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炎姬一展身手的舞台(1/2)
宜人的晨曦從窗戶灑落室內,鳥囀聲愜意地輕撩著耳膜。
此時,一道劃破平靜氛圍的不祥音色迴蕩於半空。
陣陣的氣壓層層交疊,鮮明劇烈的火花四迸,最後伴隨著喊殺聲消失於天際。
不祥的巨響取代了鬧鐘,比呂從黑暗中逐漸轉醒。
「天亮了嗎……」
比呂將雙腳從床上伸向地面,接著站起身。
期間,他揉了揉還帶有幾分睡意的眼角,一滴淚水正好落在他的指尖。
「…………」
比呂泛開一抹苦笑。看來自己又做了同一個夢。
像是要甩開惡夢似地,比呂反覆搖了搖頭,之後走向可以眺望中庭的窗邊。
『還沒結束呢——!』
『盲目突擊,你是不是搞錯匹夫之勇和勇氣的差別了?』
隔著玻璃的另一端,可以看見傷勢尚未痊癒的麗茲正和斯卡塔赫於中庭鍛鍊。
中庭的四方林立著貴族的宅邸,中央設有一座噴水池。圍繞在噴水池四周的花圃里,種植著色彩鮮艷的花草。而更外圍的地方,則栽種了許多矮樹。
在人工打造出的大自然中勤奮鍛鍊的兩人——斯卡塔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槍術,將麗茲玩弄於股掌;另一方面的麗茲或許是因為剝落的指甲仍在作痛,因此赤手空拳縱身躍到斯卡塔赫面前,發動攻擊。雖然是赤手空拳,但畢竟麗茲擁有「炎帝」的「天惠(格拉爾)」——「怪力」,若是被打中,可不只是皮肉傷而已。
『唔!光是拳壓,就讓我差點失去意識了!』
因此,斯卡塔赫也是拿出全力因應這場模擬戰。
而奧拉則是坐在兩人附近的樹蔭下看著書。
「一大清早的,你幹嘛像個垂暮的老頭子啊?」
如此說著的羅莎,輕柔地倚靠在正眺望中庭風景的比呂背上。
「因為麗茲的成長而感到落寞嗎?」
「這是個好徵兆呀。」
「是嗎……我就有點落寞呢。該說是雛鳥離巢嗎?真是難以形容呢……」
羅莎越過比呂的肩膀,用半是喜悅半是落寞的眼神望向麗茲。
看著正一步步成長的麗茲——
「我想將計劃提前。不久之後,我希望你將擁護對象,從我換成麗茲。」
「這樣真的好嗎?」
「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比呂說完後,隨即感覺背上的重量消失了。同時,柔軟的觸感也隨之退去。
「即使如此,未來一旦民意轉向,我還是會再回頭纏著黑皇子喔。」
聽見羅莎這番出乎意料的發言,比呂不由得回過頭——
「而且,我想要你的孩子這道念頭也依舊沒有改變。」
羅莎雙手抵著牆壁,像是要封住比呂的去路似地——接著,端正的臉龐慢慢靠近。然而,充滿魅惑的濕潤雙唇掠過比呂的臉頰後,移向他的耳畔。
「你絕對逃不了的。」
夾帶著妖冶氛圍的聲音、蘊含著挑逗的吐息,輕撓比呂的耳朵。
面對羅莎的舉動,比呂回以一抹苦笑,接著聳了聳肩。
「在審罪之後,全力設法架空庫羅涅家,此外,剝奪休特貝爾皇位繼承權一事,也要同步進行。」
「明白了。不過,其他五大貴族該怎麼辦?」
「北方貴族的夏論家——瑟雷涅第二皇子的派閥相當團結,並不是三兩下就能擊垮,目前最好還是先置之不理。等到東方貴族取得力量後,再正面突破也不遲。」
「嗯,西方貴族則是無須擔心吧。他們註定終將自然淘汰的。因為在這場權力鬥爭中,他們將會率先出局。」
「不,如果他們提早退場,我也很傷腦筋,還是稍微插手一下比較好。不過,我也和你一樣,並不擔心西方貴族。」
剩下的南方貴族穆茲克家,如果可能的話,比呂希望能將他們拉進己方的陣營。
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就位於南方。萬一遭到攻打,雖然不至於不堪一擊,但終究難以抵抗的。更重要的是,麗茲和比呂的據點是在貝爾克要塞。
羅莎聽完比呂的這番說明後,將頭倚向比呂的頸間輕蹭。
「要是失去貝爾克要塞,你就來東方吧。我隨時都很歡迎你。」
羅莎說得很輕鬆,萬一到時候,東方貴族被其他三方圍攻的話,只會讓麗茲離王座愈來愈遠。因此,務必得避免這樣的發展,再說,如果所有焦點全都轉向東方,實在太過危險了。
「因為還有聯邦六國這個可怕的存在啊。他們絕對會趁亂使出什麼詭計。」
負責阻隔聯邦六國的防線正是西方貴族,只是憑西方現在的戰力,根本抵擋不了六國的攻擊。若是西方貴族潰敗,中央恐怕會一舉淪陷。而且,另外還有許多國家企圖染指葛蘭茲大帝國。
長達千年的歲月累積出難以數計的怨恨,如今各國正迫不及待地期盼一吐怨氣。其中地處葛蘭茲大帝國南方的里菲泰因公國、其鄰國休太峴共和國以及聯邦六國,若是聯手進攻西方與南方的話,到時可就別談什麼王座了。
葛蘭茲大帝國勢必將面臨存亡危機。
「與聯邦六國的戰爭果然是不可避免了嗎?」
羅莎的神情中難掩憂忡,比呂則是淡然地點頭。
正因為如此,比呂才會希望儘可能拉攏統領南方的穆茲克家加入己方陣營。
之後,除了必須提升麗茲發言的影響力,同時也得增強國力,接著再慫恿皇帝向聯邦六國開戰,全力迎向勝利。而最終目的便是將一切責任推到皇帝身上,把他從王座上拉下來,讓麗茲坐上王位。
由於得避免被認為是篡位者,因此,表面上必須打點得像是民心所向一樣。
「所以,羅莎現在應該做的就是使皇帝的信用掃地。等時機一到,務必一舉定出輸贏才行,所以希望你先操弄輿論。」
「呵呵,這可是我的拿手戲。」
儘管交給我吧——羅莎自信滿滿地點頭應允。
此時——
『比——呂——!』
麗茲透過窗戶看到比呂已經起床,便出聲呼喚他。
『早安——!比呂也快點下來吧!一起來鍛鍊!』
「喔,黑皇子,這可是我們皇女殿下的要求喔。」
「那可得趕快過去才行呢,以免惹得她不高興。」
比呂朝著向自己出聲道早的麗茲揮了揮手,同時轉身走向門口。
「羅莎也要一起來嗎?」
「我先睡個回籠覺,醒來再過去吧。」
羅莎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彎身坐到床上。
「我知道了。那麼待會兒見了。」
比呂將手舉在身後揮了揮,接著便加快腳步,準備去找麗茲她們。
「賢兄,早安!」
一來到走廊,馥金正等在外頭。她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散發出的氛圍,有如太陽一般令人眩目。她應該是為了護衛羅莎,才會在走廊上待命吧。
「你就進到房間裡護衛吧,這點小事,羅莎不會有怨言的。」
「不、不了,反正一有什麼可疑狀況,我馬上就會發現……」
馥金的態度莫名地見外……而且,眼神近乎反常地飄忽游移。
是不是有什麼理由呢……如此想的比呂開口詢問:
「你和羅莎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嗎?」
「咦?什、什麼事也沒有!」
怎麼看都知道絕對發生了什麼事。比呂雙手叉腰,嘆了一口氣。
「如果影響到工作,我也很傷腦筋。所以可以的話,希望你老實告訴我。」
萬一羅莎遭遇什麼不測,一切就太遲了。必須趁著還能解決時及早處理,以免後悔莫及。
好一會兒,馥金遲遲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最後像是認命似地垂落肩膀。
「我實在不擅長與她相處。」
「不擅長與她相處?」
執行任務時,向來不會夾帶私情的馥金,很難得地居然會端出這種理由。
「是的,昨天……我們一起去洗澡,那時候她一直揉我的胸部。」
比呂聞言,深深嘆了一口氣,伸手抵在額頭上,仰望著天花板。
不必全部聽完,就能大概推知情況。畢竟兇手可是那個性騷擾魔女。她一定是不顧馥金的反感,不停強摸她的胸部吧。對方愈是反感,就愈能挑起她的嗜虐心。而更大的原因是,她最喜歡美麗、可愛的東西。即使對象換成人類也一樣。
「算、算了,她那個人偶爾會有孩子氣的一面……你別在意。」
除此以外,比呂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安慰。腦袋完全
浮現不出任何詞彙。
「再說了,若來的是熟練的殺手,對方一定會隱藏氣息。考量到這一點的話,還是待在身邊顧守比較好吧。」
「唔……」
馥金糾結地思忖。她大概正把任務與自我犧牲放在天秤兩端估量著吧。
「這、這一切都是為了賢兄!我會好好執行任務的!」
馥金無力地垂下頭,踏著沮喪蹣跚的步伐,一臉不甘願地伸手握住門把。
「打擾了!」
馥金朝氣十足地打完招呼後,一鼓作氣走進房內。
「喔,我剛好缺個抱枕呢。你就代替比呂殿下讓我抱著吧。」
「咦?不要啊——!」
比呂不禁在心底向馥金道歉,同時決定當作沒聽見,轉身背過房門離去。
*****
比呂來到中庭時,麗茲正仰躺在草皮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口呼吸。
斯卡塔赫則是坐在一旁的花圃磚瓦上。
她拿著毛巾,毫不矯作地擦拭著汗水,同時——
「比呂大人,早安。今天也是好天氣呢。」
開口向比呂道早。
「啊,嗯,早安。那麼誰輸誰贏呢……」
「不用問也知道。」
比呂聞言轉過身,奧拉正站在他的身後。
「……早安。」
「奧拉,早安。」
回應寒暄後,比呂再次望向倒在地上的麗茲。
不久前的戰役中所留下的傷口正逐漸消失,如今已經不怎麼明顯。
背部等身體各處的撕裂傷,也只剩下淺淺的疤痕。即使尚未完全復原,麗茲痊癒的速度,也早已遠遠超乎一般人了。這都要歸功於「炎帝」的加持吧,只是偏偏唯有指甲長得特別慢,所以當麗茲起身時,臉龐有一瞬間因為疼痛而皺起,但她隨即對著比呂綻開爽朗的笑容。
「比呂!你終於來了!陪我過招吧!」
「不了,你還是多休息一下吧。」
看著全身活力十射的麗茲,比呂不禁流露一抹無奈。
更重要的是——
「雖然我剛才只有站在樓上看,不過你的動作和過去比起來,有著天壤之別喔。」
「可是我的傷勢才剛剛復原耶?」
才沒這回事呢——麗茲搖搖手,苦笑地回應。
「和之前在費爾瑟交手時相比,真的幾乎沒有破綻。簡直判若兩人呢。」
斯卡塔赫也出聲同意比呂的話。
(那麼,果然不是我的錯覺。)
麗茲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呢?包括昨天晚上的事也是,比呂相信,她一定在曹爾瑟掌握了某項契機吧。
「感覺意志十分堅定、一心不亂。每一擊都強而有力。攻勢中夾帶著令人震懾的覺悟。要是你的手沒有受傷,並且今天是持劍對戰,輸的人或許會是我。」
聽到斯卡塔赫如此稱讚自己,麗茲只是羞紅了雙頰回應:
「你多心了,多心啦!」
麗茲像是要掩飾羞怯一般,胡亂揮舞著雙臂,並將視線移向奧拉,想要尋求她的附和。
「對吧,奧拉也是這麼覺得吧?」
「嗯……我不太清——唔!」
微微偏過頭的奧拉,冷不防被麗茲握住手腕,並一把拉進懷裡。
「你、你也是這麼認為吧?只是斯卡塔赫多心對吧?」
麗茲的舉止相當可疑,她伸手不停搓揉奧拉的頭。
奧拉一臉不耐煩地抬頭看著麗茲。
「……好痛。我要求你立刻放手。」
聽見奧拉的不滿抗議——
「怎麼可能!我明明只是輕輕摸啊!」
「唔咕!」
麗茲卻完全忘了自己可是擁有一身怪力,她畫圓般地搓揉著奧拉的頭。
再這麼下去,奧拉的脖子恐怕會被扭斷吧。
「對、對了,去吃早餐吧,大家一定都餓了吧?」
比呂臨時想出一道提議,斯卡塔赫一聽完,便立刻站了起來。
「說得也是。經過剛才的激烈較量,我肚子正好餓了。」
「那麼,鍛鍊就到此為止,一起去吃飯吧!」
麗茲也大表贊成,同時放開了奧拉。
「……真搞不懂她。」
奧拉一臉不滿地伸手按著疼痛的脖子站起來。
四個人一起朝餐廳走去。
*****
一行人抵達餐廳時,羅莎早已經就坐。
而坐在她身邊的馥金正眼泛淚光、緊抿著雙唇,整張臉紅通通的。
「唔……我又被揉了……明明就連賢兄都還沒揉過耶……」
比呂當下判斷,最好還是別去過問理由。
可以確定的是,她很盡職地完成了護衛的工作。
「………嗯?」
就在不遠處,多出了一張昨天還沒有的圓桌。
特里斯、迦達和沐寧三名男性,正圍著桌子而坐。
難怪剛才在中庭時沒有看到他們,比呂這下恍然大悟。
話說回來,明明才隔了一天,比呂卻對他們三人感到一股莫名的懷念。
「各位早安。」
基於這個理由,比呂開口打招呼的同時,腳步也理所當然地走向他們。
然而——
「比呂是坐這桌喔。」
麗茲從比呂身後捉住他的手臂,並以可怕的怪力,硬是將他拉到女生堆里。
「好了,那麼就開始用餐吧。」
就和昨天晚上一樣,當羅莎一拍手,傭人們隨即陸續送上餐點。
「今天的審議一定會非常熱鬧吧。」
羅莎樂不可支地輕笑出聲,轉頭望向麗茲。
「唔?怎麼了?」
麗茲大概是真的餓壞了吧,她大口啃著雞翅,一臉不解地偏過頭。
羅莎似乎是認定麗茲現在一定很緊張,所以當她看到麗茲那出乎預料的反應後,不由得瞪大雙眼。
「……我們家的皇女殿下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呢。你真的成長了,變得更堅強囉。」
羅莎以手背輕掩嘴角,噙著滿臉笑意,慈愛地凝望著妹妹。
「話說回來,在審議結束前,我該做什麼嗎?」
斯卡塔赫拿著一根竹串指向比呂,上頭插著切成丁的肉塊。
「能不能請你跟迦達他們一起留在宅邸看守呢?」
「這有什麼問題。我還以為你會叫我去取回一、兩個敵對派閥的首級呢。」
的確,憑她的實力,一般人根本不是對手,只能乖乖成為「冰帝」的餌食。不過,若是這麼做的話,鐵定會引發戰爭。
「過不了多久,戰火便將點燃。在那之前,就靜靜地等待吧。」
「我明白了。如果需要我的長槍,儘管隨時開口。無論敵人是什麼來歷,我都會將其貫穿的。」
斯卡塔赫咬了一口肉後,滿臉幸福地說道。
「這麼說來……羅莎,其他貴族們目前情況如何?」
「似乎都已經前往皇宮了。我們應該是最後到的吧。」
瑟雷涅第二皇子與之前行蹤成謎的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好像也都到了。
「那麼吃完早餐後,就立刻動身吧。」
「這樣或許比較好。沒必要因為遲到而無謂地增加敵人嘛。」
羅莎說完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事,她停下用餐的手。
「另外,南方貴族似乎缺席了。根據部下回報,會場裡看不到任何南方貴族的人。」
「無妨。這次的對手並不是他們,而是中央貴族啊。」
沒錯,引頸期盼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可以將庫羅涅家狠狠踹下馬的時機終於來臨了。
(就是他們害葛蘭茲大帝國步上腐敗。沒必要手下留情。)
*****
正殿裡。支撐天花板的柱子底下,聚滿了有如過江之鯽的大批貴族。
除了羅莎以外,休特貝爾第一皇子與瑟雷涅第二皇子同樣身列其中。而更受到矚目的是,被稱為五大貴族的五門大公家,當中的三家也現身會場。
若是加上他們帶來的隨行部下、以及想趁機討好他們的中小貴族,人數不下兩百人。
中央貴族的龍頭庫羅涅家。
北方貴族的龍頭夏論家。
東方貴族的龍頭凱爾海特家。
以及無派閥貴族中,目前聲勢最大的馬爾克家。
葛蘭茲大帝國最具代表性的大貴族們正齊聚一堂。
正因為如此,正殿裡籠罩著難以言述的壓
迫感。任何人都能感覺得出來,儀式絕對不會如同往常一般順利結束。
在這片凝重空氣洶湧翻騰的緊張感之中,樂隊所演奏的優雅且優美的旋律,沉靜地流轉而過——明明是足以安撫人心的天籟,但在這種情況下,卻完全發揮不了作用,反而只是更加增添空氣中的壓迫感。
所有人皆屏息靜待。
只為了一睹接下來即將寫下的一頁歷史。
眾人目光,全聚集於昂首走在鋪設於正殿的紅色地毯上的三名男女。
『布拿達拉家或許氣數已盡了。從西方貴族全數缺席的這一點來看,大概是打算將一切責任推給她吧。』
『因為西方貴族被迫砸下許多冤枉錢啊。當然得趕快甩掉這顆燙手山芋了。不過啊,光是指責她一個人,其實也有些說不過去吧。』
貴族們的無禮視線全集中在奧拉身上。
儘管如此,奧拉並沒有絲毫畏縮沮喪,而是落落大方地走在紅毯上。
『不只布拿達拉准將,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的立場同樣很危險。』
敵對的貴族們儘是等著看好戲,一心想著該怎麼逼她們兩人扛起責任。
老實說,很不舒服。
(……所以,我也是迫於無奈啊。)
比呂從全身迸散出濃烈殺氣,絲毫無意掩飾。蘊含於其中的霸氣,讓空間開始出現扭曲。注意到這一點的貴族們紛紛閉上嘴,額頭上冒出大量冷汗,低下頭緊盯著腳邊。就好像是害怕被掠食者盯上似地,所有獵物全都噤聲不語。
頓時,正殿籠罩在奇妙的氛圍之中。
比呂則是繼續踏著泰然的步伐往前走,最後來到王座前方。坐在王座上的皇帝絲毫不為所動,全身散發著壯盛的霸氣。麗茲與奧拉行臣下之禮跪下,比呂則是間隔了一拍,接在她們之後行葛蘭茲式敬禮——舉手輕捶右胸後,單膝跪地。
「一路風塵僕僕地長途跋涉,辛苦了。」
皇帝開口慰勞三人。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看到你平安無事,朕真的很高興。」
充滿威嚴的聲音響徹整座正殿。那道低沉的聲音,絕對稱不上宏亮,卻清楚傳入耳畔,每個人皆不由自主地傾神聆聽。
「比呂·修瓦茲。你這次可是功不可沒。儘管好好期待朕的獎勵吧。」
皇帝舉起右手。
隨即,站在附近屏息緊盯局勢發展的季里希宰相走向前來。
「那麼,現在開始論功行賞儀式。」
畢贊·季里希·馮·夏論。
季里希宰相有著一張細長柔和的臉,總是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但若是被他的外表所矇騙,可是會吃大虧的。
他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宰相,也是五大貴族之一夏論家的前當家。
他當初選擇出任宰相時,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紛爭,便捨棄了當家地位,不過,坊間繪聲繪影地傳聞,至今夏論家的實權仍然掌握在他的手上。
比呂也認為傳聞屬實。而且,季里希宰相還派出從小培養的密探查采比呂這方的情況,從這一點看來,可以肯定他絕對有所企圖吧。
(這麼說來,一直沒看到德里庫司的人呢。)
由於打從一開始,比呂便對德里庫司抱有疑心,所以並不會交待他重要的工作,只有請他處理一些瑣碎雜事。因此,儘管他不在,對比呂而言也沒有任何影響。只是,既然他一直沒有出現在比呂面前,就表示他有可能是接到其他任務吧。雖然還是得小心為妙,但區區的德里庫司,即使置之不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吧。
「首先是關於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
「……是。」
「即刻解除你葛蘭茲大帝國第三皇軍參謀長一職,並剝奪『皇黑騎士團』指揮權,禁足三個月。」
「……謹遵聖旨。」
換句話說,現在的奧拉失去了一切地位,而且也沒有隸屬的派閥。
即使出聲抗議也只是白費唇舌,在場的眾人當中,根本沒人會站在她這方,若是大吵大鬧,恐怕只會給家族帶來困擾。
不過,這樣倒也不全然是壞事。如此一來,奧拉就能毫無掛礙地加入麗茲陣營了。
光是可以保住一條命,就算是輕罰了。畢竟她原本很可能會被處斬。
貴族們也沒人表達不滿。由於「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在大帝都有著居高不下的人氣,因此對於貴族們而言,奧拉失去後台反而是件好事,這樣他們就能招攬她加入己方陣營。
「接著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莉莎白·馮·葛蘭茲。」
「是。」
「予以禁足半年的處分。」
「……!?」
麗茲驚訝地抬起頭。東方貴族們頓時發出有如悲鳴的鼓譟。
對於這樣的結果,比呂內心同樣大為動搖。
(……被擺了一道。)
輿論並不希望麗茲受到嚴懲。
依當今的情勢來看,為了避免暴發民怨,皇帝也不得不減輕麗茲的懲處。
(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
國民一聽到只是「禁足處分」的話,所有的不滿情緒都會立刻平息吧。
畢竟麗茲既未被解除第四皇軍司令官的職位,也沒有被剝奪「薔薇騎士團」的指揮權,甚至未遭到降級,如此一來,當然就不會引發人民不滿了。
(不過……就政治面來說,這樣將會遠遠落後一大截啊。)
今後的皇位繼承之爭將會益發白熱化——如此的局勢下,長達半年的禁足處分,就等同於剝奪她的繼承權。
(想得還真周到。處分乍看下顯得太輕,但既可以討國民歡心,又能堵住敵對派閥的怨言口。)
只是,也不必太過悲觀。比呂認為目前的情勢依舊是對我方有利。
總是最好還是先乖乖接受禁足處分吧。
(這不代表萬事休矣……還有其他可行之策,千萬別操之過急。)
不能自暴自棄,此時絕對不要辯駁反抗——比呂帶著如此期盼望向麗茲。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否有順利傳達,不過只見麗茲再度伏下頭。
「謹遵聖旨。」
太好了——鬆了一口氣的比呂輕撫胸口。
之後,他注意到麗茲正懊惱不甘地緊抿雙唇。
(麗茲……我接下來會製造出可以讓你一吐怨氣的局面,事情還沒結束呢。)
比呂靜靜吐出一口氣,用蘊藏黑暗的雙瞳注視著季里希宰相。
「那麼,接下來是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殿下。」
「……是。」
「您不僅戰勝德拉路大公國,更成功鎮壓費爾瑟屬州發生的叛亂。更重要的是,您救出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的表現甚是精采。與前次一樣,儘管有人呼籲應該分配領地給您,但礙於與巴歐姆小國之間的誓約,實難從善如流。因此,改而賞賜葛蘭茲金幣一千枚,並從一級武官晉升為中將。」
連升兩級——比呂受封的新頭銜為中將,一般也稱為將軍。
如遇戰事,可調用三萬兵力——亦即也可以分配到軍隊。
這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沒人感到驚訝。因為比呂的確建立如此耀眼的功績。
話雖如此,是否可以指揮軍隊,最後依舊得由皇帝定奪。沒有分配到領地的比呂,可以召集到的兵力終究有限。因此,就目前來看,情況與過去並沒有兩樣。
「遵旨。」
「那麼,論功儀式就到此——」
就在季里希宰相準備結尾時,比呂的雙眼發出銳利光芒。
(我可不會讓儀式就這麼結束……)
比呂忽然以拳頭猛然捶打地面。
靜謐無聲的空間。突兀的巨響形成陣陣回音,繚繞於正殿。
所有人無不一陣瞠目,紛紛用無禮的視線望向比呂。
(好了,該是時候升起反擊的狼煙了……)
比呂環顧著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露出滿意的笑容。
當中也包含了麗茲,她同樣驚訝地瞪大眼睛,比呂朝她便了個眼神。
(你想說什麼,都儘管說出來吧。就讓在場的貴族們,牢牢記住你的存在。)
麗茲的雙眼瞬間刷上領悟之色,隨即氣勢洶洶地原地站起身。
「布魯斯·佩爾克斯·馮·庫羅涅!」
從她口中喊出的那道名字,正是庫羅涅家的當家。
「借著這次機會,也必須讓你接受懲處才行!」
麗茲揮手用力一指,同時慨然而道的話語中夾帶著熱意。
「你在費爾瑟所犯下的種種惡行,正是引發此次叛亂的原因之一,你也必
須負責!」
再加上眾人原本都以為第六皇女只是只小貓咪,現在卻突然露出獠牙。
因此,剛剛還大放厥詞侮辱麗茲的諸侯貴族,當下各個心生動搖,根本沒有餘力插嘴。
「布魯斯·佩爾克斯·馮·庫羅涅!你對葛蘭茲大帝國造成的損失簡直難以估算!」
所有人全都陷入一片愕然,以詫異的眼神注視著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麗茲。
「皇帝陛下!請給他贖罪的機會吧。這也是國民的希望!」
麗茲毅然說道的字字句句,想必確實傳進在場所有人耳里了。
(眾人的反應如何呢?)
比呂望向中央貴族們聚集的地方,只見聽懂麗茲話中含意的人們,無不恨得牙痒痒地怒瞪著麗茲。而希望庫羅涅家失勢的貴族們則是眼神一變,向麗茲投以期待的目光。
『……那個小丫頭,竟在陛下面前多嘴!』
『可惡,沒想到……第六皇女居然會藉機攻訐!』
中央貴族們發出動搖的鼓譟。因為他們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似乎是為了及時阻止情勢繼續朝不利方向發展,一名中央貴族往前跨步出列。
『請恕臣無禮,皇帝陛下,您根本不必理會第六皇女殿下的發言。費爾瑟屬州之所以會發生內亂,全是因為西方貴族統治無方,為何卻是庫羅涅家必須受到懲處?第六皇女殿下的這番話,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他一說完,其他中央貴族也跟著紛紛出聲擁護庫羅涅家。
『再說,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殿下現在可是禁足之身,理當沒有資格在此發言。還請您自重。』
『大概是遭到俘虜時,飽受凌虐的痛苦無處抒發吧。她剛才所說的那番話就當作沒聽見,命她好好休養吧……啊,不,抱歉。已經遭到禁足處分啦。』
中央貴族的冷嘲熱諷一句又一句地射向麗茲。
『你們還是閉上嘴,安靜聽著吧!居然一點也不了解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殿下的仁慈之心!究竟腐敗到什麼程度了!』
『沒必要對那群滿腦子只想著怎麼中飽私囊的中央貴族白費唇舌了。』
大概是聽不下去吧,東方貴族也跟著加入戰局,怒斥中央貴族。
『哼,東方貴族是不是搞錯了?距離費爾瑟屬州最遙遠的你們,有什麼立場插嘴我們的事?』
『你們中央貴族永遠都是這樣。光出一張嘴,要出力就不見人。明明就只會躲在庫羅涅家的庇護下,怎麼有臉那麼囂張地大放厥詞!』
大廳內充斥著紛嚷喧譁,比呂望向庫羅涅家的當家。
他只是靜靜地閉著眼,絲毫無意出面阻止當下的混亂場面。
畢竟再怎麼說,庫羅涅家身為五大貴族、葛蘭茲大帝國的頂尖份子,長久以來傲視天下,或許正是這份自尊,讓他表面上不得不展露出從容自若的神態。演技果然高明,也難怪至今不曾被人抓到把柄。明明內心應該早已怒火翻騰了吧……
之後,比呂不經意地好奇起,休特貝爾會是什麼表情呢?
比呂放眼尋找休特貝爾的身影,似乎是注意到視線,休特貝爾回給比呂一記深遠笑意。
大概是在算計著什麼吧。然而,泰然處之的休特貝爾臉上的表情,卻讓人完全讀不透他的想法。
他拍了拍自己的脖子,做出令人寒慄的暗示,只是……
(這種情況下,他打算怎麼出招呢……?)
不,當前更重要的是——
『內務局不就接到不少指控中央貴族的陳情嗎?還有很多流離失所的人民移居到東方。你們中央貴族究竟把百姓當成什麼了?外頭的抗議活動,正是你們無視民怨的結果所引起的吧!』
『真是搞不清楚狀況。今天只是因為大帝都位於中央,所以才會覺得中央貴族接到的投訴比較多,要是首都設在東方,你們東方貴族絕對有接不完的投訴吧!』
由於雙方立場互不相讓,激憤與憎惡情緒,形成複雜混亂的局面。
周圍的設罵叫囂愈趨白熱化,幾乎就快演變成鬥毆了。
如果繼續放任不理,最後恐怕會陷入無法收拾的事態。
(不過對我來說,這樣的發展反而是正中下懷……你會怎麼做呢?)
比呂將視線移向皇帝,只見他一臉不耐煩地蹙起眉。
之後——
「安靜。」
光只是一句話,就讓原本吵得不可開交的貴族們,因為承受不住沉重壓力而紛紛噤聲。
鴉雀無聲的正殿裡——一陣冷風呼嘯而過。一股仿佛被人以利刃抵住喉嚨的恐懼感,襲卷在場的每一個人。所有人應該都察覺到當中暗藏的殺氣,以及因焦躁而難以壓抑的情緒正開始蠢蠢欲動。
比呂從之前便一直感到疑惑,當皇帝情緒勃然高漲時,手邊的光影便會隱約搖曳。
他這下總算明白了,皇帝的手上正握有某個無形的東西。
(精靈劍五帝——『風帝』嗎……真懷念呢……)
皇帝的外表之所以可維持比實際年齡更加年輕,比呂相信其理由正是——「風帝」的「天惠」。若是皇帝有意動手,他絕對可以在一瞬之間,將正殿化作一片血海吧。
(不過……終究也只是這種程度的力量罷了——就只是在對上一般人時,才能沾沾自喜的力量而已。)
人一旦老去,力量也會跟著衰減。不管擁有再偉大的本事,也無法阻止時間的流逝。對於全盛時期的皇帝,比呂只能憑想像推論,但應該是有著更勝現在的實力吧。
「布魯斯·佩爾克斯·馮·庫羅涅,上前來吧。」
皇帝語氣嚴肅地喊了一聲庫羅涅當家的名字。
「是。」
被叫到名字的庫羅涅當家離開同伴身邊,在比呂他們的附近單膝跪地,並低下頭。不愧是統領五大貴族其中一家的當家。他那自始至終冷靜沉著的態度散發著莫名的從容。
「你對布哲·馮·庫羅涅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為了能讓新貴族抬頭,對皇帝而言,庫羅涅家是非常礙事的存在。
儘管皇帝表面上佯裝得再平靜,但此刻應該正為了演變成可以對庫羅涅家開罰的情勢而欣喜若狂吧。這一點,只要從皇帝身上散發出的氛圍就能察覺到。
「當然有。那是加入我庫羅涅家之人的名字。」
相較之下,庫羅涅當家不愧是一直以來,在葛蘭茲大帝國台面下呼風喚雨的男人,若是光看表情,他的神色始終維持一貫的淡然自在。不過,那雙眼睛則是渲染著對皇帝的憎恨之色。
「我記得他好像是費爾瑟屬州的長官。他怎麼了嗎?」
「我收到許多有關於布哲惡行的報告。當中最是罪大惡極的,莫過於核發給特定貴族略奪權——枉顧人道的許可證。因而使得費爾瑟王家所留下的王都變得殘破不堪,同時也導致人民對葛蘭茲心生怨恨。」
「原來如此……只要同為人類,的確都會感到悲憤。」
「你的辯解就只有如此嗎?」
「這並不算是辯解,畢竟本人不在場,我也無法妄下判斷。」
而且——庫羅涅當家接著說道:
「我想皇帝陛下應該也很清楚,他在對費爾瑟餘黨軍之戰中下落不明,目前根本無從確認事實真偽。即使想讓他為自己的惡行贖罪,但本人不在的話——」
皇帝舉起手,猶如輕撫空氣一般橫向一揮,打斷了庫羅涅當家的話。光只是如此一個動作,就讓他頓時噤口。
皇帝並沒有特別對他做什麼。他也不是畏於精靈劍五帝的力量。
只是為了承受住皇帝釋放出的威武重壓——為了保持清醒,他只能逼自己集中全副精神。
「布魯斯·佩爾克斯·馮·庫羅涅。」
從皇帝的聲音當中迸散出的殺氣,有如傾盆大雨一般刺穿庫羅涅當家。
「唔、是。」
「費爾瑟的復興資金就由庫羅涅負擔全額。」
皇帝的這番話,很明顯地使得中央貴族的不滿一口氣平息下來。只要不會危及自己的家族,其他的事對他們來說,都猶如隔岸觀火。因此,當然沒人會跳出來表達反對。
庫羅涅當家也沒有多說什麼。
若是此時試圖強詞反駁,恐怕真的會無力阻止向心力一路下滑。
他大概是認為現在最好先忍一時之氣吧。而且,光從他臉上掛著一抹淺笑的表情,就能看出他的從容,因為憑庫羅涅家至今積攢的財產,要支付復興資金完全綽綽有餘。
「另外,原本分配給庫羅涅家的赫侖、米特萊德和固羅路三塊領地全數沒收,今後就作為朕的直轄領地管理。」
「——咦!」
縱使再沉著的庫羅涅當家,此時也不禁一臉鐵青。因為沒收的那三塊領地,全是支撐起庫羅涅家繁榮家業的地盤。皇帝此舉等同是斷了庫羅涅家重要收益來源——易言之,猶如挖掉了其心臟。
「請、請等一下,那些土地都是祖先代代——」
先不論手段為何,但庫羅涅家截至今日為止,為葛蘭茲大帝國帶來了鉅大的利益。光是這項功績便難以數計。再加上庫羅涅家還特地召集了兵力,藉此向皇帝施壓,於是便以為皇帝絕對不至於太過強勢吧。
「此外,朕命令你們接下來的這一年,稅收當中的六成,都要上繳給葛蘭茲皇家。」
皇帝無視庫羅涅當家的話,又再趁勢追擊。
每個人都需要錢。
何況庫羅涅家身為大貴族、還是五大貴族之一——麾下擁有大批士兵,事業的觸角更是伸及多方領域。一旦六成稅收被奪走,根本就像是要他們去死一樣。
(哈哈,高招。真是強勁的攻勢。)
比呂拼了命地強忍住笑意,其他的貴族們則是因為懲處過重而錯愕茫然,庫羅涅當家同樣啞然失語。不過,大概是思緒慢慢理解過來了吧,只見庫羅涅當家的臉色逐漸轉為漲紅。
「開、開什麼玩笑……」
庫羅涅當家伏著頭,滿腔怒火脫口而出。
雖然音量還不至於大到傳至皇帝耳邊,不過比呂卻聽得清清楚楚。
(差不多該收手了吧……若是真的逼得他失控,可就平白浪費了如此難得的大好機會。)
比呂判斷,應該是要出面介入的時候了。
(接下來則是輪到皇帝。)
比呂揚起一抹肆無忌憚的冷笑,他打算趁現在昭告皇帝的罪狀,好讓場面更加混亂。
然而——
「是否也能容我表達意見呢?」
此時響起的並不是比呂的聲音。比呂聽到這句出自其他人之口的發言後,本能地望向聲音來源。
接著目光停留在一個地方。
在他視線前方佇立的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
「可以。上前來吧。」
皇帝加深了臉上笑意。
就好像事先早已知情似地,皇帝毫無遲疑地准許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發言。
「這次在費爾瑟屬州發生的叛亂,其中一部分的原因,也要歸咎於我將費爾瑟王家趕盡殺絕。這都是因為我太過偏袒自己人所導致的結果,只能怪我無法違抗一心盼望庫羅涅家能更加壯大的祖父請求。所以,即使知道祖父讓布哲投入門下,並在費爾瑟犯下連番惡行,我卻始終視若無睹。」
(插圖)
「休特貝爾,你在說什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