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啟程(2/2)
異世界肯定有某些適合徒步移動的要素。雖然有一部分不擅長運動的學生因為鞋底磨破使腳受傷而無法繼續走下去,但因為疲勞而放棄旅程的運動社團成員一個也不存在。
「河川反而是送分題吧。雖然異世界不熱,但畢竟沒辦法泡澡。所以遇見河川總而言之二話不說就是衝進去。」
那似乎是段快樂的回憶,池田如此陳述時掩不住笑容。
學生們過河時似乎沒有經過橋樑,而是泳渡河川。游泳渡河使得追蹤者的搜索變得更加困難吧。學校中就設有游泳課,國民大多數都懂得游泳的國家在世界上也只有日本。在外國甚至有海軍士兵不懂游泳的案例。而在異世界懂得游泳的人,僅限於從事特殊任務的一小部分密探。
雖然異世界的河川流速就如同歐洲那般平緩,但也不可能預料到人數高達數百名的團體居然幾乎所有人都會游泳,格魯法格斯王國的西區防衛負責人儘管能在橋樑布下哨點盤查,但終究無法將河川沿岸全部納入監視範圍。
「大助好像為了甩開追兵一開始就打算游泳渡河,一直煩惱要怎麼樣才能說服全校學生。還說過就算用步槍威脅都要逼大家渡河,我也不曉得他是不是認真的。不過,最後沒那個必要說服大家。」
對洋而言渡河似乎也是愉快的回憶。因為占到了便宜,一談到與水有關的話題,舍弟的聲音也跟著拉高。
對大多數的學生而言,渡河的障礙並非河流的流速或深度,而是因為失蹤當天預定要上游泳課的班級只有四個班,泳裝不夠得輪流使用令人抗拒,以及試圖偷窺女學生更衣的男學生的存在。額外再加上如果穿著衣物直接下水當渾身衣物濕透,男生的視線很令人介意這個理由。
因為不知道橋樑的位置,要繞遠路也太麻煩了,雖然不知道是誰先說了「反正都要暑假了就游泳吧」,於是對他們而言遇到河川就是泳渡。
雖然洋也曾用冰魔法製作橋樑,但單位時間的通行量相當低,利用者只有一部分的女學生和少數不諳水性的學生。起初洋原本想打造能讓許多人同時渡過的橋,但因為讓河水凍結到河底使得冰橋前方的河水泛濫造成問題。因此他只好在水面製造窄而脆弱的橋。
「只有最初兩天為了躲避追兵而儘可能趕路,我記得從第三天開始休息時間就增加了,也漸漸覺得越來越輕鬆。雖然洋子好像很難受,不過和我在籃球隊的練習相比也沒多麼誇張,光是走路是不覺得痛苦。而且走在很寬廣的草原上,感覺非常悠哉,會讓人覺得第一天的怪物騷動到底是怎麼回事。」
早上藉由空中偵察,晚上則焚燒沙薩札克贈送的袪魔香木,藉此防範怪物的襲擊。
對異國文化懷有興趣的莎夏則將她遇見的人們告訴她的諸多知識寫在日記中。
祛魔的道具雖然名叫香木,但實際上似乎是古老的怪物化石。
天然的香木是從地底或地層中挖掘。人工的則是將特定的怪物體液澆淋在木塊上製成。因為人工產品的流通數量較多,不知何時香木這個名稱也隨之傳開。在異世界,軍隊會將討伐擊殺的怪物製成香木,以低廉的價格分配給各村莊,是種相當普及的道具。
據說女學生使用的止汗噴霧也有祛魔的效果。不知是誰注意到,第一天夜裡女學生的遇害人數比較少。根據學生指證,經過實驗後確實發現怪物因為厭惡那氣味而逃走。
儘管如此還是有無法免於戰鬥的場面。這時就由迪法薩或青木洋應付。
「大概是在第五天吧。吐火的怪物
攻擊我們。在平原上前進的時候突然就衝過來。因為是在視野很良好的平原上,對方又跟電車差不多大,大家馬上就注意到,Hiro就去應付了。那時候我才第一次真正明白,Hiro真的變成魔法師了。」
洋如此描述在池田面前活躍的經驗。
「要是來一整群也許會很危險吧。不過就一隻而已。我看它會吐火,就用叫出水的魔法擋住……不過在這之後簡直糟透了。」
洋的口吻聽起來像是不願回首的艱辛往事,但我在採訪時看見的卻是回想起後竊笑,更正確地說應該是拚命想忍卻又忍不住嘴角揚起的表情。
「同班的蘇我同學突然說要借水沖澡,叫我朝著天空噴水。結果在那之後我好像就變成了女生們的蓮蓬頭。」
換言之,因為職務之便能對全校女生灑水。夏季制服的白色襯衫濕透後想必十分養眼吧。
「不是啦。真的不是那樣。我使用魔法的時候隔著一段距離,而且眼睛也被蒙住。這個嘛,不過一部分的班級,在途中就不怎麼在意我的存在了。特別是學年不同的班級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就只把我當作一個灑水器而已,所以就有點那個……不是啦,這個不要寫在書上喔。萬一讓池田同學知道,會被她討厭。」
我發誓絕不說出去,自舍弟口中挖出了更多真相。
用水澆得池田一身濕想必很開心吧?
「啥?喂,這個和調查事件無關吧。訪談的目的是什麼啊?不就是為了不讓事件隨時間湮滅才在調查嗎?」
我誠懇地告訴洋,比起單純記述當時發生的事,我更想知道當時的學生們懷抱什麼樣的心情。旅程中應該不只是艱辛,也有快樂的時光。學生們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這樣的集團在旅程中會萌生什麼樣的感情,我想一五一十傳達給後世。
「啊~呃,好吧。是這樣的話……老實說,是很開心。雖然只是請每個班級集合,我在遠處朝天空噴水而已,但水有時候像雨有時候像瀑布一樣。雖然眼睛被遮住,但還是聽得到女生的尖叫聲。像是內褲或胸罩被衝掉了之類的,偶爾也會講很不得了的話。比起用魔法打跑怪物,這種時候更有一種我超厲害的感覺。心裡想著我只要拿出全力不就能把全校女生脫光了嗎?總覺得好像能成為戀愛後宮喜劇的主角呢。那時候真的有點不太正常。」
舍弟似乎不是因為戰鬥力,而是因為淋濕女同學而抱持全能感,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我對他的將來感到些許不安。
而洋能夠使用透視和望遠的魔法,所以我想遮眼布和距離那些對他來說應該有和沒有一樣,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沒有啦,因為對池田同學隨時啟動護身用的魔法,同時又用了水的魔法,再加上透視遮眼布的魔法就達到三道魔法的限制,所以沒辦法用望遠的魔法──沒有啦,我才沒有做那種事。」
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害臊吧?我如此持續說服他。反正我也知道洋曾經偷看我房間裡的成人書刊。
自遠處眺望的池田看起來如何?
「……看得見襯衫底下的胸罩,還真的很大……」
哦。聽起來像是之前就想像過了啊。
「因為從國中就一直在注意她了,籃球隊的制服又很薄,領口又很鬆。」
他承認對女生灑水雖然開心,但是對池田同學特別興奮。
「所以說,當她講那種話……呃,唉,該怎麼說……因為她用很可愛的聲音講什麼Hiro再多灑一點啊、我還要之類的啊、很舒服啊……還是會忍不住想歪嘛……雖然旅程上有很多難過的事,但是變成灑水器這件事大概是讓我能撐下去的理由吧。」
哦。
「之後池田同學也跟我說『謝謝你』,然後之後越來越有機會聊天,也讓我覺得要好好努力下去。」
被池田的胸部迷得神魂顛倒反而對弘橋高中的旅程有了貢獻,真令人驚嘆。
至於池田之外的其他女同學又如何?一年A班有不少可愛女孩。
「神谷同學和莎夏的確特別出眾。雖然還比不上池田同學,但她們本來就很漂亮。男生之間甚至有一句『東方神谷&西洋莎夏』。」
原來如此。
舍弟真是個差勁透頂的人渣。雖然我認為需要給他適宜的制裁,但很遺憾因為我已經發誓絕不將訪談內容說出去,只能這樣寫在書中。此外在此一併記錄自三年級女學生口中得到的「曾經請負責淋浴的那個人幫忙烘乾內衣褲」的證詞。
此外,我也預定將本書贈送給每一名答應受訪的有關人士。
特別是包含池田真由小姐在內的當時一年A班的女學生們,我必定會在同學會召開日期前送達。
雖然無法公開姓名,但也有其他男學生作證「青木洋用水澆濕女學生後滿臉喜色」。當時肯定令男同學們欣羨不已吧。
「這個嘛,是很羨慕沒錯啦。不過,哎呀,我們畢竟是好朋友嘛。所以就請Hiro在開始放水淋浴前偷偷告訴我時間,事先躲起來……」
想必有段美好的時光吧。
「沒有啊,因為草原正中央突出一塊不自然的草叢,馬上就被抓包,下場有夠悽慘的。不但被老師罵,而且綽號還變成色腥薩……特別是被佐久間用那種看髒東西的眼神盯著看,最讓人難過。」
旅途中不只有艱辛的障礙,也有過愉快的時光。
由于洋的魔法具有的可能性漸漸受到發掘,新的用途接二連三誕生。
每周一次,全體男學生花上一整天挖一個大坑,在坑中用魔法填滿水再用火加熱,製成溫泉治癒疲勞。
男學生們主張因為挖坑而筋疲力盡,有資格先泡澡,但女學生們因為不想用男生泡過的洗澡水而堅決抵抗。這時男學生立刻就改口說「那就你們先吧」,但這回女學生又堅持絕對不想讓男生使用自己泡過的熱水。
爭執不下的結果使得洋必須再度使用魔法更換整池的水。
製造相當於二十五公尺游泳池的水量,之後再使用火的魔法加熱到適宜的溫度,但洋也並未感到疲勞或能力的極限,可見其魔法能力之高。
之後附近居民發現他們製造的溫泉池,明明沒有農地卻有人挖掘儲水池使得奇聞傳開,同時也傳到了格魯法格斯王國的騎士耳中。
雖然那就是騎士們追逐的目標的線索,他們卻認為「這種事根本就不重要」而不予理會。他們實在想不到,他們追逐的謎樣集團只為了清潔身體而挖了一池溫泉吧。
謎樣集團與怪物戰鬥遺留的痕跡、居民的目擊證詞與許多莫名其妙的傳聞,異世界的人們發現這一切線索排放在地圖上可連成一條線時,已經是幾乎二十天後的事了。
此時弘橋高中的學生們已經來到傳聞中擁有回到日本可能性的魔法師塔塔所住的山脈下。
※
雖然來到異世界之後有過數次判斷失準的場面,但教師們身為成人們依然是學生們的模範。
他們在旅程途中開始上起了課。對三年級講授應考策略,對一二年級學生則教導在大自然中能活用的知識。
白天在天空中發現月亮時,花井二個的口吻比在教室時更加平易近人,讓學生們再度體會到她是大學剛畢業的新任教師。
「阿倍仲麻呂曾歌詠過意思為『遙望夜空時見到的,也許正是自故鄉春日的三笠山升起的明月』的詩歌。那時候仲麻呂船難漂流到唐國的南方,也就是現在的越南一帶。他在遙遠的異國仰望天空,懷念地說道:啊,我現在看到的月亮,和以前在故鄉見到的月亮一模一樣啊。各位現在抬頭看見的月亮,說不定也是在日本看見的月亮喔。」
「老師~這裡是異世界,那個月亮應該不一樣喔~」
「說得也是。不過……這還很難說。不管什麼事思考時都要放下成見才行喔。老師以前看過一部電影,太空船抵達了某個行星,但那其實是未來的地球。所以這裡還是有可能是日本喔。」
花井也並非尚未理解現實。也不是因為漫畫和遊戲的知識比學生們少,使她無法接受置身奇幻世界的事實。
她想告訴學生的是,既然能接受來到了異世界這般匪夷所思的事態,那麼也不該全盤否定地球變成了異世界的可能性。
藍天下的教室讓教師與學生的心情都變得較為開放。
「向各位說一些其他與月亮有關的逸聞。以《我是貓》和《少爺》聞名的夏目漱石,在他擔任英文教師時有個學生將『I love you』翻譯為『吾愛汝』。這時據說漱石就說:日本人不會這麼說,要翻成『月色真美』。各位男同學要告白時請別忘記了。至於女同學們,要接受對方的告白時就說『死而無憾』喔。」
個性輕佻的氣氛型帥哥吉田順一立刻就舉起手。
「老師~我可以問問題嗎~」
「可以啊
,請說。」
「月色真美。」
「現在天色有點陰看不到月亮啊。」
學生們紛紛輕笑。吉田也說著「怎麼這樣~」,愉快地裝出賭氣的模樣。
「不過,不管雲再怎麼多,老師還是看得見大家的臉喔。」
※
在一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由於氣候溫暖宜人,旅程也相當舒適。
美術老師的講義主題是現在近在身邊的異世界,十分挑動學生們的興趣。
「畫動物的時候,請先想像它的骨骼。此外也要仔細觀察,為什麼它們會長成那種模樣。追逐獵物的動物為了直盯著前方,雙眼會偏向臉部的中央。為了能撲上去撕咬獵物,嘴部和脖子都比較短。而受到獵捕的動物則是腿部的肌肉特別發達,而且長度也較長。不過為了吃草所以脖子會較長。同時為了能注意周遭狀況,眼睛會長在臉部的兩側。」
動物是在進化與淘汰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獲得現在的形體。像獅子那樣以獵食為生的動物不夠強悍就無法在殘酷的自然中生存。馬或羚羊等草食動物則需要逃命時的強勁四肢。
課程的內容也能套用在異世界的生物上,學生們也理解到異世界的動物或造型怪異的怪物之中也有危險與相較之下較安全的不同種類。
物理老師教導如何利用自然獲取飲用水的手段,體育老師招集了實現的願望對團體有益的男同學,進行特訓以求對抗較弱小的怪物。
起初領導能力受到質疑的校長與副校長也在展現了他們的強韌雙腿後,逐漸取回了信賴。他們在巡禮與健行中學到了節省體力的步行法與攜帶行李的技巧,對學生也有相當大的貢獻。
年紀增長並取得地位與財富的人會逐漸變得保守。但是,一旦來到了這些要素都沒有價值的異世界後,他們就單純只是上了年紀的人。
不過,年紀就等同經驗的累積。在人生中屢次歷經失敗與挫折的人,也更懂得在挫折時重新站起的方法。
安井岩校長,今年五十七歲。屬於觀看《巨人之星》與《虎面人》長大的世代。王貞治、長嶋茂雄、巨人馬場與安東尼奧豬木,當年對這些偉大的男人心懷憧憬的少年,精神深處的根基是毅力與努力。
走在隊伍最前方附近的一年A班岡村愛如此笑道:
「校長他喔~一直叫我們往前走往前走,還有別太鬆懈什麼的,真的是有夠吵的。一開始只覺得很煩。我們都已經走了幾十公里都快累倒了~漸漸地大家明明都累到極限了,但校長看起來一直都很有精神,就會有種這怎麼可能的感覺嘛。明明是個挺著啤酒肚的大叔啊。」
同樣A班的縫口美美雖然對校長也沒有好評價,但回顧當時的情景還是忍不住笑意。
「我幾乎是想挖苦才說『校長還真是有精神耶』,但他居然露出滿臉笑容到不得了的地步說『對啊,校長超有精神的!』,真的不知該做何感想耶。我回他說『有夠冷』,他居然摘下假髮說『戴這個取暖吧』,這哪門子的全力搞笑啊。真受不了。」
在隊伍中央的二年級女同學談起校長時,同樣也掩不住笑容。
「一開始唱歌的是校長喔。突然間校長開始唱起校歌,起初誰也沒跟著唱,但是老師開始跟著唱,然後男生像是胡鬧一樣也開始唱。於是才會連女生也開始唱,到最後上廁所的時間唱歌也變成理所當然。」
從她們的發言可窺見,行進時校長不時自隊伍的前頭移動到尾端,關心學生們的情況。
就像這般,雖然教師們日後受到倖存者的親人嚴厲抨擊,但在當時確實博得了學生們的好感與信賴。
「在體育館那時候,二年級的學生曾經說家政科教室做的料理被老師搶走,然後跟老師大吵一架。那時候我自己的樂器擺在社團辦公室,跑去拿的時候剛好看到。看見校長走進理科教室,裡頭有幾具遺體……雖然不曉得是馬鈴薯燉肉還是滷肉,總之是擺在那邊當作供品。所以應該不是老師他們自己吃掉吧。」
這些傳聞在學生漸漸傳開,對教師們的不信任也漸漸減輕了。
※
他們前進時總會繞過樹林,避開怪物棲息數量較多的地點。但總是有必須面對危險才能前進的時候。
「這是我們班上林田同學想的點子。要步入危險區域的前一天,我或尚人先進去探路。然後找幾個地點擺設錄影模式的手機和食物。然後再檢查夜裡錄到的影像有沒有危險。照理來說應該花上好幾天慢慢測驗比較好,但只花一天還是能發現不少真的很危險的地方。雖然沒辦法打電話,但手機還是很有用。」
倖存者並未完全依賴一部分的能力者,而是開始有效活用自己的智慧與道具。
在旅程開始之後經過十五天,八月六日。他們抵達了河川兩側的溪谷旁。
這時在一年A班後排吹著草笛的蘇我突然間自言自語道:
「奇怪?現在該不會是往左邊的山前進?不可以往那邊走吧?」
「嗯~?為什麼啊?」
「因為我們家常常到法國或澳洲家族旅行,然後……」
「莎夏A夢~蘇我要炫耀家裡有錢了~」
「鏘鏘,是異世界的花喔~喏,涼子。我們已經來到比外國更遠的地方了。」
「我是說認真的啦~你看那座山的斜坡,那是葡萄園吧?應該附近就會有釀酒的村莊吧?莎夏應該也看過吧?」
「我家鄉沒有葡萄園喔。我也沒去過其他國家,沒有看過。」
「嗯?明明就住在英國,怎麼沒去過法國或義大利?」
「這種話聽起來就跟只要是日本人就應該去過韓國或中國旅遊一樣喔。」
蘇我的推測正確無誤。
他們目前的所在之處正好是葡萄酒的知名產地,只要再前進一些,學生們就會與附近的居民打照面吧。
由於蘇我的建議,一行人停止前進,山本自上空處發現城鎮所在位置,隨後派出莎夏、上杉、須田等三人先前往鎮上,在該處搜集情報並且取得些許的食糧與消耗品。
一行人決定在與城鎮隔著一條河川之處紮營露宿。
當天夜裡的情景,一年A班的菊地未來與縫口美美如此描述:
「到了夜裡,山那邊就傳來歌聲。聽起來很開心又很熱鬧。須田老師說,大概是慶祝豐收的祭典之類的。」
「雖然有講好不可以吵吵鬧鬧,但在歌聲停下來的時候,蠢林和呆田(筆者註:此指一年A班的小林尚人與吉田順一),朝著山那頭拍手叫好。然後對面也傳來了回答,莎夏告訴大家意思是『你們也唱點歌吧』。」
「對對對,然後大家就拜託莎夏用異世界的語言隨便唱首歌,但她說那太難為情了辦不到。這時候喔,蘇我同學突然間就用外語唱起了歌。大家都嚇了一大跳。之後問她才知道,那是德語。」
「對啊,而且還唱得很好聽。蘇我同學真是多才多藝,樣樣都通耶。上課明明老是在睡覺,考試成績卻學年第一。她拿出全力短跑的速度雖然我只看過一次,但是比田徑隊的我還要快喔。她追在賣菠蘿麵包的車子後面,大喊著『菠蘿麵包~』。我看到那樣子,就覺得是不是該放棄短距離,改練中距離。」
「那時候你好像遇到瓶頸了嘛。不過去了異世界後狀況就恢復了。」
「嗯。在那邊身體感覺特別輕,而且夜裡有優秀的經紀人幫我按摩啊,有二十四小時全程支援嘛。」
「你可以更感謝一點喔。」
兩人都是田徑隊,縫口美美是短距離跑的選手,菊地未來則是社團經紀人。
「啊,言歸正傳。那天晚上,我們就和異世界的人交互唱歌。我們班上的岡村同學就像個偶像,雖然歌唱得不怎麼好聽,但男生的氣氛很熱烈。其他班上也有不少變成歌手和偶像的女生,也有很多唱歌很好聽的人。」
「對啊,然後山的另一頭就傳來喊叫聲和拿東西敲打樹幹的聲音,居然能和異世界的人溝通,超不得了的。」
「對啊,真的很不得了耶。真正的異文化交流。」
「未來也一起唱不就好了?那時不是變成聲優了?」
「美美,你就別整我了。有個二年級的學長超厲害的對吧?要在他之後唱絕對很慘。」
「喔喔,你說那個學長。真的很厲害耶。用動物的骨頭和不知什麼東西做成木琴和笛子,又吹又敲的那個男生。跟唱歌好聽的女生一起當場就編了一首歌。而且聽了就覺得超感動的,眼淚都流出來。就那個,草原的風聲會不會將我們的口哨傳給家人啊~的那首。好感動。比起變態灑水器(筆者註:指舍弟)和蠢林那種,我還比較希望班上有那種天才。」
「嗯,那首歌對吧。那個真的很棒,聽了都哭出來。而且那時候還有酒瓶傳過來,說是『跟村人買來的,一人只能喝
一口』。須田老師還說『別告訴家裡人』還有『這是了解當地產業,算課程的一部分』之類的藉口。」
「喝起來像葡萄汁一樣,很好喝對吧。不知道哪個不懂裝懂的笨蛋講什麼『這份芳醇近似於封藏五十年的大吉嶺』,大吉嶺明明就是紅茶嘛。」
「莎夏只喝一口就整片額頭都紅到嚇死人。還叫蘇我同學跪坐,用英文教訓她。」
「居然會讓莎夏生氣,是怎麼回事?」
「聽說蘇我同學好像有那方面的癖好,喝了酒就衝上去抱住了莎夏喔。」
「因為晚上睡覺覺得冷的時候,大家已經習慣跟要好的女生抱在一起取暖了嘛。未來也曾經跟我有過激烈索求彼此體溫的夜晚嘛。」
「美美,你嘴巴上講成這樣,但還真夠遲鈍,一點也不懂。和這種女生之間要好的感覺不太一樣啦。」
「咦~?什麼意思啊。那跟我對未來的這種喜歡有什麼不一樣?」
「看吧,果然很遲鈍。和我對美美的那種喜歡,就是不一樣。」
在旅程的第十天到二十天,許多學生都留下了快樂的回憶。
除了有兩名學生為試膽靠近危險怪物而受傷之外,旅程可說是一帆風順。
※
學生們朝著目的地順利推進時,他們所在的格魯法格斯王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此先敘述日後才得知的事實。
王都派遣到弘橋高中校舍的研究者,一見到教室中的教科書與圖書室內的書籍,立刻就說「這肯定是眾神創造的道具」,判斷應當立刻上奏至國王眼前。
就連調查都敬畏不已,就怕觸犯禁忌。異世界還沒有照片,印刷技術也是版式,他們目睹到的書籍已經超越了常識的範疇。
研究者們挑選了地圖與照片特別豐富的書籍,讓擅長飛行魔法之人送到王都。
這時,弘橋高中的存在才讓格魯法格斯國王得知。
異世界的書本讓國王與宮廷魔術師們震驚不已。
紙雖然薄得幾乎能透光,卻又不容易撕破,色澤均勻潔白如雲。
目睹那紙上精緻得彷佛映照出實際景物般的圖片,國王以顫抖的聲音詢問擔任顧問的宮廷魔術師:「這究竟是用何種魔法連結到遠方的景象?憑你的魔法能辦到嗎?」
宮廷內魔術能力最高強的老魔術師雖然能將遠方情景映照在鏡子或水面上,卻無法持續投映在這麼薄的紙張上。
而且如果調查員的報告屬實,這樣的書籍在該處數量多達數萬。
甚至該處也有著彷佛同樣的物體複數存在般的書籍。雖然那就只是尋常無奇的教科書,但是在只擁有初期印刷技術的他們眼中,除了以魔法複製外實在無法想像該如何製造。
老魔術師檢視了送到眼前的數本書後,拿起地圖集,摩娑著長長的白鬍鬚對國王宣告自身能力的極限:「若要我製作這本書,恐怕得花上裁斷這把鬍子到重新長回原狀的時間吧。」
語言學者從文字的種類與書中出現的單字數量,推測記述書籍的作者的文化水準更在格魯法格斯王國之上,但無法開口告知國王而選擇沉默。
航空相片與世界地圖令統領軍隊者為之顫慄。自精通飛行魔法的魔術師也難以抵達的高空處,精細描繪地形與道路的模樣。如果真有製作這般地圖的技術人員存在,我國的地形與主要街道、要塞的配置恐怕早已曝光。
國王下達了嚴格的封口令,同時發出命令要捕獲在謎樣建築周遭一度傳出目擊情報的集團。
他們擁有的知識很可能足以顛覆國防與科學常識,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這是建國以來未曾發生的緊急事態。國內對國王宣示忠誠的所有貴族與騎士都接到了搜索命令。
在八月時最逼近弘橋高中一行人的是加爾哈德率領的二十名騎士。每一名都是能施展魔法,孤身便能擊退成群怪物的強者。
在異世界中加爾哈德最早接觸到弘橋高中,同時也知道他們是超越常識的存在。並且他逐漸整理看似無關的零碎情報,漸漸推測出謎樣集團的目的地。
他們想必與塔塔有關。
既然擁有那般超常的文明,肯定與塔塔脫不了關係。加爾哈德看穿了弘橋高中的目的地,不分日夜策馬飛奔。
以近乎先斬後奏的形式飛奔在最前線的加爾哈德,最終來不及接到國王下達的「務必活捉,絕不能殺掉」的嚴格命令。
加爾哈德大概在十五日前後超越了弘橋高校一行人。
之後他便在往北方前進絕不可能避開的河川的橋上嚴陣以待。河寬五十公尺深達三公尺,不可能徒步渡河。
不過他當然不會知道,來自異世界的人們居然會以反正暑假也不遠了的嬉戲心態泳渡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