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 黑辰王(2/2)
從門的另一端傳來熟悉的聲音。
「呵呵,不必那麼警戒。我不會偷襲的,儘管進來吧。」
那是休特貝爾低沉的聲音。
「斯卡塔赫,走吧。千萬別掉以輕心!」
麗茲下定決心後,一腳踹開大門,並踏入正殿內。
下一瞬間——她愕然無言。
儘管歷經了千年的漫長歲月,仍屹立不朽的莊嚴優雅空間——同時堪稱是權力象徵的正殿,如今卻宛若地獄似地血流成河。
有如鏽鐵一般的臭味撲鼻而來。燒焦的惱人異味更是令人作嘔。
強忍著胃液不停湧上喉間的不適感,麗茲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擺在最內側的王座——唯有歷任皇帝才有資格坐下的神聖座椅。
此時此刻,全身散發著傲慢氣息的休特貝爾正坐在上面。
儘管麗茲不動聲色,但內心早已怒火中燒。只是,怒氣盡在一瞬間便煙消雲散——
——當她發現倒臥於休特貝爾面前的那道身影時。
「父……父皇大人?」
「什、那就是皇帝嗎……?」
斯卡塔赫的思緒完全跟不上眼前驚人的現況,她陷入一片茫然。
麗茲同樣驚愕不已地僵立於原地。
「騙人……」
屍體上不見首級。儘管如此,麗茲還是一眼認出那就是父親,也就是皇帝。
全身穿戴著璀璨裝飾,身穿一襲唯有皇帝才能披上的黃金外掛。
「真慢。如果你再早一點趕來的話,或許就能夠看到這個老傢伙人頭還在身上的模樣了。」
休特貝爾的腳邊滾落著一顆人頭。那正是臉龐因為痛苦而扭曲的皇帝首級。
「不過,其實你來得真是時候。就好像早就計算好了一樣。」
休特貝爾一腳踩住皇帝的首級,臉上揚起大大笑容。
「這可不能怪我。誰叫他要反抗,我只好割下他的人頭了。」
「休特貝爾,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麗茲聲音顫抖地說道,休特貝爾聞言後,一臉不耐煩地開口:
「你才是什麼也不明白。為什麼就不能為了這個歷史的瞬間感到開心呢?」
休特貝爾從王座站起來,全身上下開始散發出詭譎不詳的氛圍。
「我的妹妹呀,儘管高興吧,因為新的神誕生了。」
他的右手迸發出一陣電流。那隻手上正緊握著「雷帝」。
而另一隻手——左手則卷繞著奇異的「風」。
休特貝爾將卷繞著風的左手伸向麗茲與斯卡塔赫。
「再也沒有比『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更美妙的事物了。縱使是精靈劍五帝也不得不臣服。」
「難道是『風帝』?咦,可是,祂怎麼可能選擇殺害父皇的你……」
精靈劍五帝唯有認定持有者是主人時,才會現身。如果想以強迫手段逼出祂,就會受到詛咒——曾有文獻如此記載。既然如此,休特貝爾殺害了過去受到「風帝」厚愛的皇帝——是不可能被「風帝」選中的。
「祂確實曾不識時務地發動反擊,不過對上取得『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的我,祂最後也不得不屈服。換句話說,祂現在是被迫受我驅使的狀態,這種說法或許比較恰當。」
「你、你實在是……精靈也是有自我意志的啊!」
「那又如何?儘管擁有意志,但終究也只是殺人道具罷了。」
休特貝爾顯得不以為然地吐出一口氣,接著換上銳利眼神,仿佛透露著多說無益。
「好了,你們打算怎麼做呢?是要追隨我,還是要與我為敵?」
「………………還用問嗎!」
「你說什麼?」
麗茲怒不可遏地脫口而出的話語,並沒有傳進休特貝爾的耳里。
「我死也不會投入你的麾下,這還用問嗎!」
麗茲的雙瞳有如熊熊盛燃的斑斕紅炎,散發出的殺氣直直貫穿休特貝爾。
然而,休特貝爾態度冷峻,絲毫不予理會,以鼻子噴笑了一聲。
「哼,真是愚蠢的妹妹。之前你撿了那隻毛色怪異的野狗回來時也是一樣,你的作風實在很不像皇族啊。不過,也可以說你的身上確實流著這個老傢伙的血液吧!」
休特貝爾一腳踢飛皇帝的首級,臉上的表情帶有一抹嘲諷。
「老傢伙撿回你的母親時,也是一樣的情況。唯一優點就只有外貌還算可取的貧窮貴族女兒,與稱霸中央大陸的皇帝陷入熱戀,如果是歌劇的話,或許就能有個感動的結局吧,但現實可就不同了。一時的動情,只會為當事人帶來悲劇。因為她並不知道,偽善足以毀滅一個人。」
「………」
「怎麼了,為什麼不發一語?你的母親可是有如一塊破布般地死去吧?」
沉默盤踞在兩人之間。然而,潛伏於其中的卻是怒意。
發現這一點的休特貝爾,加深了臉上笑意。
「啊……也是,抱歉了。是我沒記清楚。」
休特貝爾揚起殘虐的笑容,接著挑釁說道:
「只是一堆肉片——甚至無法辨識是否為自己的母親吧?」
而後,一道猖狂笑聲響徹四周。
令人感到刺耳的惱人笑聲迴響在正殿裡。
「唔……」
氣顫肩頭的麗茲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龐。
「啊啊啊啊啊!」
憤怒的一道咆哮。麗茲的紅色雙瞳中寄宿著劇烈的怒火,她縱身一躍。
眼角流下的淚水反射著紅光,她跳向休特貝爾的身後。
猛然揮落的「炎帝」紅刃擊碎了大理石,震動襲卷整間正殿。
「呼……呼……呼……不准污辱母親大人!」
轟——周圍出現叢叢灼熱烈焰。散發出的熱度,光是觸碰就會被燒個焦黑。然而,躲開麗茲攻擊的休特貝爾卻愉悅地聳聳肩。
「呵,你好像變得比之前更強了。」
「篡位者休特貝爾!我會在這裡處決你!」
麗茲儘管泛著淚光,仍堅毅地宣言,休特貝爾見狀後,以鼻子噴笑了一聲。
「我對王位才沒興趣。我可愛的妹妹想要王位的話,我很樂意讓給你。」
忽然一道雷擊迸散開來。雷擊刨起地面,同時伴隨著令人背脊發寒的破壞聲響,一直線地朝麗茲竄去。
然而,「炎帝」噴發出的火焰瞬間便將雷擊吞噬。
休特貝爾臉上沒有一絲驚訝。反而泛開一抹嘲笑。
「如果不介意整個國家只有你一個人,就送給你吧。」
他話一說完,隨即放出無形的利刃。麗茲周圍的物品一一被利刃斬斷。
「白費力氣。憑那種東西是無法打倒我的!」
麗茲全身寄宿著無與倫比的霸氣,她的腳下轟然一震。蒼藍火焰纏附在她的身上,像是要保護她似地——瞬間,無形的利刃全被蒼藍火焰所擊落。
休特貝爾眯細雙眼,一臉興致盎然的模樣。
「喔……你已經到達更深的領域啦?」
休特貝爾口氣故作佩服地說道。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出招了。『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究竟有多麼美妙,你就親身體驗一下吧!」
正當休特貝爾準備往前跨出一步時——卻未能如願。因為他的腳竟不可思議地遭到冰封。寒意四散的冰塊透露著霸氣。
「真傷腦筋,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了。」
斯卡塔赫就佇立在休特貝爾的視野角落。
她的手中緊握著發出藍白光芒的「冰帝」。
休特貝爾難得露出驚奇的表情,瞪大了雙眼。
「你是誰?那把槍難道是……」
「哈蘭·斯卡塔赫·杜·費爾瑟。對你恨之入骨的人。」
「什麼?你是費爾瑟的——」
「沒錯,這是即將誅殺你之人的名字——」
斯卡塔赫打斷休特貝爾的話,縱身躍上半空,同時射出冰槍。
「什——!」
隨著強烈的轟然巨響,白煙覆蓋了四周,巨大冰塊從煙霧後方逐漸顯露出來。
這時候——
「斯卡塔赫,你的腳沒事吧?」
麗茲語帶擔憂地詢問。
「當然了,我沒事。總算有機會替妹妹報仇了。疼痛早就被我拋到九霄雲外了。」
斯卡塔赫以舌尖舔了一圈美麗的唇瓣,接著調整呼吸
,瞪視著白煙。
「麗茲大人,千萬別大意。因為他還活著。」
「嗯,放心吧。」
就在兩人重新擺好陣勢時——倏然一陣強風吹散了白煙。
從中出現的是毫髮無傷的休特貝爾。
「儘管放馬過來吧,小丫頭們。讓我好好看看你們垂死掙扎的模樣吧!」
休特貝爾說完後,面不改色地擺出恣肆不羈的陣勢。
「麗茲大人,牽制的工作就交給我吧,你只要專心設法取他性命就好。我會從旁掩護你的。」
儘管斯卡塔赫剛才逞強地表示疼痛早已拋到九霄雲外,但實際與麗茲並肩而戰時,腿部受傷的她只會成為累贅罷了。或許正是明白這一點,斯卡塔赫只能懊悔不甘地緊抿雙唇,瞪視著休特貝爾。
因此,麗茲也沒有多說什麼,她舉起「炎帝」疾奔而出。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打倒休特貝爾!」
麗茲進一步地加快速度,有如鑿穿空氣一般。
麗茲僅在一瞬之間便屏除了與休特貝爾之間的距離,甫一來到他的面前,便將腳伸向他的雙腿之間。
並就著這個姿勢,一鼓作氣地以「炎帝」猛力頂向休特貝爾的下顎。
「咕!」
休特貝爾勉強躲開攻擊後,麗茲接著使出一記掃腿,休特貝爾失去平衡,魁梧身軀重重摔倒在地。
「喝啊啊啊啊!」
麗茲猛然揮落拳頭。
休特貝爾企圖閃避,無奈下半身遭到冰封,與地板合為一體。
「啐!」
他咂了一下舌。
「第一步算我讓你吧。你也只能打中我這一拳了。」
仿佛說著不痛不癢似地,休特貝爾沒有採取任何迴避行動,只是高高揚起嘴角。
「你還記得『炎帝』的『天惠(格拉爾)』嗎?」
麗茲的臉上綻開一抹充滿魅力的笑容,將伴隨著強大威力的拳頭,狠狠打向大意輕敵的體特貝爾強韌身軀。衝擊力道貫通休特貝爾的身體,使地板塌陷形成一處大窟窿。
頓時塵埃漫天飛揚,休特貝爾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噢咕!」
「還沒完呢——!」
麗茲又再趁勢追擊。毆打的動作沒有片刻的停歇。即使鮮血濺灑四周,凶暴的拳頭依舊沒有停止。緊接著,麗茲的腳踝重重劈向休特貝爾的臉孔。頓時傳來一道有如骨頭碎裂般的破碎聲,同時響起像是肉塊撞擊後反彈的詭譎聲響。
「我會把你燃燒殆盡,就連一點渣滓都不剩!」
麗茲的攻擊完全沒有收手的跡象。「炎帝」也回應著她那股非比尋常的憤怒。
休特貝爾的頭頂上忽然出現數個巨大炎塊,並朝他飛竄而落。
隨之引發一陣幾乎震垮正殿的劇烈搖晃。
此時,麗茲退開一段距離後,遠遠眺望前方熊熊燃燒的火海。
漫天塵埃不停從天花板灑落——此時突如其來吹起一陣風。
「麗茲大人!」
就在斯卡塔赫發出驚叫時——
「咦——?」
麗茲有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啊、咳哈——!」
當她回過神時,整個人已經被埋在瓦礫之下。
麗茲感覺到充斥口腔里的鐵腥味,她吐出一口鮮血,地面隨之染上斑駁血跡。
「麗茲大人,你沒事吧?振作一點!」
斯卡塔赫用力搖晃麗茲的肩膀。
「我、我沒事……不過,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麗茲蹣跚地站起身——她定睛凝望前方,似乎有什麼東西正站在那裡。
一名全身遭火紋身的魁梧男子,正怒目橫眉地瞪視著麗茲。
「小丫頭……別太得意了!」
麗茲花了數秒的時間,才總算分辨出那名男子的身分。
他的肌膚呈現與魔族(瑣羅斯德)一樣的深紫色,髮絲銀白如雪,眼瞳綻放出斑斕的赤紅光芒。精壯結實的身體開始膨脹。
不祥的霸氣交雜著魔力醞釀出驚人的魄力。那名男子正是姿態與剛才迥然而異——甚至連外貌都大幅改變的休特貝爾。麗茲的背脊倏然竄起一陣寒意。
「休特貝爾……你究竟做了什麼?」
「這正是『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是千年之前,讓世界陷入混沌的王者之力!」
「唔咕……」
休特貝爾光是說出這一句話,飛射而至的霸氣便讓麗茲她們的意識幾乎快要渙散。
「哈哈,這對才剛學會力量操控方法的小丫頭們而言,相當難受吧?」
休特貝爾緩緩跨出一步。光是如此,他周遭的空氣便隨之扭曲。
他接著前進一步,傳來一道空間裂開的聲響。
他又再前進一步,地板頓時碎裂,瓦礫化作沙土。
「除了『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以外,我同時也擁有『雷帝』和『風帝』的力量。」
完全可以感覺到休特貝爾的愉悅。他的臉上正染滿了喜悅之色。
「只要有了這些力量,單槍匹馬便足以滅掉一個國家。」
詭譎不祥的狂風襲卷而起,將雷擊全數捲入,併吞噬了霸氣,同時規模也益發膨脹。
「首先就從你們兩人殺起,接著我要一個活口也不留地,大肆蹂躪居住於大帝都的國民。」
麗茲咬緊牙根,強忍著休特貝爾所放出的殺氣。
「真是井底之蛙。像你這種程度的男人,根本隨處可見。」
她極度輕蔑地露出一抹充滿挑釁的笑容。
「說得好。這樣才是麗茲大人。那種男人,不過是虛有其表罷了。」
斯卡塔赫也跟著半帶嘲諷地以斜眼掃視了休特貝爾一眼。
「哼……愛吠就儘管吠吧,兩頭母狗。」
休特貝爾用慢條斯理的動作,朝著兩人走來。
「小心點,麗茲大人。他的動作實在太快了。」
「沒錯……而且腕力似乎也在我之上。」
麗茲以手背拭去嘴角流下的鮮血,出聲附和斯卡塔赫。
「麗茲大人,此時就先別管體不體面了,總之全力以赴吧!」
經歷過數場戰鬥的兩人,身體正發出悲鳴。更重要的是,體力也所剩無幾。然而,如果此時不全力以赴,絕對會死在休特貝爾手中。
「即使是再狼狽的戰鬥也無所謂。正所謂勝者為王對吧?」
「………我明白了。」
「那麼——動手吧!」
兩人同時邁步疾奔。
火焰遮蔽了視野。被風吹散後,緊接著飛射而至的是無數冰槍。根本無暇確認休特貝爾的生死。兩人很清楚自己可沒有多餘心力顧及雜事,只能全力持續發動攻擊。
麗茲拉近距離後,眼前出現的是遭冰槍貫穿的休特貝爾,她毫不遲疑地立刻將「炎帝」刺進他的腹部,從內部引爆。
「咕噗!」
由於內臟遭到灼燒,大量鮮血伴隨著灰煙從休特貝爾的口中猛然噴出。張開大口仰望天花板的休特貝爾臉上,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一定很熱吧?我這就替你降溫。」
以萬鈞之勢劃空而落的斯卡塔赫,將手上的「冰帝」貫穿休特貝爾的喉嚨。
同一時間,麗茲繞到休特貝爾背後,全力斬斷他的手臂,接著順勢一個轉身,藉由產生的離心力,將紅刃嵌進他的腿骨。
休特貝爾的巨大身軀頓時傾圮——
「麗茲大人!快點退開!」
高高躍起的斯卡塔赫將「冰帝」架在他的背上,全身霸氣畢露。
——神穿(馬赫)。
一道震懾人心的風切聲響起的同時,「冰帝」重重擊向休特貝爾。
開出一道大洞的魁梧身軀,轉瞬之間便被完全冰封。從零度的冰塊上冉冉升起的白霧,有如滑行般流過地板。然而,啪嘰——一聲,冰塊出現裂痕。被封進冰之世界的休特貝爾,眼珠骨碌碌地詭異轉動著。
之後——
「小丫頭們……」
休特貝爾全身迸發出雷擊。無形的利刃射向四面八方。
就在麗茲與斯卡塔赫忙著閃避攻擊的期間,休特貝爾的傷口已經修復完成。
「還不明白再怎麼掙扎也只是徒勞無功嗎?」
休特貝爾揮落「雷帝」。光是一揮,地面便應聲裂開,牆壁也爬滿無數裂痕。
「風帝」颳起狂風,無形的利刃隨即橫掃肆虐。在地板、天花板、樑柱上刻下銳利傷痕,同時於半空縱橫交錯地亂舞。不過,麗茲她們絲毫不以為懼,躲開休特貝爾的攻擊風暴後,
再次轉守為攻。
「抱歉,我玩膩了。」
休特貝爾犧牲手掌接下「炎帝」,犧牲手臂擋住「冰帝」。
縱使鮮血四濺,他的臉上也沒有露出絲毫感慨,似乎是感覺不到痛楚吧。
「唔咕!」
休特貝爾握住一臉震驚的麗茲下顎,將她舉起騰空,同時一腳踩住掉落地面的「炎帝」。
接著又再捉住躍在半空的斯卡塔赫的腳,將她重重扔向地面。
「嘎!」
休特貝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痛苦不堪蜷縮起身體的斯卡塔赫,而後抬起腳踹向試圖起身的斯卡塔赫背部——那一腳蘊藏的威力幾乎足以將她踩碎。
「嘎啊!」
斯卡塔赫纖細的身體彎成く字型,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你說你叫斯卡塔赫是吧……是費爾瑟王家的倖存者嗎?」
「是……是又如何……?」
「沒什麼,只是有點好奇,你和妹妹們是否順利重逢了呢?」
我應該寄了她們的頭顱給你吧?休特貝爾愉悅地說道。
「混、混帳!」
「閉嘴,母狗!」
「………咕噗!」
怒火攻心的斯卡塔赫,隨即因為休特貝爾再度落下的攻擊而沉默。縱使如此,休特貝爾似乎仍不滿足,他捉住已經昏厥的斯卡塔赫的腳。
「麗茲,你在乎這隻母狗的死活嗎?」
四肢癱軟垂落的斯卡塔赫被高高拎起,沿著嘴角溢出的晶瑩液體在地面形成一灘血窪。
「唔咕!」
麗茲由於下顎被握住,完全發不出聲。她的眼角噙著淚水,拼了命地捶打休特貝爾的手臂,以示抵抗。根本像是蚊子叮皎——休特貝爾以鼻子噴笑了一聲。
「你希望我別殺她嗎?」
「唔、呣咕!」
這是當然了——麗茲以眼神如此訴說著。她一而再地試圖張動下顎。
「我明白了。」
休特貝爾綻開一抹溫柔卻又殘酷的笑容。
「那麼,我就兩個人一起殺吧!」
「!」
休特貝爾將斯卡塔赫猛然扔向柱子,同時把麗茲的臉直直撞向地面。
伴隨著一陣轟然巨響,斯卡塔赫連續撞穿了兩根柱子,最後消失在瓦礫堆中,漫天的塵埃隨即將其包覆。被捉著用力撞擊地板的麗茲一動也不動。只有緩緩流出的鮮血不斷地擴散開來。
——寂靜。
正殿再度籠罩於寂靜之中。
休特貝爾收回踩在「炎帝」上的腳,伸手緊握住劍柄,高舉向天空。
「你也成為我的劍吧。第一代皇帝愛用的劍,如今終於落到我手中了……」
「炎帝」流泄出紅色光芒,似乎是在表達反抗之意,不以為意的休特貝爾一臉為之神往地張開口。他正打算咬碎「炎帝」,將其吞納進自己的體內,併吞噬其力量。
然而,就在他動手前一刻,身體忽然傾倒在地。
(插圖)
手中的「炎帝」也順勢滑了出去,他連忙伸出手。
「!」
只是,卻未能如願。
因為從一旁突然竄出的一隻手,冷不防地捉住他的手臂。
有如樹枝折斷的顫慄聲響——手臂骨頭粉碎的聲音迴蕩在正殿裡。
「……你想對我的『炎帝』做什麼?」
麗茲全身噴發出蒼藍火焰,眼神凌厲地瞪視著休特貝爾。
「受到那樣的攻擊,居然還能活著——?」
就在休特貝爾打算站起身時,才終於發現腳已經斷了。當他領悟到自己就是因此而倒地時——忽然感覺到一陣劇痛襲卷全身。
「什、咕!」
被麗茲捏碎的手腳骨頭並沒有再生。
仔細一看,皮膚上頭還布滿了青綠瘀傷。
「這、這是怎麼回事……?」
之後,瘀傷慢慢轉淡,傷口正開始修復。
疼痛緩和之後,休特貝爾的腦袋也總算有了思考的餘力。
「麗茲……你這傢伙究竟對我——」
休特貝爾一皺緊眉心——臉部頓時爆炸。
緊接而來的蒼藍火焰包覆住他的臉。
「啊嘎啊啊啊啊啊!」
「………」
劇痛逼得休特貝爾在地上來回打滾,站在他身邊的麗茲,只是靜靜地撿起「炎帝」。
麗茲瞄準痛苦呻吟的休特貝爾背部,手臂高高舉起。
然而,察覺到危險的「雷帝」及時發出劇烈雷擊,轟飛麗茲。
背脊重重撞上柱子的麗茲似乎是當場暈了過去,整個人滑落後倒臥地面。
「可惡、可惡!痛楚絲毫未減,傷口也無法修復!究竟怎麼回事?」
休特貝爾嘶吼咆哮,接著視線不經意地落在腳下。他察覺到——
自己在大理石上倒映出的臉龐,布滿了灼傷。
難以理解的休特貝爾不由得瞪大眼睛。
此時——一陣腳步聲迴響於正殿每處角落。
「………簡直沒完沒了,一群自不量力的傢伙,還不明白再怎麼掙扎都是白費力氣嗎?」
休特貝爾強忍著痛楚,忿忿然地望向腳步聲的來源。
一名有著柔和面貌、黑髮黑眼的少年,泰然自若地站在他的視線前方。
那名少年——
「受死吧。」
——說完後,露出一抹猙獰笑容。
*****
出乎預料之外。
面對遠遠超乎自己預期的結果,比呂內心的動搖表露無遺。
一開始都還很順利。將麗茲推上王位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休特貝爾放棄皇位繼承權,庫羅涅家揭旗反叛,大帝都深陷危機。
大致上的發展都合乎預想。最後就只等皇帝死去,所有的計劃便完成了。
將休特貝爾塑造成篡位者,麗茲便能藉由討伐休特貝爾來取得貴族的支持。
如果是全新力量覺醒後的麗茲一定辦得到。為了保險起見,讓斯卡塔赫同行也是正確的決定。然而——到了最後一步,卻功虧一簣。
「……早知道,我真應該也一起跟來的。」
「你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什麼?」
休特貝爾以布滿血絲的雙眼望向少年。
比呂對著那張完全變了個樣的臉孔深深嘆了口氣。
「如果我在的話……她們就不會受傷了。就不會被你這種愚蠢之徒所傷。」
若是自己無懼於被她們知道黑暗的一面,與其並肩而戰的話,結果或許就會不一樣吧。
這都是內心的脆弱所招致的下場,應該更冷血地處理事物才對。
「從那一天起,我便懊悔不已……」
比呂手上的「天帝」褪去了白銀光輝,開始混沌成一片漆黑。
明明沒有開窗,正殿裡卻狂風大作。
寄宿著怒氣的「黑椿姬」衣擺,隨著風颯然翻飛。
「你……究竟是誰?」
說著的休特貝爾以手搗住臉龐,藉此安撫傷勢。
比呂看見他的動作後,愉悅地在嘴角揚起一抹顫慄的笑意。
「很遺憾,那些傷勢是無法治癒的。」
「……怎麼回事?」
「那是『炎帝』的『天惠(格拉爾)』——『淨化(米凱爾)』。」
沉默。停頓了一拍後,休特貝爾開口反駁:
「……少胡說了,『炎帝』的『天惠(格拉爾)』應該是『怪力』才對。」
「你好好想想一千年前,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都是和什麼樣的對手戰鬥吧。
「……那種事誰會知——!」
休特貝爾驚愕得全身發抖。眼瞳閃過一抹瞭然之色。
比呂對於休特貝爾的無知感到無奈,聳了聳肩開口:
「這下你應該知道,為什麼亞堤鄔司會對『炎帝』如此愛不釋手了吧?」
那麼——
「吞納了魔毒的你將永遠承受痛苦,絕無治癒的一天。」
比呂握緊「天帝」的劍柄,端舉至與胸口等高的位置。
「那麼——閒談結束了。」
比呂毫不遲疑地扯下遮覆住半邊臉孔的眼罩。
底下露出的是綻放著不祥詭譎光芒的左眼。
怦咚——左眼汩汩躍動。
即使身處黑暗仍耀眼無比的那隻眼睛,是一般常人不可能擁有之物。
渲染著異常色彩的眼球,是人類不可能擁有之物。
過去人們懷著敬畏之心如此稱呼——
——「天精眼(烏拉諾斯)」。
那被歌頌為英雄的證明,也是王者之眼。
經過了千年之後,如今則被列為世界三天秘眼之一流傳下來。
「就容我全力以赴吧。應該不需要手下留情吧?」
比呂繃緊五感神經,瞥了一眼斯卡塔赫與麗茲倒臥的地方。
「現在的話,應該就不會被麗茲和斯卡塔赫發現了吧。」
威猛的鬥氣從比呂全身傾泄而出。
與霸氣相輔之下,變得益發濃烈,並逐漸壓迫著空間。
之後——
「覺醒時刻來臨了。」
比呂對著漆黑混沌的「天帝」低喃。
他用無限輕柔、無限澄澈的聲音輕語。
下一瞬間,從劍尖朝著劍柄依序地——裂開、碎裂、粉碎。
宛若是蛻去舊殼一般,碎片散落地面後反彈而起,接著消失無蹤。
由白轉黑。就像是逃避命運的罪人一般,徹徹底底地改頭換面。
「吞噬一切吧,『冥帝』。」
世界——迎接深沉的黑暗。
(插圖)
一絲光芒都無法照達。遍布的只有絕望與渴望。
休特貝爾愕然地望著世界的異變。站在他面前的比呂則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比呂與剛才一樣,採取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勢。不過,還是出現一道變化。
失去白銀之劍的比呂,如今手上緊握著一把黑刀。
無論刀刃、刀柄或是刀鍔皆為黑色——漆黑得仿佛是黑暗的具現化一般。
「呵呵……哈哈哈哈!」
這陣笑聲並不是來自於比呂——休特貝爾不知為什麼,忽然大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
比呂問道,休特貝爾高高揚起嘴角,幾乎快點裂開似地。
「我記得那股『氣息』。」
休特貝爾右手握緊「雷帝」、左手高舉「風帝」嚴陣以待。
「你果然也和我一樣,吞納了『原初(戴密鄔爾格)』之力吧!」
這是致命的詞彙。足以惹怒少年的單字。
寂靜——世界就好像注滿了冰冷的清水,寂寥無聲。
而後……而後……而後……
空氣發出鳴動、高聲泣啼。
承受不住壓力,任由殺氣劈斬,最後被武威吞噬殆盡。
「居然敢提起那道名字,不要命的人果然最可怕——」
幾乎瀕臨冰點的寒冷黑暗中,「天精眼(烏拉諾斯)」閃爍蠢動著。四周明明平靜無風,「黑椿姬」的衣擺卻仿佛怒火賁張似地反覆拍打著空氣。
「——區區的雜魚,少碎嘴了。我就讓你帶著那身假象下地獄吧!」
假面具一點一滴地剝落。少年慢慢露出至今不曾讓任何人看見的黑暗面。
「想殺我的話,辦得到就儘管動手吧!」
休特貝爾欣喜若狂地縱身躍上半空,用力揮落「雷帝」。
然而,攻擊的落點卻不見比呂的身影,戰斧只是以萬鈞之勢擊碎地板。
休特貝爾在漫天揚起的沙塵中,掌握到搖曳擺晃的比呂身影。
「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力量吧!」
休特貝爾輕而易舉揮動「雷帝」,有如揮動一根小樹枝一般。雷電之刃描繪著正確軌道,朝比呂進逼而來。比呂一動也不動,只是舉起握著「冥帝」的手臂。
激烈交鋒——兩刃交疊,朝四方迸散出劇烈的火花。有如金屬切削聲似的震耳嘶鳴傳遍整間正殿。幾乎將人撂倒的強風毫不留情地襲向四方,此時,一道雷擊夾帶著颯然風嘯,化作利刃朝著比呂直攻而去。
「太慢了。我全『看見』了。」
比呂往後退了一步,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避開了所有攻擊。
或是輕輕扭頭,或是跨步向前,或是手臂一揮,或是肩膀一縮,動作十分輕巧地一一避開。
「喔——挺有本事的嘛!」
休特貝爾臉上漾滿了喜悅之色,當中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愕。
即使如此,他仍舊朝著比呂持續發動猛攻,根本無暇喘息。
無數的火花在兩人之間迸散開來。
雙方展開一回合、兩回合、三回合,一來一往、近乎永無止盡的斬擊對決。
「還沒完呢!我還能繼續進步!殺掉你之後,爬上更高的頂點!」
亢奮正不斷提升戰意;激憤使得肌肉膨脹;霸氣產生出源源不絕的體力。休特貝爾的身上開始浮現出有如法戒一般的複雜圖案。
成長、進化、開花結果。透過與比呂這位極佳勁敵交手,休特貝爾的身體成功變化成最適合戰鬥的肉體。
「啐!」
比呂銳利的表情中,首次浮現出一抹焦色。
他避開大大揮落的巨大化戰斧,擋開企圖割裂皮膚的風刃,手上黑刃一閃,掃開瞄準雙腳而來的雷擊,接著在半空中奮力一蹬,躍向後方。
之後——
「第四皇子啊,你不覺得很快樂嗎?有些境界,唯有搏命對戰才能到達,你是否也有同感呢?」
休特貝爾的銳利目光直直射向拉開距離的比呂。他愉悅地笑顫肩頭,臉上掛著無比傲慢的笑容,嘴角近乎顫慄地高高揚起。那張臉孔詭譎得甚至讓人難以想像會是人類。
「最後,我會立於天頂。所有阻礙我的人,我會一個也不留地全數蹂躪殘殺。」
「憑你這點程度,是無法立於天頂的——不,應該說我不會讓你如願。」
比呂聳聳肩,不以為然地嘆了口氣。
「能立於天頂的唯有一個人。那個人並不是你。」
「你說什麼?」
休特貝爾蹙起眉。另一方面的比呂,只是淡然地在唇畔畫出一道上弦月。
寄宿在黑瞳之中的殺氣不容小覷。
貫穿休特貝爾的眼神之中,夾帶著令人寒毛直豎的殺意。
「——我將會吞噬天空。」
比呂的雙瞳內藏著深沉黑暗,全身散發出有如銳利刀刃的凌人鬥氣。
「直到太陽再度升起的那一天為止,誰都休想從我手上奪走天空。」
比呂將「冥帝」水平端舉,刀尖指向休特貝爾。
「虛無將會一視同仁地引導所有生命。」
——冥鏡屍水(休瓦爾茲沃爾德)。
毫無變化。
唯有空氣的壓迫感更加沉重。
少年依舊與剛才一樣,泰然自若地佇立於休特貝爾的眼前。
兩人之間隔了一段距離,因此休特貝爾一時鬆懈了。
「什麼!」
忽然,休特貝爾胸口噴出一泓鮮血,高高飛濺至半空。他眺望著漫天灑落的鮮血,同時單膝跪地。臉上的表情,忠實地表達出他的一頭霧水。
瞬間——
「你究竟做了什麼——!」
滿腔的憤怒脫口而出。休特貝爾發出一道撼動空間的激怒咆哮。
傷口沒有修復。就和麗茲留下的傷痕一樣,休特貝爾的身體出現了變化。或許是憤怒掩蓋了疼痛吧,休特貝爾帶著一臉怒火賁張的表情,任由鮮血流滿地面,慢慢地站起身。
「嘎啊啊啊啊啊!」
休特貝爾發出一道猶如野獸般的嘶吼,氣勢猛烈地攻向比呂。
雷擊恣肆亂竄,風刃毫不留情地刻斬四周。休特貝爾散發出龐大魔力,展示其壓倒性的武威。
相對之下,比呂只是靜靜閉上眼,屏息以待地佇立於黑暗之中。
他的臉上不存在任何一絲稱得上是情緒的波動。
有的僅是——無。甚至也沒有絲毫焦躁、憤怒甚而是霸氣。
唯有額頭上冒出大量的冷汗。
「你似乎還無法駕馭力量吧。一旦失去理智,就和野獸沒兩樣喔。」
比呂將手架在「冥帝」刀刃上,蹲低馬步,擺出備戰架勢。
「為了避免之後招來更大的麻煩,我必須在這裡收拾你。」
——就在比呂如此宣言時——
鏘啷——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鈴聲迴蕩於四周。
有一瞬間,比呂因為鈴聲而分心。
當比呂再度移回視線,休特貝爾卻早已憑空消失。
「被詛咒的王劍『冥帝』……」
鏘啷——比剛才更加響亮的鈴聲透過空氣傳來。
籠罩在比呂周圍的黑暗被撞開大洞,接著有如紙花一般逐漸分解,隨風飛散而去。
「悲劇的王劍『冥帝』……」
鏘啷——每當鈴聲響起,比呂的身體便仿佛受到捆綁禁錮一般。
有道無形的枷鎖像是萬力虎鉗一般夾緊他的身體。
「……是誰?」
比呂於四肢蓄力,試圖破壞無形的枷鎖,以夾帶濃烈怒意的視線環顧四周。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某個地方。休特貝爾正倒臥在那裡。
一旁佇立著一名戴著兜帽、性別不明的人物,居高臨下地俯望著休特貝爾。
「『王』啊。請息怒吧。」
既不高亢、也稱不上低沉。有著中性音色的那個人八舉起手伸向空無一物的空間。原本藏在袖子底下的手背露了出來,上頭可以看見一顆藍色結晶。
那顆結晶慢慢地綻放光芒,接著發出一道更勝先前的明亮光輝,擴散至四周。
「請您暫且饒他一命吧。畢竟難得他能吞納『原初』之力,殺之可惜,不是嗎?」
當光芒集結成束時,那個人的手中倏然出現一把錫杖,他將錫杖插立於地面。
「你是誰?」
「哎呀,之前不是已經告訴過您,我是『無名氏』,是『長耳族』喔。」
他雙手抵在兜帽上——像是要代替耳朵似地伸直食指說道。
「所以,我想與您進行一場談判……」
「別白費唇舌了。休特貝爾必須死在這裡!」
比呂縱身躍起——僅在一瞬間便屏除了雙方之間的距離,朝「無名氏」發動攻擊。
刀刃沒入對方身體,血花恣意飛濺——理應是這樣。
然而,「無名氏」的身影先是有如幻影一般輕輕搖曳,接著便消失無蹤。
「現在的您太好戰了。不,或許應該說,這才是您原本的模樣吧?」
比呂一聽見來自身後的聲音,隨即回過頭,只見「無名氏」正坐在王座之上。
休特貝爾倒臥在他的腳邊。
「無名氏」將手臂抵在王座的扶手上,並對著比呂豎起兩根指頭。
「兩件情報。我可以提供兩件對『王』很有幫助的情報。能否請您網開一面呢?」
對於「無名氏」的提議,比呂雙手叉腰,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輕聲笑道:
「……好啊。你打算給我什麼情報?」
比呂決定暫且順著對方的提議。他認為大可先取得有用的情報之後,再將其抹殺就好了。正當他這麼想時,「長耳族」愉悅地揚起嘴角。
「那麼第一件——我和『黑死鄉』有合作關係,他們的心愿是讓『父親』復活。休特貝爾殿下之所以變成這副面貌,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真的很了不起呢。正因為他們無所不在,卻又遍尋無蹤,所以根本不可能捉住他們。」
「長耳族」愉悅地輕笑一聲,接著繼續說道:
「第二件——我所屬的陣營是聯邦六國,最近就會開始大舉進攻葛蘭茲大帝國。順道一提,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出賣了這個國家……雖然人們出生時,無法選擇父母,相對的,做父母的也無法選擇會生出什麼樣的孩子啊。關於這一點,真是悲哀得令人好生同情呢。」
您認為呢——「無名氏」浮誇地張開雙臂說著。
「沒有其他的情報了嗎?」
「沒有了。我能說的,都已經告訴您了。」
那就沒什麼好談了。比呂作勢發動攻擊,肩膀也隨之擺動。
「這樣好嗎?會弄壞第一代皇帝陛下的王座喔?」
倏然——比呂停下動作。
看到比呂十分乾脆地停止攻擊,「無名氏」樂不可支地打從心底笑了出來。
「果然下不了手吧。雖然看不出這張王座是用什麼材質打造的,但歷經了千年依舊未有腐朽,始終君臨於此的這張王座,身為『王』的您,絕對不忍心破壞吧。」
「無名氏」以淫靡的手勢輕撫著扶手,同時站起身。
「『王』啊。針對您的善良,我要給您一個忠告。」
「無名氏」動作十分優美地彎下身,捉住休特貝爾的脖子,將他拎起來。
「真正的敵人是肉眼無法看見的。它會潛藏於黑暗中,冷靜沉著地持續等待獵物逐漸衰弱。俗話不是常說嗎?——真正的敵人總是來自身後。」
「這麼說的話,正義的同伴不也同樣會從身後出現嗎?」
「……是這樣嗎?算了,反正兩者都沒差吧。」
「換句話說,至今為止的事態發展,都是照著某人的劇本在走嗎?」
「這個嘛……您認為呢?總有一天,您會明白的。」
「無名氏」以錫杖敲擊地面,隨即發出「鏘啷」的輕脆鈴聲,撼動整個世界。
「那麼,下次再見了。等到葛蘭茲大帝國垮台之後……」
空氣開始捲起一陣旋風,吞噬了黑暗,接著空間裂開一道巨大縫隙。
「呵呵,後會有期了。」
——「黑辰王」。
「無名氏」丟下一句莫名奇妙的台詞後,便與休特貝爾同時消失無蹤。
寂靜。正殿裡只剩下啃蝕著孤獨的悲傷氛圍。
然而,從走廊傳來的慌張腳步聲,打碎了這片寂靜。
『找出倖存者!千萬別鬆懈警戒!敵人或許正埋伏在此!』
背後傳來迦達的聲音。以此為契機,士兵們陸續湧入正殿,四周一口氣變得喧騰起來。
『麗茲大姊頭!斯卡塔赫小姐!救護兵!立刻替她們兩人治療!』
比呂一動也不動地佇立在原地,此時,一名少女來到他的面前。
「……比呂,你有受傷嗎?」
奧拉一臉擔憂地窺探著比呂的臉色。
然而,她的聲音卻沒有傳進比呂的耳里。
當下盤踞迴旋在比呂腦海中的只有一個詞彙——
——「黑辰王」。
過去讓恐懼在這個世界無限蔓延開來的「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