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貴族院一年級生 安潔莉卡視角 神殿的護衛騎士(1/2)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奉獻儀式期間,我可以留在神殿過夜嗎?因為這陣子剛好是風雪最猛烈的時候,羅潔梅茵大人擔心我每天來回會有危險。」
斐迪南大人與騎士團長都已經同意我能在神殿執行護衛任務,但是關於能否在神殿留宿,他們卻要我徵得父母的許可。由於父母親基本上總是禁止我做任何事情,讓我實在提不起勁開口,但還是姑且詢問看看。
「神殿不是未婚的貴族女性該去的地方吧?安潔莉卡,你居然要在那種地方住上好幾天……真的沒關係嗎?」
母親大人一臉擔憂地問道,但我只是偏過頭。住在神殿有什麼不妥嗎?
「羅潔梅茵大人也是尚未結婚的貴族女性,還在神殿長大。更何況我是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待在主人身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神殿是危險到了母親大人會感到擔心的地方嗎?倘若如此,那我更應該守在羅潔梅茵大人身邊。」
首次去神殿時,我只與擔任侍從的灰衣神官們打了照面,還有聽達穆爾說明工作內容,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後來,因為要出席師父波尼法狄斯大人名為訓練的審問會,好幾天沒去神殿。我的師父非常喜愛羅潔梅茵大人,想要了解她在貴族院的一舉一動。
現在師父總算允許我前往神殿了,但如果神殿其實是個連父母親都會擔心的危險場所,那我必須預先提高警覺。事先了解究竟會有哪些潛藏危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伸手摸向斯汀略克,卻見父親大人擺了擺手,嘆一口氣。
「不是你想的那種危險。我們確實會擔心因此傳出不好的流言,但神殿與以前相比,似乎變了許多。如今神殿長已改由羅潔梅茵大人擔任,斐迪南大人又以神官長的身份負責監督;最主要也是因為羅潔梅茵大人浸入尤列汾藥水以後,為了保護她,這兩年來都禁止貴族出入神殿吧。」
「……這樣子啊。我好像明白了。」
我對以前的神殿不感興趣,所以完全不清楚,但聽說因為羅潔梅茵大人的關係,各方面都有不少變化。就好比兒童室的情況也和以前不一樣吧,大概。
「再者你被任命為護衛騎士時,條件就是要能出入神殿吧?所以我認為安潔莉卡留在神殿過夜也無妨。」
「但出入神殿與留宿是兩回事吧?」
好不容易父親大人下達了許可,母親大人卻表示反對。我很清楚這種時候我若開口,只會讓母親大人更加反對,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等她自己冷靜下來。我不發一語,靜靜注視父親大人。
「這次安潔莉卡甚至在冬季中旬就修完了貴族院的所有課程,看得出來羅潔梅茵大人為她十分操心。既然羅潔梅茵大人希望安潔莉卡留在神殿過夜,那麼順從她的心愿也是近侍的職責。剩下的時間,你就去侍奉自己的主人吧。」
「是,父親大人。」
想起為了激勵我,說她要教我第四階段魔力壓縮法的羅潔梅茵大人,我用力一點頭。要是沒有這個獎勵,我肯定無法和羅潔梅茵大人一同回來。
「但若在神殿過夜,不知道安潔莉卡的未婚夫會作何感想……」
「這次是在波尼法狄斯大人的大力促成下,才敲定了托勞戈特大人與安潔莉卡的婚事,不至於因為一點流言就取消婚約吧。要是因為有個會出入神殿的女兒就能取消婚約,我個人反而還能卸下心口大石。」
父親大人垮下肩膀說道,母親大人也看著我露出傷腦筋的笑容。每當這種時候,我都對於自己無法回應父母的期待感到有些難過。但是,這次不一樣了。我挺起胸膛。就算是我也可以實現父母的心愿。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請放心吧。由於托勞戈特大人辭去了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一職,與我的婚約將會取消。黎希達與波尼法狄斯大人說了,等他們在親族會議上有了更進一步的決定後會通知我,要我等候消息。」
「……什麼?」
父母親雙雙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我。怎麼看都不像是高興聽到婚約解除的表情。兩人甚至一臉驚訝,散發出了某種危險氣息。
……怎麼辦呢?
這種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的表情是種前兆,代表痛苦的時間即將開始。他們肯定會不厭其煩地反覆追問我無法回答的問題。我趕在父母親開口前迅速轉身,變出騎獸跳上去,飛往城堡的騎士宿舍。父親大人已經同意我在神殿過夜了,可不能浪費時間。
……真是好險。
逃離了父母魔掌的我在騎士宿舍與達穆爾會合,接著前往神殿。
「安潔莉卡,好像有幾天沒看到你了呢。」
羅潔梅茵大人面帶笑容,迎接我的到來。大概是因為這個位置確實屬於自己,我總覺得執行護衛任務的時候,最能夠做原本的自己。
即便在神殿,羅潔梅茵大人也會練習飛蘇平琴。看著她明明樂師不在卻還是認真練琴的身影,我覺得領主候補生真的很辛苦。若是要求我達到領主候補生的合格標準,我恐怕永遠也畢不了業。
不久第三鐘響了。為了幫斐迪南大人處理公務,羅潔梅茵大人往神官長室移動。我與達穆爾也以護衛騎士的身份同行。只見羅潔梅茵大人面前的那疊資料越來越高,分量幾乎與旁邊的成年人差不多,她卻一派理所當然地說:「我能做的只有幫忙計算而已。」
「可以計算這麼多資料,我覺得您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儘管才剛進入貴族院就讀,羅潔梅茵大人就已經能夠處理與成年人相差無幾的工作量,我為她的優秀感到讚嘆。但是,佩服的心情也只持續到斐迪南大人下達指示為止。
「艾克哈特,這個給你;達穆爾,你在那邊處理這些;安潔莉卡就與達穆爾一起……」
「身為護衛騎士,我會死守在門邊不讓任何人進來。」
眼看文書工作就要落到自己頭上,我急忙緊緊貼在門上。我從沒聽說護衛騎士也要幫忙計算!好不容易修完貴族院的課程,可以擺脫讀書學習了。我正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抵抗到底時,卻聽見斐迪南大人接著說:「把工作分配給無能的人也只是浪費時間。那我們開始吧。」然後督促我以外的所有人開始工作。
……斐迪南大人真是英明睿智。
對於他重視效率,絕不浪費時間的行事作風,我肅然起敬。我在計算方面完全沒天分,父親大人他們也經常拉長了臉,說我害他們要重算一次。但是明知如此,父母與親族不知為何總想讓我處理文書工作,事後又老大不高興地嫌我計算速度太慢了、錯誤太多,或者抱怨我害他們要多花時間重新計算。明明一再讓我做同樣的事情,又一再對我發同樣的牢騷根本只是浪費時間,他們卻一點也沒有意識到這點,讓我感到匪夷所思。而且每次都會讓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心情變得很沉重。
此刻,屋內只有喀喳喀喳、喀喀喀……操作著計算機與寫字的聲響。在神殿,文官與侍從該做的工作並沒有明確劃分開來嗎?眼下羅潔梅茵大人的侍從們都在處理文書工作。我站在門邊,環顧神官長室。除了神殿長、神官長及兩位的侍從,連達穆爾與艾克哈特大人明明是護衛騎士,居然也都在計算資料。身為護衛騎士的我,其實本來也該加入他們才對吧。
……看來我太過小覷護衛騎士在神殿該做的工作了。
這時門外傳來「叮鈴」鈴聲。就在我附近工作的灰衣神官旋即起身,上前開門說道:「坎菲爾大人,恭候您的大駕。」我則是警戒地把手放在斯汀略克上。
那名青衣神官與他帶來的侍從們正站在門外,看見我後一致睜圓雙眼。
「這位是安潔莉卡大人,她是羅潔梅茵大人新納的護衛騎士,往後將會出入神殿。安潔莉卡大人,他們只是來提交文件,無須如此戒備。」
「這樣啊……」
由於我還聽不出鈴聲的差異,無法判斷來者是誰,所以每當鈴聲響起就會採取警戒,也因此嚇到了前來提交文件的青衣神官們。
第四鐘響後,就是午餐時間。羅潔梅茵大人吃午餐的時候,我與達穆爾也會輪流用餐。在旁邊服侍我的人是莫妮卡。我本來想和在騎士宿舍一樣快速吃完,餐點卻出乎意料的美味,讓我忍不住放慢速度細細品嘗。
「……神殿的伙食和貴族院的一樣好吃。」
「因為餐點都是由羅潔梅茵大人的專屬廚師製作,聽說也和城堡的伙食一樣喔。達穆爾大人好像也很滿意神殿的餐點,很高興安潔莉卡大人也喜歡。」
接著,莫妮卡一邊泡飯後的茶,一邊觀察我的表情說:「安潔莉卡大人,能占用您一點時間嗎?」她說是關於在神殿的生活,有話想跟我說。
……聽是沒問題,但記不記得住就另當別論了。
「由於安潔莉卡大人要在神殿生活,有件事情想徵得您的同意。」
「什麼事?」
「
我聽說貴族女性的侍從都是同性,但是,在神殿照料您生活起居的侍從,同時也要服侍羅潔梅茵大人,所以不可能所有的雜務都由女性進行。」
經莫妮卡這麼說,我想起了在神殿裡看到的侍從,確實好像是男士居多。
「例如協助您沐浴與更衣這類會觸碰到肌膚的事情,都會由我或是妮可拉進行,再不然也會叫來孤兒院的葳瑪。但是,像是搬運沐浴用的熱水、清掃房間、服侍您用餐,這些雜務若不請身為男性的灰衣神官們一同幫忙,只怕會來不及。因此,能請您准許男性進入房間嗎?」
聽完這些,我才意識到就算是在家裡,也極少有異性侍從會進入自己的房間。所以這就是父母親認為神殿很危險的原因嗎?我隱隱覺得如果是女性貴族,確實有很多人會對此相當介意。
「雖然貴族們也許無法想像,但是神殿裡頭幾乎沒有魔導具。比如從水井汲水、燒沐浴用的熱水、打掃房間,這些事情我們只能靠雙手雙腳去完成。也因此光靠少少幾名女性侍從,實在負擔不了所有工作。」
我出神地聽著她的說明,用自己的方式思考了一下。雖然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想也知道要是多嘴報告這件事,父母親一定會再次干涉我在神殿的護衛工作。
「……布麗姬娣當時也一樣是這麼做嗎?」
「是的。布麗姬娣大人似乎是在故鄉伊庫那也會遇到這種情況,所以下達了許可。」
……既然布麗姬娣身為基貝的妹妹都同意了,那我同意也沒什麼問題吧。大概。
「如果這是神殿的行事方式,那我並不介意。」
我儘可能裝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回答,莫妮卡撫胸鬆了口氣說道:「感謝安潔莉卡大人。」至少對神殿的侍從們來說,我這麼回答應該沒有錯。
「那麼請恕我將工作交接給薩姆。」莫妮卡泡完茶後,便告退離開房間。下午因為羅潔梅茵大人要檢查身體狀況,所以莫妮卡說她也必須儘快吃完午餐。
……神殿的侍從也很辛苦呢。
發現薩姆邊留意著我的情況,邊為達穆爾準備午餐,我喝完茶後就與達穆爾交接。
下午開始羅潔梅茵大人要檢查身體狀況,而這段期間,我變成與艾克哈特大人一起訓練。居然同意我外出進行訓練,斐迪南大人簡直是大好人。
之前柯尼留斯還提醒我說:「斐迪南大人雖然是羅潔梅茵大人的監護人,但他非常可怕,所以就算對象是他,你也一定要保護好羅潔梅茵大人。」但再怎麼可怕,他一樣是個好人啊。
「外出時記得換上全身鎧甲。」艾克哈特大人吩咐道,所以我換上了全身鎧甲,然後跟著艾克哈特大人一起移動,打開神殿長室附近的一扇門來到屋外。門一打開,外頭就是橫向吹打的暴風雪,接著依稀可見與雪融為一體的白色貴族門。
「安潔莉卡,你看見貴族門前面的廣場了嗎?貴族門打開時,馬車都會停在那裡。我打算在廣場上進行訓練。正好暴風雪期間沒人會外出,適合當作訓練場。」
「遵命,艾克哈特大人。」
我變出騎獸,跟上艾克哈特大人。橫向飛來的雪花大力打在鎧甲上,「啪啦啪啦」的聲響十分嘈雜,但用魔石做成的全身鎧甲感覺不到溫度變化,相當舒適。我不自覺地想起為了禦寒,總是穿上無數件衣服的羅潔梅茵大人。說不定羅潔梅茵大人也該修習騎士課程,學習怎麼製作全身鎧甲。
……但羅潔梅茵大人討厭迪塔,多半不會修習騎士課程吧。
來到貴族門前方後,艾克哈特大人在半空中靜止不動。我也試著讓騎獸完全停下來,但可能是暴風雪太過猛烈,我無法維持在定點不動。
「一般即便刮著暴風雪,要朝著目標前進也不難,但要靜止不動反倒不容易吧?」
我看著靜止不動的艾克哈特大人,努力想穩住自己,卻老是被風雪吹得東倒西歪。我完全沒想到在暴風雪中,維持在定點不動比持續移動還要消耗魔力。
「竟然無法定住不動,真是太教我驚訝了。我在城堡接受訓練的時候,通常是在訓練場裡頭進行,這還是第一次跑來暴風雪中。」
「我想也是。在暴風雪中進行的訓練,都是為了討伐冬之主在做演練。現在是因為沒有餘力去訓練還無法參加討伐的見習騎士,但我認為見習生們在城堡里留守時,本來也該接受雪中訓練。如果不設法讓自己習慣,就無法在暴風雪中穩住騎獸、揮舞武器。」
艾克哈特大人這麼說明完後,教我如何避開飛雪、如何讓騎獸定住不動,這些都是在風雪中戰鬥的訣竅。他說當置身在暴風雪中時,不僅視野不佳,風雪的呼嘯還會蓋過細微的聲響,所以比起會發光的魔力攻擊,敵人若投來難以察覺的武器會更危險。
「艾克哈特大人很強呢,跟您訓練非常開心。」
「你身為祖父大人的愛徒,似乎也進步了不少。剛才的反應也很優秀,為了保護自己的主人,竟不惜舉劍對著斐迪南大人。」
「不敢當。」
居然得到了艾克哈特大人的稱讚。他說不管任何時候、不管對象是誰,護衛騎士都不能鬆懈大意,必須保護好主人。
「……您雖然稱讚了我,但假如我剛才真的朝斐迪南大人揮劍,艾克哈特大人能保護好斐迪南大人嗎?」
「那當然。若是斐迪南大人沒有阻止……」
艾克哈特大人笑容可掬地說完,我隨即聽見「鏘」的一聲,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敲在手臂上。如果身上穿的是簡易鎧甲,正好是防護力低的布料部分。我低頭一看,便見一把小刀正往下掉。要不是此刻穿著全身鎧甲,那把小刀就會刺進我的手臂。
……若是斐迪南大人沒有阻止……?
一思及此,我的背脊瞬間發涼。即便在這樣的暴風雪中,艾克哈特大人仍能準確命中我的手臂,那麼若要瞄準敵人的咽喉,對他來說也是輕而易舉吧。但是,我震驚的並不是艾克哈特大人竟能精準命中,而是訓練期間我並沒有特別放鬆戒備,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對我射來小刀,這讓我大受衝擊。
……他居然能夠完全不被察覺地展開攻擊。
至今與師父一起訓練時,假想中的敵人從來不曾使出過這樣的攻擊,而且恐怕今後永遠也不會出現吧。萬一羅潔梅茵大人的敵人是艾克哈特大人,我根本保護不了她。瞬間,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翻滾沸騰。我一定要讓自己強大到能擋下這樣的攻擊,一定要學會這項技術。我在心裡訂下了無比明確的目標。
「艾克哈特大人,今天的訓練就拜託您了。」
「……思達普要變作武器的時候得念咒語,魔劍則因帶有魔力會發光,所以容易被發現。這雖然只是普通的小刀,卻非常適合用來牽制敵人,或在對方無法察覺的情況下進行攻擊。在這種暴風雪中,順著風向更能讓威力倍增。」
「竟然需要警戒到這種地步……斐迪南大人究竟有著怎樣的敵人?」
這樣的本領已經超過一般騎士該具有的能力。我提出疑惑後,艾克哈特大人倏地露出溫柔淺笑,看向城堡的方向。
「以前確實有過隨時隨地都得提防戒備的敵人……雖然現在只剩一群烏合之眾,但今後還是需要多加警戒。你也應該提高警覺,除了斯汀略克以外,要有其他手段能夠發動攻擊。羅潔梅茵的立場特殊,棘手的敵人只怕會越來越多。」
雖然我不明白立場特殊到底是指什麼,但我非常清楚羅潔梅茵大人容易招惹來危險。兩年前她為了救夏綠蒂大人,坐上騎獸就想往外沖;在貴族院還敢反抗戴肯弗爾格,坦然無畏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以後還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吧。大概。
若要侍奉羅潔梅茵大人,我也必須練就艾克哈特大人這一身的本領吧。希望今後能夠透過訓練,從艾克哈特大人身上學到更多技巧。
後來,我終於練到在暴風雪中也能靜止不動,揮舞斯汀略克時也不會失去平衡,便暫時回到神殿的大門前休息。消除了騎獸後,我適度地活動下半身。為了在暴風雪中定住不動,不只要長時間跨坐在騎獸上,使力的地方也和平常不太一樣,總覺得大腿與膝蓋十分酸痛。
「安潔莉卡,我可以趁這機會問你一個問題嗎?母親大人要我問問你,對於與托勞戈特取消婚約一事,你有什麼想法……」
「關於取消婚約一事,黎希達與波尼法狄斯大人已經告訴過我了。如今沒了婚約,可以遠離結婚,我其實鬆了口氣。」
「……你說你鬆了口氣?」
雖說現在正在休息,但可能是因為還在訓練,比起謹守貴族女性該有的矜持,我忍不住優先正確地回答問題。似乎是回答得太過誠實,艾克哈特大人目光銳利地注視著我。我急忙拼命回想身為貴族女性,應該怎麼回答才對,卻無法馬上想出答案。偏偏我非常不擅長在訓練途中思
考困難的問題。
……訂正一下,就算不是訓練途中我也很不擅長。
「啊,不是。我想想,這次的事情我真的感到很遺……憾?」
「這是關係到自己未來的大事,你為何回答得這麼不清不楚?」
艾克哈特大人感到有趣似地揚起嘴角。看來他與父親大人他們不同,就算我沒有修飾自己的回答也不會生氣。我稍微放鬆下來。
「畢竟結婚對象會由父親大人他們決定,我個人對結婚也沒有什麼興趣。」
「你今年已經最終學年了,卻對結婚沒有任何期望嗎?」
「不,我並非沒有任何期望,多少還是有的。我想繼續當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騎士,所以希望對象能讓我在羅潔梅茵大人身邊服侍久一點。因為結婚後一旦懷有身孕,女性就必須辭掉工作吧?我不想要這樣,所以希望是個說他不想要孩子的對象,最好嫁過去時當的還是第二或第三夫人。如果可以奢求更多,那我希望是比我強的人,而且還能一起訓練,這樣我就沒有什麼好挑剔的了。」
我老實說出自己的期望以後,艾克哈特大人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瞧。這種眼神我很熟悉。看著自己無法理解,甚至感到難以置信的對象時,就會有這種眼神。
……這個情況似乎不太妙。
看來我脫口說出了身為貴族女性不該有的回答。我決定馬上道歉,並請他別告訴任何人。我輕輕抬手托住臉頰,然後略微低下頭。根據我多年的經驗,做出這個動作後對方原諒自己的機率是最高的,還能結束掉麻煩的對話。
「真是非常抱歉,我好像不小心說得太多了。還請您千萬別告訴我的父親大人他們。他們時常告誡我,在外不要多嘴。」
「……但這麼重要的期望,還是應該說出來吧。有時候必須坦誠告知,才能明白彼此的想法。你的父母親一定多少也會考慮進去。」
這種事絕不可能。我在心裡這樣反駁,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結束對話。「但願如此。」我這麼回答後,低下頭露出微笑。艾克哈特大人沒有再說下去,點了點頭。
……今天我也成功地結束掉對話了!
「那麼現在也休息夠了,我們繼續訓練吧,艾克哈特大人。」
「……我完全可以明白,你父母為何囑咐你在外不要多嘴了。」
沉默了一瞬後,艾克哈特大人輕笑出聲,然後重新開始訓練。
「安潔莉卡,你不可以那麼輕易被騙。」
訓練完一返回神殿長室,羅潔梅茵大人便這麼斥責我。有人騙了我嗎?我完全沒有被騙的記憶,因此十分苦惱該如何回應,卻無法馬上想出什麼好答案。無可奈何下,我決定報告與艾克哈特大人的訓練內容。
……等等再問達穆爾,羅潔梅茵大人是為了什麼斥責我吧。
趁著羅潔梅茵大人正在沐浴,我把握時間詢問達穆爾。
「你果然不明白嗎?雖然我剛才也這麼覺得。」達穆爾嘆氣說道。「羅潔梅茵大人是在斥責你,斐迪南大人要你外出訓練的時候,你馬上就跟著艾克哈特大人離開了。」
「……但是斐迪南大人已經下達許可了,我為何會因此挨罵呢?」
我更是感到無法理解,達穆爾卻扶住額頭。
「斐迪南大人只是提議你可以這麼做,但羅潔梅茵大人並未下達許可吧?」
「……是啊。」
「你根本沒聽懂我在說什麼吧?」
達穆爾看著我,帶著篤定的表情說。他說得沒錯。
「安潔莉卡,假設你正擔任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在前往奧伯辦公室的半路上,韋菲利特大人突然提議你與護衛騎士一起去訓練,這種情況下你會如何回答?」
「必須先等到任務結束,得到主人的許可之後……我會這麼回答。」
一般也不可能向正在執行任務的護衛騎士攀談。我正這麼心想時,達穆爾先是咕噥說了,「還沒反應過來嗎?」然後又說道:
「既然如此,為何你今天明明正在神殿裡頭執行護衛任務,卻接受了不是主人的斐迪南大人的提議,與艾克哈特大人一同外出訓練?」
達穆爾告訴我,今天的情況其實和剛才舉的例子一樣,我這才恍然大悟。正如達穆爾所言,韋菲利特大人與斐迪南大人都不是我的主人。
「……可是,斐迪南大人是羅潔梅茵大人的監護人,達穆爾也都是照著斐迪南大人的指示在行動吧?」
在神官長室執勤時,以及羅潔梅茵大人在城堡與神殿之間移動時,都是由斐迪南大人負責下達指示。由於服從他的指令一直是理所當然,所以當時我才不認為接受斐迪南大人的提議是錯誤的行動。
「只要羅潔梅茵大人與斐迪南大人沒有明確的敵對關係,我自然是會服從斐迪南大人的指令。但是,安潔莉卡與我不同,即便對象是斐迪南大人,你也能毫不猶豫地朝他舉起斯汀略克。這難道不是因為你認為斐迪南大人有可能是敵人嗎?」
「這是因為柯尼留斯提醒過我,保護羅潔梅茵大人時也要提防斐迪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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