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1/2)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四年一月六日。
皇宮凡涅塞恩——表面上已經恢復一如往常繁忙雜沓的日常。
許多高官往來出入,貴族們寒喧交談,戒備的士兵們各個視線銳利地眼觀八方。
讓人不禁以為仿佛倒帶回到發生叛亂前的那一幕。
然而,毀損的內觀維持著原狀,通往正殿王座的走廊上仍留有血跡。
或許是不願回想起當初悽慘的現場吧,眾人總是刻意避開這條走廊。
走廊前方的入口,倏然隱約傳來騷動聲。
但隨即便被巡邏士兵們的鎧甲聲所掩蓋。
此時——比呂正走在通往玄關的長長走廊上。
總覺得四周至今仍留有異臭。
牆壁上布滿了死於休特貝爾之亂中的貴族們乾涸的血跡。
(是否應該暫時封閉通路,更換壁紙呢?或者應該留下來作為警惕……不,思考這些事應該是下任皇帝的工作吧。)
比呂以指尖描繪血跡,心中則是思索著今後的計劃。
(要戰勝聯邦六國的計策多得是。只是,即使成功了也沒有意義。因為背後的黑幕還沒有正式登場。為了引出藏身於暗處中的他們,還是需要一點誘餌。)
黑幕最不樂見的未來為何?求之不得的未來又是如何?
很顯然,目前掌握到的情報尚不足以做下判斷。
那麼,為了讓事情水落石出,誘餌便愈加顯得不可或缺了。
(他們想要的東西……)
比呂停下腳步。等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來到布下森嚴戒備的玄關前。
他在人群中發現一張熟悉的面孔——麗茲正左右張望著,似乎正在找人。
當麗茲的紅色眼瞳一看到比呂的身影時,立刻綻開笑容,朝他跑過來。
「你去哪裡了?我一直在找你耶!」
麗茲毫不掩飾地對著比呂大吐不滿,而比呂只能回給她一抹苦笑,同時搔了搔頭。
比呂實在不方便坦誠自己其實也和前天一樣,再次去了皇帝陵寢。因為他還不打算讓麗茲知道這件事。如果被追問起來也很麻煩,於是他當下決定說謊帶過。
「有貴族們來找我商量事情。」
「啊,這樣啊……?最近的比呂真搶手呢。」
麗茲不假思索地相信了。
不過貴族們來找比呂商量事情,這點倒也不全然是謊言。
貴族們似乎認為比呂是最接近王座的人,因此才會試著找他攀談以製造交集,或者向他介紹相親。若是後者的情況,比呂會請對方透過統領東方貴族的凱爾海特家提出,此時對方便會連忙道歉後知難而退。
「話說回來,麗茲你都準備就緒了嗎?」
「唔,我把準備事宜交待給奧拉去處理了。」
這女孩又拋下自己的工作了吧——如此心想的比呂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嘆了口氣。
大概是察覺到這股微妙的氣氛吧,麗茲連忙將手舉在面前不斷揮動。
「啊,你別誤會喔!這是我們兩個人詳細討論後決定的。而且也是奧拉自己說,剩下的事就交給她的!真的啦!」
「那就好。」
比呂這下鬆了一口氣。既然兩人有確實討論好分工的話,自己也就沒什麼好說的。
「我多少也有所成長了耶?你稍微多信任我一點嘛……」
麗茲不滿地嘟起嘴,反覆以腳跟蹬著地板。
我會鬧脾氣喔!如果再不道歉,我就鬧脾氣給你看!那副態度仿佛如此強調著。
「對不起。今後我會先聽你說完後,再下判斷的。」
「嗯,那就好。那麼,一定要好好聽我說喔!」
麗茲以食指抵著比呂的鼻尖嚴正說道,比呂則是帶著和煦笑容回答:
「嗯。希望你可以告訴我,你和奧拉商量後決定的事。」
「那麼,一直站著說也不是辦法……反正也不是必須保密的事,就去那邊談吧!」
麗茲指著擺在玄關前方的長椅,接著伸手勾住比呂的手臂。
被半拖著走的比呂看著一如往常朝氣蓬勃的麗茲的背影,不由得眯起眼。
來到椅子前方時,比呂幾乎是被用扔的摔坐在椅子上,而麗茲隨後也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並以手指抵著下巴,仰望著天花板。這是她在思考事情時慣有的動作。
「該從何說起呢——由於此次事態緊急,必須以行軍速度為優先,所以我們決定只帶三百名左右的護衛同行就好。因為你想想看,這次很可能將和休太峴共和國開戰,所以還是儘早抵達南方比較好對吧?」
說到這裡,麗茲像是刻意要數給比呂看似地彎下一根手指後,又再開始接下去說道:
「而且,我和奧拉都認為,只要去到貝爾克要塞,就有第四皇軍的兩萬士兵……如果能夠取得南方貴族的協助——雖然也要視休太峴共和國的情況而定,但或許可以帶著五萬以上的兵力回來大帝都吧。」
大概是想告訴比呂自己的確有派上用場,麗茲的聲音顯得雀躍,語氣也是愈說愈激動。比呂綻開微笑點點頭。
(她們返回中央的時間果然相當微妙。)
就算一切發展都能如同比呂所預期,大致上還是需要兩個月左右。
(縱使依照計劃行動,但畢竟對手是聯邦六國,不知道我究竟能爭取到多少時間……)
比呂低下頭開始煩惱起來。此時一個不明物體倏然閃過他的視野。
「嗯……?」
在思考乍然中斷的比呂眼前,麗茲白皙的手正不停揮舞著。
「喂,比呂……你根本沒在聽我說話吧?」
一道格外低沉的聲音傳進比呂的耳畔。頓時他的背脊冷不防竄過一陣顫慄。
這下可不妙。比呂急忙好好地解釋。
「不、不是的,我聽得一清二楚喔。我想這樣應該沒問題的。」
比呂略顯做作地聳起肩,但麗茲的臉上露出像是看著大騙子一般的冷淡表情。
「哼……還真是保險的回答呢。」
「不不不,是真的相當周全、無懈可擊啊。所以我也只能這麼回答,這不能怪我吧?」
「算了。既然你不想聽的話……我不要理你了!」
麗茲一臉冷漠地不再搭理比呂。比呂儘管再怎麼懊悔自己的失態,也於事無補了。
正當沮喪的比呂努力思索著該怎麼道歉時,一道巨大身影突如其來地落在他的頭頂上。
他揚起視線一看,眼前站著一名全身穿著黑色鎧甲的騎士。
「『獨眼龍』,我找你好久了。」
「………喔,是迦達啊。」
現在可不是理會迦達的時候。透過皮膚可以深切地感受到身旁麗茲所散發出的怒氣,令比呂十分明白自己的生命正處於危險之中。
「你那是什麼反應——」
迦達話說到一半便突然打停,視線來回掃視比呂和麗茲後點點頭。
因為迦達戴著頭盔,所以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他想必是已經理解現況了吧。
「吵架啦?」
「我們沒有吵架呀。只是我在說話時,比呂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而已。」
「啊……原來如此,這就是『獨眼龍』你不對了。」
迦達甫一出現,便能瞬間掌握當下情況,並且插入對話。
真是敏銳的魔族——如此心想的比呂,同時也不忘以眼神向迦達求救。
「……唉,總之先道歉如何呢?這麼一來,小丫頭也會消氣了吧?」
「這個嘛——等我從南方回來後,如果你能陪我去逛街,我就考慮原諒你。」
還真是具體而悠哉的請求。只是不曉得到時有沒有時間玩耍就是了。
不過,如果此時拒絕的話,根本如同是火上加油吧。
「我知道了。等麗茲回來後,我們就一起去逛街吧。另外,到時候看你想要什麼,我買給你。」
「真的嗎?約好了喔?」
「當然。下次再見面時,我一定會陪你去逛街的。」
「嗯,既然如此,要我原諒你也是可以啦。」
儘管麗茲嘴巴這麼說,臉上卻大為滿足地綻開笑容,看來是氣消了吧。
無論再怎麼成長,這種時候的麗茲,還是很有這年紀的女孩應有的樣子。
「既然這種連狗都不理的吵架鬧劇結束了,能不能換我說一下?」
「啊啊,也對。怎麼了?」
對於迦達的挖苦,比呂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他將視線移向迦達。麗茲同樣一臉好奇地豎耳傾聽。
「為什麼連我們也要一起前往南方,可以
告訴我理由嗎?」
「我還以為麗茲跟你說過了。我希望你能把『鴉軍』帶過來。若把已經完成治療和努力自主訓練的人也算進去的話,人數大概在三千到四千上下吧。」
「如果只是這件事,叫馥金和沐寧去就可以了。我則是和『獨眼龍』一起行動吧。」
「不行。萬一真的和休太峴共和國開戰,一定會需要迦達的知識和經驗。而且到時候若是『鴉軍』也一起參戰,就不能沒有迦達坐鎮指揮啊。」
「可是……『獨眼龍』接下來要前去迎戰聯邦六國吧?我想那才更需要我的力量吧。」
儘管比呂已經明確拒絕,迦達仍然不肯死心,結結巴巴地試圖說服他。
「我只是去爭取時間而已。在葛蘭茲大帝國整頓好戰力之前,我並無意與他們正面交鋒。所以迦達就放心前往南方吧。」
比呂仿佛不容反駁般地堅定說道。
「……真的沒問題嗎?」
看著仍不肯讓步的固執迦達,比呂的嘴角不由得有些抽搐。
麗茲和迦達全都一個樣……看來自己似乎相當不受到信任啊。
「沒、沒問題的,儘管放心吧。所以,迦達也快去做好出發的準備吧。」
繼續爭論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既然迦達不打算讓步,比呂決定主動強制改變話題。
「麗茲,奧拉和羅莎她們現在人呢?」
由於比呂的意識已經轉向其他問題,迦達也無法再多說什麼,只能噤聲不語。
被比呂突然這麼一問,麗茲有些慌張地開口回答:
「呃,奧拉好像前往鎮上的精靈神殿了。她說要去和孩子們道別。羅莎姊姊則是正和近侍們開會。」
此時,麗茲像是猛然想起什麼似地用力拍了一下手。
「對了對了,斯卡塔赫恢復意識了。她說想要見比呂。」
「她的情況如何?」
「嗯——體力還沒有恢復……另外她覺得腳好像怪怪的。」
「既然只剩這些問題,那麼就讓她跟著你們一起前往南方吧。」
「可是帶著她一起上路真的好嗎?」
麗茲將雙臂環在胸前,偏過頭說道。
「我認為應該讓她好好靜養,這麼做傷勢也會復原得比較快吧……」
從這番話里聽得出麗茲是真的很擔心斯卡塔赫的身體。
「我當然也是這麼想。只是,這座皇宮裡沒人可以保護她,難以確保她的人身安全。」
如果只有比呂自己一個人的話,事情還好辦,但皇宮接下來極有可能掀起一場醜陋的政治鬥爭,難保不會把斯卡塔赫一起牽扯進來。畢竟再也不會有比皇位繼承權更棘手的問題了。然而,不論是比呂、麗茲或是瑟雷涅第二皇子,當事者根本沒有閒暇時間去思考這些事。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目前的情況下,就算本人們沒有那個意思,底下的人也有可能失控引火。
「現在可不是去思考應該由誰成為皇帝的時候。或許對那些不必上戰場的人而言,政治就猶如是戰爭吧。」
沒必要讓麗茲為了這種小事苦惱。她現在應該以累積經驗與功績為優先。比呂認為現在這個混亂時期,反而正是好機會。他相信這一定可以促使麗茲獲得更進一步成長。
「沒錯。此時此刻,皇位繼承者必須攜手合作才對。」
麗茲點點頭,對比呂的話深表認同。
就在此時——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
忽然有人呼喚麗茲,包含迦達在內的三人不約而同地將注意力轉向聲音來源。
眾人的視線前方站著一名士兵。
被三人同時盯著瞧的士兵,一臉畏縮地僵立在原地。似乎是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見士兵嘴巴張張合合的,卻沒有出聲。
「怎麼了?有什麼事?」
麗茲語氣平靜地詢問,士兵這才連忙舉起手敬禮。
『是!布拿達拉卿在找您。她想請您批准搬運物品進宮!』
布拿達拉卿就是指奧拉。
布拿達拉家是被稱為五大參謀世家的名門之一,代代優秀參謀輩出,以西方作為據點。由於家族目前已經轉換支持的派閥,因此身為千金的奧拉,也隨之投入麗茲的麾下。
(聯邦六國的魔掌似乎尚未伸向布拿達拉家的領地……)
但這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考量到西方未來的局勢,只希望他們別太逞強才好。
(總之……還是先提點一下比較好,待會兒派人送封信過去吧……)
正當比呂暗自思忖時,身旁的麗茲猛然站起身。
「我知道了,你先去轉告奧拉,我馬上就過去。」
『是!布拿達拉卿說她會在凱爾海特家的宅邸等您!』
完成傳令使命的士兵,向比呂與迦達點頭致意後,便快步離開。
「那麼今天晚餐時,再邊吃邊談吧。」
麗茲朝著比呂揮揮手,同時邁開步伐。
「嗯。晚上見了。」
聽見比呂的回答後,麗茲說了聲再見,便轉身離去。
「那麼我也去準備了。」
「好,替我問候馥金和沐寧。」
當迦達的身影沒入玄關前熙來攘往的人潮後,比呂揚起一抹淺笑。
直到不久前還瀰漫於四周的平穩氛圍,頓時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比呂全身上下所纏繞的狂暴霸氣,他的臉上流露出近乎冷酷的表情。
「這時候她應該也開始行動了吧……那麼我也差不多該正式有所動作了。」
比呂此時的腦海里,浮現出正在北方穩健地一步步累積力量的腹黑女王身影。
「……接下來絕不容許失敗。」
即將展開的是一生一次的謊言。
只要踏錯一步,就會墜入地獄深淵,賭上生死的冒險。
「吞噬抑或被吞噬……只有神知道了。」
比呂愉悅地——冷笑著。
*****
刺骨的寒風呼嘯肆虐。
外頭大雪紛飛,光是想到要出門就嫌麻煩。
雷貝林古王國——最大的城塞都市《紫雪郭(逖亞倪)》。
為了保護同族不受外敵侵擾,在四周掘有深廣的護城河,雙重城牆嚴密地固守內部。
唯一出入口的吊橋目前被封起來,整座城塞布下周全的防備陣勢。
被稱為《紫銀殿(逖亞路)》的王宮座落於城郭里的丘陵上,居高臨下地眺望著城鎮。
在白雪的妝點下,紫銀之城化作一座銀色城堡,俯望著街景。
其正殿裡,眾多貴族正齊聚一堂。
然而,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口交談。
這也顯示出女王的權勢之強大,以及她那不容冒犯的威嚴。
貴族們蘊涵著些許緊張感的視線,全集中向璀燦耀眼的王座。
坐在上頭的正是剛登基不久的女王克勞蒂雅。
她雖然有著一張溫柔可親的臉龐——然而,潛藏於底下的則是狡猾謀略家的另一面。
她在歷經一連串的迂迴曲折後,終於爬上王座,但一開始時,許多雷貝林古貴族都很瞧不起她。
不過,他們很快地便吃到了苦頭。
無以數計的貴族被剝奪爵位,連房子也被拆除。
理由不外乎是官商勾結、侵占公款,甚至也有人藉由強課重稅來壓榨人民,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人民欣喜若狂,貴族們則是惶恐畏懼。
恐懼會引發反彈。有一段時期,許多人在大貴族的帶頭之下,重炮批判克勞蒂雅,但她卻絲毫無畏於大貴族,挺身迎戰,運用謀略一路取勝,奠定了堅如磐石的體制。等回過神時,才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克勞蒂雅便已經坐穩女王之位,君臨雷貝林古王國的頂點。
「呵呵……」
透露著妖艷氛圍的笑聲響徹於正殿,貴族們各個不明所以地紛紛轉頭打探女王的臉色。每當克勞蒂雅一笑,眾人內心便會隨之騷然。因為她是可以笑著宣告死刑的女王。遭到論處的貴族們被拉上絞刑台時,口中總會大喊著「死亡微笑」。
「請、請問……克勞蒂雅女王陛下,內容寫了什麼嗎?」
一名貴族鼓起勇氣提出疑問。他的視線緊盯著克勞蒂雅手中的信函。那是葛蘭茲大帝國第四皇子的親筆信。
「呵呵……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迫不及待的時刻總算來臨了。」
克勞蒂雅衷心感到愉悅地掩嘴笑道。
「雷貝林古王國躋身列強的時刻終於來臨了。這教人怎麼能不想笑、不雀躍呢?」
對於克勞蒂雅的反應
,大多數的貴族皆是滿臉狐疑地緊皺眉頭。不過,克勞蒂雅完全不以為意,持續兀自笑著。
此時——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
一名士兵態度泰然自若地走進正殿。貴族們對他並不陌生。他是克勞蒂雅登上王位時,新任命的女王親衛隊隊長,也是克勞蒂雅親自前去挖角的勇將。
他走近王座後,隨即單膝跪地,並低下頭。
「軍團已經準備就緒,隨時都能出擊。另外,對方剛才派來傳令兵,表示我方可以一路暢行無阻地抵達目的地,絕不會遭到刁難。」
「有勞你了。真不愧是比呂殿下,做每件事都讓人無從挑剔呢。」
貴族們滿是疑惑地蹙起眉,聽著兩人的對話。不過,也有一部分的貴族臉上浮現出喜悅。克勞蒂雅愉快地眺望著眾人的反應,接著站起身。
「沉寂的時間結束了。魔族(瑣羅斯德)再度立足於中央大陸的時刻來臨了!」
克勞蒂雅如此宣言後便離開王座,用洗鍊的動作走下樓梯。
她闊步走在紅毯上的姿態落落大方,在場眾人無不為之著迷。
剛才幾名同樣露出喜色的貴族緊跟在她身後。其他完全狀況外的貴族們則是帶著滿臉問號,伏下頭恭送女王。
「好了,開始吧。接下來的前方路途,將籠罩在黑暗之中。唯有信任我的人,再跟過來吧!」
克勞蒂雅拔出先王羅可斯留下的劍,氣宇軒昂地離開正殿。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四年一月七日。
比呂正待在皇宮的貴賓室。坐在他對面的是瑟雷涅第二皇子。
除此之外,沒有第三人在場。然而,兩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氛相當沉重,貴賓室里瀰漫著宛如大批人群聚集推擠的奇妙壓迫感。
「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威脅我?」
率先開口的是低頭眺望著地圖的瑟雷涅第二皇子。
「你是願意協助呢,或是拒絕?你只需要回答我這個問題就好。」
比呂眼神冰冷地凝視著瑟雷涅第二皇子。
瑟雷涅第二皇子像是表示投降似地,舉起雙手微笑說道:
「當然了,為了我可愛的弟弟,請務必讓我幫忙吧。再說我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更重要的是,如果此時我拒絕協助的話——你可怕的夥伴將會摧殘北方吧?」
「當然不會摧殘了,只要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其實你根本沒必要威脅我,只要你開口,我都會無條件協助你的。」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首先,非常感謝你做出如此賢明的判斷。」
比呂語氣淡然地說完後,眼神直盯著瑟雷涅第二皇子。
正確來說,比呂是對他腰間的兩把刀感到在意。
「你之所以對皇位沒有興趣,是因為那個嗎?」
「我有回答這個問題的義務嗎?」
「不,我只是姑且確認一下罷了。」
比呂露出一抹淺淺冷笑,從椅子站了起來。
「要是你中途毀約,我也會很傷腦筋,所以才想先剷除所有不安的種子。」
比呂走到瑟雷涅第二皇子的身邊,用冰冷的眼瞳俯望著他。
「真不錯呢。那張冷酷無情的表情……非常吸引人喔。不過,我比較希望你也能對我露出只有在麗茲面前才會有的笑容。」
「只要可以確定你是同伴,到時候,我會帶著笑容歡迎你加入麗茲陣營的。」
「……真是嚴格。不過,你大可以放心。我目前還無意與你們為敵。」
「很高興能聽到這句話。」
比呂回以一抹冷酷微笑,接著拿起放在桌上的東西夾在腋下後,朝大門走去。
「麗茲差不多要出發了,所以容我先告辭了。」
正當他的手指碰觸到門把時——
「你果然是個可悲的人。」
瑟雷涅第二皇子的這句話從背後傳來,比呂不由得停下腳步。
「你務必得多加提防才行喔。敵人可是無所不在的。小心別等到環顧四周時,才猛然發現自己早已四面楚歌,或者在睡夢當中被人斬斷腦袋。畢竟……全是一群棘手的傢伙呀。」
「我明白。」
對於瑟雷涅第二皇子的忠告,比呂想都沒想地立刻回答完,便轉開把手來到走廊上。
今天是麗茲出發的日子。必須帶著開朗明快的心情替她送行。
比呂一想到她很可能早就在玄關等著自己,便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穿過走廊,此時,他發現前方迎面而來的季里希宰相。
「比呂殿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正在玄關等著您。」
「啊,果然……」
「那麼,我先告退了。」
季里希宰相輕輕點頭致意後,便從比呂的身邊經過離去。
瞬間——一陣沒來由的莫名惡寒竄上比呂的背脊,他倏然回過頭。
「………」
並不是自己多心。比呂將手抵在後頸。那道有如電流竄過的感覺是從來不曾在戰場上體驗到的。但剛才從季里希宰相的身上,確實散發出殺氣。
「還真的是……一群棘手的傢伙啊。」
比呂低喃了一聲,內心的不悅完全表露無遺,接著他再度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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