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暗影底下的謊言(2/2)
比呂低喃了一聲,內心的不悅完全表露無遺,接著他再度邁開腳步。
彎過轉角後,眼前筆直的走廊——是許多高官在叛亂中喪命的地點。
比呂定睛注視盡頭處,只見有許多人正聚集在那裡。
「天氣愈來愈冷了,要小心別感冒喔。在野外紮營時,一定要多蓋幾件被子。」
當比呂來到玄關時,就聽見羅莎有如慈母一般嘮叨個沒完。
而麗茲大概是反覆聽到耳朵快長繭了吧,她的臉上流露出些許的不耐煩。
不過,當她看到比呂來了,臉上馬上換成一張笑容。
「啊,比呂!你終於來了!」
麗茲原地又蹦又跳地向比呂揮手。
奧拉則是站在她的身後——低下頭垂落視線,大概是在閱讀她最愛的書籍《黑之書》吧。比呂走近她們的身邊,開口道別:
「路上請務必小心。」
由於是以行軍速度為優先,因此同行的護衛僅僅不到三百人。
儘管比呂認為應該不會有人不識相地挑在這個時機點襲擊麗茲,但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
「還記得那時候也和今天一樣,只帶著少數護衛翻越辛梅爾山呢。」
麗茲突然說起剛認識比呂后不久的事。
「啊……是啊。那時候的我真的很礙手礙腳。」
即使如此,麗茲他們卻始終沒有棄比呂於不顧,旅途上一路帶著他。當時欠下的恩情,自己現在應該多少償還了一些吧。比呂不由得升起萬千感慨,驀然感受到時光的飛逝。
看到比呂的表情後,麗茲收起笑容,換上一臉正色。
「不可以太逞強喔。我一定會全速趕回來的,絕對不準做出不智的行動喔!」
「……我會等你回來的。」
比呂點頭回應,小心翼翼地不讓麗茲看穿自己的心思。
「話說回來,務必提防穆茲克家的當家。他是個城府極深的人,讓人摸不清他究竟有何企圖。若有必要做出重要決斷時,就交由你全權判斷吧。」
「嗯,放心吧。之前不是也說過嗎,多信任我一點吧。」
麗茲露出一臉無奈的笑容。雖說如此,不過會擔心也是無可厚非的。
「嗯,那麼最後一件事。唯有這一點,你千萬要牢記。不要凡事以他人的心意為優先,希望你能依照自己的想法來行事。明白了嗎?」
比呂語末又再叮嚀一次。當下的氣氛可不容許麗茲敷衍帶過。
意會到這一點的麗茲,嚴肅地點頭回應:
「我、我明白了。我會堅持心意,絕不會向任何人讓步。會依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聽到麗茲坦率地回應後,比呂浮現出一抹清朗的笑容。
「我相信你。好好加油吧。」
比呂說著的同時,伸手摸了摸麗茲的頭。
「比呂也不要只顧著看書,要好好吃飯喔?要是我回來發現你瘦了,會天天逼你吃下一大堆肉!」
「那樣反而更不健康吧——!?」
比呂語聲還未歇,麗茲便上前抱住他。
一陣輕柔的香氣流過鼻腔,麗茲的溫柔心意也隨之傳來。
比呂的內心因為這道溫暖熱流而頓時平靜了下來。
「絕對不可以逞強胡來喔。」
麗茲那幾乎快要沒入空氣的聲音,讓比呂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可以安慰她的話。
再說,都是
自己害她露出這種表情,此時不管說什麼,都只會顯得虛情假意。
儘管捨不得離別,比呂還是退離麗茲的懷抱,並伸手拭去她噙在眼角的淚水。
「下次再見面時,以笑容重逢吧。」
「……嗯。」
比呂從輕輕點頭的麗茲身上收回視線,改望向站在她身後的奧拉。
從她的表情看得出來,她同樣對於只有比呂一個人留下來的這件事,或多或少感到不滿。
「請你好好協助麗茲吧,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
奧拉堅定地回答,手上還緊緊抱著《黑之書》,比呂投給她一記微笑後,轉身走向映入視野角落的人物。他在設置於入口處的長椅上,發現了斯卡塔赫的身影。
大概是身體仍然有些微恙,斯卡塔赫坐在長椅上,臉色顯得蒼白。
斯卡塔赫注意到比呂走近後,也轉頭望著他。
「……沒能幫上忙,真的很抱歉。」
她劈頭便如此說道,同時深深伏下頭。她一臉懊悔地緊咬著下唇,仿佛是對苜己的無力感到羞愧。
「你不必感到自責。好好療傷,痊癒後歸來吧。」
「謝謝你的體貼。」
「馬車的搖晃或許不利於傷勢復原,這點請你多加體諒了。」
「有『冰帝』的加持,這點小事完全不成問題。再說,都怪我扯了麗茲的後腿,吃這點苦頭也可以說是罪有應得吧。」
斯卡塔赫聳聳肩回應。她總是容易苛責自己。對待自己非常嚴格的這一點,不知該說是好事抑或壞事。她的心愿是替家人報仇。正因為如此,她絕不依賴任何人,隨時嚴以律己,一路征戰沙場至今。這樣的戰鬥若是持續下去,她早晚一定會崩潰。
「……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一定可以找到——活著的目的。」
比呂由衷希望斯卡塔赫可以朝著由她自己找到的目的前進,而非他人強行賦予的目標。
比呂拍了拍她的肩,意味深遠地說完後,又再走向自己的部下。
「迦達,祝你一路平安。」
「謝謝,我同樣也祝『獨眼龍』可以平安無事。」
「嗚嗚嗚嗚……我想待在賢兄的身邊……」
「真不好意思。這傢伙從昨天起,就一直吵著要留下來。」
看著淚眼婆娑的馥金,身為哥哥的沐寧一臉大傷腦筋地搔了搔後腦。
比呂流露出一抹苦笑,伸手輕撫馥金的頭。
「你們兄妹要好好相處喔。不要動不動就吵架,才不會害迦達苦惱。」
「……是。」
之後,比呂解開抱在腋下的包裹繩結。打開包巾後,裡頭出現的是兩把精靈武器。兩把為一對,這在精靈武器當中十分罕見。
「那麼,這個就給你們兩人——」
比呂說完後,便將精靈武器遞給馥金與沐寧,但兩人卻倉皇失措地連忙開口:
「我們不能收!精靈武器太貴重了,我們承擔不起!」
雖然馥金拼命搖頭婉拒,但臉上還是難掩喜悅,並且伸手握住劍柄。
「……喔喔,只要賣掉後,就能一輩子遊手好閒、生活無虞了耶……」
「笨蛋哥哥!你要是敢那麼做的話,我就砍下你的頭!」
「哈哈……此外,這兩把武器的名稱也很稀奇。馥金的這把名為『小烏丸』,沐寧的那把則是『拔丸』,雖然形狀有些奇特,但我相信你們很快就能駕輕就熟了。」
這兩把武器都是比呂在一千年前,仍以修瓦茲自稱的那個時候,請認識的「小人族(德瓦夫)」幫忙打造的。是比呂在那個時代的武器——形狀則是取自於「日本刀」。
「我的『小烏丸』。賢兄賜給我的第一把武器!」
完全喜形於色的馥金,開心得幾乎都快跳起來了。就像是第一次收到玩具的小孩子一般。另一方面的哥哥沐寧則是感嘆連連地眺望著刀紋。
比呂從那對正感動不已的兄妹身上收回視線,望向朝自己投來奇妙目光的迦達。
「有什麼問題嗎?」
「我沒有嗎?」
「如果把精靈武器交給魔族(瑣羅斯德),那可不是燒傷就能了事的。」
比呂小聲地如此說明完,迦達一臉遺憾地嘆了口氣說「真是麻煩」。
「算了,我暫時就繼續靠著這個奮戰下去吧。」
迦達將背在背後的大劍現給比呂看。
「是你的話,不管使用什麼武器都沒問題的。」
可以打敗純種魔族的人僅有少數。即使對上強者,迦達光靠著一般的武器也足以與之抗衡吧。雖然比呂認為總有一天,迦達也會需要專用武器,但現在可沒時間尋找,只能請他先放棄了。
「那麼比呂,我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
被人從背後叫住,比呂回頭一看,麗茲正站在自己面前。
「嗯,再見了。」
「啊,還有,等我回來,你要買東西送我喔!」
麗茲指著比呂的鼻子說完,留下一抹爽朗的笑容後,便飛也似地跑出玄關。她大概是相當羨慕馥金與沐寧吧。跟在她身後的是嬌小可人的少女奧拉。
「……也買給我吧。我會期待的。」
奧拉帶著一臉完全不容反駁的面無表情,追上麗茲的背影。
「……唔,該叫你買什麼才好呢?」
臉上毫無血色的斯卡塔赫留下這句話後,也跟著離開。
就在比呂一時之間無話可說時,迦達他們也陸續接著走出皇宮,玄關頓時變得冷冷清清。
「看來你的荷包會大失血喔。」
突然有隻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比呂將視線移向身旁的那名人物。
站在比呂身邊的,正是露出一臉壞心眼的羅莎。
比呂決定趁著羅莎開口之前先發制人,他從懷中取出兩封信。
「這封信是要給麗茲的,而另一封則是要給迦達。等他們回來時,請替我轉交吧。」
「我知道了……你打算在這種狀況下,開始展開計劃嗎?」
「正因為這個狀況千載難逢,當然非得好好利用。儘管必須進行大幅修正,但事情一定可以很順利的。」
「………」
羅莎不發一語。她的肩膀微微輕顫,有些不安地低頭望著地面。
正當寂靜即將籠罩兩人時——
「………絕對不準死喔。」
大概是耐不住沉默的氣氛吧,羅莎率先開口。
「嗯。我當然知道……我也對麗茲說過,不會有問題的。」
比呂投給羅莎一道爽朗的笑容後,從「黑椿姬」里取出一把精靈武器。
「這把兵器名為『獅子王』。你看,在柄頭處刻有獅子的紋章對吧?」
這是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在取得精靈劍五帝之前,曾經愛不釋手的精靈武器。
或許是意會到這把精靈武器的珍貴性吧,羅莎頓時瞪大雙眼、半啟雙唇。
「今後,你的人身安全必須由你自己守護了。」
羅莎大概是認為明明只是要用來防身,卻動用「獅子王」也太誇張了,她的臉頰不禁有些抽搐。
「我、我不能收。凱爾海特家也有好幾把精靈武器。我使用那些就可以了。這個還是比呂大人自己留著就好。」
「如果凱爾海特家的精靈武器也有取『名字』的話,你就用那些是無妨。」
古今東西,不只是武器,任何物品一旦取了名字,有時便會仿佛擁有自我意志一般地帶來奇蹟。人們大致上都會認為這大概是因為物品中寄宿著靈魂,而這一點同樣也能套用在精靈武器上。換句話說,武器也會和使用者一同成長。比呂相信被賦予「名字」與「無名」的精靈武器,還是會隨著使用而慢慢出現差距。
「你將來一定會成為足以配得上『獅子王』的使用者。如此一來,祂也會回應你的。」
比呂再次將劍遞給羅莎。
「你做好覺悟了嗎?」
羅莎略顯迷惘,視線在比呂與「獅子王」之間來回遊移。
然而,最後羅莎還是敗給了比呂的堅持,認命似地大大垂落肩膀。
「你以為我是誰呢?我可是五大貴族凱爾海特家的代理當家喔。」
羅莎從鼻間流泄出一聲輕笑,接著伸手接過寶劍,百般珍惜般地緊緊抱住。
只見劍身隨著羅莎的動作,完全埋進她那對堪稱兇器的雙峰之間。
比呂不由自主地別開視線,搔著鼻頭開口:
「那、那麼我也得去進行一些準備,先走了。」
他像是要遮掩羞怯般地背過羅莎,並邁開步伐。
「啊、喂!怎麼突然說走就走!?」
羅莎驚訝得連忙開口追問,但比呂實在沒有勇氣再度直視那幕光景。
「我真的趕時間!待會兒見了!」
比呂幾乎是以小跑步的速度穿過走廊。其實他並沒有說謊。
他的確是有要事在身。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把麗茲和迦達從大帝都支開後,再來就剩他了。)
比呂的步伐自然而然地放慢下來,沉著地走著,身上散發出的氛圍也開始有了變化。
(……明明無法保證還有機會再見面,即使如此,卻還是可以笑著道別,人類果真是不可思議的生物啊。直到不久前,都還有說有笑的——)
比呂停下腳步回頭望去。空無一人的走廊,靜謐得沒有一點聲音。
(……啊,對了。那一天也是這樣的感覺吧。)
光線無法穿透的黑瞳中,沒有倒映出任何光景。有的僅是一片吞噬一切、漫無邊際的深淵。
比呂身上溫和恭謙的氣質慢慢地轉為近似於殺氣的銳利氣息,他再度邁開步伐。
目的地是貴賓室——迎接各國貴客的房間。
站在房門前的是臉型細長,莫名給人一種刻薄印象的馬爾克家當家。
「比呂殿下,準備事宜都已經完成了。下一步該怎麼做,就等您下達判斷了。」
「辛苦了。那麼現在立刻召開作戰會議吧。」
「遵命。贊成的中央貴族們已經在房間裡恭候您多時了。」
馬爾克當家打開貴賓室的大門,並低下頭。
「那麼,開始吧。」
比呂在確認麗茲他們已經啟程後,也將前往西方討伐聯邦六國。
這並不是牽制。他決定以單單兩萬軍隊力抗敵人十五萬大軍。
(麗茲,原諒我打破與你的約定。)
比呂在心中祈求著麗茲可以平安無事,同時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奮然而堅毅地跨出腳步。
*****
葛蘭茲大帝國——西方領域西北部貝魯特領地。
聯邦六國的本陣,是設在介於葛蘭茲大帝國西方與費爾瑟中間的國境線上。
地面上遍布著一望無際的大量營帳。
多達五萬的士兵正落腳於此處,形成一座有如城鎮般的營區。
當天空渲染成一片緋色時,只見士兵們手忙腳亂地四處奔走,似乎正趕著進行某些準備。座落於營區中央的是司令部,可說是葛蘭茲征伐軍的心臟。
司令部裡頭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
儘管正值冬天,人體散發出的熱氣,卻讓室內溫暖得甚至不需要開暖氣。
上至統籌軍團的將軍、下至率領連隊的千騎長,全都聚集於此。
坐在上位的一名體型纖細的女性靜靜抬起手。
她是葛蘭茲征伐軍的代理司令官——露卡·馬蒙·德·巫璐佩司。
露卡出身自聯邦六國之一的巫璐佩司王家,是名才智過人的女性,也是下任國王人選中,呼聲最高的人。站在露卡身邊的一名男子,接到她的指示後,隨即往前跨出一步。
他是露卡代理司令官的弟弟——尹格爾·德·巫璐佩司。
尹格爾有著與姊姊十分相似的端正面貌,是位身材高挑的美青年,只是身上隱約帶著一股充滿野性的危險氛圍。
「很感謝各位百忙之中特地齊聚於此。那麼開始進行定期報告吧。」
尹格爾以指揮棒輕敲桌面,推倒擺在地圖上的棋子。
「麥克列將軍,請你報告各軍目前的現況吧。」
「是,那麼就容我在此向各位報告吧。」
一名年邁的老將軍站起身,動手將凌亂的棋子重新擺好在地圖上。
「現在第一征伐軍與第二征伐軍正在持續勸降西方貴族,同時展開侵略。至於成果如何,只要看過這疊署名信函,應該就能一目了然了。」
麥克列將軍命令部下將西方貴族們寄來的署名信函放到桌上。
「另外,第三征伐軍與第四征伐軍則是集中攻打周邊的基地。這方面也相當順利——可能是因為主力部隊被撥調至費爾瑟,使得葛蘭茲方面的守備力大幅下降了吧。」
麥克列將軍稍微順了口氣後,擺上最後一枚棋子。
「第五征伐軍則是在攻進不願接受招降的貴族們的根據地後,以掠奪糧食為主大肆作亂。」
麥克列將軍眺望了一圈在場的眾人,只見每個人皆是一臉滿意地點頭。
包括坐在上位的露卡、以及她的輔佐官尹格爾也同樣掛著滿臉笑容。
「受害狀況如何呢?」
「果然還是以第五征伐軍折損最為嚴重。根據統計,約莫減少了七千人左右……不過等費爾瑟地區的軍隊——露希亞大人回來之後,就沒問題了。」
費爾瑟地區的五萬軍隊前來會合之後,便會形成前所未聞的二十萬大軍。
區區七千的折損,根本不成問題。這點程度的損失,還不至於遭到本國責難。
最大的難關——
「糧食方面如何了?」
就在於糧食問題。要供養二十萬大軍,所需的糧食量可是非同小可。如果從本國運過來,將耗費龐大的費用。正因為如此,當務之急就是設法從當地調度,但偏偏現在季節正值寒冬,事情意外地並不順利。
「備糧預估約為兩個月左右,目前已經指示,行動的主要方針為糧食掠奪,但未來若是要供養二十萬大軍的話,葛蘭茲大帝國西方餓死的饑民恐怕將會屍橫遍野吧。」
即使有意出錢向當地人民採購,但他們當然不可能釋出用來過冬的儲糧。
既然如此,掠奪也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只是做得太過火的話,難保不會對日後的統治帶來影響。因此,目前只有鎖定持續反抗的貴族們根據地進行掠奪,而對於表明投降者,不但不會奪走任何物品,還會以禮相待。
「那麼應該不必擔心吧。繼續依作戰計劃行動吧。聽說露希亞大人到時候也會順便運送糧食過來,所以這個問題就先暫且延後再議吧。」
如此說道的是露卡。她以手指輕敲椅子扶手,同時眺望著地圖。
「我更在意的是——麥克列將軍,西方人民目前怎麼樣了?是否如我方所願地行動?」
「是的,這部分倒是沒問題。」
麥克列將軍在地圖上畫出的西方主要道路上擺放小石頭。
「西方的主要道路現在全被來自各個村落、城鎮,準備逃難至中央的民眾擠得水泄不通。」
道路是非常重要的。
對於貨物通流的順暢化、侵略行動的防範、經濟的發展以及國家的穩定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
一旦遭到他國進犯,本國就必須立即派兵趕赴現場。不過,若是道路被封鎖,就會產生致命性的延遲。站在侵略國的立場,要封鎖道路最快的辦法就是直接破壞,但真的這麼做的話,等到將來接手統治時,只會大傷腦筋。雖說如此,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搬來巨大岩石擋路。那麼,如果要問該用什麼來代替的話,當然就是人了。
無論是救兵或是難民,同樣都得使用道路。當難民愈多,也就愈能帶給國家衝擊。換句話說,可以確實拖慢來自葛蘭茲大帝國中央的援軍行軍速度。更重要的是,應該也可以同時發揮阻止西方貴族逃走的功用吧。
「一切皆如作戰所示。」
尹格爾暗自竊笑。他以眼角餘光打探露卡,只見她同樣一臉滿意地點頭。
「就如同本國的指示,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呢。」
「作戰之所以能夠這麼順遂,最大的關鍵果然還是因為五大將軍其中一人已經伏誅了吧。」
甚至有許多人不戰而降。
一開始時,西方貴族的確相當頑強,不過當五大將軍的屍體一被擺出來示眾,就陸續開始有人投降了。
「想不到葛蘭茲大帝國也會有沒落的一天啊。曾經稱霸世界的獅子到哪去了呢?」
露卡語帶遺憾地低喃道,弟弟尹格爾則是愉悅地高呼:
「這樣不是很好嗎?至少可以確定衰老的獅子一點也不足為懼,而且抵抗愈小,我方的損失也會愈輕微。總之,先一步一步讓西方陷入分崩離析吧。」
「這一點我也贊成,只是如果太過恣意妄為的話,後果會很可怕喔。」
「為什麼?」
尹格爾不明所以地詢問,露卡則是一臉不悅地輕嗤一聲。
「西方遲早都會落入聯邦六國之手,若是留下禍根,將來統治時,民眾絕對不會輕易服從的。」
「所以現在才會用糖果與藤鞭兩者並行啊。如同剛才麥克列將軍所言,目前都很順利呀。」
尹格爾眺望著地圖,接下去說道:
「服從者,免其一死;反抗者,則予以嚴懲。進行掠奪主要不就是用來殺雞儆猴,這有什麼問題嗎?我認為反而還應該燒毀幾處特別顯眼的村落或城鎮,藉此將恐懼深植於人心,如此一來,就不必擔心民眾會萌生反抗之心了吧?」
尹格爾針對露卡的說法提出不同意見,卻隨即遭到她搖頭否定。
「過度的攻擊反而會讓對方心懷憎恨。而仇恨會代代相傳,最終化為獅子身上的害蟲,甚至可能導致國家滅亡。」
人唯有活著,才有利用價值。畢竟食、衣、住都得仰賴人力。
就連武器、金錢與土地,同樣要有人手才能取得。
「而且,我們現在迫切需要的是功績與名聲,而非惡名吧。」
露卡強調道。她的語氣同時也像是訓斥著「唯有這一點,絕對不能混淆了」。
「我知道啦。就是因為如此,我才會乖乖聽從本國的指示呀。」
尹格爾將雙臂交叉環在後腦,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臉不悅地仰望著天花板。
「既然需要功績的話……往後的方針將會如何呢?畢竟露希亞大人似乎正朝此處而來,加上她那邊的軍力,葛蘭茲征伐軍將壯大成二十萬大軍。」
麥克列將軍的言外之意是,一旦與露希亞會合後,到時恐怕很難爭取功績。
目前手上雖然率領十五萬的軍力,不過是兵分六隊,本軍則先按兵不動。
在這種狀況下,原本能爭取到的功績,也只能眼睜睜地錯過。
「要繼續這麼等下去嗎?還是搶先一步,前往中央呢?」
「當然應該進攻中央吧?而且西方這裡大概是找不到有骨氣的男人了。這種地方就交給其他人,而我們就獨自朝中央進軍吧。」
渴求與強者對戰的尹格爾血氣方剛地主張,另一方面的露卡則是維持一貫的冷靜。
「行事切忌急進。首先必須徹底分裂西方、斷絕後顧之憂,接著再與露希亞大人合流,一起進攻中央,這樣才對。」
「姊姊……你未免也太過度謹慎了吧?反正只要不違背本國高層的命令就好了呀?其他方面就由我們放手去做,應該無妨吧?」
「若是因為專斷獨行而走錯一步的話,到時可就萬事休矣。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你在發言之前,真的明白我們的處境嗎?」
「……我明白啦。不過,管他是不是專斷獨行,總之取得勝利就好了吧?只要將葛蘭茲大帝國打個落花流水、體無完膚,讓其他人無從置喙,這樣不就好了嗎?」
「根本不熟悉地緣的我們,若是毫無策略地貿然進攻中央,絕對占不了地利優勢。更重要的是,現在正值冬季。可以說就連天時都不站在我們這方啊。」
露卡一臉不予置評地駁斥弟弟好戰的意見後,以指揮棒輕敲地圖。
「首先派出斥候,前往中央搜集情報。仔細研判葛蘭茲大帝國的動向,同時慎重行事,等到達成原本的目的之後,再一步一步累積功績吧。」
「……我知道了。全聽姊姊的就是了。」
不服氣的尹格爾臉上儘是不滿之色,但又無法反抗姊姊,只能沉默不語。
「現在必須沉住氣。萬一我在此時失敗了,那個『女人』就會跳出來把所有甜頭全部端走。所以,現在也只能忍耐。明白了嗎?」
露卡凝望著摯愛的弟弟,有如開示般地溫柔說服著。
「……好啦,知道了啦。」
尹格爾乖乖地點頭回應,剛才的高張氣勢頓時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