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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新問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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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陣子的時間,房裡只聽見筆尖滑過紙面的聲響。

時間悠悠地流轉而去,忽然,有人從外面敲了敲房門,比呂聞聲抬起頭。

「請進。」

「打擾了。」

走進來的是德里庫司。他先是揖身行禮後,走向桌子旁。

「物資都已經張羅好了。這是相關的文件,請您批准。」

比呂快速地瀏覽完德里庫司呈上來的文件後,便在上頭簽名。

之後,他將要寄給羅莎的信裝進一隻白色信封內,烙上封蠟後再蓋上印璽。

德里庫司一看到比呂連同文件一起交給自己的信函後,一臉詫異地蹙起眉。

「哦,這是……要寄給誰呢?」

「請替我寄到凱爾海特家。」

德里庫司的雙眸頓時閃過轉瞬即逝的強烈光芒,這一幕全看在比呂的眼裡。然而,德里庫司很快地便又重新斂起表情,搔了搔後腦勺,探問般地望向比呂。

「哎呀,一時有些驚訝。這麼說來,您曾與凱爾海特家打過照面吧。」

「之前造訪大帝都時,剛好有機會聊了一下。而且,前陣子的對戰中,也是承蒙他們鼎力相助,所以才想邀請他們參加這次的凱旋慶功,也算是向他們表達謝意。」

由於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比呂相當直率地說出理由。

「原來如此,真是個絕妙的好點子。那麼我會派人快馬送過去的。」

「麻煩你了。」

目送德里庫司離去後,比呂這時候才發現麗茲異常地安靜。

他轉頭望向床鋪,只見麗茲抱著枕頭一臉幸福地呼呼大睡。

比呂不由得露出苦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鋪旁替麗茲拉上被子。

「算了,禮服明天再挑也無妨……」

這次帶去的士兵除了從第四皇軍當中選出三千人以外,比呂也會從他的私兵「鴉軍」當中選出兩千人同行。

另外預計也會帶著特里斯、迦達這些近侍一起去。

在眾人回來之前的這段期間,貝爾克要塞的指揮比呂則打算委由奇歐爾克執管。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我也來睡一下吧。」

比呂無聲地打了個哈欠,看著床上正睡得一臉香甜的麗茲,他不禁煩惱起自己應該睡在哪裡才好。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九月十五日。

朝霧散盡後,太陽當空高掛之際,一陣涼爽的清風吹拂過林肯司的街道。

一輛雙頭馬車奔馳過從中午時分開始,逐漸展現出熱鬧活力的中央大道——車裡坐著比呂、麗茲以及她的舅父魯瑟·奇歐爾克·馮·古林達邊境伯爵三個人。

「啊……」

比呂透過窗戶眺望車外,他發現街上的氣氛似乎變了不少。

雖然與之前造訪時一樣熱鬧,但露天灘販和人潮較過去增加了許多。

比呂一臉難以置信似地打量著車外景象。注意到比呂舉動的奇歐爾克開口:

「你到貝爾克要塞赴任的事一下子就傳開了。因此,愈來愈多的商人開始重視南區,也吸引不少人來訪。」

聽見奇歐爾克興高采烈地說著,比呂感到有些難為情地撓撓鼻頭。

此時,坐在隔壁的麗茲突然靠向比呂身邊,視線直盯著窗外。

「以前這裡什麼都沒有。那時候甚至還會覺得,如果能有一、兩攤露天攤販就好了,這樣想想的話,林肯司真的變了好多喔。對吧,舅父大人。」

「的確。古林達家從祖父那一代起,便一直守護著這片土地,但過去從來不曾有這麼多人造訪。由於贊司比亞就在附近,就連里菲泰因公國的商人都不會踏足林肯司。」

贊司比亞是南方的大都市,而統治者是五大貴族之一的——穆茲克家。

那是在皇位繼承權之爭中,沒有特別擁護支持的對象,採取靜觀其變立場的大貴族。

聽說當家相當年輕。然而,儘管年紀尚輕,卻是個手腕高明的實力者,替他鞏固基礎的近侍們也全都是優秀人才。

「不過,接下來就不必擔心了。因為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有比呂在啊!舅父大人的領地一定會變得愈來愈富饒,成為一座足以媲美贊司比亞的大都市!」

麗茲自信滿滿地說道,奇歐爾克則是會心一笑地望著外甥女。

「說得也是。為此,我也得更加努力才行。在你們離開的這段期間內,絕不能鬆懈大意,一定會好好完成你們託付的大任。」

比呂和麗茲之所以會在這裡,理由就在於此。在他們離開南方的期間,比呂想請奇歐爾克代為管理貝爾克要塞,為了討論相關事宜,才會特地來到林肯司。

奇歐爾克當然是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之後,奇歐爾克為了送比呂他們去和等在林肯司郊外待命的部下們會合,於是也一起搭上了馬車。

「不需要那麼戰戰兢兢的。我想里菲泰因公國應該不敢有什麼不軌之舉,貝爾克要塞周遭的治安也已經改善許多,不太可能發生需要勞煩你出馬的事件。」

「比呂說得沒錯,舅父大人。你也上了年紀了,別太逞強啦。」

聽到比呂和麗茲兩人儘是說些滅他志氣的話,奇歐爾克難掩頹喪地低下頭。

「……我就這麼不可靠嗎?」

「不是的……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比呂的話被麗茲曲解後消化,最後演變成滑稽的事態。

正當比呂試圖轉換當下的氣氛,而絞盡腦汁地尋找話題時——

「啊!」

麗茲突然驚呼一聲,從椅子上半站起身。

「馬夫!停下馬車!快點、快點!」

麗茲拍打著裝設於前方的窗戶,開口命令馬夫,隨即,馬車緊急停了下來。

比呂感覺身體有一瞬間仿佛置身於無重力狀態下。

就在他重新調整好姿勢時,麗茲冷不防地拉著他的手臂,從馬車門飛奔而出。

「麗、麗茲?什麼事這麼急?」

「跟我來就是了,快點!」

麗茲拉著一臉狐疑的比呂的手臂,停在一攤露天灘販前面。

那間灘販專門販售做工精美的飾品。手環、戒指的售價都相當親民而公道。

「你之前說過吧?要買東西送給我,當作是賠罪。」

比呂記得應該是在先前與里菲泰因公國的戰役末尾時,自己曾這麼答應麗茲。

「嗯,我是記得自己曾說過……」

「那麼,可以買這個給我嗎?剛才經過時看到的,我覺得好可愛喔。」

麗茲拿給比呂看的是一隻銀制手環。

設計與做工十分纖細而精緻。或許是因為如此,比呂看了一眼標價,以露天攤販來說,它算是高價品。

看到比呂一直盯著標價,麗茲態度一轉,有些客套地小聲開口:

「唔?如果覺得太貴,不然就買別的吧?」

麗茲語氣難掩遺憾地說著,雖然價格不算廉價,但倒也不至於高不可攀。

比呂苦惱的並不是這一點,而是送她這種便宜貨真的可以嗎?

與寶石之類的物品相比,這簡直有如雲泥之別。

這隻手環戴在貴為皇女的麗茲身上,實在有些配不上她。

「不,不是那樣的。我再確認一次,你真的只要這個嗎?」

「嗯。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邊的戒指之類的首飾應該更適合你。」

比呂指著其他比銀制手環高價的飾品說道,但麗茲只是搖搖頭。

「不用了,這個就好。」

看到麗茲那麼愛不擇手地捧在掌心裡,比呂也就無法再多說些什麼,於是便向店長買下手環。他還另外選購了三樣物品,請店長幫忙包起來。

「咦,比呂買了什麼?」

「秘密。話說回來,還是快點回到馬車上吧。」

比呂環顧四周,注意到麗茲的民眾們開始聚集過來。

由於她並沒有變裝,會被發現也是當然的。

「這下不太妙呢,得快點逃走才行,比呂,我們走吧!」

麗茲慌慌張張地奔向馬車。

「居然一個人先逃跑,怎麼可以這樣……算了,反正也無所謂。」

畢竟又不是被暴民所包圍。正當比呂不急不徐地準備追上麗茲身影時——

「呵呵,是嗎?麗茲選了手環啊。」

聽到有人從身後向自己搭話,比呂停下腳步。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比呂一回過頭,站在眼前的奇歐爾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著下了馬車。

「嗯?從你們跳下馬車的那時候起,我就一直都在啊。話說回來,順利地買好禮物了吧。既然如此,就快回馬車吧。」

奇歐爾克拍拍比呂的肩膀後,率先邁開步伐。

然而,過沒多久,他又一臉訕笑地回頭看著比呂。

「對了,你可能不知道吧。附近這一帶的習俗當中,如果要送禮給自己珍視的人,手環可是第一首選喔。」

「是這樣嗎?」

「這道習俗由來已久了。麗茲大概是常常聽到母親提起,才會如實遵循吧。」

「麗茲的母親嗎……可是,為什麼是手環呢?」

「其實不限於手環,任何環狀的物品都代表了緊緊相系的意思。不過,更重要的是,那隻手環啊——上頭畫有紫藤花。這就是答案。」

「不好意思……最後那段話我沒有聽清楚。」

由於民眾開始鼓譟,奇歐爾克最後的細語並沒有傳進比呂的耳里。

「不,沒聽到也好。畢竟這不該由我來說明的。」

「喔……什麼意思?」

「你不必在意。好了,麗茲還在馬車裡等我們。要是被民眾包圍,會延誤前往大帝都的時間喔。」

在奇歐爾克的催促下,比呂再度邁開步伐。

無法得到令人滿意的解答,比呂也只能帶著滿心困惑坐上馬車。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九月二十日——中域東部的霍連近郊。

在奇歐爾克目送下啟程的比呂一行人,沿著由夏因大公路往東分歧出的城間道路移動。

之所以會走這裡,是為了與凱爾海特家遺孀會合。

「好久沒有見到羅莎姊姊了,雖然一直都有通信就是了。」

正當比呂逐漸習慣了馬車的搖晃時,麗茲突然對他搭話。

「之前羅莎一聊到你時,神情也是顯得格外開心呢。」

「真的嗎?是這樣就好了。我的教育指導者是由羅莎姊姊擔任的,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她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很疼愛我。」

葛蘭茲皇家的女性在一定期間內,會由姊姊擔任妹妹的教育指導者;至於男性的話,由於還有皇位繼承等等的問題,為了避免無謂的紛爭,所以並沒有這種制度。

也因此,皇家姊妹們的感情非常好——第一皇女因為體弱多病,在地方神殿調養生息;第二皇女則是年幼時便麼折了,麗茲也不曾見過她;而第四、第五皇女是一對雙胞胎,和麗茲年紀相近,原本三人感情十分親昵,但由於她們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是同一位母親所生,自從麗茲受到「炎帝」青睞之後,兩姊妹便從此疏遠麗茲。

「所以啊,現在我也只有和羅莎姊姊通信而已。」

麗茲的聲音隱約夾帶著一絲悵然。

自從受到「炎帝」青睞之後,她所失去的遠比得到的更多。

然而,根據她往後的動向發展,過去失去的或許會有機會重新取回吧。

所以,比呂希望可以透過這次與羅莎重逢的機會,讓麗茲稍微取回一點過去失去的溫情。

「那麼你一定很期待可以見到羅莎吧。再過不久,便能和她會合了,到時候,你們就能好好聊聊信件中無法傳達的內心話。」

「嗯,我有好多話想跟羅莎姊姊說。大概聊個一天、兩天都不夠吧。」

「真不錯呢。我想羅莎一定也有很多話想說吧。」

比呂如此說著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有人從外頭敲了敲窗戶。

他將視線移向窗戶,只見德里庫司二級武官正從窗外望進來。

「凱爾海特家派遣使者過來,請求同意雙方軍隊會合。」

「羅莎姊姊來了!當然同意!立刻會合吧!」

「遵命

。」

就在德里庫司離去的同時,麗茲打開窗戶。

「比呂,你看!有好多東方貴族的紋章旗!」

麗茲視線的前方是另一條城間道路。

行軍穿過其中的,是以凱爾海特家為首的東方貴族軍隊。

在兩條路的交叉口,比呂與麗茲走下馬車等著迎接羅莎。

東方貴族軍隊當中,約百名騎兵脫隊朝麗茲他們靠近。

帶頭走在最前方的是——蜜斯緹·嘉麗愛拉·羅莎·馮·凱爾海特。

年紀輕輕便守寡,代理五大貴族之一的凱爾海特家當家一職的女中豪傑。

跨乘於白馬上的她身穿一襲以紫色為基調的軍裝,更加增添凜然威風。

儘管如此,其歷經洗鍊的成熟之美也未有稍減,反而帶有幾分冶艷,進一步襯托出她的稀世美貌。

「喔,麗茲!好久不見!」

羅莎一躍下白馬,便立刻給了麗茲一記大大的擁抱。

「你過得好嗎?有沒有生病?從信中看來,似乎是過得不錯,但有些事如果沒有像這樣親眼確認的話,實在很難知道呢。」

「完全不必擔心我。羅莎姊姊似乎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兩人寒喧完之後,又再相擁了一會兒後才終於分開。

之後,羅莎的視線不經意地移向比呂。

「喔,你看起來似乎也過得很好嘛。我不在時,會不會覺得寂寞呢?」

羅莎冷不防地靠向比呂,做勢要將他的臉壓進自己豐滿的胸前。

雖然是轉瞬間的突發事件——但比呂還是即刻反應,準備閃身迴避。只是,他想了想,實在不該不識相地打壞當場的好氣氛,於是認命地舉手投降,任由羅莎將他擁進懷中。

「嗯嗯,你還是老樣子,沒什麼體味呢。很多葛蘭茲人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還是能聞到體味,你的體味則是完全不會讓人反感。」

羅莎嗅了嗅比呂頸間的味道,惹得他半帶苦笑地開口:

「的確……常常會聽到日本人體味比較淡的說法。」

由於早就習慣自己身上的體味,比呂也不太清楚,反倒是羅莎身上濃淡適中的香水味,與她的嫵媚風情兩相作用下,讓他的腦袋醺然暈眩。

「好了,重逢的喜悅就先到此為止吧。」

羅莎一臉滿意地放開比呂,雙手扠在腰間,換上嚴肅表情。

「有幾件事情必須告訴你們。先回馬車再談吧。」

羅莎指著停在她身後的一輛馬車,麗茲與比呂斂起正色點點頭,一起走向馬車。

三人坐定位置之後,率先開口的人是羅莎。

「聽說北方貴族將進行大規模的軍事演習,不過,我認為不必太過解讀這件事。」

葛蘭茲大帝國的領土劃分為五處領域——東方、西方、南方、北方以及中央。

俗稱五大領域,雖然統治權握在皇帝手上,但各領域的經營管理則是委由稱為五大貴族的大公們執掌。

「夏論家的當家開始行動了嗎?」

「不,有所行動的是幕後的第二皇子。」

第二皇子的母親正是出身夏論家——因此,他深受北方貴族的支持擁護。

然而,第二皇子由於體弱多病,幾乎不會公開露面,再加上或許是對皇位之爭沒興趣吧,甚至也很少前來中央。

「為什麼會轉變心意了?」

「天曉得。就算他想建立功績,但與北方為鄰的國家就只有雷貝林古王國而已。儘管皇帝陛下亟欲統一中央大陸,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貿然攻打長年友好的鄰國。」

既然如此,第二皇子的目的究竟為何?至今按兵不動的他,為什麼突然展開行動了?

其中必有緣由……只是,關於第二皇子的情報少之又少。

(目前也只能先靜觀其變了。)

比呂搖搖頭中斷思考,身旁的麗茲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忽然一聲擊掌。

「對了對了,說到雷貝林古王國,王女的成人式不是快到了嗎?」

雷貝林古王國俗稱魔族(瑣羅斯德)之國,是千年前曾襲卷中央大陸的種族。然而,不滿其高壓政權的人族揭旗起義,其他種族也紛紛跟進,最後演變成一場大戰——結果,吞下敗戰的魔族被驅逐至南列島。

不過,部分魔族為了拯救來不及逃走的同胞,選擇留在中央大陸。

留下來的這群魔族所建立的國家正是雷貝林古王國。只是,由於長久以來與其他種族不斷交融,如今出生的孩子幾乎沒有魔力——甚至就連王族也並非是純血統——隨著世代的演進,現在已經十分接近人族了。

「是啊。聽說是位非常美麗的女性,人們暱稱為『紫銀姬(維妮斯)』。順道一提,她更令人稱羨的是擁有白皙如雪的肌膚喔。」

羅莎回應了麗茲的話後,眼神饒富他意地望向比呂。

「既是過去盟友的子孫,又是位美人,想必『軍神(瑪爾斯)』的後裔一定很感興趣吧?」

千年前——被頌讚為英雄王的比呂麾下的「黑天五將」。

其中一名男子名為羅可斯·凡恩·雷貝林古,是位與人族為伍、善良溫柔的魔族。既然是他一手創立的王國,比呂當然有點興趣;但一看到麗茲氣嘟嘟的表情,現在實在不是談論那位美麗王女的時機。

正當比呂不知該說些什麼時——原本像是看好戲一般,愉悅眺望著他的困惑窘態的羅莎,這才換了個話題。

「總之,北方動態可以先暫時不予理會——接下來要談的是中央貴族。」

「他們有什麼動作嗎?」

「我原本對無派閥的貴族們相當抱有期待,看來是我錯了。還以為他們多少會有些作為,沒想到稍微被威嚇幾下,便各個噤若寒蟬。就連稍具實力的貴族,步伐也難以統一,光會高聲批判,卻無法有效攻下一城。」

羅莎的語氣難掩失望,她深深嘆了口氣。

「當我統整好東方貴族時,到時庫羅涅家所鞏固的地位絕對會更勝過往。當然,我也不打算只是束手無策地坐視旁觀,只是,目前尚無對策也是事實。」

受任掌管東方領域的凱爾海特家目前是由羅莎代理當家一職,雖然藉助了比呂的名義,卻依舊未能得到所有東方貴族的信賴。

縱使想要利用其他家族,但西方貴族正集中全力殲滅費爾瑟餘黨軍隊,根本無暇置喙中央貴族的事。而南方貴族不知有何盤算,始終毫無動作。北方貴族則偏偏選在這個節骨眼進行軍事演習。

因此,統整中央貴族的庫羅涅家才能悠悠哉哉地重新整頓派閥勢力。

「我已經備妥下一步計策了。所以才會選擇途經武斯特子爵的領地。」

比呂自信滿滿地說道,羅莎的雙眸頓時閃過銳利目光。

「我記得……今天要在他的宅邸落腳吧?」

「韓斯·馮·武斯特子爵,他的領地有一座都市和三座村落。根據調查,他似乎對居民強課重稅。因此,趁著此行前往大帝都,我也會順便要求他改善。」

「雖然這是個好提議,但武斯特子爵有可能乖乖聽從嗎?」

麗茲的口氣有些擔心,羅莎則是不以為然地搖搖手。

「他當然不會聽的。最近中央的體制儘管開始鬆動,庫羅涅家的影響力依然健在。哎,若是能捉住一項弱點,或許可以集中突破瓦解。」

「所以這裡才要好好利用武斯特子爵這道弱點。我在出發離開貝爾克要塞之前,事先寫了信給中央貴族和其周邊的有力貴族。我想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的。」

「嗯……唔?難道你是打算讓他們互相牽制嗎?」

麗茲一說完後,只見比呂眯細眼眸,而羅莎也是一臉興致盎然地盯著妹妹。

大概是注意到當下的氣氛變化吧,麗茲的表情滿是困惑。

「咦,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對不起——正當她準備道歉時,比呂連忙搖搖頭。

「不,你說得沒錯,就是為了讓中央貴族互相牽制。」

比呂在信中提到,將會在武斯特子爵的宅邸落腳休息,讀完信的中央貴族肯定會開始起疑心——武斯特子爵會不會倒戈、投靠敵陣,也有極高的可能性將會使出一些手段來阻止。此外,也不排除其他無派閥的貴族或是執掌其他領域的大公們,會布下圈套伺機妨礙的可能性。

如此預測的比呂,沒想到會被麗茲看穿其中的真正用意。

「麗茲成長了好多呢,姊姊很欣慰喔!」

「等……羅莎姊姊——好難受喔!?」

看著相互嬉鬧的兩姊妹,比呂泛起一抹苦笑,接著輕聲低喃:

「因此——必須好好利用這些貴族諸侯的舉動,作為瓦解中央

貴族的一步要棋。」

「不、不過,事情有那麼容易嗎?」

麗茲推開姊姊後,轉頭望向比呂。

「既然連我都看得出來,我想一定也會有其他人看穿比呂的企圖吧。」

「嗯,多少會有幾個人發現到信函中的真正用意。但是,無法看穿的人更多。尤其是那些平日只會獨善其身的腐敗貴族們。」

即使所有人皆不為所動,比呂也已經擬好了解套之策,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也絕對不會失敗。

「好了,差不多快到崔伊特了吧。」

比呂從窗戶望出去,映入眼帘的是由武斯特子爵管理的城鎮——崔伊特。

崔伊特是在五大領域底定後才興起的中規模都市。

由於與大帝都相距不遠,是與戰爭無緣的地區,因此周圍並未築起城牆,腹地長年來不斷擴大,最後發展至今日的風貌。再加上許多往來大帝都的冒險者與商人皆會途經此處,即使是夜晚,路上仍可看到熱鬧人潮,是座十分繁榮的衛星都市。

整座都市是規劃成有如一道圓形,領主武斯特子爵的宅邸就座落於中心。

當僅帶著百名騎兵隨護的比呂與麗茲、羅莎他們一抵達,宅邸的二樓——朝外延伸而出的陽台上,隨即響起樂隊華麗的演奏樂音。

「比呂殿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在下恭候多時了!」

一名男子張開雙臂歡迎比呂他們的到來。

「我是奉皇帝陛下之令,掌管崔伊特的韓斯·馮·武斯特。」

全身珠光寶氣的中年男子——武斯特子爵跪在比呂他們身前,行臣下之禮。

他的身邊站了許多傭人,各個全是俊男美女。

「辛苦了。」

麗茲小聲慰勞了一句後,便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地從武斯特子爵身邊經過。她的身後則跟著剛剛才會合的賽伯拉斯。之後,麗茲停下腳步輕撫著賽伯拉斯的頭,同時將眼神瞥向武斯特子爵。

「雖然有點早,能否請你替我們備好餐宴與入浴呢?」

麗茲高高在上的態度與口氣似乎絲毫無損武斯特子爵的好心情,他欣喜地站起身。

「當然了!晚宴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快請跟我來吧!」

羅莎靜靜看著兩人的互動,伸手搭住比呂的肩膀。

「真是個堅忍不拔的男人呢。面對麗茲的那種態度,還以為他會把不滿全寫在臉上。」

「不,他只是習以為常罷了。或許反而還會覺得麗茲算是好應付的吧。」

雖然無從得知武斯特子爵內心的真正想法,但看得出這個男人十分懂得處世之道。周圍的傭人之所以全是俊男美女,與其說是他的個人喜好,或許是為了藉此籠絡有力人士吧。

「有中意的女孩嗎?雖然都比我差了兩、三級就是了。」

羅莎的話聽起來雖然有些厚臉皮,不過倒也是事實,於是比呂也坦率地回應:

「我想這世上不會有比你更加美麗的女孩吧。」

「你還真誠實呢。那麼,今晚就由我陪你就寢吧?」

到時候,麗茲一定也會在場吧。

「哈哈,讓我好好考慮一下。」

比呂邊思索著該怎麼迴避這道危機,邊走進宅邸。

一行人跟著武斯特子爵來到一間大廳——鋪著潔淨桌巾的桌子上,擺滿了各式豪華佳肴。整齊排列的每張椅子旁,分別都站著一名侍者,還真是熱烈的歡迎陣仗。

「好了,快請入座吧,所有料理全都是中央領域的特產,請趁熱享用。」

比呂他們順著武斯特子爵的話坐好定位後……

「咦,這樣不太對吧?」

比呂忍不住高呼出聲。

他特地為了麗茲而讓出上位,自己則坐在中間一帶的位置,然而,麗茲卻在他右邊的座位坐下,就連羅莎也是坐到他的左邊。

「有哪裡不對嗎?」

「就是啊,平常都是這樣吧。」

「咦,可是,這樣的話……」

照理說,武斯特子爵安排的那些俊男美女應該是要和比呂他們相隔而坐的。因此,只見他們各個臉上一陣錯愕,困惑之情表露無遺。

武斯特子爵同樣感到動搖,但他很快地便恢復冷靜,遣退了那群俊男美女,並在比呂他們的對面坐下。

而空著的上位,隨即便被賽伯拉斯所霸占。由於是麗茲的寵物,又不能把它趕出去,武斯特子爵雙頰微微抽搐地開口:

「那、那麼,晚宴開始吧。首先,感謝葛蘭茲十二大神讓我有榮幸見到兩位殿下,也要感謝精靈王為我武斯特家與葛蘭茲皇家牽起緣分——」

武斯特子爵單手高舉紅酒,開始了冗長的餐前祝禱。

「真難得聽到如此虛假又沒感情的祝禱呢。聽到這種男人向自己致謝,神明們大概只會嫌刺耳吧。」

「羅莎姊姊說得太過分了。不過的確是又臭又長,感覺好煩喔。」

「麗茲意外地也很毒舌呢。算了,反正過不了一刻,他就會從自我陶醉中清醒了。」

比呂他們把武斯特子爵的話當作耳邊風聽聽就算了,開始享用起料理。

*

晚宴順利無波地結束了。

如果不提武斯特子爵的長篇廢言,大致上稱得上是令人滿意的一場歡迎會。

接著,武斯特子爵帶著比呂他們前往客房之後,便心滿意足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好了,來決定睡覺的地方吧。」

「為什麼?羅莎姊姊當然也要一起睡啊。」

「不,麗茲睡在這裡也很奇怪吧?」

現在,比呂正被夾在為了睡覺的地方而爭論的兩姊妹之間。

「比呂殿下說得沒錯。畢竟是久別重逢,麗茲和我應該要一起睡才對。而且明天還得早起,乾脆三個人和樂融融地一起睡吧。」

比呂根本不記得自己有說過這種話,可是他還來不及插嘴,麗茲便接著開口:

「唔……這樣的確比較好。對了,羅莎姊姊還是老樣子,喜歡睡在靠窗的位置嗎?」

「嗯,睡在可以看見夜空的地方,感覺格外風雅,很不錯呢。」

「是喔~我是比較喜歡睡在靠門的位置,這樣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也能馬上反應……」

「那麼比呂殿下睡在中間可以吧。」

「嗯,這樣就好。」

如此談定後,姊妹兩人便爬上床,各自躺好定位後望向比呂。

「啊啊,我還有點事必須處理,你們兩人先睡吧。」

「呼啊……是嗎?那麼我們就先休息了。」

該說因為是姊妹所以特別相似嗎?兩人都是一沾到被窩便馬上入睡。

麗茲更是一臉幸福地發出平穩睡息。一路長途跋涉,想必兩人都累了吧,也或者是因為剛才喝了酒,身體現在只想以補眠為優先。

比呂確認兩人都入睡了之後,靜靜地走出房外。

來到走廊上,他凝視著盤踞於通道的黑暗夜色開口:

「事情怎麼樣了?」

比呂的語聲方歇,黑暗中隨即傳來一陣鐵器交疊的聲響。

「糟透了。如果只是強課重稅,或許還有救吧。」

從暗處現身的是擁有魁梧身軀的迦達——由於四周光線昏暗,無法窺見他的表情,但從口氣當中,可以完全感受到他的不悅。

「哦?他做了什麼愚蠢行徑嗎?」

比呂事先命令迦達先一步抵達此處,以便調查崔伊特周邊。

「他先是以徵稅為名義壓榨民脂民膏,接著又下令士兵們喬裝成盜賊,襲擊村落。」

「……證據呢?」

「我們前往村落時,發現有人暗中監視。稍微施壓一下,他們就全招了。不過,光是這樣尚不足以證明是武斯特子爵搞的鬼。」

「既然如此,或許有些強硬,就讓那些人和武斯特子爵當面對質吧。」

「我認為他一定會抵死不承認的,有必要嗎?」

「我多的是手段逼他吐實。」

比呂這麼說完後,準備動身前往武斯特子爵的房間,但就在此時,他注意到異狀並停下腳步。

「迦達,後面拜託你了。」

語聲方歇——比呂立即召喚出「天帝」並縱身躍入黑暗中。

剎那間——火花迸散。劍戟互擊聲尖銳地迴蕩於夜深人靜的走廊。

兩劍交鋒對峙,須臾,一道劍刃斷裂聲在走廊引起陣陣回音,同時,伴隨著一聲窸窣噪音,某個物體重重倒地。

然而,比呂並未停手,他接著一個旋身,將「天帝」往左一划。

「嘎啊!?」

「先留你一命,我還有

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從窗戶射入的月光映照著走廊,被比呂踩在腳下的男子露出容貌。

男子的身旁則躺著一具脖子以上部位消失無蹤、鮮血迸散四濺的屍體。

「真是好身手。」

滿是佩服地說著的迦達來到比呂的身邊。

「我這邊也解決了一個。暗殺者共有三人吧。」

比呂以點頭回應迦達的話,收回踩在失去左手臂的暗殺者身上的腳,緊盯他的臉。

「如果不想再失去更多部位,就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報,如何呢?」

冷冽徹骨的聲音讓暗殺者全身不住寒顫,儘管他嘴角隱隱抽搐,仍倔強地揚起笑意。

「吾等『父親』啊。請賜愚者永劫不復的苦難吧。吾等『父親』啊。請賜聖者安詳和平吧!」

男子唐突地高喊之後,他的臉上頓時噴出鮮血,同時脖子一軟,癱垂的頭帶動身體傾倒於走廊上。

鮮血積成的水窪在地板上逐漸漫開。

比呂驚愕地瞠目無言,雖然立刻上前確認生命跡象,但暗殺者早已經斷氣。

「……看來並不是普通的暗殺者。」

「沒錯,他們是稱為『黑死鄉』的暗殺集團。」

比呂將視線移向聲音的來源——通路的後方,德里庫司二級武官就站在那裡。

「這個名字正式浮上檯面是在大約三百年前。當時的葛蘭茲大帝國發生史上最嚴重的饑荒。貴族諸侯向領地人民強課重稅,逼得人民或是武裝起義,或是侵略其他領地,各地暴動不斷——此外,更發生了當時皇帝遭到暗殺的重大事件。」

德里庫司走到比呂身邊,身體沿著牆壁坐下。

「縱觀葛蘭茲大帝國的悠久歷史,皇帝陛下遭人暗殺,可說是空前絕後的唯一一例,也因此,『黑死鄉』的名聲瞬間便傳遍了中央大陸。」

看著滿身大汗的德里庫司,比呂蹙起眉。

「你受傷了嗎?」

「是有受傷,但都只是些小擦傷罷了。這些汗是因為剛才拼死逃離『黑死鄉』的毒手。」

「也就是說,他們的目標並不是我們,而是德里庫司二級武官嗎?」

「是的,沒錯。就在我四處探查時,與他們遇個正著。雙方似乎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吧,結果他們冷不防地向我襲來。」

德里庫司將一束以繩子捆緊的紙束扔給比呂。

「那些是武斯特子爵與奴隸商人簽定的合約書、人口買賣紀錄等,另外,他似乎也有向商人索賄,等您看過內容後,還會發現更多罪狀。」

既然搜集到這麼多證據,就能讓武斯特子爵心生動搖吧。如此一來,也能輕而易舉地達成原定目的。就在比呂正要開口向德里庫司道謝時——一道劃破黑暗的悽厲哀嚎撼動比呂的耳膜。

「難道——!?」

胸口竄過一陣不安,比呂瞬間做出判斷,腳步一跨——

「迦達和我一起來!德里庫司二級武官去叫醒羅莎和麗茲!」

比呂朝著悲鳴傳來的方向疾奔而去,不久,前方出現一道照亮昏暗夜色的光明。

武斯特子爵的房門敞開著,裡頭的光線流泄而出。

等比呂趕到時,驚嚇過度癱坐在門前的傭人臉色一陣鐵青。

「晚了一步嗎……」

一踏進房裡,映入比呂眼帘的是武斯特子爵慘無人道的死狀。

「捏潰雙眼的同時摧毀腦殼嗎?對方的身手還真是了得。」

跟在比呂身後的迦達如此說完,先順了順呼吸後接著開口:

「要封鎖城鎮嗎?我想兇手恐怕不是剛才的那三個人。」

「不必了,崔伊特並沒有城牆,對方多的是門路可以逃走。封城只是浪費時間。」

比呂拿來一塊布蓋住武斯特子爵的屍體——此時,他注意到有個東西掉落在屍體旁邊。那是一尊無頭的泥偶,比呂俯身拾起,一臉疑惑地打量著。

「這是什麼?迦達你知道嗎?」

「會不會是武斯特子爵的孩子所捏制的泥娃娃?」

「他並沒有子嗣。」

再說,如果是小孩子捏制的,這個做工未免精緻得離奇。

正當兩人低頭打量著那尊泥偶時,走廊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不久,出現在門口的是羅莎,她的身後則跟著護衛的士兵與德里庫司。

「比呂殿下!你沒事吧!?」

羅莎顯得十分驚惶失措——二話不說地抱住比呂。

「啊啊……太好了。看起來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會痛?」

「我沒事。你為什麼那麼慌張?」

「聽說『黑死鄉』出現了不是嗎?剛才德里庫司先生告訴我的。」

羅莎緊張地確認著比呂有沒有受傷,最後將視線停留在泥偶上。

注意到羅莎異狀的比呂,將泥偶舉高並開口詢問: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那個泥偶的原型正是『黑死鄉』崇敬為神祇的『父親』。他們是一群自我主張意識強烈的狂徒。在每個兇殺現場,都會留下那個泥偶來證明是他們所下的毒手。」

既然如此,留著泥偶似乎也沒有意義。話說回來,雖然比呂原本就認為貴族諸侯們一定會設下一些阻撓圈套,但他不認為他們會採取如此激進的手段。

今後該怎麼應對呢……不可否認的是,比呂的計劃全被打亂了。他原本擬好的計策是先握住武斯特子爵的弱點,逼他成為傀儡後,再伺機瓦解中央貴族。

「武斯特子爵居然被殺了。這下就得從中央貴族當中選出新任領主了。」

羅莎語帶擔憂地說道,比呂輕拍她的肩膀,安撫她的不安。

「放心吧,多虧德里庫司的努力,情勢目前還是對我們有利。」

儘管暗殺成功了,卻沒能消滅證據。

「原本我就不認為事情可以這麼順利。不過,從他們不惜雇用『黑死鄉』這一點來看,至少可以確定他們是玩真的。這倒也不失為一項收穫。」

不是派出自小培養的手下,而是雇用「黑死鄉」,除了是怕不慎留下蛛絲馬跡,同時也是為了提高暗殺與滅證的成功率吧。

「迦達、德里庫司。」

被比呂叫到名字的兩人,來到他的面前單膝跪地。

「迦達立刻去和在野外紮營的軍隊會合,並做好出發準備。」

「遵命。」

迦達起身後,隨即轉身奔過走廊離去。

「德里庫司帶著護衛先一步前往大帝都。半路上順便匯整好報告書,交給季里希宰相。」

比呂將以繩子捆綁的紙束、同時也是中央貴族的弱點遞給德里庫司。

「屬下即使賠上這條命,也一定會送達的。」

一臉正色的德里庫司帶著幾名士兵沿著走廊疾奔而去。

房間裡只剩下比呂、羅莎和護衛的士兵。

「對了,麗茲人呢?」

「她一起來就立刻帶著士兵搜索宅邸周圍。她雖然也很擔心你,不過她說自己還有其他任務。」

羅莎話才一說完,麗茲就帶著賽伯拉斯一起走進房裡。

「我把所有傭人都叫醒,集中到大廳里了。另外,也派了士兵以四人為一組,在宅邸巡邏。只要一發現可疑之人,就立刻通報。」

「謝謝你,幫了我大忙呢。我已經派迦達出城,援兵應該很快就會到了。」

「是嗎……嗯,你看起來沒有受傷——太好了,還好你沒事。」

麗茲上下打量比呂全身,確定他沒受傷後,伸手緊緊抱住他。

「其實我原本是想過來幫忙的……」

看著嘟起嘴的麗茲,比呂回給她一記微笑。

「這邊並沒什麼大問題。所以,還好你剛才有保持冷靜地行動。」

如果剛才在尚無法掌握當下事態的情況之下,麗茲卻疏於確保傭人們的安全,只顧著趕到比呂身邊支援——若是她做出這樣的判斷,或許比呂才真的會責備她吧。

「比呂是不是認為我是個笨蛋呢?」

「不,我絕對沒有這麼想,只是你偶爾會有些脫序的行動。」

「好過分……原來你是這麼看待我的!?」

畢竟麗茲貴為皇族,她的品格教養當然不差。而其素質在比呂看來,同樣非常優秀。甚至不輸給她過去視為目標的大將軍。

「抱歉,我只是開玩笑。」

比呂半帶苦笑地道歉,麗茲不悅地鼓起雙頰。

「唔,那樣就好……那麼,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這裡的事就交給崔伊克的秘書官,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必須在傳出不必要的流言之前離開

此地才行。當然,我會留下幾名士兵負責監視……」

比呂原本是希望能由某位東方貴族擔任臨時領主,但這麼做很可能反而會刺激到中央貴族。人事任用就交由季里希宰相去判斷吧。

「那麼,你們兩人也去睡吧,好替明天做好準備。剩下的就交給我。」

「可是……」

「麗茲,我們就聽從比呂殿下的話吧。如果不多少補眠一下,明天會很難上妝喔。」

比呂點頭附和羅莎的話。

「凱旋迴歸大帝都時,一定會有很多民眾爭相目睹你們的風采,必須避免因為睡眠不足,而給民眾留下壞印象才行。」

送走姊妹兩人後,房間內就只剩下比呂一個人。

「……『黑死鄉』嗎……」

比呂將視線移向自己的手上。暗殺者留下的泥偶正靜靜躺在他的掌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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