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神殿的見習巫女III 居留時間延長(1/2)
恢復意識後,整套的說教全餐在等著我。先是路茲和班諾,再來是法藍和吉魯,然後是達穆爾和神官長。不知為何說教的人好像一個接一個地越來越多。
……不過,真希望他們別在我發燒昏睡的時候,假藉探病的名義來說教。讓我睡覺!
這次說教的人當中,講得最久又最激動的就是達穆爾了。因為身為保護對象的我突然倒下,讓他嚇得魂飛魄散,擔心神官長會不會再度以為他是無法服從上司指令的騎士。達穆爾還眼眶泛淚,生氣地說:「我真的嚇得去了半條命,以為這次絕對要被處刑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但我先說聲抱歉,因為接下來要真正開始印刷了,類似的事情可能會頻繁發生喔。」
「見習巫女,你根本沒有在反省
「我正在反省要好好增強體力,才不會再度暈倒。」
「反省的點錯了!」
因為大家的說教太過沒有止盡,害我對金屬活字的興奮沒能持續太久,比我預期的還要快就退燒了。但是,即便退燒了,大家還是不停說教。受不了一直被迫聽同樣的內容,我好想早點回家。現在積雪開始慢慢融化,馬車也能行駛了,應該差不多可以回家了吧。
「好想回家喔……」
若要回家,首先要寫信給神官長要求會面。我正這麼心想,神官長先寄來了會面邀請函。雖說是會面邀請函,並不是神官長要來院長室,而是問我哪一天方便。
「法藍,難得神官長會寄邀請函給我,一定是有什麼急事吧。我想儘早會面,該回答什麼時候才好呢?其實要我現在過去也可以……」
「倘若現在過去,負責準備迎接客人的侍從們會手忙腳亂吧。明天應該沒有問題。」
法藍苦笑著回道,於是我回信寫下「明天可以會面」。
「-那是不是應該帶點東西過去?因為之前神官長送了探病的禮物給我。」
之前神官長說是探病的禮物,送來了大量食材。但因為積雪都已經開始融化,我也差不多要回家了,所以那些食材對我來說沒有必要。我打算回家前,把一半的食材都移去孤兒院的地下室。
「我想可以帶院長室做的餅乾。神官長相當中意這裡烤的餅乾。」
「那之前做的布丁呢?」
多莉來玩的時候,我們還挑戰做了布丁和冰淇淋。結果,領悟到了冰淇淋果然要在夏天吃。雖然窩在暖爐桌里吃冰淇淋很好吃,但坐在暖爐前面,就算吃著冰淇淋,比起「好吃」,更覺得「好冷」,身體都要結凍了。
日「布丁嗎……一旦習慣那種口感,就會覺得美味,但一般人在吃之前還是會有些猶豫,所以對於第一次吃的人,我想並不適合當作探訪的禮物。」
以前和路茲一起蒸考夫薯時我就注意到了,果不其然這個世界沒有用蒸的食物,所以在做布丁時,艾拉也是非常吃驚。所有人試吃以後,都說口感十分奇妙,在咬之前就不見了,好像沒吃到東西一樣,但也都覺得很甜很好吃,所以最終評價相當高。
「那麼,請艾拉烤神官長喜歡的餅乾吧。」
伴手禮就決定帶餅乾了。然後要準備原味的餅乾,和加了紅茶葉的餅乾,這兩種都是我喜歡的口味。
決定好了伴手禮後,我心無罣礙地畫起印刷機的設計圖。初期的印刷機是改造了釀酒用的葡萄壓榨機,所以在這裡應該也能簡單做出來。但傷腦筋的是,我並不記得確切的大小和構造。
「呃……記得需要用來塗墨水的工具吧?手把長這個樣子,這裡還鋪有皮革……放這個的地方還有這樣子的側邊,另外也有放紙的空間……排版後放活字的地方好像樣子……?」
我竭盡所能地挖掘記憶,但實在太籠統了,無法畫成像樣的設計圖。就算可以口頭說明「大概是這種感覺」,我也不記得尺寸大小。看來只能一邊對著實物測量,一邊畫成設計圖了。
「能不能請神官長再用那個探索記憶的魔導具呢……?」
我面對著辦公桌,發出各種沉吟。四周侍從們各自認真做著自己的工作。
「神官長,早安。」
除了寒暄外,我遞出伴手禮說是探病的回禮。「勞你費心了。」神官長說著接過回禮,表情沒有什麼變化,所以我看不出來他是不是真的很高興。
「阿爾諾。」
神官長喚道,阿爾諾拿來盤子放在桌上。法藍打開餅乾的封口,將餅乾盛進盤子。法藍再拿出從房裡帶來的杯子,阿爾諾用同一個茶壺,往神官長和我的杯子倒茶。
「梅茵大人,請用。」
緊接著,阿爾諾將盛有餅乾的盤子推到我面前。不明白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我看向神官長。
「客人帶來的東西,要由客人當場親自打開,並且客人自己先行品嘗,表示沒有下毒,這是貴族的禮儀……這種習慣你應該很陌生,所以我想最好先讓你適應。」
……表示沒有下毒是怎麼回事?好恐怖。
因為是自己帶來的東西,我可以毫不遲疑地吃下肚,但聽到這裡有這種習慣,會讓人不敢在其他地方吃東西吧!
「然後等招待的主人喝茶,客人再喝茶。」
神官長拿起由同個水壺倒過茶的杯子,喝了一口,我也吃了一塊餅乾,才各自伸手拿取自己喜歡的食物。
法藍說得沒錯,神官長顯然非常喜歡餅乾。雖然表情完全沒變,但餅乾減少的速,度比起其他東西確實快了一點。
好一會兒,都先聊聊天氣、報告孤兒院的情況,說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然後在享用完一杯茶後,才慢條斯理地切入正題。我也希望自己稍微適應貴族的做法了。
「神官長,我想在近日回家……」
請問可以嗎?――但我話還沒說完,神官長就放下杯子。立刻否決。
「不行。」
「……咦?」
現在積雪都開始慢慢消融了,為什麼不能回家?我不能理解地歪過頭。神官長咯噔一聲起身,環顧了房內一圈後,往床鋪深處走去。
「走吧。」
看來是不想被侍從們聽見的事情。我也輕輕把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來,走向神官長打開的門扉。和往常一樣在長椅坐下後,神官長也坐在椅子上。
「不方便被侍從他們聽到嗎?」
「……是啊,我想最好別讓他們知道。」
說完,神官長緩緩吸一口氣。
「其實,前些天我突然收到了沃爾夫的死訊。那時候我正拜託卡斯泰德,找出是誰指使了沃爾夫。」
聽到死訊兩個字,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是,最關鍵的地方我卻不明白,只好慢慢歪過腦袋。
……沃爾夫是誰啊?
「看你的表情顯然完全沒聽懂。」
「呃,神官長,非常冒味地請教一下,沃爾夫先生是哪一位呢?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想不起來……」
聽到名字,腦海中卻沒有迸出人臉,所以我想應該不是很熟的人。但是神官長認識他,又一派理所當然地討論他的事情,想必是重要人物,我卻完全想不起來。神官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後,大動作地嘆氣。
「……沃爾夫是墨水協會的會長。」
「墨水協會的會長,就是那個可疑人物吧?」
說到墨水協會長,就是到處打聽我的消息,還找上了路茲盤問,害我不得不住進神殿的罪魁禍首。
「……咦?他死了嗎?!為什麼?!」
「太慢了!」
神官長說他和卡斯泰德一直在查探,命令沃爾夫調查我的貴族究竟是誰,負面的傳聞又有多少是真的,但是,就在他們把可疑人選縮小到了特定幾人的時候,沃爾夫突然死了。
「沃爾夫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消息,知道平民的見習巫女同時也是工坊長。」
神官長說的時候強調了「不知從何處」。神官長之前才說過,知道我來歷的貴族意外很少。所以,知道的人就很有限。
「那個工坊長真的和班諾有往來嗎?外貌是什麼樣子?據說沃爾夫一直在打探這些消息。但是,你卻馬上住進了神殿。再加上本來就因為身體虛弱,很少和他人往來吧。所以探聽的結果並不理想。」
神官長說的話讓我心臟猛地一縮。明明是在貴族的委託下搜集情報,結果卻不理想,反而神官長和卡斯泰德還追查起了是哪個貴族和沃爾夫有往來。然後,沒過多久就傳出死訊,讓我產生了非常不祥的預感。
「……難道沃爾夫先生會過世,是貴族下了毒手嗎?」
「八九不離十。」
神官長緩慢卻又篤定地點頭。
一旦覺得礙事,馬上處分掉,對貴族而言,平民絕不可能和自己平起平坐。雖然明白這一點,這樣的現
實卻太過突如其來、太過理所當然地攤在自己眼前,讓我不寒而慄。我緊抱住自己的身體,摩挲起了雞皮疙瘩的上臂。
「所以……在找我的人是貴族嗎?」
「可以肯定各式各樣的貴族都盯上了你。但是,至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又是誰盯上了你,可以確切查出的人並不多。」
神官長這些話讓我微微發抖。
「為了接下來春天要舉行的祈福儀式,負責掌管農村的貴族們會同時開始移動。最棘手的情況,就是你被人帶離這座城市。所以在貴族大多離開之前,你必須待在神殿。一旦城裡的貴族減少了,也比較容易掌握每個人的行蹤。」
並不是永遠不能回家――我這樣安慰自己,答應了直到春天的祈福儀式之前,繼續住在神殿。見我答應,神官長放心地呼氣,再拿出掌心大小的木牌。
「關於居留時間延長,和你將來要成為養女這兩件事,我也必須通知你的家人。把這封邀請函交給他們吧。」
「是……。」
將來要成為貴族的養女這麼重要的事,我實在沒辦法在多莉和父親過來幫忙的時候,隨口順便告訴他們。本來打算回到家後,再正式向家人報告,但看來神官長要在我回家之前就告訴他們這件事。我看著神官長給我的邀請函,垂下腦袋瓜。
「還有,我想你應該也知道,關於沃爾夫和養女,這兩件事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因為你身邊的侍從並不是全部可信,」
聞言,腦海中閃過了戴莉雅的臉龐,我無法反駁。
回到院長室後,我馬上叫來路茲,交給他神官長的邀請函。路茲答應了我會把邀請函拿給父母親,但滿臉納悶地問我:「居然被神官長召見,你到底又做了什麼啊?」因為神官長吩咐過我不能說,所以我沒提到養女這件事,只是說明:「因為直到祈福儀式結束之前,我暫時還不能回家,是跟這件事有關。」這件事倒是可以公開。而且包括侍從在內,如果不先通知身邊的人,我接下來的生活可就傷腦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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