍幾乎所有軍力全都投入主戰場了,所以本陣的防守相當稀薄,應該撐不了太久。」

「兩千與六百嗎……」

葛蘭茲本陣里剩餘的兵力僅僅只有一千九百。要同時對應的話,就得分散兵力。

「或許也可以選擇放棄馳援約頓

海姆軍本陣。」

「少說蠢話了。如此一來,葛蘭茲的名聲將會盡掃落地啊。」

「主戰場已經是勝券在握了。既然如此,就算約頓海姆軍本陣淪陷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約頓海姆軍的司令官似乎也到前線去了。想要重整態勢,應該很容易吧。」

「但是,也可能因此而與約頓海姆軍心生芥蒂吧?考慮到今後外交上的關係,還是最好避免打壞印象。」

意見無法整合。或許是至今為止出乎意料地順利,當下情勢的強烈落差,使得思考能力無法正常發揮。而且,在時間底限不斷進逼之下,焦慮感也讓幕僚們的判斷力變得遲鈍。

「現在敵人正持續逼近我軍本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應該立刻出動,前去殲滅右後方的奇襲部隊。沒有比葛蘭茲本陣淪陷更加顏面無光的事了!」

「如果只要求勝利的話,那麼做當然沒關係。但就長久考量來看,對約頓海姆軍本陣見死不救,將會成為諸國的笑柄啊。」

正當眾人幾乎快打起來時,一盆冷水冷不防地澆在爭得面紅耳赤的幕僚們頭上。

「到此為止了。」

那是零度的視線——由第六皇女散發出的異常氣息,讓所有幕僚屏住了呼吸。

「現在可不是窩裡反的時候。請別露出那種會讓士兵們心生懷疑的窩囊樣。」

「……但、但是——」

「住口。」

「是……真、真的很抱歉。」

這比刀刃更加銳利的言詞,使得幕僚額頭浮現大量汗水。

陷入一片沉默的營帳當中,麗茲從椅子上站起來後就開始移動地圖上的棋子。

「派一千兵力前往馳援約頓海姆軍本陣。」

幕僚們的臉色因為震驚而緊繃,但麗茲毫不在意地繼續表示:

「留下四百兵力固守本陣,剩餘的五百兵力由我親自指揮,迎擊從右後方出現的奇襲部隊。」

話一說完,麗茲颯然邁開步伐,外掛也隨之翻揚。賽伯拉斯也踩著無聲的腳步跟在後面。看見這道背影的幕僚,立刻嚇得臉色蒼白並且急忙開口叫住她:

「殿下,請您重新考慮。這時候分散兵力實在太危險了。」

麗茲在出入口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向身後的幕僚表示:

「約頓海姆的本陣淪陷的話,敵人就會趁勢往這邊進攻。他們將與右後方發現的奇襲部隊聯手發動攻擊。屆時葛蘭茲的本陣便會遭到包圍。」

「這、這樣的話,就在葛蘭茲的本陣迎戰敵人不就好了嗎?」

麗茲轉過頭,對依然不肯退讓的幕僚說:

「若約頓海姆軍本陣淪陷,會在休太峴共和國撒下巨大火種。」

尼德威阿爾軍的目的是兩敗俱傷。即使陷入劣勢,仍不死心地驅使奇策來攻陷約頓海姆軍本陣,同時讓葛蘭茲本陣半毀——接下來只要把這件事情當成美談來大加宣傳,就會有新的支持者聚集到烏特加德的陣營里吧。

只要打出名為奇蹟的光輝,不論任何種族都會聚集而來。

「何況主戰場目前仍未分出勝負。不論占了多大的優勢,只要後方存在隱憂,不安就會使得士氣明顯下滑。」

太陽馬上要下山了。今天內沒有分出勝負的話,不難想像失去本陣的約頓海姆軍會有什麼下場。但是從幕僚們的表情就能知道,他們即使能夠理解麗茲的說明,還是無法接受這種做法。

「我自有一道計策。所以,此時就相信我吧,好嗎?」

麗茲轉身正對著幕僚們,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我相信只要有你們在朕(我)身邊,朕(我)就能克服任何困難。」

一陣風揚。

營帳入口開始晃動,從縫隙射入的陽光,讓麗茲整個人閃閃發光。

在場每個人都閉上嘴巴,為她那種神聖的模樣感到著迷。

最後,在沒有人開口的情況下,幕僚們便端正自己的姿勢行了一個葛蘭茲式敬禮。

「遵命。」

麗茲的存在感愈顯醒目。

誰能想像得到,這名生為皇族卻完全不被期待,同時又遭到所有人排擠的少女能成長到這個地步。既然如此,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貶低她「只是個丫頭」了。

幕僚們此刻肯定都深深地感覺到,眼前的少女正是自己所應該崇敬的下一任皇帝。他們露出嚴肅的面容,並且迅速地開始行動。

「快點進行部隊編制,與各部隊長聯絡,率先派遣援軍到約頓海姆的本陣去。」

「斥侯傳來聯絡了嗎?有無發現潛伏於右後方的奇襲部隊?」

幕僚們原本就是一群優秀的人才。葛蘭茲人在下定決心之後,便會全力以赴。

當麗茲滿意地點點頭,並且準備離開營帳時——

「殿下,索敵部隊該怎麼辦?既然已經知道地點,考慮到可能有生還者——」

「……沒有必要。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敵人上。」

麗茲留下這些話後便離開營帳。

*****

「差不多快無法利用死角了……」

如此說道的人是從尼德威阿爾本陣左方朝葛蘭茲本陣前進的選良軍副官·凱特。他是一名雖然年輕,臉上卻有濃密鬍鬚的二十四歲「小人族」青年。

「安德大人,到這個地方應該很足夠了。」

凱特對騎馬並跑在自己身邊的指揮官這麼表示。

「嗯。已經靠得這麼近,應該沒問題了。再來就看對方會產生何等動搖了。」

指揮官安德從樹林陰影處望著山丘上方——設置於該處的葛蘭茲本陣笑道。

「剛才本陣派了傳令兵過來,目前主戰場似乎仍未分出勝負。」

「那是當然了,這麼快分出勝負,我們也很頭痛啊。而且主戰場上的軍隊,全是由家人被擄為人質的傢伙所構成。當然會拼命作戰了。」

指揮官安德半帶戲謔地冷笑出聲,而凱特也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要是他們知道家人都被賣作奴隸了,應該會氣到發瘋吧。」

「到時候,就得把交到我家的『人族』女人們還回去才行了。」

凱特聽見安德的話後,不禁回想起訪問他宅邸時的事。

如果沒記錯的話,自己應該沒看到什麼像是人質的存在才對。

「府上有人質在嗎?之前我前去拜訪時,好像沒有看見任何人質啊。」

「啊啊,她們全在地下。」

指揮官安德從馬背上指著地面。

「被關在地下嗎……也是,考慮到逃走的可能性,這麼做可能比較好。」

凱特逕自豁然開朗地說完,指揮官安德卻一臉否定地在臉前搖了搖手。

「因為她們一直哭鬧,我就把她們全埋了。」

面對露出殘酷笑容的安德,就連凱特也張大嘴巴,為之語結。

凱特既然隸屬於「選良軍」,當然不喜歡其他種族。

但也不至於到討厭的地步。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不像指揮官安德如此殘虐。指揮官安德無視做出這種反應的凱特,直接打開話匣子。

「所以囉,反正也回不來了,就算生氣也沒有用。再說,那些傢伙留下來也是得死。要恨的話,就恨他們的父母親沒把他們生成『小人族』吧。」

以嘲弄的口氣愉快地如此說道的安德,看起來實在不像個正常人。

雖然凱特不會同情可悲的其他種族,但再繼續聽下去的話,可能連自己都會發瘋,所以他決定停止閒聊,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話說回來,剛才還接到了殲滅葛蘭茲軍索敵部隊的報告。」

「哦,幹得好。葛蘭茲軍也沒想到自己內部會有奸細吧。」

「但很可惜的是,該名奸細似乎也戰死了。」

「……真是的,『人族』實在太脆弱了。」

或許是沒什麼興趣吧,指揮官安德之後就沒有多說什麼。

「對了,我聽說哥爾摩將軍想讓這次的戰爭變成兩敗俱傷?」

凱特一這麼問,安德大方地點了點頭。

「嗯。因為主力部隊似乎討不了什麼好處。哥爾摩將軍應該也覺得很頭痛吧。不過,只能說真不愧是哥爾摩將軍,除了獲得葛蘭茲方面的奸細之外,更使用了以主力部隊作為誘餌的大膽策略。」

「對於直來直往的『獸族』,這確實是相當有效果的策略。」

「哼,乖乖套著項圈就好了,竟然想反咬飼主一口,真是群愚蠢的傢伙。不過,藉由這次的戰役,就能讓他們知道誰才是居於上位者了。」

說完後,安德將手伸向掛在背後的斧頭。

「那麼,差不多該出發了,再拖延下去的話,可能會

挨罵的。」

指揮官安德的眼睛因為鬥志高漲而閃閃發亮。

從舔著嘴唇的指揮官安德身上,能感受到打從心底享受著戰鬥的熱情。

他是個從未敗北,而且獲得許多功勳的男人。

「感謝他們吧。竟然為了我的名譽,大老遠地從葛蘭茲來到這裡。」

這場戰鬥是能夠證明自身力量的機會——之後將有龐大的獎賞在等著自己。

既然如此,當然會享受這場戰鬥吧。實際上目前就選良軍內部來說,功勳優於這個男人的人大概就只有哥爾摩將軍。如此一來,「人族」的葛蘭茲怎麼可能獲勝呢。

「只要想到能折斷『人族』纖細的脖子,我的手就開始癢了。」

指揮官安德像要熟悉手感一般,揮舞了幾下斧頭後又把它放在肩膀上。

「接下來就要一口氣從暗處攻下敵人的本陣。」

「遵命。我會對全軍發布命令。」

凱特對旗手傳送訊號後,指揮官安德高舉起斧頭。

「舉起旗來吧,讓我們贏得光榮!將我們強大的實力發泄在遠道而來的葛蘭茲身上!」

指揮官安德喊完激勵的台詞,尼德威阿爾軍便威風凜凜地從樹林後面沖了出來。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打破到剛才為止的寂靜,讓大地產生了震動。

各種武具反射著陽光,凌亂地揮舞著。

「哈哈,勝利就在眼前——」

「全軍突擊!」

「——咦?」

就在下一秒,尼德威阿爾奇襲部隊遭到來自右方的猛烈攻擊。

突發狀況讓指揮官安德在瞪大了眼睛的情況下,頭顱直接被纏繞著火焰的劍斬斷。旋轉飛起的頭顱,皮膚在空中融化,肉也跟著燒焦,血液則是蒸發殆盡。當頭蓋骨掉落地面時,隨即變成粉末被風吹散。

在指揮官安德失去頭顱的軀體從馬背上跌落地面時,凱特才終於回過神來。他立刻為了保護自己而抽出劍,準備抵擋敵人朝自己逼近的劍刃。

「咿、咦——!?」

纏繞著火焰的頭顱飛上天空。他的劍先是斷成兩半,劍尖的部分接著插入地面。

追隨正副指揮官往前沖的尼德威阿爾士兵們,臉上都因為悲傷而扭曲。

右方的樹林裡不斷衝出不曾見過的馬匹。其後方可以看見獅子紋章旗正隨風飄揚。尼德威阿爾的士兵們看見遠遠超越己方的兵力,不禁籠罩在死亡的恐懼底下。

更悲慘的是,以葛蘭茲本陣為目標全力衝刺的尼德威阿爾奇襲部隊,這時候已很難轉換方向。遭到橫向攔擊的兩千名尼德威阿爾奇襲部隊,瞬間斷成兩截。

『轉、轉進!動作快一點!敵人攻過來囉!』

發動奇襲的一方卻反遭奇襲。沒有比原本是獵人,卻忽然變成獵物更讓人害怕的狀況了。他們的腦袋拒絕理解這種情況,為了保護自尊心而阻絕了現實,使得接下來的行動也受到延遲。

「別擋路。讓開。」

『嘎啊!?』

一道影子如入無人之境般,縱橫於混亂的尼德威阿爾奇襲部隊之中。

影子背後散發出紅色火焰,身上的紅髮隨風飄揚。

女神般的女子在馬背上舞動著。每個人都被這樣的光景迷住了。

不管死亡是否逼近,僅是緊盯著她的身影。

即使在血光飛濺的世界當中,她依然跟薔薇一樣美麗。

她的每一劍都宛如春風般平穩。

然而——又具有猛烈的威力。

每個敵人都在那把紅刃之前倒下,即使是名匠鍛造的劍也被砍斷,盔甲同樣輕易地遭到貫穿。她經過的道路上,堆積著大量露出出神表情的尼德威阿爾士兵屍體。

屍橫遍野——不斷增加的屍體布滿整片視野。

「盛開吧——『炎帝』。」

突然間,以她為中心的火焰漩渦衝上天空。

熱風到處肆虐,每個人都因為炙熱的溫度而扭曲臉龐。

『你是什麼人————!』

尼德威阿爾士兵趕走恐懼心,對著逼近的女子揮出氣勢十足的一擊。但是,他耗費一生才學會的招式卻揮空了。

『嘖——』

來不及使出第二招,他的軀體便已經掉落到地面上了。

這時候紅髮女子——麗茲停下了馬。

護衛的葛蘭茲士兵瞬間包圍她,形成了鐵壁般的防禦。

旗手高舉著象徵第六皇女的百合旗幟。接著則是獅子紋章旗。

這就代表著——

「殲滅敵軍!」

麗茲把自己手上「炎帝」的劍尖指向天空,一口氣揮落。

像是配合她的動作一般,各地都傳出高聲悲嚎。

葛蘭茲軍只有五百兵力,尼德威阿爾軍則有兩千人。

戰力雖然相差懸殊,但剛才的悲嚎聲全是出自於尼德威阿爾軍。

『把勝利獻給吾等薔薇皇姬!』

先是失去指揮官,接著又失去副官的尼德威阿爾軍已經陷入混亂當中。

再加上誤判在右方樹林裡揮舞大量紋章旗的葛蘭茲士兵數量,尼德威阿爾士兵只能在一頭霧水下,陸續殞命。就算種族之間有再大的差距,失去指揮官與統合之後,就只是一群烏合之眾。

當然,這時候像是無頭蒼蠅的尼德威阿爾軍,絕對敵不過化身為獅子的葛蘭茲士兵。尼德威阿爾士兵的隊列凌亂不堪,每個人都拼命想保存自身的性命。一旦開始混戰,任何人都會為了存活下去耗盡心力。但葛蘭茲兵絲毫不敢大意,也沒有過度驕傲。只是確實地屠殺尼德威阿爾士兵。

只能以驍勇善戰來形容他們的表現——一面對這樣的威脅,尼德威阿爾軍完全束手無策。

他們最後的倚靠就只有各自奉為上官的部隊長。但在隊伍一片紊亂的現況之下,部隊長們也是三兩下就遭到誅殺。

『啊、啊啊啊……』

毫無勝算。尼德威阿爾軍很快地便領悟到這一點。跟自身的性命相比,自尊心根本就不值一顧。尼德威阿爾士兵開始丟下武器逃走。

『可惡、可惡、可惡,別過來!』

尼德威阿爾士兵們拋下盾牌與長劍,已經顧不得體面地狼狽抵抗後,將馬匹調頭,於大地上疾馳了起來。

失去戰意之後,等在前方的就只剩恐懼。他們被迫感受著從背後逼近的敵人,同時全力逃亡。另一方面,不願逃亡而被夥伴捨棄的勇敢尼德威阿爾士兵,靈魂不斷被葛蘭茲士兵踐踏。一瞬間就遭到瓦解的尼德威阿爾奇襲部隊,這時根本想不到還有更悲慘的命運在等待著他們。

「繼續追擊。徹底蹂躪敵軍。」

麗茲立刻做出判斷。為了讓他們今後不再成為敵人阻擋在前方,必須把恐懼深深植入他們的內心。看見踏過屍體往前沖的麗茲,葛蘭茲士兵們當然不可能不追上去。他們一一砍殺掉失去戰意的尼德威阿爾士兵,並發動追擊戰。

『過、過來了!快逃啊!』

尼德威阿爾士兵發出悲鳴並且到處逃竄,而追逐他們的葛蘭茲士兵,看起來就像是固執地追著獵物的獅子。

麗茲所率領的葛蘭茲士兵,發揮出比平常多出數倍的實力。他們應該也詢問過自己「為什麼會湧出如此多的活力」吧。不對,葛蘭茲士兵內心完全沒有出現這種無謂的問題。他們只是委身於心中燃燒的熊熊烈火,讓「抹殺主人之敵」的思考支配著自己。

『愚蠢的「小人族」啊,臣服於我們的薔薇皇姬之下吧。』

氣勢如虹的葛蘭茲士兵刺出手中長槍。捨棄盾牌,甚至連武器都已丟失的尼德威阿爾士兵,現在只能用靠不住的鎧甲抵擋槍尖。背部被貫穿的「小人族」不斷從馬背上跌落到地面。

尼德威阿爾奇襲部隊鳥獸散般往四方逃竄時,遠方傳來了勝利的吼叫聲。這時紅髮少女才終於停下追擊敵人的腳步。

「……看來絲卡蒂獲勝了。」

麗茲眺望著被夕陽染紅的北方天空,同時深深呼出一口氣。

肺部再次吸入氧氣後,讓人嘔吐的血腥味便鑽入鼻腔。

「……停止追擊。傳令下去,繼續警戒周圍的環境。」

麗茲如此命令部下,環視戰場並默默策馬前進。

周圍已是一片血海,無法言語的肉塊跌落在地面。失去主人的馬匹發出悲傷的嘶鳴從旁邊經過。走了一陣子,地面才變回熟悉的顏色。

「賽伯拉斯,回去吧。沒有必要繼續追擊了。」

麗茲對如自幼一起成長的妹妹般存在搭話。

它的白毛被飛濺的血染成深紅,經過夕陽照耀之後變成近似黑色。

「賽伯拉斯?」

坐在地面的

白狼,對於麗茲從剛才就發出的呼喚沒有反應,只是用鼻子在空中嗅著。麗茲原本以為它是不是受傷了,但賽伯拉斯突然就跑了起來。

「等一下。賽伯拉斯!」

它驚人的腳力,一瞬間就拉開與麗茲之間的距離。

麗茲也踢了一下馬腹,開始在大地上奔馳。

「殿下!?您要上哪去!?」

護衛的士兵急忙如此大叫,麗茲感覺到他們從背後追了上來。

麗茲為了不跟丟白狼,在只看著前方的情況下持續策馬奔跑著。

最後麗茲在遠離戰場的地點放慢馬匹的腳步。

「這裡是……」

麗茲的眼前是一片樹林。

她以眼角餘光看見賽伯拉斯消失在茂盛的草叢當中。

「殿下、殿下,請稍等一下,您要到哪裡去啊?」

追上麗茲的葛蘭茲士兵們也策馬靠了過來。

「殿下,發生什麼事了嗎?」

即使部下這麼詢問,麗茲也沒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眺望著眼前的樹林。然後在到達入口附近後就跳下馬來。

「殿下,太危險了。請回來吧。」

就算聽見背後傳來阻止的聲音,麗茲還是一言不發地往深處前進。

她筆直地凝視前方,就像被什麼引導著一樣往前走去。

這座樹林並不深邃。

樹木不算太密集,直接便能看見另一側的光芒,也很容易行走。

劃開雜草叢生的地面往前走了一陣子,麗茲終於不再前進。

到剛才為止都還能享受自然的香氣,但接下來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通風不佳,到處都充滿血腥味。不過也難怪會這樣,因為地面上躺著許多屍體。

看來沒有任何倖存者。

「殿、殿下……這裡是……」

護衛從後方跟著麗茲來到此處,身上鎧甲的摩擦聲打破了寂靜。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折斷的刀劍及陷入樹木里的斧頭,而被血濡濕的雜草也深陷入地面,看來經過多次踐踏。從腳底下傳上來的噁心聲響,是來自於爛泥還是被血滲入的地面呢?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裡確實經過一場悽慘的戰鬥。

遠離主戰場、不會出現在歷史當中的無名戰役。

這想必是一場誰也不會在意的戰鬥吧。

只為了讓一個人逃走,就以少數挑戰多數的勇敢戰士們便是命喪於此。

「…………」

麗茲雖然為倒地的遺體獻上默禱,但裡面沒有自己熟悉的臉龐。

不過還是沒有時間讓她抱持細微的期待,因為已經可以聽見賽伯拉斯悲傷的鳴叫聲了。

這座樹林裡,唯一一棵受到夕陽照耀的樹木。

那名老兵靠在這棵樹的樹幹部分——白狼正用鼻尖蹭著他的手臂。

麗茲靜靜地往前走。

像是害怕打擾到對方的睡眠般,不發一聲地靠了過去。

「……我呀,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呢。」

麗茲雙膝跪地,窺探著老兵的臉龐。

「但是……」

雙手伸向老兵臉頰的麗茲,在噙著淚水的情況下露出笑容。

「看到你這種表情之後,不是什麼都不能說了嗎……」

特里斯是在露出滿意笑容的情況下,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休太峴共和國——賈薩的宮殿當中。

滿天星斗之下,襲卷著凜冽冷風。

座落於地面上的城鎮卻與明亮的天空完全不同,正籠罩在一片黑暗當中。

過去曾作為鍛冶之都而繁榮一時的賈薩城,現在卻因為迫害與強制徵兵而失去活力,人口出現顯著的衰退。

在這個日薄西山的城鎮當中,有一處燈火通明的地點。

賈薩的領主·烏特加德居住的宮殿。

但是烏特加德目前正前往西方與約頓海姆派展開決戰,所以不在領地中。而他出征時,就由各地聚集到此的有力人士來守衛賈薩。

與瀰漫著寂靜的街道不同,宮殿內部相當吵雜。

或許是在舉行宴會吧,連外面都可以聽見歡樂的歌聲。

巡邏的「小人族」士兵,以憤恨的眼光瞪了一眼宮殿才又回到崗位上。

在這樣的宮殿當中,巴歐姆小國的國王——比呂待在其中一個房間內。

「真是吵鬧。」

比呂在床鋪上壓抑著呵欠,同時聽著從走廊上傳過來的噪音。

他不耐煩般地摸了一下耳朵後,再次看向眼前的人物。

面容兇惡的男人——沐寧對著比呂低下頭來。

「陛下,尼德威阿爾似乎落敗了。」

這不是什麼令人意外的事。從開戰之前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

不了解這一點的只有尼德威阿爾派有力人士,所以才會到今後將成為戰場的賈薩避難。而且還趁著領主烏特加德不在,擅自不斷舉行宴會,浪費了大量食材。從他們今天同樣舉行了宴會來看,就能知道他們尚未取得戰敗的報告。

「那麼,烏特加德怎麼樣了?」

「根據密探的報告,他似乎順利逃走了。但是相對的,作為左右手的哥爾摩將軍,以及一同參加本次戰役的眾幕僚似乎全都犧牲了。這是三天前的情報,如果他沒被逮住的話,應該差不多該回來了。」

一群有能力的人代替無能的傢伙喪命於戰場上,讓無能者存活了下來。

雖然時常發生這種事情,但聽見之後總是令人不快。

「話說回來,那個哥爾摩將軍儘是做些殘酷的事情呢。」

就算烏特加德發動封城戰,應該也沒辦法守住這座城鎮吧。

而且宮殿的儲糧早已被寄生蟲侵蝕,幾乎不可能進行長期的封城戰。

再加上士兵們都是心懷不滿來進行警備工作,士氣當然相當低落。就士兵們滿是抱怨的現狀來看,到了生死關頭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烏特加德交給約頓海姆派吧。既然已經從內部開始崩壞了,就算賈薩具備高大的城牆,也沒辦法擋下約頓海姆軍的攻勢。

「看來尼德威阿爾已經是走投無路了。」

如此一來,比呂也沒有繼續待在這裡的理由。

只剩下和烏特加德碰面,達成目的後就能回到巴歐姆小國。

「還有另一件事……」

沐寧露出難以啟齒的模樣,像有東西卡在牙齒里似地張動嘴巴、欲言又止。他那種猶豫的模樣讓比呂感到詫異,於是便幫忙推了他一把。

「怎麼了嗎?」

「特、特里斯伯伯他……似乎戰死了。」

瞬間——無法呼吸。

「……………………」

這巨大的衝擊,讓比呂好一段時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錯綜複雜的感情從內心往外膨帳,最後某種東西在身體內側發出聲音崩毀。理解這段話的意思之後,無法壓抑的感情整個爆發了。

「騙人!」

如此大叫著的人,是一道橫越比呂視界的人影——她直接朝沐寧撲去。

「騙人!你說特里斯伯伯死掉了?怎麼可能……應該是弄錯了吧!?」

那道人影正是馥金。她為了報告其他的事情而早沐寧一步來到比呂的房間。

她的臉色蒼白到像被丟進極寒之地一般,充血的眼睛則因為不敢相信聽到的事情而瞪得很大。

「那、那個人怎麼可能會死呢?哥哥應該也知道特里斯伯伯的實力吧?」

她抓住沐寧肩膀的手,因為無法掩飾自身的動搖而發抖。

沐寧像是要逃避如此鬼氣逼人的馥金般,把視線移到了地板上。

「我知道。所以我也確認過好幾次了。但這是事實……」

「怎、怎麼可能……特里斯伯伯死掉了……絕對是騙人的。」

馥金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全身無力,額頭靠在地板上的她為了壓抑不斷湧出的嗚咽,肩膀不斷顫抖。這時候露卡把手放到她頭上,溫柔地撫摸了起來。

比呂仰頭看著天花板,直接癱坐到床鋪上。

「這樣啊……他死了嗎?」

他是個頑固,而且嚴厲又溫柔的人。

比呂還記得他經常混在新兵當中進行訓練。

「本來應該是能成為將軍的人……」

他留下的功績已經難以數計。

之所以沒有出人頭地,完全是因為——他是麗茲的部下。

麗茲年幼時受到許多人排擠,已經是眾所皆知的事情。

在受到「炎帝」青睞後,這樣

的情況更是變本加厲。敵對派系也因為產生危機感而操弄謀略使其左遷,麗茲更因此數次遭到陷害差點喪命。身為她直屬部下的特里斯當然也跟著受罪,但就算是這樣,他依然沒有背叛麗茲,持續在她的底下做事。

「這樣啊……特里斯先生戰死了嗎……」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比呂曾經從麗茲那裡聽說她小時候的事情。

失去母親之後,麗茲似乎總是自己一個人玩。

這時對麗茲伸出溫暖之手的是迪歐斯,以及他的長官特里斯。

他們即使被貴族排擠也毫不在意,就算知道將會因此而無法出人頭地,還是教會了麗茲劍法——以及活下去的方法。

(那一天……你來跟我見面了嗎?)

比呂將視線移向窗外,看見飄浮在夜幕當中的一輪明月。

(是來跟我說些什麼嗎……?)

現在已經無法得知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因為比呂相當清楚……沒有人可以知道故人的心思。

(特里斯先生……你是在生氣,還是覺得悲傷……又或者是正在笑著呢?)

面對窗戶的比呂暫時低下頭,調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後,便從床鋪上站了起來。

「……讓一切結束吧。」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空氣的性質就完全改變了。

與其說是變質,倒不如說是變形了!從比呂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強行讓空間產生扭曲。

感覺到不祥的黑暗充滿整個房間後,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比呂身上。

「…………陛下?」

沐寧忍不住對他搭話,但比呂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一直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經過多久的時間,在近乎永遠的寂靜當中,比呂踏響了地板。

「……下雨了。」

沐寧對比呂的自言自語產生反應,直接把視線往窗外移去,結果發現星光點綴之下的夜空是一片寧靜。

「……下雨了嗎?」

沐寧無法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當他感到困惑時,比呂已經舉步來到房門前面。

「從那天開始——太陽就一直被遮住了。」

迅速推開房門之後,尼德威阿爾士兵便帶著驚訝的表情跑了過來。

「『黑辰王(史爾特爾)』大人,您在做什麼?想從房間出來的話,必須先取得托基爾大人的許可啊。」

比呂以帶著威嚴的視線,看向兩名前來阻止他的尼德威阿爾士兵。

「真礙事。」

比呂拔出黑刀,毫不猶豫地砍下兩個人的首級。

由於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尼德威阿爾士兵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下場,頭顱就滾落到走廊上。接著是沉重的聲音響徹整條走廊。尼德威阿爾士兵們的身軀飛濺出血沫並且倒了下去。黑色污漬在鋪於走廊上的紅色絨毯往外擴散。沐寧與馥金瞥了屍體一眼,在比呂身後單膝跪地。

「陛下……請下令吧。」

聽見沐寧從背後這麼搭話,比呂一邊搜尋周圍的氣息一邊開口說道:

「傳令給所有人——開始原定計劃。」

「遵命。」

沐寧回答完就無聲地消失了。

「馥金,潛伏在城鎮中的人們,就交給你指揮了。」

對以紅腫的眼睛往上看的馥金這麼宣告完,比呂摸了摸她的頭。

「拜託你囉?」

「是!」

深深低下頭來的馥金也跟哥哥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段期間,露卡則是翩然貼在比呂背後。

「我要做什麼呢?」

耳聞露卡在耳邊的呢喃……

「到正殿去吧。」

比呂笑了一下,踏過躺在地上的屍體往前走。

聽見聲音後趕過來的尼德威阿爾士兵們,同時從比呂的前後方靠近。

數量總共是六人。被包夾的比呂依然面向前方,露卡則像是要保護他的背後般轉過身。

「醒過來吧——『冥帝』。」

比黑暗還要濃密的黑開始侵蝕走廊。

空氣、空間、這整個世界——碎裂、破裂、粉碎了。

無限深邃、無限黑暗的永夜,如同浮現的泥泡般溢出。完成變形的黑暗吞食世界,產下了絕望與渴望。

對這種光景感到驚訝的尼德威阿爾士兵們停下腳步。

「您、您想做什麼!?「黑辰王」大人,您瘋了嗎!』

「演奏開始了。」

比呂把食指靠在嘴上並且豎起耳朵。

「給我靜靜地聽。這是獻給特里斯先生的安魂曲。」

比呂在面具底下的臉龐,有如蛇一般眯起眼睛。

*****

今晚適逢滿月。

月亮莊嚴而嫻雅地,以宛如少女般含蓄的光芒普照著大地。

這時一陣巨大的馬蹄聲打破了這樣的風情——殺氣騰騰的甲冑聲劃破夜空。

「還剩下幾個人!?」

全力策馬奔馳的男人,正是在與約頓海姆派的戰爭中落敗,拖著一條命從戰場中逃出來的尼德威阿爾派代表人物——烏特加德。

「三個人!其他人沒辦法跟上來!」

「可惡!都是哥爾摩將軍害我淪落到這種地步!」

烏特加德放慢馬匹的速度,調整自己的呼吸,同時吐出污言穢語。

「呼……可惡,我回去要把哥爾摩將軍的領地燒光。家人也要負起戰敗的責任判處死刑!」

「請等一下。哥爾摩將軍是為了讓烏特加德大人逃走才會留在戰場上。讓盡忠的將軍家人背負戰敗責任實在太過殘酷——」

「閉嘴!」

眼裡帶著劇烈憤怒之色的烏特加德,直接砍死做出勸諫的心腹。

失去主人的馬匹,發出一聲嘶鳴後就逃往黑暗當中。

用鼻子冷哼一聲並且目送馬匹離開後,烏特加德把視線移到剩下的兩名士兵身上。

「你們也打算對我說教嗎?」

「不、不敢……我們絕對無意做出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就好,要是再說些無聊的話,就連你們都砍了。」

烏特加德揮了一下劍甩開上面的血痕,把劍收回劍鞘里。接著默默伸出手來向士兵要水。士兵急忙把水壺遞了過去,烏特加德一口氣把水喝乾。

「啊啊——雖然不涼,但很好喝呢。真是的,為什麼我得淪落到這種下場。」

「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因為鄰近的有力人士依然健在,只要從他們的領地徵集士兵就可以了,而且我們還有『黑辰王』在,只要利用那個傢伙,就能從各國搜刮金錢吧。」

烏特加德眼睛捕捉到月亮照射下的城牆,忍不住露出笑容點點頭。

「必須充分利用那個傢伙才行。首先進行封城戰來爭取時間,然後促使貴族諸侯群起抗敵。接著再付錢給盜賊,要他們到約頓海姆派議員們的領地去燒殺擄掠,讓他們深切地明白,究竟依附哪一邊才是正確的選擇。」

只要能爭取到時間就沒問題了。

失去的金錢只要利用初代皇帝的項鍊,以及「黑辰王」帶來的甜頭,就能夠要回來了。

「呵呵,看來老天爺還沒有捨棄我。只要在這個難攻不落的城鎮裡隔岸觀火,問題就會自動解決了。」

烏特加德以深深著迷的眼神眺望著賈薩的高牆,同時往城門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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