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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炎姬的成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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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略顯鐵青的麗茲說完,比呂則是用十分冷靜的語氣回應:

「的確沒錯,不過在真的引發暴動之前,我想抗議活動就會平息了。」

雖然也要看麗茲與奧拉受到的懲處而定,但至少這下子,幾乎可以肯定她們兩人應該會獲得輕罰吧——這都得好好感謝羅莎的努力。

他國人民往來頻繁的大帝都,就好比是國家的象徵。為了不讓周邊諸國看笑話,無論如何都會設法避免大帝都的人民群起暴動。

因此,皇帝對於麗茲與奧拉她們的懲處,也不得不從輕發落。

「如果可以成功拉攏民眾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線,剩下的就只要在論功儀式上,好好展現手腕就行了。」

那時候才是真正的重頭戲——比呂說完後,麗茲斂起正色點點頭。

「嗯,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從麗茲的身上感覺不到虛張聲勢的逞強。相較於之前凱旋時,麗茲還因為肚子痛而哀聲連連,這次則是展現出沉著冷靜的氛圍。

再也沒有比做好覺悟的人更加可怕的存在。若是發現文靜的小貓咪居然是頭獅子後,貴族諸侯們會有什麼反應呢?一定會對麗茲的轉變大為驚訝吧。

比呂不禁期待那一刻的到來。

「比呂殿下,已經抵達凱爾海特家的宅邸了。」

就在馬夫語聲傳來的同時,馬車也跟著停了下來。

比呂再次鄭重地一一掃視同行者眾人之後,伸手扶著車門。

「好了,總之先好好慶祝和羅莎重逢吧。她一定也同樣期待了很久吧。」

比呂說完後,才一打開車門,隨即一對豐滿的巨乳便朝他迎面而來。

「噗!」

瞬間,眼前的空氣朝四方散去,視野也被黑暗所占據。

依然是如此熱烈的歡迎方式。

「啊啊,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真的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一道輕柔平緩、讓人如沐春風般的聲音傳入比呂的耳畔。

他浮現一抹微笑。

「羅莎,我也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可以看到你一切安好,真是再好不過了。」

比呂感受著包裹全身的溫柔擁抱——在對這陣甜美香氣感到眷戀的同時,慢慢將身體拉開並重新看向對方。

「呵呵,你一切安好吧?有好好吃飯嗎?」

蜜斯緹·嘉麗愛拉·羅莎·馮·凱爾海特。

她是在葛蘭茲大帝國擁有龐大影響力的五大貴族之一——在凱爾海特家代理當家。

同時也是前第三皇女,從她最具特徵的金髮碧眼,可以看出身上流有純正的葛蘭茲血脈。此外,蠱惑人心的肢體動作以及描繪著曲線美的身材,就連女性也會忘了嫉妒,男性更是深深為之著迷。

「你們未免也太慢了吧?我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你們。」

「我自認為還算是提早到了耶。」

「才不是這個問題……」

原本還打算繼續叨絮的羅莎,一看到跟在比呂身後走下馬車的人,頓時一陣語結。接著,只見她那碧藍雙眸迅速泛起水氣。

「喔喔!麗茲!」

「啊——哇唔!」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人根本不及閃避,麗茲就這麼被囚進擁抱帶來的黑暗之中。

「自從聽到你被德拉路大公國俘虜之後,我沒有一天可以安睡。」

大概是因為看到麗茲平安無事,所以放下心中大石了吧。羅莎的眼角噙著淚水。

「姊姊……抱歉,讓你擔心了。」

「沒關係。只要你沒事就好。奇歐爾克大人也很擔心你喔。」

此時,賽伯拉斯欺近因為重逢而喜悅不已的姊妹兩人腳邊。

「賽伯拉斯……你的事我也都聽說了。你真的很努力呢。」

羅莎輕撫著賽伯拉斯身上纏繞的繃帶,慰勞般地說道。

「對了,姊姊,奧拉今後也會成為我們的同伴喔!」

「喔……布拿達拉女士要加入我們嗎?」

「……請多多指教。」

「嗯。非常歡迎!今後也要請你多多指導麗茲喔。」

羅莎邊說邊伸出手,奧拉見狀後也準備回握,然而——

「交給我——啊唔!」

奧拉的手腕先是冷不防被人拉住,下一秒臉就埋進了羅莎豐滿的胸部之間。

「唔、唔嗚嗚!」

與年齡完全不符的纖短四肢——使得奧拉整個人看起來更顯嬌小,她慌張無措地掙扎著,那幅景象有種難以言喻的喜感,令人不禁莞爾。很遺憾的是,憑她的力氣是絕對無法掙脫羅莎懷抱帶來的黑暗。

「我以前就覺得你好可愛喔。害姊姊忍不住好想對你惡作劇呢。」

羅莎還是和以前沒什麼兩樣——正當比呂想這麼說時,視野的一角剛好瞥見麗茲似乎有所動作,於是沒有出聲,靜靜地守望她的行動。

「姊姊,另外這位是……呃……神秘女子。」

麗茲原本是打算向羅莎介紹身邊戴著兜帽的女性——斯卡塔赫,但又礙於衛兵的耳目,於是含糊地帶過,語末的聲音更是微弱得消失於風中。

「嗯,沒關係。我知道她的真實身分。我已經從比呂殿下的信中得知了。」

羅莎放開奧拉後,靜靜走向斯卡塔赫。

她一反剛才的態度,散發出沉穩冷靜的氛圍——不,應該說是明顯流露怒氣的身影,令在場所有人皆是噤聲不語。斯卡塔赫正是害麗茲受傷的元兇之一。知道箇中原因的人們,很輕易地就能推測出,羅莎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姊姊,等一——!」

麗茲作勢隔開兩人,但被羅莎一瞥後,立刻停下腳步。

斯卡塔赫則是一動也不動,只是默默等待羅莎接下來可能會有的動作。

然而——

「你就好好休息,不必太拘束。」

羅莎只說了這句話,接著伸手抱住斯卡塔赫。

「咦……」

雖然看不到斯卡塔赫的表情,但她表現出的動搖卻是一目了然。

(你的為人就是如此呀。)

由於年紀輕輕便喪夫,不得不扛起名列五大貴族之一的夫家,身為女性,卻得在男性社會中求生存。因此,她深知仇恨會衍生出什麼樣的結果,也清楚悲傷會帶來什麼樣的結局。

換句話說,這是羅莎她身為皇族的歉意。此時此刻,千言萬語對斯卡塔赫而言

都毫無意義。所以,她才會想以行動表達吧。

須臾後,終於放開斯卡塔赫的羅莎露出一抹沉靜的笑容。

「好了,氣溫愈來愈冷。我已經備好餐宴,快點進屋來吧。」

謁見儀式是在明天中午舉行,羅莎補充了這句話之後,便伸手比著宅邸入口,動作十分優雅地催促著眾人。

「姊姊,今天晚餐吃什麼?」

「呵呵,秘密。你就好好期待吧。」

「……我想吃甜食。」

「我當然也有準備了,而且是很多種,你儘管放心吧。」

羅莎接著轉身,面對一直到現在都還難掩驚訝的斯卡塔赫問道:

「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只要是熱騰騰的食物都好。」

「是嗎……那麼大家快點趁熱享用餐點吧!」

之後,羅莎斜眼望向比呂。

「你呢?」

「我和部下還有些事要談,你們先去吧。」

「知道了。要趁賽伯拉斯清空所有餐點之前過來喔。」

羅莎反手在身後揮了揮,便領著三名少女與一匹白狼進入屋裡。目送她們離去後,比呂回過身。

迦達、沐寧和馥金三人,正靜靜站在他的身後待命。順道一提,此趟旅程中,除了丘匹茲以外的奧拉近侍們也一起同行,不過他們是和特里斯一起住在布拿達拉家——也就是奧拉的宅邸。

「『獨眼龍』,我和沐寧也一起留在這棟宅邸戒備吧。」

「我明白了。那麼,你們就在院子裡紮營吧,這樣萬一有什麼情況時,才能及時因應。」

「遵命。」

站在迦達身邊的沐寧雖然一臉不情願,但似乎礙於迦達也在場,所以才不敢抱怨。比呂看到他的反應,不禁露出苦笑,同時望向馥金。

「馥金就睡在羅莎的宅邸里吧。」

「咦?不不不,我和大哥他們一起睡就好了。」

比呂知道馥金只是在逞強。儘管在弓術上,馥金自詡有著技壓男性的實力,但接連經歷了多場戰鬥後,她的疲勞一定也瀕臨極限了。而且,馥金又是個勤奮不懈的人。為了不想輸給男性,就算再疲憊,每天也不曾怠於鍛鍊,更不會仗著女性的身分,要求給予特別待遇,一切都只為了能隨時發揮出超乎實力的力量。因此,唯有這次希望她能好好休息,這也是比呂、迦達和她親哥哥沐寧的共同心愿。

由於比呂早就料想到她會拒絕,所以已經準備好適當的理由。

「我希望馥金能貼身護衛羅莎。」

「護衛嗎?」

「嗯。當今的大帝都,沒有一處地方稱得上是安全。刺客不管在哪裡現身都不足為奇。所以,我希望馥金可以確保羅莎的人身安全。尤其是容易鬆懈戒心的宅邸或是宴會場合。」

「……我明白了。既然賢兄都這麼說了,護衛的工作就交給我吧!」

「外頭的戒備推給哥哥,妹妹卻在屋子裡喝著溫暖的熱湯……這就是所謂的階級社會吧。真是讓人羨慕。」

沐寧一臉訕笑的表情,就像個想到什麼鬼點子的壞孩子一樣,出言捉弄起馥金。也許是察覺到哥哥態度當中的弦外之音,馥金一臉不耐煩地蹙起眉。

「賢兄是看中我的武藝,才會派我擔任護衛!哥哥若是不甘心的話,就換上女裝,穿梭在大街小巷試試看啊!」

「咦……那樣根本只是個變態吧?」

「哼!哥哥的存在本身就是個變態呀!居然喜歡捉弄妹妹,還真是個特殊的怪癖!」

「那麼,我這個變態哥哥也來公布一個妹妹的怪癖吧。我崇高的妹妹每天晚上都會偷看比呂大人的睡相——嘔噗!」

「要、要是你敢繼續說下去,我就揍扁你!」

「你、你明明已經揍下去了吧……」

「少囉嗦!」

比呂從正在鬥嘴——不,是從單方面猛揍哥哥的妹妹身上移開視線,走近一臉無言地望著兄妹兩人的迦達身邊。

「迦達,關於接下來的事……」

「嗯,什麼事?」

「我想請沐寧潛入中央貴族的宅邸。目標的宅邸有好幾間……名單我全寫在這張紙上了。」

比呂遞出紙條,迦達儘管身為部下,還是忍不住垮下嘴角,藉此表達自己的不滿。

「每間宅邸的戒備都相當森嚴。這麼做未免太危險了吧?」

「我只是希望沐寧留下一些侵入者的足跡就夠了——雖然如此,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生命危險就是了。」

「什麼意思?」

「你應該知道吧?中央貴族當中,也有許多對庫羅涅家心懷不滿的人。」

「嗯,光是看到剛才民眾的抗議活動,就能想像貴族當中會有不滿之人也是當然的。」

「那麼,如果只有不滿庫羅涅家的貴族宅邸遭人侵入的話,你認為會如何呢?」

聽到比呂的說明後,迦達隨即意會過來,一臉愉悅地加深笑意,並伸手接過紙條。

「你是想誤導那些貴族,讓他們以為庫羅涅家是在提防自己是否背叛吧?」

「沒錯,那張紙上寫的名單,都是目前曾對庫羅涅家大吐不滿的中央貴族——簡單來說,如果只有這些貴族陸續遭人入侵的話呢?」

「原來如此。還真是個有趣的點子。我明白了。我會交待沐寧。」

另外——迦達接著說道:

「我又該做什麼呢?」

「先靜待往後的發展再決定吧。到時會有許多事得勞煩你出馬。等時機成熟後,我再詳細告訴你吧。總之,今天就請你先專心戒備。」

「知道了。」

之後,比呂轉頭面向還在與沐寧鬥嘴的馥金。

「馥金,差不多該進屋去了。」

「是!別理哥哥了,我們快進屋吧!」

馥金投以開朗燦爛的笑容,接著臉色一變,像是威嚇一般,對著哥哥沐寧露出雪白貝齒。沐寧也不甘示弱地回以鬼臉。

看著兩人的互動,比呂不由得露出苦笑。

「哈哈……那麼就走吧。」

之後,比呂又再面向迦達他們開口:

「迦達、沐寧,之後就交給你們了。」

隨後又再補充一句「等一下會替你們送飯過來」,比呂便帶著馥金進入宅邸。

*****

比呂與馥金一進入屋內,便被傭人帶往餐廳。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鋪上白色桌巾的圓桌——餐桌上排滿了許多餐具。此外還有美麗的花卉為桌面增添情調,燭台的火光搖曳生姿。

女性們正坐在點綴著精細裝飾的椅子上。

沒有上位。所有人平等地面對面而坐,這正是圓桌的好處。

正當比呂煩惱著應該坐在哪裡時——

「你就坐這裡吧。」

羅莎指著自己與麗茲中間的位子。

不過,這次還有同行者——馥金。比呂以眼角餘光看了一眼馥金,由於她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餐會,果不其然,只見馥金的眼神慌張無措地游移,臉上寫滿了困惑。

此時——

「馥金過來這裡吧。」

如此溫柔說道的是麗茲。

麗茲白皙、纖長的手指,比著擺在她和奧拉之間的椅子。

「……」

一臉緊張的馥金邁開步伐。任誰都看得出她已經緊張到全身僵硬了。大概是看不下去吧,麗茲又再開口:

「不必在意繁文縟節,儘管愉快地用餐吧!」

「唔,麗茲大姊頭……謝謝你!」

「好了,快點坐下吧。我已經餓扁了,等不及要開動了。」

「是!」

聽見麗茲半帶玩笑的催促後,馥金輕笑出聲,連忙入坐。

「那麼,開始用餐吧。」

確認人都到齊之後,羅莎拍了拍手。

隨即,通往廚房的門被打了開來。

傭人們手上端著豪華料理,從門後魚貫進入餐廳。

「為了這一天的宴會,我還特別請人從各地送來當地名產呢。」

羅莎自豪地說著。

「這是什麼……」

馥金瞪大雙眼,驚奇地看著眼前陌生的食物。

「嗯,真是豪華呢。看起來好好吃。」

原本貴為王女的斯卡塔赫同樣發出驚嘆,咕嚕地咽了一下口水,眼神閃閃發亮。

「也有賽伯拉斯最喜歡的羊肉喔。我等一下切給你。」

麗茲對著坐在腳邊的賽伯拉斯說道。一旁的奧拉則是動作熟練地將餐巾圍在脖子上,以免弄髒衣服。

(啊……這幅景象總覺得好眼

熟呢……)

比呂想起了「地球」的家庭餐廳。而奧拉正好讓他聯想到闔家用餐的家庭,小朋友坐在兒童座椅上的情景。如果說出口的話,奧拉一定會鬧脾氣,於是比呂閉口不提,默默看著陸續擺滿桌面的餐點。

「那麼準備都就緒了……」

當傭人們把餐點都端上桌後,羅莎單手稍微舉起紅酒杯。

「首先誠摯感謝精靈王,謝謝祂庇佑大家可以平安無事地齊聚於此。同時,也將戰勝德拉路大公國的捷報傳達給葛蘭茲十二大神吧。」

其他人聞言後,也跟著端起擺在各自面前的水或酒,高喊「乾杯」。

開場的「乾杯」結束後,大家便開始享用起喜愛的料理,讚嘆著餐點的美味,女性們也跟著打開話匣子。在眾人的歡騰喧譁聲中,羅莎悄悄將臉靠近比呂耳邊。

「我接獲報告,庫羅涅家似乎有不軌之舉。」

比呂一聽到這幾個不祥的關鍵字,原本舀湯的銀制湯匙停在半空。

之後,他將湯匙靜靜放在餐盤上,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羅莎。

「喔……他們做了什麼呢?」

「聽說庫羅涅家正全力從各個城市召攬年輕人,很可能正在進行什麼詭計。」

「我目前可以想到的就只有一件事。」

「而且,最近這幾周,還緊急向城裡的鍛冶店追加大量的裝備訂單。」

「知道他們是想對付誰嗎?」

「在我猜想,他們並不是要針對誰。很可能只是想藉此威脅皇帝陛下。」

大概只是為了因應萬一被迫究在費爾瑟的惡行時,所事先準備的保險之策吧。只是,開始準備的時機實在太早了。如果是一開始便預測到的話,倒還另當別論,但若只是為了避免被究責定罪,大可沒必要採取整頓軍備來威脅皇帝如此強硬的手段。

(那麼就是為了那件事吧……)

因為武斯特子爵亡故而收歸皇帝直轄的那塊領地——崔伊特。在比呂出發征討德拉路大公國之前,聽說被轉讓給無派系的中央貴族馬爾克家。儘管庫羅涅家請求重新審議,皇帝卻不予理會,因而加深了兩者之間的鴻溝。

「據我推測,應該是因為崔伊特的事吧……對嗎?」

「嗯,沒錯。畢竟那裡同時也是貿易的要衝啊。以庫羅涅家的立場來說,崔伊特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想取回的重要領地。」

羅莎接著開口:

「我猜明天的論功儀式上,他們一定會全力出招吧,只是,我認為皇帝陛下絕不會答應,因為他的目的就是想藉此削弱庫羅涅家的力量。」

「如果一切真的能如願就好了……但會那麼順利嗎?」

「若能削弱庫羅涅家的力量,剛好正中我方的下懷,不過之後的發展就難以預測了。」

羅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雙臂環抱在胸前,表情顯得凝重。

「雖然皇帝陛下企圖使庫羅涅家步上凋零,以便讓馬爾克家成為中央貴族的新龍頭,但縱使他們真的躋身成為五大貴族之一,恐怕也不會擁護你或麗茲吧。因為他們會選擇效忠我。」

其理由就在於——比呂的身後早有東方貴族的支持。而經過了德拉路大公國一戰後,麗茲身後有比呂作為最強後盾,這一點更是眾所皆知。

「不過可以斷言的是,目前馬爾克家還不至於與我方為敵。總之也只能先靜觀其變了。」

因為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有西方貴族擁護,瑟雷涅第二皇子則握有北方貴族的支持,兩者都沒有外人介入的餘地。那麼,就只能將目標轉向其他皇位繼承者,偏偏相較於比呂或麗茲,其他人的繼承順位遠遠墊後。順位較前的還有前任皇帝的外甥,不過以現況來看,對方什麼時候會壽終正寢都很難說。此時,比呂不經意地閃過一道疑問,他開口:

「這麼說來……現任皇帝有沒有弟弟呢?」

如果有的話,那麼他的存在將是一大阻礙。

「沒有。」

羅莎如此斷言。現任皇帝過去曾有五位哥哥,但每個人都因為意外事故或疾病去世了。

「當然了,大家都曾經質疑現任皇帝。只是又苦無證據。」

每起事件都是發生在皇宮內,而且在那當下,現任皇帝一定都不在場。因此,也有人懷疑他雇用殺手的可能性,但立刻便洗刷了清白。

由於當時現任皇帝的身後並沒有擁護他的派閥,所以眾人判斷,毫無力量的他根本不可能進行如此龐大的計劃。

(真是引人猜疑的往事呢……)

五名兄長全部死亡。儘管隱瞞得很好,不過可以肯定絕對是現任皇帝下的毒手,只是他究竟是怎麼辦到的?雖然比呂很感興趣,但事到如今,再去鎖定兇手也沒有意義了。

(不過,最好還是能捉住他的把柄。希望在謁見時,他可以露出一點馬腳就好了。)

只要到了明天,與皇帝本人面對面——不管再怎麼防備,他的企圖一定還是會顯露出來。

此外,也能順便知道未來將會竄起的新貴族馬爾克家的底細。

「將會出席明天論功儀式的有哪些貴族,你知道嗎?」

「最近傳聞滿天飛的馬爾克家和庫羅涅家,確定都會參加吧。另外,統整南方貴族的五大貴族之一——穆茲克家的當家,暫且也有表明將會出席。」

「表明?」

論功儀式即使不必特別表明,也能自由參加。更何況如果出席者是五大貴族之一穆茲克家的當家,被拒絕的可能性可以說是零吧。

羅莎不置可否地聳聳肩,啜飲了一口紅酒後,吐出一道沉重氣息。

「……他只是想藉由引人揣測的發言來使對手陷入混亂,趁機攪局罷了。穆茲克家的當家是個十分狡詐陰險的男人。在我看來,他應該是不會參加的,不過,一旦露出破綻,就會被他一口氣生吞活剝,所以謹慎提防點總是好事。」

而且比起他——羅茲停頓了一下,又再開口:

「最應該嚴防的是瑟雷涅第二皇子。他帶領了大批部下,浩浩蕩蕩地抵達大帝都了。」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北方銀狼開始行動了。比呂聽到這件事後,內心實在難以維持一貫的平靜,但在無法掌握對方真正目的的當下,也只能靜觀其變了。

這股由胸中深處湧現的情感——並非焦躁,而是喜悅。

「喔……事情變得愈來愈有趣了。」

瑟雷涅第二皇子究竟是發生了何種心境變化?他明明曾說過對皇位繼承權之爭沒有興趣。

「火藥味愈來愈濃了。」

羅莎說道。

「因為瑟雷涅第二皇子率領了兩萬大軍來到大帝都呀。」

至於南方貴族帶來的軍隊人數則是一萬上下。羅莎率領的東方貴族則有八千兵力同行。而西方貴族這次並沒有前來大帝都。

「……因為西方已經沒有餘力了吧。」

奧拉以白布擦拭了一下沾滿肉脂、油油亮亮的嘴唇後,插入兩人的對話。

「西方目前的情勢十分嚴峻。光是要鞏固派閥就已經夠吃力了。」

羅莎向奧拉投以同情的眼光。

「……嗯。明斯特家的向心力可以說是降至谷底了吧。」

所幸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繼承順位排名第三,勉強還能藉此拉攏派閥,但萬一他被踢出皇位繼承之爭,西方貴族勢必將會頓時瓦解吧。明天的論功儀式,西方貴族應該不至於遭到批判,但往後可得更加步步為營才行。對比呂的計劃而言,若是西方貴族現在就垮台,那才是傷腦筋。

「總之,應該優先對付的是庫羅涅家。」

首先必須先擊潰最多腐敗貴族隸屬的中央貴族。正因為他們也有自知之明,所以才會出現許多可疑舉動吧。在論功儀式上,一旦被追究責任時,很有可能真的發動原本只是為了恫嚇而召集的兵力。

「所以,皇帝陛下在召集貴族們時,對於同行兵數,才會沒有設限。一切都是為了防範萬一庫羅涅家——做出了最壞的選擇時所做的準備。」

提防中央貴族起兵造反……然而,有必要非逼得他們走上這一步不可嗎?或許皇帝是仗恃目前民心向著自己,一定很快就能鎮壓住叛亂,可是對比呂而言,無關乎規模大小,所有內亂他都想極力避免。

不過,皇帝這次似乎是真的鐵了心了。

比呂望向羅莎,在她的眼神中,有的多是放棄般的無奈。

「據我推測,到時中央貴族可以動員的兵力約莫五萬左右,不過,如果是在你入籍皇家之前的庫羅涅家,最多大概可以動員到超過十萬大軍吧。」

「只要他們召集到五萬以上的兵力,那麼其他勢力除非聯手合作,否則根本不是對手。」

唯有將聚集於大帝都的所有貴

族兵力加總起來,在戰力上才足以與其抗衡。

「就算中央貴族真的造反,大家恐怕也不會聯手。」

羅莎直言。比呂也持同樣的看法。

所有貴族都想要趁機拉抬在皇帝心中的好印象。每個人絕對都只想獨占功勞,要談合作根本是痴人說夢,最糟的情況,還可能會被各個擊破。

儘管如此,皇帝肯定還是會一意孤行地設法架空庫羅涅家吧。

否則,他應該會限制貴族們的兵員數才對。

「不管怎麼樣,一切就等聽完明天皇帝陛下的旨意後,再做打算了。」

羅莎品酩著紅酒,輕笑出聲。

「無論會演變成什麼樣的事態,除了庫羅涅家以外,其他各路人馬也都已經做好萬全準備。葛蘭茲大帝國的基盤,可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動搖啊。」

羅莎堅定地說道。然而,真的是如此嗎?比呂對此則是抱持懷疑。

如今,各方的欲望心機錯綜交雜,貿然做出這樣的判斷,恐怕太過危險。

再也沒有比政治更加醜陋的事物。縱觀古今,毀滅一個國家的,永遠都是內部之人。

一旦庫羅涅家沒落後,凱爾海特家自然會成為下一個標靶。

因為凱爾海特家握有比呂與麗茲這兩名皇位繼承者。

(更得注意的是,也不排除可能會有來自外部的暗箭。)

多加提防總是好事,只是該怎麼防範從暗處伸來的魔爪呢?

比呂在心底暗自思忖著,同時繼續享用滿桌的料理。外頭的夜色兀自深沉。

*****

用完餐後,比呂便回到安排好的房間。

女性們現在正和樂融融地一起去洗澡,房裡只剩比呂一個人。

他走近窗邊,借著明亮月光,取出一本書。

那是名為《白之書》的書籍。

記述著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的生平。

書中寫到,晚年的他——終日與孤獨、悲傷為伍。

「……如果我當初留下來的話,你是否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若是比呂沒有返回「地球」,一直效忠亞堤鄔司的話,他或許就不會苦於孤獨,不會感到悲傷了吧?當比呂這麼想時,內心只有湧現無限的後悔。

「……」

明明沒有開窗,房間內卻掠過一陣微寒的冷風。

每翻過一頁,襲卷胸口的唯有悲傷。

——這裡可不會有快樂的結局。

拯救世界脫離魔族魔掌的亞堤鄔司——他背負著第一代皇帝身分所走過的人生,實在難以說是一帆風順。阻擋在他目標前方的是人族之間的紛擾、嫉妒以及戰爭。

即使達成目標後,等待他的也只有終其一生征戰沙場的日子。

「……實在太沒道理了。」

為了消弭戰爭而努力不懈,最後換得的結果卻是如此,亞堤鄔司的苦心根本全都白費了。

「我們當初奮力打倒魔族,殷殷盼望的可不是這樣的未來啊。」

比呂闔上書,懊惱地握緊拳頭。

此時,因為受傷而無法洗澡的賽伯拉斯發出悲傷的低鳴,緊貼在比呂的腳邊撒嬌。

「我沒事。」

比呂低喃道,並伸手輕撫賽伯拉斯的頭。

就在這時候——

「為什麼姊姊的胸部那麼大呢?」

「我反而才想問,為什麼明明是姊妹,麗茲的胸部卻那么小呢?」

「要是我知道原因,就不必這麼煩惱了!」

外頭走廊傳來麗茲與羅莎的聲音,比呂連忙將《白之書》收進「黑椿姬」里。

不久,姊妹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房間前方,接著連門也不敲地直接打開房門。

「喔,你還醒著啊……?」

發現站在窗邊的比呂后,羅莎發出一聲驚呼。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哎呀,什麼嘛,還以為你已經睡了呢。」

羅莎「哈哈」地發出兩聲乾笑,並在一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對於羅莎欲言又止的發言,比呂不禁感到疑惑,同時望向另一名訪客。

「……那麼,麗茲又是為什麼過來這裡呢?」

「嗯——就是啊……」

麗茲扯開一道曖昧不明的笑容,接著整個人飛撲到床上。

看見兩人奇怪的反應,比呂環起雙臂,不解地偏過頭。

此時——

「太太,我替您送紅酒來了。」

「好,放在這裡吧。」

「那麼我先告退了。」

傭人動作伶俐地行完禮後,便退出房間。

「嗯,辛苦了。」

羅莎目送傭人離去後,隨即打開紅酒,在玻璃杯里注入紅色液體。

她細細品味著紅酒的香氣,同時臉上泛開一抹和煦的笑意。

「麗茲,你打算磨蹭多久?」

聽見羅莎溫柔的語聲,伏趴在床鋪上的麗茲,肩頭微微顫動了一下。

「如果有什麼話想說,就趁現在沒人打擾的時候快說吧。」

「……嗯。姊姊,謝謝你。」

受到羅莎的話所鼓舞,麗茲在床上坐起身。

「那個……比呂,我有話想跟你說。」

麗茲的視線才一對上比呂,隨即又一臉尷尬地別開目光,她緩緩開口:

「我想追究父皇大人的責任。另外,也要說服他訂下費爾瑟的援助協定。」

之後,麗茲以寄宿著強烈意志的紅色眼瞳凝望比呂。

「我知道比呂為我付出許多努力。一旦得罪父皇大人,至今所做的一切或許都會付諸流水。我也曉得如此一來,可能危及姊姊和比呂的立場。可是,儘管如此!也不能放任不理!」

「麗茲……你……」

「不、不行嗎?」

麗茲大概是以為自己惹得比呂不高興了,偏著頭小心翼翼地打探比呂,那副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好一會兒,比呂只是一臉驚訝地望著麗茲,驀然間,不禁好奇羅莎會有什麼反應,於是轉頭望向她。只見羅莎神色愉悅地啜飲了好幾口紅酒。

她大概是很欣慰,麗茲終於開始憑著自己的想法往前邁進了吧。

當然,比呂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情。

於是——

「……當然可以。」

「咦——真的嗎?」

「不過,你的話還沒說完吧?全部告訴我吧。」

既然她會導出這樣的結論,就表示她另外也思考了許多事吧。

「唔,嗯。」

麗茲一臉緊張地反覆了幾次呼吸後,舉起用力握緊的拳頭抵在胸前,繼續接下去說道:

「那麼……關於庫羅涅家……」

首先要好好追究庫羅涅家在費爾瑟所犯下的罪行,逼他們支付用來復興費爾瑟的資金。另外也要代替那些戰爭孤兒和因傷失去勞動力的人們向庫羅涅家求償。到時,正殿一定會爭論不休、吵成一團吧。再趁著混亂,要求皇帝向費爾瑟道歉。

「縱使無法消除葛蘭茲大帝國的罪過,至少也能稍微取得費爾瑟人民的原諒。」

「原來如此。可是,皇帝陛下絕對不會答應的。」

「嗯,這樣也無妨。我本來就不奢望他能當場做出決定。所以,趁著論功儀式被打亂時,我也打算向父皇大人諫言,請他剝奪處決費爾瑟王家的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的皇位繼承權。」

「那麼追究皇帝責任一事,你打算怎麼做呢?最後恐怕只會不了了之喔。」

「這樣也沒關係。因為我相信,這件事一定會在人民之間傳開來的……首先呢,我只是想要取得曾經要求皇帝道歉的事實就好。」

也就是利用輿論的力量。

就像比呂為了能將庫羅涅家定罪而利用人民的聲音一樣,麗茲也打算以百姓作為後盾,逼得皇帝不得不道歉。

儘管還有思慮不周的地方,但不失為好辦法。

趁著對方動搖時,丟出另一道難題,藉此讓對方陷入更加糾結的混亂之中,使其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真虧麗茲能想出這樣的計策。而且,麗茲的提議和比呂的想法大致相符。

「這個辦法很不錯。就讓我幫你吧。」

「呵呵,看來我的妹妹真的長大了呢,姊姊很高興喔。」

羅莎也卸下了擔憂,大力稱讚麗茲。似乎是有些醉意了吧,她的雙頰染上兩抹嫣紅。

「真的可以嗎?」

「嗯,你儘管隨心所欲地放手去做吧。」

以王座為目標的人,就應該如此。

要領導一個國家,就必須要有靈

活的思考與堅定的意志才行。

(……真是令人驚艷的成長。)

這麼一來,即使只有她一個人,也不會有問題的。

不——她並不是一個人。

羅莎、奧拉、特里斯以及賽伯拉斯,她的身邊還有許多同伴。

現在的麗茲,已經和遇見比呂之前的她完全不同了。

(這下……就沒問題了吧。)

比呂認為應該儘早進行自己的計劃了。

「當麗茲要求皇帝陛下道歉時,我也會出聲附和你的意見。」

如果是有東方貴族作為靠山的現在,假若是建立了卓越功績的現在,一定沒問題的。

「我知道了。」

大概是由於自己的計策得到認同而雀躍不已吧,麗茲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容。

比呂不禁有些眩目地眯起眼注視麗茲,同時伸手探向收在「黑椿姬」底下的《白之書》。

(如果是她的話……)

如果是麗茲的話,一定可以守住亞堤鄔司的歷史(榮耀)吧。

——那一晚,比呂有了如此的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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