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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新問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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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蘭茲大帝國——南方重要關隘貝爾克要塞。

要塞座落於與里菲泰因公國的國境線上,四周圍繞著高聳的城牆,藉此防範外敵。

腹地中最為顯目的莫過於司令室所在的中央塔。當中的三樓,有間美其名為書房的房間。

從窗戶灑落的晨曦照亮了室內——一名少年悠悠轉醒。

少年有著黑髮、黑眼,五官柔和而端正。

然而,覆住半張臉以上的眼罩帶給見者亦正亦邪的印象。

來到這個世界(亞雷堤爾)之前,少年的名字是奧黑比呂。

如今則被葛蘭茲皇家收為養子,獲賜第四皇子這道威風的頭銜。

並獲准以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自稱。

「呼啊……」

就在比呂打了個哈欠的同時,外頭輕快的鳥囀穿過窗戶迴蕩於耳際。

他支起上半身,隨即響起物體掉落的磅當聲響,好幾本書從他身上滑落。

連帶著也使得周圍堆得有如一座山脈的書本,像是雪崩一般垮了下來。

「我又……在這裡睡著了。大概又會被麗茲罵吧。」

比呂眺望著房間裡的慘狀,帶著一臉心虛的表情搔了搔頭。

飲食起居都在書房解決幾乎已經成了比呂的日常。

當然比呂並不是沒有自己的房間,他的寢室被安排在二樓。

不過,由於書房是在三樓,來來回回太麻煩了——他就是基於這道自暴自棄的墮落理由,才會持續這種住在書房的生活。

「……畢竟有很多事情要查啊。」

嘀咕了一聲不知是說給誰聽的藉口,比呂腳邊的另一疊書山又再應聲塌落。

此時,一頭有著雪白毛皮的白狼賽伯拉斯出現在比呂眼前。

白狼是不存在於中央大陸的稀罕生物,賽伯拉斯小時候從東諸島漂流至中央大陸時,恰好被麗茲撿到,之後便一直由她飼養。對賽伯拉斯而言,麗茲是有如姊妹的存在。

「賽伯拉斯也睡在這裡啊。」

由於三樓目前主要是被當作賽伯拉斯的遊戲區,它會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

也或者可以說,賽伯拉斯正一步一步地占地為王。士兵們若是沒有取得它的同意,甚至別想要踏進這裡一步。

「你是為了避免我凍死,而特地幫我取暖嗎?」

賽伯拉斯並沒有回應,只是左右擺動著尾巴。

比呂觀察了賽伯拉斯須臾後,仍然無法得到答案,他放棄地聳聳肩站了起來。

「好了……得在麗茲發現前回去房間才行。」

他站在房間的入口——將耳朵貼在厚重的木製門板上,確認外面走廊上沒有其他人在。

「賽伯拉斯,拜託你安靜喔。」

比呂回過頭,將手指抵在嘴巴上。在他身後的賽伯拉斯則是張開大口,回以一記哈欠。

那個動作仿佛也像是在說著「沒用的,認命吧」。

「現在是早餐時間。麗茲應該正在食堂用餐。沒問題,一定能成功的。」

比呂伸手摸了摸賽伯拉斯的頭,臉上浮現一抹微笑。

高傲的白狼抬頭冷眼望著比呂,動動鼻子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儘管比呂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賽伯拉斯的意思,因而有些困惑,但就在下一瞬間,他便知道了答案。

「比~呂~!你又睡在書房了對吧!到底要我講幾次才會聽!這樣會感冒耶!」

伴隨著一聲聲有如母親般的台詞,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了過來。

「……怎麼辦?」

比呂連忙求助賽伯拉斯,卻只見白狼垂下尖尖的耳朵。

遭到朋友背叛的比呂將視線移向房門。儘管腦海中閃過破門逃走的念頭,但又疑惑著事情有嚴重到必須落荒而逃嗎——就是這一瞬間的躊躇不決,產生了致命的空檔。

「比呂!」

「磅」地一聲巨響,房門被人用力打開。早晨特有的寒氣頓時灌進書房內。

盛氣凌人地站在走廊上的,是一位正雙手扠腰、氣呼呼地鼓起雙頰的美少女。

美少女有著一頭宛若火焰的紅髮,紅色眼瞳如寶石一般盈滿光芒。就像是經由名匠之手精雕細琢出的端正五官,以及細滑、白皙的肌膚,無論男女老幼都會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住目光。

她正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六皇女,同時也是貝爾克要塞的司令官——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莉莎白·馮·葛蘭茲。與她親近的人,則是叫她麗茲。

比呂朝著麗茲扯開一抹討好的笑容。

「早、早安……有、有什麼事嗎?」

「嗯,早安。」

回應比呂問候的麗茲臉上,掛著讓人不由得產生一陣惡寒的微笑。

然而,她下一秒便臉色瞬變,露出嚴肅表情,雙頰也氣得圓鼓鼓的。

「居然還敢問我有什麼事?為什麼不在自己的房間睡覺?書房裡又沒有床鋪,只能睡在地板吧?這樣不僅會腰酸背痛,還會感冒耶!」

麗茲連珠炮似地說完,隨即哀傷地垂下雙眸。

「我很擔心你耶。要是比呂感冒了,不是會很難受嗎?」

「不、不過,被書本團團包圍住,其實意外地溫暖喔。」

「……你說什麼?」

麗茲眯細眼睛。當比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時,已經為時已晚。

看到麗茲舉起手伸向自己的臉,比呂立即繃緊全身,以因應即將到來的劇痛,然而——

「我不要聽你的藉口。從今以後,一定要回房間睡覺喔。」

「素!」

麗茲只是溫柔地捏了捏比呂的臉頰。

這讓比呂的內心升起滿滿的罪惡感。他反而還寧願被麗茲狠狠揍一頓。

被人如此溫柔地叮囑,任誰都無法回嘴或反抗吧。

「很好,以後一定要注意喔。」

麗茲反覆撫摸著比呂的臉頰——

「那麼一起去吃早餐吧!」

接著,她換上一如往常的笑容,輕快地邁開步伐。

「……走吧。」

比呂留下一抹苦笑後,便和麗茲與賽伯拉斯一起離開書房。

貝爾克要塞的食堂位在一樓。

現在正坐滿了剛結束晨練的第四皇軍的士兵,十分熱鬧。食堂的大嬸在廚房裡忙碌地來回穿梭。比呂一邊眺望眼前的景象,一邊與賽伯拉斯走向士官用的桌子。

而桌子前,已經先入坐的特里斯正一臉哀怨地望著冷掉的餐點。

「小鬼……我的早餐都冷掉了啦。」

注意到比呂的老兵忿忿然地瞪著他。

老兵是特里斯·馮·塔密耶三級武官,從麗茲年紀尚小的時候起,便跟隨在她身邊。

「對、對不起。」

「您沒必要過意不去。」

從比呂身後出現並且如此說道的,是德里庫司二級武官。

「只能怪特里斯卿不懂得看情況。」

德里庫司單手端著擺有餐點的餐盤,在特里斯的身旁坐下。

「早安,比呂殿下。」

「啊啊,早安。」

德里庫司看了一眼比呂的手邊——

「您還沒去拿餐點吧。我去替您端過來吧?」

「沒關係,麗茲已經去替我拿了。」

「小鬼,你是不是誤把皇女殿下當成打雜的了?」

特里斯怒不可遏地氣得全身發抖。

德里庫司輕拍他的肩膀,安撫般地說道:

「就一般常理來說,皇位繼承權的持有者之間,原來應該都是水火不容的。相較之下,他們兩人感情可以這麼好,不是才要覺得欣慰嗎?」

「唔……話是沒錯啦……」

明明才剛認識沒多久,德里庫司就完全摸熟了駕馭特里斯的方法,比呂邊是感到驚訝,邊在他的對面坐下來。此時,麗茲兩手端著餐盤來到桌子前。

「比呂,我替你端過來了。好了,快點吃吧!」

叩咚一聲,被放在比呂眼前的餐盤上,大量的肉塊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實在是太多了。全部吃完的話,胃會受不了啦。」

「因為比呂常常會被賽伯拉斯搶走食物嘛,我把那部分也算進去了。」

「啊,原來如此。」

的確,最近賽伯拉斯幾乎天天都會來搶走比呂的食物。

份量這麼多的話,就算賽伯拉斯食量再大,也不可能吃得完的。

麗茲能夠懂得估算這一點,或許都是多虧了平日學習兵法的成果吧。

看到麗茲的成長,比呂不禁一陣感動。

「那麼

我就心懷感激地開動了。」

比呂雙手合十說完後,特里斯與德里庫司也跟著開始用餐。

德里庫司專心地品嘗美味早餐,一會兒後,他停下手邊動作,對著比呂開口:

「比呂殿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關於原奴隸們,屬下有事情報告。」

原奴隸們——也就是加入奴隸解放軍戰鬥的奴隸。

他們現在暫住在搭建于貝爾克要塞外面的臨時住宅,由麗茲他們提供糧食。不過,畢竟不可能一直養他們,還是必須早點讓他們自食其力才行。為此所需的相關事宜,比呂則全部交待給德里庫司處理。

「整理好的文件已連同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信函,一起寄給古林達邊境伯爵了。」

「謝謝你。我相信舅父大人不會刁難的。」

「關於古林達邊境伯爵,我倒是不擔心。」

德里庫司回應了麗茲的話之後,又再將視線移回比呂身上。

「只是,從里菲泰因公國掠奪來的領土,目前幾乎已經確定其中一部分將分給古林達邊境伯爵,這可是一大危機啊。」

德里庫司端起裝滿水的高腳杯。

他將水一飲而盡,紆解喉嚨的乾渴,接著抿了抿嘴潤潤嘴唇後,才又接下去說道:

「也不排除分給其他南方貴族的可能性。如此一來,勢必會阻礙到計劃的。」

「我明白你的擔憂,不過,最後一定會如願拿到想要的土地。」

對於德里庫司的不安,比呂只是一笑置之,並開口說明箇中理由:

「南方貴族接下來可有得忙了。因為他們各個正摩拳擦掌,設法搶到涅可爾家的領土。」

涅可爾家是如今已故的奇洛將軍的家名。

他擁有的領土雖然位於南方,氣候卻與中央很相近。只是,或許是受到南方地形的強烈影響吧,屬於降雨量少的乾燥地帶。也因此,涅可爾家的領土是一大片幾乎看不見高大樹木生長的草原,非常適合放牧,這對於資源貧乏、倚賴公共馬車與軍馬販售維生的南方貴族而言,可說是夢寐以求的土地。

「您是認為南方貴族的注意力,如今全被涅可爾家的領地所吸引了嗎……?」

比呂以點頭回應德里庫司的問題。

比呂將先前一戰的所有過失全部推到奇洛將軍頭上,而涅可爾家自是難逃究責,再加上現在失去了當家,甚至就連想奔走求援都沒辦法。

而南方貴族們便緊咬著這道弱點,對垂死的涅可爾家公開攻詰鞭屍。

懲處輕則減少領土、重則沒收。不管處分如何,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他們絕對休想全身而退。

「除此以外,貴族們覷覦的焦點還包括里菲泰因公國割讓的綠洲都市。相較之下,我們想要的土地荒草不生,別人根本不屑一顧。」

比呂他們想要的土地由於與葛蘭茲大帝國鄰接,至今為止,里菲泰因公國為了避免無謂爭端,一直未加打理。

儘管目前還是一片荒蕪,不過只要改善水利,便有機會恢復土地生氣。比呂打算從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引水,再將部分土地分給獲得解放的奴隸們,由他們著手開墾。

其他方案的話,看是要掘井或是挖地採礦等,都是不錯的用途。

「不但可以給予獲得解放的奴隸們工作機會,舅父大人的領地也能變得更加富饒,可說是一石二鳥呢。」

麗茲代替比呂說出他的心聲,但實際上並不只有如此。若是能加強奇歐爾克的力量,也能進而提升南方貴族的地位。而這一切,最終都將化作麗茲的助力,把她更加推近王位。只是有件事讓比呂有點憂心——

「雖然會相當耗時就是了。」

不過他終究沒有說出自己的顧慮,只是點點頭回應麗茲的話。

「那麼,我會秉持著這個前提,暗中與古林達邊境伯爵聯絡,事先做好準備的。」

德里庫司似乎是認同了比呂的想法,如此說完後,便低下頭繼續用餐。

比呂同樣默默地將肉放進口中咀嚼,然而,從旁邊投來的一道視線,逼得他停下動作。

麗茲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比呂,這讓他十分難為情。

將口中的食物咽下後,比呂對著麗茲開口:

「呃……你要吃嗎?」

「可以嗎?」

「嗯。因為你一臉就很想吃的樣子。」

「因為我看比呂吃得津津有味的嘛。」

「原來如此。來,請吃吧。」

比呂將肉遞向麗茲——

「啊~」

隨即,只見肉塊消失在她有著整齊貝齒的嘴裡。

等到確認麗茲將肉吃掉後,這時比呂才注意到周遭的視線。

特里斯緊緊揪住胸口,像是過度換氣發作似地;而德里庫司則是一臉受不了地搖搖頭;至於坐在四周的士官們更是起鬨地吹起口哨。

「比呂、比呂,再一塊!」

麗茲有如幼鳥討食一般,緊緊圈住比呂的手臂。

然而,沐浴在四方投來的視線暴雨中,比呂實在沒有勇氣再次將肉分給麗茲。而不知道麗茲是沒注意到還是故意的,她又再出聲催促:「吶~吶~再一塊嘛!」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呢?此時可得謹慎思量。太膚淺的計策一定會被麗茲看穿的。

話雖如此,回應的態度若太過冷漠,坐在對面的特里斯的暴怒雷吼肯定會當場貫穿比呂。

(被逼入絕境了啊。)

不過,過去被稱為「軍神」的男人此時想到一招妙計。

因為一頭高傲的白狼正好來到他的腳邊。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一人一狼交換了一道視線。彼此之間不需要有聲的語言。光是一記眼神就足以傳達心中的想法。賽伯拉斯飛撲到長桌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比呂的食物。

「餵、喂!賽伯拉斯,這樣太沒教養了!」

「算了、算了,賽伯拉斯肚子一定也餓了,就原諒它吧。」

「啊呣!?」

(插圖)

比呂將最後一塊肉塞進麗茲口中,成功地堵住她的嘴。

期間,掃平了成堆肉塊的賽伯拉斯跳下地板,神采奕奕地離去。

「真是拿它沒辦法……我也來吃早餐吧。」

既然肉塊小偷都逃掉了,那也沒辦法,麗茲放棄地坐回座位,開始用餐。

比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儘管這麼一來,早餐大概會吃不飽吧,但至少可以度過眼前的難關。然而,卻因為麗茲的一個動作,讓他再次陷入戰慄之中。

「比呂,這是肉的回禮。啊~」

「呃……」

苦難尚未結束。就這樣,比呂開始了騷動的一天。

*

吃完早餐的比呂與麗茲分開後,移動腳步前往中庭。

當他接近中庭,便聽到一陣氣勢磅礴的聲音。

不是單一的聲源,而是由數百道聲音交疊後化作合唱,撼動著比呂的耳膜。

須臾後,比呂停下腳步,一群整齊地列好隊伍,正在揮劍練習的士兵吸引住他的目光。

「嗯,還挺有模有樣的。」

前庭里的每個人各自忙碌著,或是進行模擬戰,或是練習杖術,比呂視野的一角還瞥見有人正在操縱弓箭。

裝備也是各有不同,有些人穿著輕裝鎧甲,有些人穿著重裝鎧甲,甚至也有人穿著長袍。不過,或許是因為顏色統一為黑色,相互交織出一副堪稱詭異的光景。

細分成數支小隊的隊伍前,站著一名部隊長進行指揮。而與隊伍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搭建有一座高台,站在上頭的指揮官正用嚴厲眼神緊盯著士兵們。

走到高台旁的比呂,抬頭望向高台上的那個人。

「似乎很順利呢。」

身穿可覆住全身的鎧甲——黑色溝紋鎧甲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比呂,接著巨大軀體縱身一躍,跳到地面。

「畢竟是傭兵出身,原本就有底子了。」

中庭里的士兵們都是原本參與奴隸解放軍的傭兵。

被比呂俘虜帶回的原傭兵當中,所有志願者他皆一律納入兵隊。

然而,在訓練開始後不久,半數以上的人就因為訓練太過嚴苛而請求退出……

如今只剩下三千人左右。

「話說回來,裝備的顏色有必要統一嗎?」

交給他們的所有裝備,都是用凱爾海特家遺孀的援款買齊的。

只是,他們的鎧甲上並沒有鐫刻比呂的紋章。理由有幾點——

無論手藝再好的名匠,擁有設備再好的工作室,也沒人有能力在裝備下單後的短短數天內,趕工做出多達數千套的鎧甲。即使只是鐫刻紋

章的作業也是如此。

因此,才會先從鄰近一帶的城鎮採購黑色裝備——也就是款式相似的鎧甲。

「如果讓敵軍看到統一的裝備,對方絕對會有一定程度的警戒。不過,若是這支軍隊是支精銳隊伍,也能反其道而行,戰術範圍就可以更寬廣了。」

比呂的話辛辣而直接。現在的他們如果沒有進一步鍛鍊,根本不成戰力——他的言外之意便是如此。身為指揮官的男子雖然沒有否定,但也不表認同,頭盔下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語氣半帶戲譫地開口:

「等著吧,我很快就會把他們訓練成比第四皇軍更加優秀——不,是全葛蘭茲大帝國第一的精銳!」

「那真是太可靠了。過去他們還是傭兵時所穿的裝備收在倉庫里。我衷心期望能有用到的一天。」

「不會太久的。」

男子將頭盔面罩掀起,容貌隨之露了出來。肌膚呈現淡紫色——那是魔族(瑣羅斯德)特有的顏色。

男子的銳利眼神,就連身經百戰的勇士都會望之怯步,身上的鎧甲縱使可以遮去他強韌的肉體,卻掩蓋不住從他巨大身軀散發出的霸氣。

他是從南列島(安比席昂)漂流至此的純血統魔族——迦達·梅泰奧爾。

位於葛蘭茲大帝國北方的雷貝林古王國也被稱為魔族之國,然而,在悠長的歷史歲月中,由於不斷與其他種族交融,如今即使是王族,血統也已經稱不上純正。

易言之,嚴格說起來的話,中央大陸上並沒有魔族的存在。

光就其稀罕程度來看,不難想像魔族的身分會引起多大的騷動,因此,考量到迦達的人身安全,儘管烈日當空,為了能遮住額頭上的魔石與膚色,他還是選擇以鎧甲包覆全身。

「先不提這個……如果接下來要赴戰場,他們是否派得上用場?」

「雖然一切端看對手的精練度,不過,若是單獨行動的話,倒是沒有問題。只是如果要和第四皇軍聯手作戰,恐怕會有困難。」

「那麼應該就沒有問題吧。」

「……嗅到什麼戰亂的徵兆嗎?」

比呂並沒有回答迦達的疑問,神色泰然自若地抬起頭仰望天空。

晴朗天幕上點綴著白色雲彩。陽光透過雲縫間灑落大地。

當下尚帶有一絲涼意的微風,不久後,大概就會轉變成散發著熱氣、仿佛要將人蒸熟般的熱風吧。

今天應該也會是個酷熱的日子,比呂邊在心底如此預感,邊將視線移回迦達身上,臉上揚起一抹內斂笑容。

「有備無患乃兵法基本啊。」

「話是沒錯……不過,我的推測也並非全然錯誤吧?」

「只是有些在意的事。雖然還沒有掌握實證,但應該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比呂避重就輕地說道,迦達也沒有多加深究,點點頭回應:

「那麼我會在時間允許範圍內,儘可能鍛鍊他們的。」

迦達拉下頭盔面罩,將視線投向正致力訓練的士兵們。

大批士兵們伴隨著震耳吆喝聲舉槍突刺的景象,如果看在門外漢眼中,或許會認為是一支精銳兵隊吧。但若是內行人,大概一看就能看穿當中的粗劣細節。

然而,要彌補此一破綻,端看指揮官的手腕——是能活用抑或扼殺,全依照指揮官的謀策而定。

「我很期待喔。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他們的能力可以提高至即使是強人所難的要求,也能妥善因應的程度。」

「如果想在短時間內變強,唯一的辦法就是透過實戰了。」

「的確。唯有賭上生死的戰鬥,才能讓人發現自己的可能性。」

比呂如此說著,雙唇裂成一彎新月,就像個想到什麼鬼點子的小孩。

「所以,或許以對手來說稍嫌不足,我收到報告指出,鄰近一帶的盜賊、山賊——和里菲泰因公國的逃兵集結組成了盜賊團。」

「地點很近嗎?」

「他們似乎是趁著之前的戰亂之際,占據了洞窟、荒原隘路作為基地。」

比呂將兩張羊皮紙遞給迦達。

「從當中選一個吧。剩下的則交由第四皇軍負責。」

迦達確認起牛皮紙的內容,比呂見狀後,繼續接著說道:

「第一群盜賊團的據點是在距離這裡往東約一天路程的洞窟,人數五十人左右。另一群盜賊團則是盤踞在米璐耶居住的史雷司村附近——距離此地往南約一天路程的荒原隘路,人數估計為三百人。根據回報,這群盜賊團當中也包含了逃兵,而且直到現在,仍陸陸續續還有人前來會合……估計兩軍交戰時,人數應該會超過三百吧。如何?」

「根本多此一問。當然是討伐隘路的賊軍了。有訂什麼期限或條件嗎?」

「由於是必須及早解決的案件……出征人數八百,兩天內回來。而且途中也得安插時間讓馬匹休息,所以可以戰鬥的時間最多只有三刻左右吧。」

「還真是刁鑽的難題啊。」

「如果不事先附加一點限制,又怎麼能從中汲取經驗呢?」

「那麼,若是『獨眼龍』的話,會怎麼討伐賊軍呢?」

「對手只有三百人。我會隻身殺入敵陣——」

殲滅賊軍——比呂的這句話一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因為迦達正瞪著自己。

他的眼神仿佛正說著「那種作法只適用於你」。

不過,比呂決定當作沒看見,訂正了一下說法:

「先不開玩笑了——對方固守於陣地內。縱使我方有人數上的優勢,但若無法靈活運用也是枉然。」

比呂斂眉思索,開口說道:

「而且,對於賊軍而言,那裡是自己作為據點的地方,一定早就充分掌握了地形,同時也占有地形之利,這點我方最好要有心理準備。若是大意輕敵,很可能會遭逢意想不到的損害。所以,如果是我的話,會設法將對手引出陣地,反轉立場。」

說完後,比呂將手指抵在嘴上,揚起一抹微笑。

「總之,還是親眼見識一下比較快。雖然有些唐突,能立刻準備出發嗎?」

「哼,你就儘管驚訝吧——看看我所鍛鍊的士兵們,其行動有多麼敏捷。和過去傭兵時期相比,絕不可同日而語。」

桀驁不遜的態度——儘管面對皇族,語氣也毫無顧慮。

若是被宣誓效忠葛蘭茲皇家之人聽見的話,絕對會將劍尖指向迦達。更別說平日向來以冷靜著稱的特里斯,他可能會當場氣暈過去吧。

「哈哈,很高興可以聽見這句話。」

然而,既然本人都不以為意了,旁人的想法也就無需理會。

更重要的是,也可以說正是因為比呂的這份寬容與隨和,鞏固了他在第四皇軍當中,繼麗茲之後的第二高人氣。

話雖如此,如果在士兵們面前採取這種態度的話,確實很難樹立威信。迦達應該也是明白這一點,所以只要周遭有其他人在聽時,他便會對比呂表現出幾乎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殷勤態度。儘管那幅光景倒也挺有趣的,不過唯有像這樣沒有其他礙事者打擾時,兩人才能推誠置腹地暢談。

「那麼就拜託你了。」

「嗯,讓士兵們稍作休息後就出發吧。」

正當比呂準備離去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回過頭望向迦達。

「啊,對了……我想把保管在倉庫里的舊裝備也帶去。」

「什麼……?」

迦達揣測著比呂話中的用意,須臾後,似乎是意會過來一般,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準備好的。」

「那麼我也要去準備了。」

比呂舉起手在身後揮了揮,便邁開步伐離去,身後傳來迦達指示士兵們休息的宏亮聲音。

*

八百騎兵捲起漫天沙塵,於荒野中奔馳而去。

在距離目的地尚有一塞爾(三公里)的地方,比呂的私兵「鴉軍」停止進軍,並以斷崖作為掩蔽。

儘管熟練度尚嫌不足,但光就氣勢而言,絕對不輸第四皇軍。

「接下來就是要設法將盜賊團引出巢穴吧。」

比呂朝著後方送出暗號。隨即,騎兵隊列一分為二,從後方出現約百名傭兵打扮的士兵們。另外還有約二十名士兵則是喬裝成農民,身後還拖著一輛貨車。

他們正朝著前方兩邊斷崖峽道下的狹窄通路——也就是盜賊團據為基地的隘路而去。

「那麼,第一、第二騎兵隊也開始行動吧。」

接獲比呂命令的各部隊藏身在貨車掀起的沙塵之中,兵分左右兩路開始進軍。還剩下百名騎兵——由比呂負責指揮,迦達則是從旁輔佐。

「要是一切都能順利就好了,但畢竟對方可

不是門外漢,我不認為他們會輕易上當。」

「不過,人類意外地很容易落入圈套喔。在某些時機與情況之下,即使是老手,反應甚至還不如門外漢,這種事也是履見不鮮。」

比呂對著迦達如此說完後,眯細雙眸,眼神深幽地望著遠方。迦達也跟著將視線投向同一處地方。就在兩人目光所及之處,奉命喬裝成農民的部隊在隘路前方停下步伐。

「現在應該正在接受盤問吧。被我方撒下的誘餌釣上勾的對手,接下來會怎麼出招呢?」

「應該大部分的人都會懷疑是陷阱吧。」

「所以才要安排那輛貨車啊。因為上頭載著大量武器。」

貨車上戴滿了防具與刀劍。這些對盜賊團而言,可說是求之不得的物品。他們既沒有足夠的金錢可以購買裝備,也沒有略奪的門路。由於往後還得定期出去搶奪糧食,勢必得要有武器才行。

於是比呂才會命令部下們喬裝成商人。

「只是,護衛多達百人,這個人數會不會太多了?」

「為了避免他們起疑,這個人數是有必要的。」

「萬一對方因此而更加警戒,固守於隘路中、不出半步,到時該怎麼辦?」

迦達的看法十分合理。對方人數僅三百人左右。若是知道護衛多達百人的話,很可能會心生膽怯而不敢妄為。儘管如此,還是會有少數人衝出隘路加以威嚇吧。對方一定會狂妄地宣稱自己在人數上占有優勢,再威脅農民們將貨車交給他們。

「我已經指示下去,到時候就毫不猶豫地攻擊對手。」

「喔……接下來呢?」

「另外我也有交待了,只要稍加挑釁之後,就立刻朝我們的方向筆直逃回來。」

如此一來,因為夥伴被殺而怒火攻心的盜賊團,一定會為了追趕逃走的獵物而衝出隘路。屆時,繞路埋伏的第一、第二騎兵隊就趁機繞到他們後方,堵住出入口並發動攻擊。

「你看,已經開始了。我們也過去吧。」

戰鬥開始了。劍戟相接的鏗鏘聲響隨風傳至比呂他們耳里。

比呂搭乘的馬車緩緩起步。並騎在一旁的迦達眺望著前方,同時拉緊手中韁繩。比呂他們帶著剩下的百名騎兵,從斷崖隱蔽處現身。

「對方的行動完全如我們所料。」

「居然這麼容易就落入圈套……也難怪之前里菲泰因公國軍會吞下敗戰了。」

「即使如此,仍然比這一帶的盜賊強多了。儘管前後包抄,還是大意不得。」

說完後,比呂指示剩餘的百名騎兵加入戰鬥。

接獲命令的士兵們迅速展開行動,將迦達與比呂拋在身邊,開始突擊。

等比呂他們抵達時,戰鬥應該早就結束了吧。

「原本擬好的計劃是留下投降者一命……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這樣就好。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是平時的你,應該會下令全部殺掉才對。不過,這次卻要放投降者一條生路,所以我才會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嘛,理由很簡單。如果把他們全部殺掉,屍體將會引來怪物。如此一來,不是會害鄰近村落也遭殃嗎?」

無論是要將盜賊團的屍體就地掩埋或是燒毀,都免不了會有怪物循著血腥味而來。到時候,若是怪物在隘路里棲息下來,等到餌食都吃光了,就會開始襲擊附近的村落。難得都收拾掉盜賊團了,若反而帶來數滿為患的怪物,簡直是本末倒置。於是,比呂才會指示全隊士兵,不得攻擊有意投降者。

「對方才剛經歷過一場敗戰,應該很快就會投降了。」

比呂他們抵達戰場時,一如所料地,幾乎所有盜賊團都已經投降。

然而,成為騎兵蹄下亡魂的盜賊也不在少數,最後盜賊團人數減至兩百人前後。依照計劃,將屍體疊上貨車,由特遣隊運到遠一點的地方處理掉。而受擄者則要接受應有的懲罰。這部分比呂打算交給留守貝爾克要塞的德里庫司二級武官來發落。

「似乎不需要花到三刻,輕而易舉就分出勝負了。」

聽見迦達的話,比呂綻開一抹微笑點點頭。

雖然原本就不認為會陷入苦戰,但「鴉軍」的表現確實遠超乎比呂的預期。

「約莫休息一刻後,就啟程返回要塞吧。」

比呂如此指示後,迦達隨即對士兵們下達命令。比呂以眼角餘光掃過這一幕後,轉而抬頭仰望天空。

雲朵適意地流轉於天幕——陽光穿過雲層,帶著悶熱的高溫投射於大地。

(最近應該會被召去大帝都吧。到時要不要帶著「鴉軍」前往呢?)

要他們在和平的路程中行軍,只是無謂浪費時間罷了。

與其如此,還不如在比呂回來之前,讓他們更加精進訓練。

(不過,若是陛下要我動身前往費爾瑟,我希望能帶上他們。)

前幾天奧拉寄了信過來,信中提到,費爾瑟的情勢似乎尚未明朗,被磨光耐性的皇帝指示比呂前往費爾瑟的可能性相當高。

這對「鴉軍」而言,也可以說是一個累積經驗的大好機會。

(算了,現在想再多也沒用……到時候視狀況再來決定吧。)

比呂伸手拭去滑過臉頰的汗水,稍微鬆開領口。

之後,他閉上眼睛頤養精神,不久便開始發出細微的睡息。

*

一行人回到貝爾克要塞已經是隔天了。

比呂所率領的「鴉軍」接近至貝爾克要塞的正前方時,大門靜靜地打開。從裡頭走出來的是司令官麗茲。她的身邊還跟著賽伯拉斯。

「歡迎回來!」

麗茲綻開一臉毫不矯作的笑容走了過來。

比呂下了馬車後,先是摸了摸白狼的頭,接著走向麗茲。

「你在等我嗎?」

「嗯。因為你好慢喔。」

麗茲嘟起嘴說道,比呂不由得苦笑。

「我自認為還比預定時間提早回來了耶。」

「就算是這樣,還是很慢呀。」

兩人並肩而行,穿過正門後朝中庭方向走去。半路上,比呂開口詢問麗茲:

「我這邊順利解決了。麗茲那邊怎麼樣了?」

「這個嘛,當然是輕輕鬆鬆地手到擒來。所以啊,我才能比比呂更早回來。」

麗茲滿是自豪地挺起胸膛說道。

「呵呵,是我贏了!」

「就算我輸吧……你做了什麼嗎?」

「我喬裝成村女去找盜賊。結果啊,他們各個眼神一變。甚至還想要剝光我的衣服呢!」

像麗茲這麼美麗的女孩,在這種偏僻邊境確實是難得一見。

或許說來有些窩囊,他們大概就是被麗茲的美色所迷惑,最後才會落得被人一網打盡的下場吧。

「那還真是讓人泄氣呢。」

「就是啊!因為對手實在太弱了,這一戰打完後,只有留下無限的不滿。」

或許是因為一點成就感也沒有,麗茲仿佛是想趕走內心的鬱悶似地,腳步聲又再踏重了幾分。

此時,迦達從比呂的身後出現,對著滿心不悅的麗茲開口:

「既然你體力無處渲泄的話,我等一下就陪你過過招吧?」

「哼,我覺得自己今天可是不會輸的喔,你做好受傷的覺悟了嗎?」

麗茲語帶挑釁地說完,迦達揚起一抹遊刃有餘的笑容。

「不勞你擔心。我也會小心控制力量,避免傷到小姑娘的。」

「呵,還真敢說呢……到時可別後悔喔?」

被夾在火花迸射的兩人中間,比呂只能無奈地聳聳肩。

「總之,只希望你們適可而止就好。」

至今為止,兩人的對戰戰績是五五持平。一開始時,有精靈劍加持的麗茲連戰連勝,不過,迦達不愧身經百戰,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他掌握住該如何對付出招直來直往的麗茲後,將戰績追平至五五對峙。

當然,麗茲也發現到自己的缺點,努力地想要克服。只要能夠跨越那個瓶頸,她一定能有突飛猛進的成長。比呂十分期待麗茲未來的表現。

三人來到中庭時——身後傳來士兵們像是卸下重擔般的吁聲。

「真是的,最後一刻全破功了。」

迦達眼神半帶責備地瞥了士兵們一眼,接著便退到後方去。可以看到士兵們立刻因為緊張而挺起背脊。之後,就看到德里庫司從比呂正前方的中央塔里飛奔而出。

「比呂殿下,看到您平安無事地歸來,屬下由衷感到喜悅。」

德里庫司畢恭畢敬地雙膝跪地,將視線投向站在比呂身旁的麗茲。

「那麼,薩利亞

·艾斯特雷亞殿下是否有轉交給比呂殿下了呢?」

「嗯?轉交什麼?」

麗茲疑惑地偏著頭,德里庫司見狀,臉頰微微地抽搐。

「呃,那個……居然還問什麼——就是我剛才交給您的那封信啊。」

「啊!你說那個啊……我當然有帶著喔!」

麗茲終於意會過來似地,將信(垃圾)遞給比呂。

之前好像也有過同樣的情景,比呂心中閃過一道既視感,伸手接過信。

「這是信嗎……都皺巴巴的了。」

「嗯,是父皇寄來的。」

雖然麗茲說著的口氣十分輕鬆,但一看到皇帝的信變得有如一團垃圾時,德里庫司的臉色頓時一陣鐵青。

比呂儘管有些同情德里庫司,但一切只能怪他不該把信交給麗茲。

由於比呂大致上已經猜到內容了,所以對於信的慘狀,老實說,他根本一點也不在乎。

只是,礙於眼前的德里庫司正露出一臉泫然欲泣的可憐樣,他認為還是好好地讀一下信比較好。

「我看看……陛下要我前往大帝都。似乎是要讚揚攻打里菲泰因公國的戰績。」

將藻麗文辭洋洋灑灑點綴而成的信函內容簡略翻譯後,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聽見比呂的話後,似乎是重新打起精神了吧,只見德里庫司綻開滿臉笑容。

「噢噢,那真是太好了。立刻開始準備出發吧。」

德里庫司一邊抖落衣服上沙塵,一邊站起身。比呂點頭回應後開口:

「就由你來安排吧,最好明天可以啟程。」

凱旋而歸需要張羅的東西相當繁多。例如該帶多少兵力前往,還有從路程到糧食的計算等等,而且,由於一路上勢必會進入周邊貴族的領地,也必須準備好表明此行目的絕非侵犯的信函。

「我想帶著五千兵力同行。是否可以請你計算一下所需的物資呢?」

儘管比呂打算走整頓完善的公路,但士兵人數愈多,勢必愈會拖垮行軍速度。更重要的是,考量到貝爾克要塞周遭的治安維護,同行的士兵人數,五千已經是極限。

「我明白了。我會立刻安排的。還有其他吩咐嗎?」

「我會先把詳細內容整理好,你等一下來我的房間一趟吧。」

「知道了。那麼請容我先告退。」

德里庫司召來部下,同時轉身離去。之後,比呂對著麗茲開口:

「你就先挑好幾件禮服吧。」

「比呂要穿嗎?」

為什麼會冒出這種無厘頭的想法呢……比呂不由得心生動搖,啞口無言。

然而,仔細想想也對,畢竟麗茲至今從來不曾體驗過以她為主角的慶功宴。所以她才會有如此奇異的反應。而這也就不難想像,過去的她是受到貴族諸侯們怎麼樣的對待。思及此,比呂感覺一股怒意翻湧而上。不過,比呂還是努力地壓抑怒氣,對麗茲投以一抹溫柔微笑。

「不是的,是你要穿才對。」

這次大帝都將要舉辦的慶功宴是以麗茲為主角,這點應該錯不了。

在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比呂向麗茲這麼說明,但她卻一臉疑惑地回道:

「可、可是,那幾乎都是比呂的功勞,我什麼都沒做啊。」

「才沒那回事。你非常完美地克盡了指揮官的職責,而我只是從旁輔佐你,之所以能帶領士兵們抵達勝利終點,都要歸功於你的人望。」

正因為麗茲一直與各部隊長保持密切聯絡,因此,即使指揮權轉移,也不會造成軍心浮動,事情也才能圓滑順利地進行。

原本便是勝券在握的軍隊,比呂只不過是稍微獻獻計而已。

「聽好了,愈是優秀之人,其功績往往並非可以具體顯示的。」

「既然無法具體顯示,就無法得到任何人的評論,不是嗎?」

「當下確實是如此。但事後匯整報告書時,誰才是這支軍隊中的功臣便一目了然了。即使在報告書中被掩蓋下來,士兵們還是能夠代為證實,畢竟難杜悠悠眾口啊。」

如此說著的比呂此時停下腳步。就在閒談之間,兩人抵達了比呂的房間。

比呂打開門走進房內,來到桌子前取出紙筆,並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可是要我穿禮服……絕對不適合啦,我還是穿軍服就好。」

麗茲縱身飛撲到床鋪上,抱著枕頭如此說道。

「就算是這樣,至少也要準備一、兩套才行。」

「嗯~~…我記得羅莎姊姊好像有送給我幾套……」

聽見麗茲的話後,比呂這時才猛然想起,也必須請羅莎幫忙才行。

包括要獻給皇帝的貢品等等,而且畢竟機會難得,比呂希望能大張旗鼓地凱旋迴歸。

必須讓麗茲這位矚目新星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所有貴族諸侯和平民百姓的眼底。如果是羅莎的話,這方面一定可以安排得很好。於是,比呂決定立刻寫信給羅莎。

好一陣子的時間,房裡只聽見筆尖滑過紙面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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