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1/2)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二月九日——時節為冬。
沁骨的寒風襲卷平原。花草枯萎殆盡,為樹木點綴風采的金黃色樹葉也被強風吹得漫天紛飛,最後舞落於道路上。
葛蘭茲大帝國主要道路之一的夏因大公路——村人們牽著牛隻步行其間。還有孩子以枯枝為劍,開心地比劃著名。身旁的母親則是拉著孩子的手,微笑著眺望那幕光景。
平凡無奇的景色、平凡無奇的日常,隨處可見的幸福家庭風景。
然而,一陣與當下氛圍格格不入、讓人心生不安的聲音,撼動四周空氣——直貫腹部深處的重低音沿著地面傳至雙腳,身體也不由自主地隨之小幅微顫。
出現在村人們眼前的,是一支身穿厚重鐵甲的軍隊。
前導集團高舉的黑龍紋章旗迎風飛揚,沐浴在高掛青空的太陽光輝之中。
村人們先是一臉瞠目地看著突然現身的軍隊,接著慌慌張張地退到路邊,不約而同躬身行禮。行經村人們面前的軍勢約三千,是由「軍神」的後裔「獨眼龍」所率領的軍隊。另外也能看到紅底繪有百合圖案的紋章旗、紫底繪飾著劍與盾的紋章旗,以及其他用來表明自身勢力存在的多面紋章旗分布其間。
由此可知,士兵們是分屬於不同麾下,三千士兵當中的八百人是人稱「鴉軍」的部隊,除此之外則是向西方貴族等陣營調派的護衛兵團。
『唔哇……』
孩童雀躍不已地站起身一眼神閃閃發亮,不由自主地往前跨出一步。
『不可以!』
母親急忙想要拉回孩子——然而,只能說她的動作晚了一步。
就在馬匹發出一聲宏亮嘶鳴的同時,豪華氣派的馬車在那對母子的身前停了下來。
——這可是妨礙皇族行軍的重罪。
換句話說,即使被處以極刑也沒什麼好意外。只見母親當場臉色鐵青,讓人不禁寄予同情。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擋下了誰的軍隊!」
士兵厲聲嚴斥。聲音中夾帶著滿滿怒氣,讓人本能地想要搗住雙耳。
周遭的村人們勉強忍住差點就要出口的悲鳴,然而臉上卻因絕望而頓失血色。
『請您饒命啊!我們絕對沒有惡意!』
母親雙手合十,拼了命地連聲賠罪。村人們同樣紛紛開口懇求士兵原諒那對母子。可是,破口大罵的士兵卻絲毫沒有息怒。
因為萬一皇族遭遇什麼不測,自己絕對會被問罪。丟官事小,嚴重還可能被追究責任,到時恐怕小命不保。
士兵顯現怒色,將拿鞭子的手高舉過頭。
「不可饒恕!你們——!」
「算了。原諒他們吧。」
冷不防地傳來一道制止聲。村人和士兵皆是一臉驚訝,轉頭望向聲音來源處。
馬車的窗戶打了開來。從中采出頭的是一名黑髮黑眼的少年。
一見到少年那罕見的色彩——這個世界的人們不可能擁有的顏色,所有人全是一臉驚愕,同時投以無禮的視線。不過,那也僅有一瞬之間,隨即就見到士兵移步站到比呂身前,擋去村人們的目光。
「比呂殿下!可是,他們膽敢妨礙行軍……」
「恪盡職守是好事。不過,這次就饒恕他們吧。」
比呂的眼神完全不容反駁,士兵見狀也只能噤口不語。
「畢竟皇族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實在太難得了。小孩子會少見多怪,也是無可厚非。這次純屬無法預測的突發狀況。你就這麼想,原諒他們吧。」
「……遵命。」
「另外,把這個拿給那孩子吧。」
比呂遞給士兵一隻小袋子。
士兵透過袋口微開的小縫確認了一眼內容物後,頓時驚訝地瞪大雙眼。
「……餅乾嗎?」
「嗯,那是用來賄賂葛蘭茲大帝國未來棟樑的小孩子呀。」
比呂說完後,投給士兵一記微笑。
「是……屬下這就拿給他。」
真是奇怪的皇族。士兵的眼神仿佛正如此說著,之後他帶著滿臉的詫異,轉身將餅乾交給那名孩童。接過禮物的孩童眼神為之一亮,開心地向士兵道謝。
「……呃,不是我,是比呂殿下給的。」
士兵神情顯得有些無措,視線來回遊移在比呂和孩童之間。
比呂綻開一抹微笑,舉起手指著道路前方。
「那麼就出發吧。」
「啊……那個……」
此時士兵的內心想必是充滿了困惑吧。因為他正流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
儘管如此,又不能違抗皇族的命令。
士兵隨即切換思緒,轉身向比呂敬禮。
「是!立刻照辦!」
士兵那聲明快的應答,為寒冷的空氣增添了一絲熱度。
『謝謝!謝謝比呂殿下!』
之後,又再傳來村人們的連聲感謝,比呂一邊聽著,一邊退回馬車裡。
馬車再度開始前進,比呂的身體也隨之搖晃。之後,他重新掃視了車廂內一圈。
「呃——剛才說到哪裡了?」
比呂出聲詢問馬車內的其他人,一名少女舉起手回應他:
「……正好提到陛下的信。」
面無表情——僅此而已。看不出絲毫感慨情緒的那副神色,只能以冷漠來形容。
少女是葛蘭茲大帝國的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准將。
她雖然是西方貴族的一員,但基於某些理由,現在正和比呂一起前往大帝都。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等麗茲復原後再動身……但陛下已經寄了信來,又無法置之不理。)
比呂低頭望著自己的手。他的手上正握著皇帝的信——召見令。
內容主要是寫到已經決定好奧拉的懲處,另外也針對麗茲此次的失職予以嚴斥究責。
(輕則禁足,重則降職,再不然就是剝奪麗茲的皇位繼承權吧。)
率領兩萬大軍出征卻鍛羽而歸,這件事果然無法輕易壓下來吧。儘管是場避免不了的敗戰,但畢竟造成了莫大損害,免不了得被追究責任。就算想拿第六皇女的身分出來擋,恐怕也難弭平貴族諸侯的不滿聲浪。因此,還是有必要做出相當的懲處才行。而奧拉也是相同的情況。
話雖如此,至少還是可以逃過嚴懲。比呂當初就是為此而決定進攻德拉路大公國。
(不管怎麼樣,她們兩人的懲處輕重,全取決於皇帝的思量。)
比呂嘆了口氣,眼神望向坐在奧拉右邊的麗茲。
平常總是掛著朝氣笑容的麗茲,如今則是一臉若有所思的凝重表情,喉間流泄出一聲悶哼。不過,看起來並不像是傷勢惡化,除了剝落的指甲以外,其他傷口都在精靈劍的加持之下,用驚人速度逐漸癒合。
「那麼,皇帝的信上寫了什麼呢?」
比呂聞言後,轉頭望向坐在奧拉左邊的一名戴著兜帽的女性。
她正是率領費爾瑟餘黨軍,將奧拉逼入絕境的女戰神,前費爾瑟王國的王女——哈蘭·斯卡塔赫·杜·費爾瑟。
斯卡塔赫一聽見皇帝的名字,內心明顯掀起波瀾,儘管旁人無從得知覆在兜帽底下的表情,不過看得出她正忿忿然地緊抿嘴角。比呂很識相地不去說破,決定當作沒看到,繼續接著說下去:
「嗯,皇帝陛下的信中提到……你們還是自己看比較快。」
雖然是署名給比呂,但內容極其普通,並沒有寫到什麼必須保密的事。
他將信攤開舉在三人眼前,她們立刻肩並肩地擠在一起閱讀起來。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奧拉。或許是早就已經有所預期了吧,她只是聳聳肩,將身體靠回椅背上。接著,麗茲一臉沉重地凝視著信紙,但隨即像是做好覺悟似地握緊拳頭,並點了點頭。
至於斯卡塔赫則是反覆地順著呼吸,試圖安撫波動的內心。身上慢慢散發出一股危險氛圍,仿佛一見到皇帝就會立刻飛身刺殺似地。
「所以,我想和大家談談今後的事。」
看著三人迥然而異的三種反應,比呂不由得泛開苦笑,繼續開口說道:
「根據到時候的情勢發展,敵對派閥很可能會針對麗茲與奧拉的失敗群起攻訐。」
他們絕對會高聲疾呼給予嚴懲吧。畢竟這可是把麗茲踢出皇位繼承之爭的大好機會,同時也是把鋒芒日益嶄露的奧拉踹至谷底的絕佳良機。敵對派閥當然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既然如此,為了避免這種最糟的情況,有必要先將矛頭轉向其他地方:
「正好當下有個最佳替死鬼,那就是在費爾瑟為非作歹、無法無天的庫羅涅家。我認為應該好好
利用他們。」
一旦將他們的罪狀公諸於世,就能移開敵對派閥的矛頭。同時也能一口氣讓所有相關人員全都定罪,進而弱化庫羅涅家的勢力——比呂心中如此盤算著,不過還是得先問過三人的意見。
「我也贊成比呂的想法……不過,光只是這樣還不行。」
麗茲的眼神中寄宿著堅定決心,筆直地凝望著比呂。雙瞳中的光芒儘管尚有一絲動搖,但仍努力地思索最佳良計,再三苦思著試圖找出正確解答。
「也應該要求庫羅涅家負擔復興費爾瑟所需的一切經費。」
聽見麗茲的回答後,比呂滿意地點點頭。
「也是。你說得沒錯。必須讓他們好好自食惡果才行。」
除了自己的國民之外,對其他國家的人民同樣也必須仁慈以待。
葛蘭茲大帝國如果想要立足於頂點,看待事物的視野就不能太過狹隘。
「這方面的事,我已經交待給羅莎處理了,儘管放心吧。」
等一行人抵達大帝都時,大概就能看到有趣的景象吧。
「是嗎?」
「嗯。我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的。只要交給她,就絕對沒問題。」
比呂微笑回應,接著望向憂心忡忡地陷入思忖的麗茲。
「那麼……再來就是……追究父皇的責任……」
這是麗茲身為皇族的責任、身為國民的義務。正因為以王位為目標,她也就更加責無旁貸。
(原來如此……你真的開始邁開步伐了。)
無論契機為何,麗茲終於開始走上自己的道路了。
(是王道,抑或霸道。麗茲的目標會是何者呢……)
不管麗茲會怎麼選擇,自己終究必須放手,一思及此,沒來由的一股落寞襲上比呂的心頭。比呂認為這是個好徵兆,如此一來,自己的目的也可以一步步實現了。
(接下來的行動,暫時先以將麗茲推上王位為前提吧。)
只是,也不能長久專注於麗茲身上。還必須同時設法達成本身的目的才行。不過,這件事絕對不能讓麗茲、羅莎以及任何葛蘭茲大帝國的人察覺。因為這個計劃就連心腹迦達都不知道。
(雖然姑且是有向她尋求協助,但太過信賴她的話,只能招來危險。)
就目前來說,比呂與她的道路算是重疊。但這僅限彼此利害關係一致的情況。
因此,儘管向她尋求協助,可以信得過她,也絕不能寄予徹底的信賴,否則太危險了。
比呂透過車窗遠眺覆滿銀白色彩的北方。
(話雖如此,可以利用時就該好好利用。太過戒慎恐懼,只敢下安全棋的話,自己永遠都沒機會主動出招。再說了,手上的棋子當然是愈多愈好。就算實為黑幕,至少現在還是白的就好。)
正當比呂如此思索時,另一方面的奧拉則是興味盎然地打探著斯卡塔赫。
「……」
不過,奧拉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目不轉睛地直盯著斯卡塔赫。
「唔……」
斯卡塔赫大概是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吧,她扭了扭肩膀,動作顯得有些刻意,不難看出她內心的動搖。而麗茲則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異樣,她下定決心地用力點頭後,以紅色眼瞳望向比呂。
「比呂……抵達大帝都之後,我有件事想對你說。」
從麗茲那蘊含著覺悟的聲音,比呂明白她已經決定好未來之路了。
只是,目前還不能確定那是否會成為關鍵的分岐點……
「……我明白了。在那之前還有一點時間,你好好想清楚吧。」
「嗯。不過,我已經決定不會再迷惘了。」
麗茲的決心是不會有所動搖的。比呂可以感覺到這一點。
「是嗎……那麼,我會好好期待聽你說明的。」
比呂如此細語之後,再次認真地凝望著三人——試著將眼前這幅光景烙印在記憶中。
麗茲正離開自己的羽翼,踏上屬於她的道路。奧拉似乎也因為費爾瑟一戰而找出了新的方向。至於斯卡塔赫則是在復仇雪恨之後,還有復興費爾瑟王國的夢想等著她去實踐,或許當下所有思緒仍受到憤怒與憎恨所主宰,即使如此,在目的達成後,一定會有更多餘力重新思索吧。
(關於她們的未來……看來是不需要我多操心了。)
人類一旦有所覺悟時,就能往前跨出一大步,並以驚人的速度成長。
過去的比呂便是如此,亞堤鄔司也是一樣。
可以如魚得水一般自在悠遊、大展身手,而最終成果都將呈現在葛蘭茲大帝國之上。
那麼一來——等到親眼見證到她們三人的成長,就是比呂功成身退之時了吧。
(接下來將是關鍵。)
儘管一切都在預料範圍之內,但葛蘭茲大帝國免不了將會陷入混亂。
甚至不排除有可能掀起一場牽連周邊諸國的大戰。
(經過了千年的漫長歲月,葛蘭茲大帝國才能以王者之姿君臨中央大陸。然而,如今只是頭垂垂老矣的獅子。其力量早不如過去所誇耀的那般強大。)
縱使獠牙尚在,但雙眼已然昏花,內臟開始退化,就連骨頭也疏鬆了。
盛者必衰——徒具形骸之物,終將潰如山崩。
正所謂弱肉強食,再怎麼立於榮華之巔,也無法改變自然的定律。
世代交替之時——亦即,面臨存亡危機之際,正是自己出馬的時刻吧。
(亞堤鄔司就是在說這件事嗎……)
比呂剛返回這個世界時,曾經夢到亞堤鄔司,他在夢裡所說的話如今重新閃過比呂的腦海。
『是嗎……那個時代進入「轉換期」了嗎?』
不過之後,亞堤鄔司並沒有回答比呂的問題,只是逕自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並丟下一句「隨心所欲地活著吧」。而臨別時的最後一句話,則是因為聲音斷斷續續的,比呂並沒有聽清楚。
(你究竟希望我做什麼呢?)
比呂像是要揮開內心的不安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亞堤鄔司交給他的那張卡片已經消失了。比呂事後推測,應該是在與費爾瑟餘黨軍的對戰之中,當他看到受傷的麗茲一時失去理智的時候消失的吧。
奇怪的是,他的身體並沒有任何變化。
不——其實變化早已降臨。並且確實地開始一點一滴侵蝕比呂的身體。
(這或許是賦予我的懲罰吧……)
比呂泛開一抹半帶自嘲的笑容,隨即搖了搖頭,試圖甩開腦海中的不安。
現在別去思考多餘的事,必須專心地確實解決眼前的事態才對。
等一切塵埃落定後,再來考慮自己的事吧。
「首先第一步,我打算在謁見皇帝時,架空庫羅涅家的權力。」
比呂決定主動從背後推麗茲一把,以免她凡事以他人為優先而裹足不前……雖然她說了不會再迷惘,但生性善良的她,內心的某個角落肯定仍留有一絲躊躇。所以必須替她排除所有顧慮才行。
「趁貴族諸侯慌張無措、大亂陣腳時,伺機培養東方貴族的力量。」
接下來,比呂也準備告訴羅莎,要她將擁護的對象從自己換成麗茲。
只是,這件事目前不能讓麗茲知道。不過,這並不是因為不方便當著隸屬於西方貴族的奧拉面前提起,當然也並非礙於斯卡塔赫在場之類的瑣碎理由。單純只是擔心若讓麗茲太過在意這一點,恐怕會帶給她不必要的混亂。
「之後,再暗中操弄,促使中央貴族疑心生暗鬼,進而投靠東方貴族。最後只要設法讓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從皇位繼承之爭當中出局,庫羅涅家就只剩沒落一途了。」
儘管不好當著奧拉的面明說……不過在比呂看來,當前的西方貴族根本不足以與東方貴族相抗衡。究其原因,便是在對費爾瑟之戰中被大幅削弱了實力。雖然對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有些過意不去,但也只能請他識時務地放棄皇位繼承權了。剩下的敵人就是擁護第二皇子的北方貴族,以及沒有特定支持對象的南方貴族。再也沒有比一直以來徹底旁觀的他們,更讓人有如芒刺在背的存在。很可能是想坐收漁翁之利吧。更重要的是,萬一他們串通勾結,只會更加棘手。
再說,接下來得交由羅莎所率領的東方去對付中央與西方。
如果連北方和南方都推給他們應付,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我很煩惱是否應該託付奇歐爾克先生。」
奇歐爾克在南方的地位的確正穩定地與日提升。話雖如此,若要論他是否足以與掌握南方貴族的,五大貴族之一穆茲克家分庭抗禮,則不得不說非常勉強。
「舅父大人當然很優秀。我並無意質疑他的
力量……只是,光憑他一個人,絕對難以成事。」
麗茲說得沒錯,奇歐爾克的力量稍嫌不足,萬一失敗,甚至可能會失去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儘管對比呂來說,幫手是愈多愈好,但至今為止,已經將他卷進了多場戰爭之中,實在很難再開口要他介入政治鬥爭。然而,現在也沒時間重新尋找幫手,況且對方還必須是值得信賴的對象。
(若是在這種地方浪費太多時間,只會讓人有機會從背後放冷箭。)
這是指其他國家的動向——一旦看準比呂的力量轉弱,那些原本保持合作關係的人們,大概便會立刻化友為敵吧。
(單憑一己之力,走到這一步或許已是極限了吧。)
羅莎和奇歐爾克他們當然也很盡心盡力,不過,目前比呂在大帝國之內,非武官的幫手就只有他們而已,要去應付所有敵對勢力是不可能的。如果是一千年前,比呂甚至連國政也能過問,然而,現在的他並未擁有過去身為雙黑英雄王的權力。此時——在比呂視野前方,奧拉舉起手開口:
「……有一個絕對可靠的同伴。」
「可靠的同伴?」
奧拉點頭回應比呂的話:
「地處東方邊陲,雖然只是小國,卻擁有龐大影響力的國家。」
光從這段話,比呂就已經可以推論出答案了。
中央大陸的最東方有個名為巴歐姆的小國。國境裡有座祭祀精靈王的廟宇,而身任祭司的媛巫女,其影響力不僅擴及周邊諸國,甚至就連葛蘭茲大帝國都不敢怠慢。
只要利用她的力量,就能比任何敵對的貴族更早採取行動。
的確,如果是媛巫女——巴歐姆小國的話,必定會給予比呂全方面協助。
(但是……我還是希望儘可能不要走上這一步。那個國家承受不住戰火摧殘的。)
雖然具有影響力,但由於長年處於葛蘭茲大帝國的庇護之下,軍事戰力幾近於零。往後很可能演變成舉世皆敵的局勢,若是在這種情況下向媛巫女請求協助,只會將其卷進戰爭之中,到時巴歐姆小國恐怕會瞬間從地圖上消失吧。
「雖然這是個不錯的方法……但判斷上必須格外謹慎才行。」
不過,多一層保障總是好事。看來還是有必要先送一封信過去,請媛巫女協助麗茲。正當比呂做好如此判斷時,瞥了一眼窗外的奧拉又再對著他開口:
「即將抵達大帝都了。」
「比預定時間更早呢。不過,謁見父皇是明天的事吧?」
插入兩人對話的人是麗茲。比呂點頭回應她。
「今天就住在羅莎的宅邸吧。剛才已經派了傳令兵通知,她應該正在等我們吧。」
羅莎很早便抵達大帝都了。當她一接到麗茲遭擒的通知時,便立刻率領做好行動準備的直屬軍隊駐守在大帝都。
「對了,那麼奧拉有什麼打算呢?」
比呂忽然想到這一點,於是開口詢問奧拉。
「我也一起在凱爾海特夫人的宅邸過夜。」
「這樣不太好吧?」
奧拉所屬的派閥——西方貴族不知道會不會有所微詞。很可能會害奧拉陷入危機。更重要的是,布拿達拉家是隸屬於西方,就怕會波及她的家人。然而,奧拉卻搖頭否定。
「我們家族是傾向加入麗茲的派閥。」
「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奧拉用十分惹人憐愛的動作點點頭,回應比呂的話。
「西方早已經四分五裂了。」
由於和費爾瑟數度交戰,西方貴族的財力可說是捉襟見肘,再加上中央貴族從旁挑撥,使得彼此間陷入疑心猜忌的局面。因此,奧拉此次的失態,西方貴族各個無不擔心會波及自己。
「我會和比呂一起行動,同樣也是有理由的。」
奧拉略顯哀愁地垂下視線,之後,眼瞳中帶著歉疚之色望向比呂。
「西方貴族應該會和我切割吧。」
所以,布拿達拉家的當家、也就是奧拉的父親,考量到旅程中的安全,才會交待她去投靠比呂。或許奧拉的父親是認為有了比呂的庇護,其他家族也不敢貿然出手。
忽然,奧拉挺身坐正,並深深低下頭。
「抱歉,一直瞞著你。」
奧拉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自己的失敗而招致的結果。會受到什麼樣的懲處,她想必已經心中有底了。所以才會更加懊惱,把比呂他們也一起拖下水。
「你不必放在心上。」
比呂一說完——
「就是啊,奧拉根本沒必要道歉!」
「唔咕!」
麗茲為了安慰奧拉而猛然抱住她,伸手撫摸她的頭。
大概是自覺理虧吧,奧拉儘管表情顯得不滿,仍然任由麗茲為所欲為。
比呂會心一笑地看著兩人的互動,下一瞬間臉色卻忽然一沉,思忖般地低語:
「儘管如此……西方目前的境況真的如此窘迫嗎?」
竟不惜捨棄擁有稀世智謀的奧拉。當然一方面也是因為難以同時顧全。只是,再怎麼自顧不暇,捨棄奧拉只能說是大錯特錯的選擇。
「暫時應該還沒問題。」
不過……奧拉低下頭接著說道:
「近日有好幾個有力貴族,陸續退出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陣營。」
「這麼一來,西方貴族必將分裂吧……還是說,會由龍頭貴族填補空缺呢?」
目前西方貴族的龍頭,正是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生家明斯特家。
「原本用來攏絡、整合西方貴族的最佳潤滑劑就是資金,但如今也已經見底了。」
正所謂財盡緣盡。不管去到哪個世界,唯有這點是共通不變的。
然而,奧拉應該多少還是對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懷有感恩之情吧。
當未來雙方真的敵對時,究竟奧拉是否能做出戰鬥的決定呢……比呂對此不禁有些擔心。畢竟奧拉相當重情重義。她的內心某處勢必將會有所猶豫吧。
今日的敵人很可能會是明天的朋友,反之亦然。這便是戰爭的常態……只能說是無奈吧,比呂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下愈來愈難掌握未來情勢的發展了。」
中央貴族龍頭的庫羅涅家已經不再受到皇帝信賴。西方貴族龍頭的明斯特家同樣正逐漸失去皇帝的器重。這究竟純屬偶然呢?還是有人在暗中操弄?若真是如此,那個人的布局又涵蓋至何等層面呢?
當下唯一可以推想到的,就只有南方貴族與北方貴族而已。雖然也有想過東方貴族的可能性,但比呂不認為他們會背著自己擅自行動。
(整局棋正從先前失慮的環節開始慢慢亂了套……)
只是,重新詳加思考的話,自己的行動無疑是在替對方助陣。
看來往後必須更加謹慎行事才行。
而且,包含周邊諸國在內,一股不祥的氣氛正逐漸在中央大陸瀰漫開來。
甚至讓人不得不懷疑,對方根本是衝著葛蘭茲大帝國而來。
(每個人都是為了所屬國家而行動。一旦發現情況不利,便會立即切割。)
目前與比呂建立合作關係的那些國家,不知什麼時候會翻臉不認人。
再說,中央大陸另外還有好幾個堪稱大國的國家。他們現在必定正安穩過著泰平的日子,穩健地整頓軍力吧。只可惜無法取得相隔遙遠的西方諸國的情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絕對同樣正虎視眈眈地覬覦著葛蘭茲大帝國。
如果繼續這麼永無止盡地征戰下去,葛蘭茲大帝國終將疲弊不堪,過去摯友們所留下的這個國家,最後卻被一群愚昧之徒玷污、拖垮。唯有這一點,絕對不可饒恕。必須將他們的「歷史」流傳後世才行。
(只是,要流傳下去可不是件簡單的事。)
葛蘭茲大帝國如今已經露出傾圮之相。如果這一切同樣是在有心人的布局之內,那麼就得趁早採取對策才行,只是,就如同剛才所感慨的一樣,光憑比呂一人,實在是力有未逮。儘管不想淪於被動,但當下早已經錯失取得先機的時機。
(不過,正因為如此才更有意思啊。如果凡事都在預料之中,那也太無趣了。)
手上還有王牌。比呂告訴自己不會有問題的。
如果對方搶先了一步,那接下來只要跨進兩步超前就可以了。
(我一定會達成目的。任何人都休想妨礙我!)
自己就站在這裡,要殺要剮儘管來。不過,到時對方也休想全身而退。
比呂沉著地加深臉上笑意,而坐在他對面的麗茲,則因為奧拉投入麾下而開心不已。
「今後要請你多多指導我喔。我對軍略方面
完全不懂……如果有什麼值得一讀的戰略書籍,一定要跟我說喔。」
「……嗯。」
奧拉儘管面無表情,但內心似乎也很高興。
「順道一提,我最推薦的書是這本。」
說著的奧拉,動作俐落地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本書遞給麗茲,那正是《黑之書》。
比呂頓時臉頰微微抽搐。麗茲也露出略顯嫌棄的表情。
唯有斯卡塔赫一臉興味盎然地直盯著書看。
「喔,是《黑之書》啊……聽說因為太過稀少,目前很難入手吧。」
一聽到斯卡塔赫似乎很感興趣,奧拉雙眼立刻一亮,用力點頭。
「沒錯,這本書里記載著『軍神』登上王位為止的生平。不過,還不只如此,另外也有許多其他書籍不曾提及的內容,例如他巧妙玩弄敵軍於股掌的戰術,還有先詐敗,再伺機確實摘下勝利的戰略等等。也可以說,『軍神』的智慧知識,全都收錄在這本書里了。更讓人驚嘆的是,書里甚至也詳述了他是如何成為第二代皇帝,以及文獻當中也沒有記載的『空白期間』。光是這部分就相當值得一讀,而且讀完後,更會讓人有種『人生至此,夫復何求』的感覺。如果沒看過這本書,根本是白活了。」
「唔、嗯……之後也讓我好好拜讀一下吧。」
突然變得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奧拉,讓斯卡塔赫不由得退避三舍。
「絕對非讀不可。看完這本書,任何人都會喜歡上第二代皇帝的。應該儘早閱讀才對,你一定會覺得可以出生來到這個世界,真是太好了。這本書就是有著讓人慾罷不能的魔力,甚至不惜廢寢忘食,足以抵過兩個星期的食糧。」
奧拉抬頭挺胸地堅定說道,像是說著自己就是最佳鐵證似地。
斯卡塔赫的臉上閃過一瞬的愕然,但隨即掩去,努力堆出敬佩的假笑。
「這、這麼神奇啊……真厲害呢。」
「希望你現在就馬上閱讀。然後跟我分享你的感想。」
「什、現在嗎?咦、呃,請別為難我了。」
「為什麼?」
「問我為什麼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到奧拉的雙瞳逐漸籠罩寒意,斯卡塔赫顯得驚慌無措,一旁見狀的比呂不由得泛起苦笑。麗茲則像是事不關已似地將視線投向窗外,或許只是不想淌混水吧。
(話說回來,「空白期間」嗎……應該是我返回「地球」後的事吧。)
順道一提,比呂也有讀過這部分。內容詳細得仿佛就在一旁親眼目睹似地。
當中感覺不出「虛假」。
比呂甚至認定這本《黑之書》明顯就是由「當事人」所寫的。
只是,如此一來便出現一道疑惑了。
那就是它究竟怎麼會出現在這個世界——明明《黑之書》的著者早在久遠以前便已經死了。
「這麼說來,那本書的著者是誰呢?光看封面的話,似乎只有寫了書名吧?」
斯卡塔赫看著《黑之書》的書背文字,一臉不可思議地偏過頭。
(插圖)
「我也不知道。」
奧拉有氣無力地搖搖頭,表情顯得有些遺憾,她將書籍遞給斯卡塔赫。
「即使如此,還是希望你能閱讀一下。」
「唔……」
斯卡塔赫投給比呂一記求救般的視線。
只見比呂像是刻意迴避一般,立刻將帶著滿滿罪惡感的雙瞳望向窗外。
(我心底有個唯一的可能人選。寫下這本書的,應該就是自始至終一直處心積慮想把我推上「皇帝」之位的那個人吧。)
外頭的夕陽正逐漸西沉。黑暗悄然而生,並企圖覆沒渲染著美麗茜色的地平線。
延展於眼前的視野一角,可以看見一座在平原上拉出一道巨大黑影的大城市。
那正是規模比千年之前更加壯大的都市——大帝都克勞狄司。
「喔,那就是大帝都嗎?」
斯卡塔赫故作驚喜地高呼,好從奧拉的熱切高論中脫身。
「斯卡塔赫沒來過大帝都嗎?」
麗茲出聲反問。
「早從我出生以前,費爾瑟和葛蘭茲之間便是紛爭不斷。一方面也是擔心會遭遇危險,所以我從來不曾造訪此地。」
「是嗎……那麼如果有空的話,我再帶你四處逛逛吧。」
麗茲微笑說道,斯卡塔赫也輕笑著回應「那就拜託你了」。比呂望向夾在和樂融融的兩人中間的奧拉,只見她臉上正掛著一個大問號,身體晃呀晃的,同時嘴巴也念念有詞。
「奧拉,怎麼了嗎?」
比呂好奇地開口詢問,奧拉瞪大圓碌碌的雙眼,半帶警戒地掃視了車廂一周。
「……她果然是斯卡塔赫吧?」
奧拉刻意壓低聲音問道,聲音小得幾乎快被車輪聲掩蓋過去,比呂聞言後露出錯愕的表情。
車上其他同行者也是一臉瞠目地看著奧拉。
奧拉蹙起眉,滿是疑惑地回望眾人,就像是說著「幹嘛露出這種反應」似地。
「呃——沒人向你介紹嗎?」
「……我可沒聽說。」
「麗茲,你沒有跟奧拉提過斯卡塔赫的事嗎?」
「我以為比呂會說嘛……」
比呂一心認定麗茲會向奧拉說明斯卡塔赫的事,不過看來麗茲也是這麼想。
「所以奧拉大人從剛才開始,才會一直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啊……」
斯卡塔赫雙臂環在胸前,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
「為什麼一直遲遲沒有開口詢問呢?」
一路上相處至今,都已經過了好幾天了。只見奧拉將食指抵在下巴上。
「我還以為不能說破。」
這孩子顧慮的點還真是奇怪——比呂在心底這麼想,伸手比著斯卡塔赫。
「我想你對她應該也不陌生吧,她就是率領費爾瑟餘黨軍的人物。基於一些原因,她答應協助我們。可以的話,希望大家能對這件事保密。」
其他知情的人就只有迦達、沐寧和馥金三個人而已。
「……是嗎?」
「我當然不會要求你們好好相處。」
雖然明白之前在戰場上對峙相爭的兩人之間,一定有著許多複雜的感情,不過此時也只能請兩人相互忍讓了。
然而——
「我對她並沒有恨意。」
奧拉的語氣完全不像只是說說場面話,甚至朝斯卡塔赫伸手,作勢與她握手。
「唔……」
對此,斯卡塔赫不由得露出驚訝的表情。
「的確在這一戰中,我痛失了大批部下。不過,這一點你也相同吧。」
再說了……奧拉語聲乍停,眼瞳中漾起一抹慚愧之色。
「因為布哲推行的政策,使得費爾瑟王都化作一處斷壁殘垣的廢墟。」
這一切都要歸咎於自己能力不足——奧拉開口致歉。她大概是認為自己對此負有責任吧。費爾瑟之所以最後會滅國,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奧拉在第一次的征討費爾塞之戰中,成功取得了勝利。
「不,這並不是你的錯。」
斯卡塔赫溫柔地輕笑出聲,接著用力緊緊回握奧拉的手。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你的戰術非常出色。請務必讓我好好向你討教一番。」
「……沒問題。」
「對了。有件事我實在非常好奇。」
「什麼事?」
「那場對戰中,為什麼你每晚都要派人看守城牆,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比呂也有聽說這件事。奧拉在與費爾瑟餘黨軍的對戰當中,無論白天或晚上,戒備皆不曾有一刻的鬆懈,城牆的看守陣仗更是森嚴,絕不讓敵人有機會入侵。
「那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策略。」
奧拉解釋,她只是交待將戰死士兵的鎧甲掛在搭成人形的木棍上而已。
也就是障眼法,藉此嚇阻斯卡塔赫發動夜襲。
「……原、原來如此,我完全中了你的計呢。」
斯卡塔赫舉起手搗住嘴巴,一臉說著自己完全沒有發現似地,內心的驚訝表露無遺。
會無法視破這個計策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費爾瑟餘黨軍當時也是被逼急了。
驕傲會露出破綻,憤怒會縮限視野,焦急會導致失敗。
(當人處於焦急的狀態下時,不是大膽一搏,就是謹慎過慮,唯有這兩種選擇。把心思焦點擺在下一戰的斯卡塔赫,當然會想儘可能避免損失。)
也就是說,她是屬於後者。
不過……比呂一臉驚訝地望向
毫不避諱地攤開底牌的奧拉。
萬一將來再次與斯卡塔赫為敵時,這招不就不管用了嗎?
察覺到比呂視線的奧拉,雙瞳中漾著明亮的傲氣。
「到時只要擬定更勝於此的計策就好了。」
「所言甚是。」
比呂聳了聳肩回應,就在此時——
『絕對不能輕饒庫羅涅家!他們根本是一群忘了葛蘭茲榮耀的傢伙!』
一陣連窗戶也隨之晃動的怒吼傳進馬車內。
『力保「炎姬(瓦爾黛特)」!力保「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
這並不只是一、兩聲而已。而是大批群眾異口同聲的高呼,交疊成數十部的共鳴,撼動著四周空氣。同時,賁張的怒氣伴隨著足以震動馬車的踏步,主宰著方圓空間。
「比呂殿下!」
「我知道。」
比呂點頭回應馬夫的話,並打開窗戶查探外頭的情況。
一行人乘坐的馬車,就在眾人閒聊之間抵達了大帝都。
順著比呂的視線望去——透過敞開的正門,可以看見中央大道被怒焰高漲的群眾擠得水瀉不通。
比呂眯起眼眺望了一會兒,前方一名衛兵騎著馬朝他們奔來。
「比呂殿下,您能平安抵達,屬下由衷感到欣喜。只是,目前的情況下,走正門進入大帝都實在太危險了,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從西門進入……」
「我明白了。話說回來,他們是在吵些什麼?」
「一開始是因為庫羅涅家在費爾瑟屬州的惡行惡狀在百姓之間傳了開來。之後傳聞愈滾愈大……到了最後甚至冒出『炎姬(瓦爾黛特)』和『少女軍神(阿爾蘿黛蒂)』被迫扛起這項罪名等等無憑無據的謠言,因此才使得抗議活動一發不可收拾。」
「原來如此。我都明白了。我們就從西門進入吧。」
「是,非常抱歉,就請您稍微繞路了!」
衛兵說完後,便將馬匹調頭,朝雜沓的人群奔去。
比呂目送他離去後,關上窗戶,望向同車的眾人。
「看來羅莎那方面進行得很順利。」
「可是成效會不會太過劇烈了?幾乎就快演變成暴動了吧……」
臉色略顯鐵青的麗茲說完,比呂則是用十分冷靜的語氣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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