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緣(2/2)
之後兩人雖然屢次失去平衡,但互相扶持一路逃亡。
回顧當時的情景,伊達的表情並非平常看似美男子般的俊俏,而是有如戀愛少女一般。
「為了何時回到日本都沒關係而撿的一千萬元,不惜拋棄那些錢也要救我。這樣的好男人此生不會再遇到第二次。在那時我就深信不疑。」
「那只是因為……反正我知道錢到了晚上就會再出現,所以不太執著而已。」
「阿正真不會說謊。眼神馬上就飄來飄去。」
「可是喔,像你這種美人——」
「你說我?你平常不是雖然承認我漂亮但老是把我當作男的?」
「不是啦,那是因為你真的很像男的——」
「看吧,眼神又在飄了。你現在顯然把我當作是女的。」
「不是啦,因為喔,我畢竟也是男的啊,過去或多或少也會注意到你是異性吧。所以說,如果我不先把你當成男的,也許會……」
「也許會怎樣?理性會控制不住?我沒關係啊。隨你擺布啊。」
伊達步步進逼,因為那氣氛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強吻金森,我便默默離席。向兩人的手機發出訪談結束的訊息,結帳後踏上了歸途。
麝香貓咖啡兩千八百圓。咖啡五百圓、意式濃縮咖啡六百圓。經費隨之暴漲。
也許不久後我還得為兩人準備紅包。
※
「漸漸看得見森林外頭了,和妖精們的戰鬥也不頻繁,感覺是剛好在我們的前進方向上才發生戰鬥,似乎沒派追兵。所以我覺得一定能逃掉。話說那時候我們已經跑出森林了吧?」
「嗯~有嗎?雖然分不清楚森林的界線在哪,但應該沒有離開森林喔。」
「不過四周變亮了,樹也變少了,地面也從青苔變成草了吧?」
「嗯。不過啊,就算這樣,那裡還是森林啊。」
克蕾亞堅持森林的界線有其原因。
七點。
跑在一行人最前方的尼可拉斯停下腳步。克蕾亞也停下腳步。眾人都停止移動。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一定要停下來……大概是上野的夢想效果吧。因為劇情戰鬥開始了,沒辦法逃走了。」
上野自森林中緩緩走向眾人。身旁帶著兩匹巨大的四足怪物地獄犬,怪物口中與肩膀冒出漆黑的火焰。
「逃出森林前發生的頭目戰啊。所以那還是森林裡。因為是劇情戰鬥……上野的結局一定已經註定了吧。」
也許是因為被卷進難以抵抗的狀況中,折口高中的倖存者有許多人聲稱,是由於夢想效果使得遊戲中的劇情事件發生。畢竟他們一路上目睹了難以置信的情景。因而完全不認為他們的意志能造成任何影響吧。
就連變身為遊戲士兵的米原,也感覺到旅程有如沿著既定劇情進行般。
「那就是戰役模式的劇情啊。雖然自由度很高,但劇情是一直線。所以到頭來,不管我們做了什麼都無關緊要,設計上只要隨便順著劇情走,事件解完就能破關。我只要關卡不故意整人,高難度也能不接關一次過,當然也能在旅程中生還。也許只是我不記得而已,其實我們全滅重來過好幾次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當然啦,也許是到了現在才能這樣講,不過大概打從一開始就確定能破關吧?」
對於米原的發言,桐井提出他的意見:
「我很確定受到劇情故事的影響。但那不是我們的夢想。在異世界的旅程是春田或上野,不,是他們兩人的故事。以近現代當舞台的軍事系FPS要是火山爆發引起森林大火,簡直就是垃圾遊戲。那是奇幻RPG才會發生的劇情。在FPS要是核彈掉下來我們就全滅了。玩家的視點會轉到其他角色身上。」
也許將這番話視作對Killer Quest的批評,田中小聲抗議「不要說Killer Quest的壞話」。加上佐和田他們四人便開始了近乎爭吵般的遊戲討論時間。
※
春田美智雄。職業戰魔聖劍士。擅長的武器是細劍,活用豐富的輔助技能戰鬥的萬能型角色。在遊戲《Dungeon of Sword and Magic》中可勝任前鋒到後衛各種職位。
上野弘之。半妖精的魔法劍士薩菲利斯。基本戰術是以長刀施展一擊必殺的劍技,同時也能施展攻擊與輔助等豐富的魔術。在遊戲《Killer Quest》中成為玩家的同伴,但在劇情尾聲背叛玩家,化身為最終頭目。
得到了不同遊戲力量的兩人開始了戰鬥。
春田是玩家創設的角色。線上遊戲的每個玩家都能創建的泛用型角色。上野則是劇情上的最終頭目,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若比較他們在各自遊戲中的強度,是上野有利。春田雖然在戰鬥演出上伴隨著華麗的特效,但最強的攻擊手段是範圍兩公尺左右的的斬擊。另一方面,上野的劍比春田更長,而且攻擊魔術伴隨著足以將大廈瞬間吞噬的巨大火焰或冰
柱的視覺特效。
「西田老師原本想阻止兩個人。不過要靠近那個簡直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不只是春田和上野在打,尼可拉斯先生也和地獄犬在戰鬥,我們只能聚集在同一處保護自己。」
西田為了平息爭執而打算衝上前去,赤石抓住她的手臂。
「老師,不可能靠近啦!」
「放開我。」
「我不放。」
西田直瞪向赤石,全身顫抖著叫道。
「你到底想礙事幾次才滿意啊!被甩了想報復?玩弄我的感情和生命,這就是你心目中的成熟男性?這種幼稚的行為——」
赤石對西田心中的掙扎毫不知情,對他而言這反應實在突兀且劇烈。在旅程中西田雖然漸漸傾心於赤石,但因為懷疑那是夢想的影響,加上不能對學生抱持好感的倫理觀念,令她持續否認自己的情感。
受旅程中的壓力壓縮至今的情感頓時爆發,赤石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克蕾亞像是要介入般站到兩人身旁。遠處戰鬥中烈焰爆炸的威力令她金髮飛揚,背對著火光她露出輕蔑的笑容說「就讓她去啊?」
在旅程中近距離看著赤石的捨身付出與不得回報,克蕾亞也與西田同樣逼近了情感爆發的臨界點。
「再多靠近一步,也許剛好能燙個捲髮也不錯嘛,老師……鐵規,放手。讓老師去吧。」
「不行。」
「鐵規!你變成大人的只有外觀嗎?精神也要跟著長大啊!」
克蕾亞與鐵規僵持不下。這時西田萌生打斷了兩人。
萌生拉著西田的手臂說道「太危險了,離遠一點吧」。遠藤也站到她身旁,雖然想說些什麼,但一時之間說不出話。雖然只經過短短數天,但遠藤也在共同旅行的過程中,理解了三人之間難以言喻的關係。
「就我所知啦,綠川學姐從來沒有主動跟西田老師講過話。西田老師找她講話,也只是隨便應聲。西田老師也不會和鐵規學長講話,看起來像是故意避著他。但她們和其他人講話都很輕鬆自然,擺明了就很不對勁。有些人好像嚇到了,覺得那時候綠川學姐好像突然發飆……不過大概是累積太久的情緒爆炸了吧。我自己是隱隱約約覺得,總有一天會演變成這樣。」
因為西田放棄說服兩人,再也沒有人妨礙春田與上野戰鬥。
久川與帆谷在遠處喊著「用力打啊」「互相殘殺啊」。但是兩位異能者之間正上演常人無從介入的高速戰鬥,他們的煽動大概傳不進兩人耳中吧。
「喔,你問帆谷?不久前看起來還畏畏縮縮的,突然間喊著『殺啊,殺啊』。我覺得這人未免也太小鼻子小眼睛了。這種人憑著夢想的力量強逼我們進行狼人遊戲,這絕對是騙人的。他的夢想一定沒有任何影響,都是夫佶教的詛咒造成的吧。那種貨色的夢想就能折磨我們,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眼神冷漠的克蕾亞如此唾棄道。旅程的尾盤沒有任何美好的回憶,措辭也變得尖銳。不過根據赤石所說,雖然言詞辛辣,但她其實是故意對帆谷的夢想貼上廉價的標籤,藉此表示他沒有責任。
「那傢伙從小時候就這樣啊,該說是不坦率吧。有時候會故意講反話。生病難過的時候總會說沒事,一個人看家寂寞的時候也說沒關係。我沒辦法只好去她房間玩遊戲直到她睡著,結果又被她罵『吵死了』『快滾』。人家為她擔心,她都這種態度喔。哎呀,畢竟交情也久了看得出她在虛張聲勢就是了。因為我一想回去她就伸手抓我衣角啊。」
雖然他說得似乎對她十分了解,但赤石究竟看穿克蕾亞的謊言到什麼程度呢?
※
米原以連續擊殺獎勵換取了彈藥箱。貨櫃自上空處投落,在靠近森林的低高度張開降落傘,吊在降落傘底下的貨櫃緩緩落入樹林空隙中。
補給了步槍彈藥後,米原與桐井支援尼可拉斯,擊退了地獄犬。
「也沒時間喘息。尼可拉斯先生馬上就跟從森林裡衝出來的妖精開始戰鬥。那叫高階妖精嗎?耳朵比其他妖精長,背上還長著翅膀。」
「顯然比其他妖精更強的有三個。不曉得是發光的粒子還是靈氣,總之全身發光。」
兩人沒有空檔能支援尼可拉斯。光是用步槍或榴彈發射器牽制其他自森林中現身的妖精,就已經分身乏術。
躲在彈藥箱附近堅守不出,這種行為若是在線上對戰中大概會接到對方傳來的批評訊息,但在實際戰鬥中可說是最佳防衛手段。米原背部抵著輕飄芙娃的圓頂狀防護罩,躲在彈藥箱後方不停將榴彈與迫擊炮火力朝前方投射。
他的搭檔桐井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他自稱躲在數百公尺外的樹梢上,無人目睹他的身影。桐井穿著全身插滿葉片與雜草的迷彩服,外觀自然而然融入森林中。他以狙擊槍自遠距離將妖精一一爆頭。妖精們大概也不曉得攻擊究竟打從何處來吧。異世界的妖精當然也無法發送批評訊息過來,桐井只管藏身並持續狙擊。
「要是敵人也出同一招,我們絕對會氣瘋吧。森林裡視野本來就很差了,槍聲又四處反射。我還扔閃光彈和煙霧彈搞人。龍太郎應該是為了不讓敵人發現,開一槍就馬上移動吧?」
「對啊。所謂的戰術就是要做自己最不想遇到的事。我給妖精們上了一堂狙擊手的課。」
射擊遊戲玩家軍人與妖精的戰況僵持數分鐘後,春田與上野的戰鬥迎來巨大的轉折。
那攻擊瞄準的目標究竟是誰?
久川信俊以十字弓射出的箭矢命中春田的側腹。久川雖然對旁人辯解「我是想支援春田同學」,但沒人相信。他突然間手中握著十字弓。並非動物們為他回收了武器。他在旅程中一次也未曾使用,甚至從不讓別人知道他持有,但現在十字弓就握在他手中。
「你就是用那個,射了琉奈同學?」
目睹久川的十字弓的瞬間,藤堂琉奈的友人更科不禁如此說道。她並非確信如此。學生會執行部隱瞞了藤堂遇襲的真相,是為了防止校內發生混亂,更重要的是避免久川遭到其他人的私刑制裁。
當藤堂在保健室療養時,更科為她準備換洗衣物並照料她的生活,因此她屢次見過藤堂腹部的傷痕。同時也聽過兇手以十字弓襲擊藤堂的傳聞。
雖然她只是喃喃說出自己的懷疑,但眼中充滿血絲的久川的態度證明了一切。
「吵死了!你也想被射死嗎!」
大概是逃出牢房後遭到毆打的緣故吧。久川的鼻樑歪曲,鼻孔流著血。
久川將十字弓指向更科,手指扣上扳機的同時,和仁幸太與大宮新兩人撲向他阻止。兩人從久川手中奪下了十字弓。
魔法劍士之間的戰鬥因為久川那一箭而迎來轉折點。
春田因為中箭的痛楚而動作停頓,上野的長刀沒放過這瞬間。遭受這一擊命中的春田飛過好一段距離,猛然撞擊樹幹,吐血後屈膝跪地。上野伸出的手臂生出冰塊,形成狼一般的形狀兇猛撲向春田。這是唯有超越極限計量條全滿時才能使用的必殺技。冰牙貫穿胸膛,將春田釘在他背後的大樹上。
「我為你復仇了——姐。」
戰鬥時的噪音抹去上野的話語。沒有人清楚聽見。無法分辨他究竟說了「姐姐」還是「新山學姐」。
米原嘗試上前治療春田,但妖精的攻擊集中在附近讓他動彈不得。
出乎意料的人物為救助春田而挺身而出。金森大聲吶喊,自輕飄芙娃創造的光之圓罩中衝出。他大幅擺著手臂以誇張的姿勢奔跑。旁邊有頭樣貌如狗的怪物就要撲向他。金森注意到怪物就在視野的一角,但他不理會。他相信肯定有支援。
義大利黑手黨伊達麗音,在異世界僅僅一次射出的子彈擊穿了怪物的眉心。
「春田學長!」
金森投出了讓春田復活的必勝道具。
「有一天不是川上學姐用鈔票蓋了科隆大教堂嗎?那件事讓我想說也許真的是這樣……雖然我沒自信,但麗音說『有試試看的價值』。」
金森的作戰計劃是,付費購買接關機會。只要將鈔票交到春田手上,就能以金錢的力量讓他復活。在科隆大教堂落成的那一晚,春田身旁掉了六百五十圓以及其他鈔票。雖然金森沒有實際數過,但他認為百萬元的整疊鈔票因為購買了接關機會,因此剩下九十九萬九千六百五十圓。
金森猜測,在沒有人犧牲的那一晚,其實春田一度死去,但因為川上扔向他的鈔票使他得以復活重生。
然而上野看穿了金森的用意,一刀兩斷的鈔票飛舞在空中。
「沒用的。那種可能性我也想過了。」
學生們都知道彼此的夢想。身為遊戲玩家的上野早就預料春田能靠金錢的力量復活,提防著金森的動靜。
儘管上野冰冷的話語令人顫慄,
但金森用指頭指向自己掛滿冷汗的太陽穴說「這裡的程度不一樣啊」。金森以誇張的動作吸引上野的注意力,以他的肥胖身軀遮掩背後。所以上野想必沒有察覺,就算已經察覺了恐怕也來不及反應吧。
時速一百四十公里的雷射光束穿過金森身旁。
一年七班普通科運動學程。
將來的夢想「職業棒球選手」。
遠藤投出的工作手套擊中春田胸膛正中央。
「觸身球了啊,混帳……」
春田吐著血將視線轉向敵人。刺穿胸膛的冰柱碎裂四散,破洞衣物底下的軀體毫髮無傷。
在《Dungeon of Sword and Magic》的遊戲機制中,死亡後會受到人物數值減半的懲罰,任務的進度也會重置。
但春田毫無死亡時的懲罰。
他手中握著自手套中取出的九千六百五十圓的紙鈔與硬幣。只消費了區區三百五十圓,就讓春田起死回生。
「喂,上野。你只要在劇情戰鬥中死了就會永久退場。因為KQ不能課金嘛。但我只要在錢用完之前殺死你一次,就是我贏了。」
「真是廉價的性命啊。」
在上野的輕蔑與春田的怒吼中,第二回合開始了。
※
七點二十分。
歷經數次的死亡與復活,最終春田的細劍刺穿了上野的頸部。
上野蹣跚倒退,全身迸裂般變形。
全身的肌肉膨脹隆起並泛黑。不祥的漆黑羽翼自背部伸展,長出尖角與鬃毛,尾巴與鱗片,化作異形怪物。這正是薩菲利斯身為最終頭目的模樣。雖然這與遊戲中的劇情發展相同,但連變身異形也是上野夢想的一部分嗎?
死亡薩菲利斯的咆哮。對象範圍:全體。使恐懼抗性B以下的角色三回合無法行動。
挾帶著黑暗的波動向四周擴散,令人誤以為自己眼前發黑。倖存者們紛紛感到背脊發涼,膝蓋發軟而無法站立。
勉強承受了波動的粉彩☆貓貓顫抖著施展粉彩☆療愈。然而山中的能力雖然能解除卡卡的變身與妖精的魔術,卻無法讓上野的模樣恢復原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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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那並非異常狀態而是無法逆轉的進化,又或是對頭目無效,理由不明。
只承受死亡薩菲利斯的一擊,春田便被打飛失去戰力。
「喂,混帳。你幹了什麼。媽的!」
春田無法站起身掙扎著,肌膚逐漸染為灰色。最後他全身變成礦物般散發著光澤,不再動彈。
「停下來。」
西田站在死亡薩菲利斯面前伸展雙臂。剛才的波動的影響仍然殘留,她看起來連站著都必須絞盡力氣。儘管如此她還是比誰都更早行動,那也許體現了西田關心學生的強烈心情吧。
赤石一拳打在自己大腿上斥喝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向西田,在近距離目睹了死亡薩菲利斯的冰冷眼神。
「看見上野眼神的瞬間,我全身發涼。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那傢伙只是沉醉在悲劇英雄的情境中。我也不想追究上野的責任……畢竟他的家庭環境很複雜吧。我想一行人之中最期望毀滅的大概就是他。我們都成為了上野描繪的故事裡的登場人物。」
赤石拉著西田的手臂,想要把她拖開。但死亡薩菲利斯似乎沒有危害兩人的意圖,靜靜地盯著兩人瞧。
這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對西田低下頭。
「老師,真的很不好意思。請轉告我爸說『對不起』。」
死亡薩菲利斯憑空取出了手錶。
「啊……還是算了。這是考上高中時老爸買給我的禮物……到了最後還是想隨身帶著啊。真傷腦筋,沒東西能留下來。」
「上野同學,你在說什麼?」
「遺言啊。只要我和春田學長死了,就會進結局。起初魔法師就說故事大綱是這樣。雖然她還說,如果能分歧到不對世界絕望的路線就有好結局,但我做不到……不過,只要變成最後頭目的我死了,大家都能回家。啊……不過真傷腦筋。我沒辦法簡簡單單就死掉……」
在Killer Quest x中,死亡薩菲利斯遭隕石墜落擊中而消滅。在一行人中沒有學生持有同等的破壞力。木野宗佑的綜合加工機也許有嘗試的價值,但因為咆哮的影響他還無法動彈。
短暫沉思之後,死亡薩菲利斯抓住了似乎化作礦石的春田身體,伸展巨大的羽翼起飛。
無論誰都失去言語,默默目送那身影飛向卡卡山的山頂。
經過好半晌,吉澤芹夏首先打破沉默。
「真是無法理解。在起飛之前,上野弘之為何哭泣?」
此時所有人都因為死亡薩菲利斯的咆哮的後遺症而臉色蒼白,連站都站不穩,但據說唯獨吉澤一人若無其事地站著。
※
七點三十分。
「西田舞衣,怎麼回事?為何剛才上野弘之會流淚?」
雖然語氣同樣毫無起伏,但是沒注意到對他人的稱呼,可猜想吉澤芹夏當時也十分驚訝。雖然她平常的口吻也感覺不到對教師的敬意,但原本至少還是稱呼西田為西田老師。
西田雖然感覺到吉澤態度轉變,但沒有糾正她的用詞。
「因為對死亡很難過啊……」
「為什麼?明明是自己尋死,到底有什麼悲傷的必要?」
「當然是因為他不想死啊!」
西田的內在,無法阻止學生尋死的後悔無處可去而翻騰失控,化作激烈的語氣滿溢而出。
「既然有自殺的手段,不是應該高興嗎?只要上野弘之一死,你們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為什麼你也擺出悲傷的表情?有什麼悲傷的必要?」
「學生正要自殺,我怎麼可能不難過!」
「這種感情我能理解。你夢想中期許的教師是愛護學生,與之共享悲傷的人物。你認為應當扮演符合模範的教師,不能對特定的學生懷抱特別的情感,作繭自縛而為此痛苦。」
「你到底又懂我什麼了!」
西田眼眶泛淚高聲吶喊,但吉澤毫不介意。
「我能理解西田舞衣。但無法理解上野弘之。看他飛離的方向,大概是打算衝進卡卡山的火山口吧。他應該認為火山的熱量能勝過肉體再生的速度吧。他顯然期望自身死亡。這兩者矛盾。你說他不想死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番發言可窺見吉澤芹夏當時的混亂,倖存者們深信現在的所在位置是塔塔山的山麓。理應無人得知仰頭可見的山嶺是卡卡的居所。既然她知道,便能以此推測她的真實身份。
學生們當下在意的重點並非此處是卡卡山或塔塔山,因此沒有人在意吉澤話中的矛盾。就算注意到了,也只會認為她只是一時口誤吧。
代替納悶不解的西田,赤石開口說道。
「上野是為了讓我們回到日本,選擇讓自己犧牲。因為自己的夢想讓我們受苦,他覺得很難受才落淚啊。」
「自我犧牲嗎?這我懂。過去我也見過幾個人犧牲自己的心靈以拯救其他人。雖然當時還想多眺望一陣子,不過神谷耀子選擇獻身摧毀了自己的精神。」
吉澤芹夏開口說出了赤石與西田未曾謀面的第三者的名字。雖然語氣與態度平靜,但思緒也許十分混亂吧。當時赤石與西田只是為她的用詞而稍感疑惑。
「神谷耀子沒有悲傷。精神的崩潰,是決意獻身而造成的結果。為何上野弘之會悲傷?為何他的精神沒有崩潰?與神谷耀子相較之下,我不認為上野弘之的精神特別強韌。上野弘之的精神沒有崩潰,難道不是因為對死亡感到喜悅嗎?」
「你沒聽見上野說的話嗎?那傢伙覺得也許是自己的夢想把我們都卷進來,在旅途中一直煩惱著。在這時候新山同學死了。你不是也在遺體旁邊親眼見到了嗎!上野喜歡新山同學。喜歡的人過世了,為此而悲傷,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了啊。」
「無法理解。人類在絕望之後,還能留有悲傷的心嗎?」
剎那間,傳來足以令大地震顫的轟然巨響。那並非比喻,而是讓站著的所有人頓時差點跌倒的強烈搖晃。
吉澤以外的所有人反射動作般看向聲音的源頭。卡卡山的山頂竄出沖天濃煙,如雲霧般逐漸膨脹擴張。火山爆發的原因不明。也許是衝進火山口的死亡薩菲利斯使用了某些魔法。又或者是春田在衝進火山口前試圖抵抗,因此喚醒了沉眠中的火山。
無法得知理由。但是,數百年來沉睡的火山甦醒了。
學生當中突然冒出慘叫聲。仰望火山的學生們將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發現有兩人全身冒火燃燒。身份是帆谷裕真與久川信俊,但當時火勢相當強烈,完全分不清楚是誰著火。
不知道是
尋求協助,或是想拖人下水,又或者只是索求氧氣,熊熊燃燒的學生抱住了一旁的大宮新。大宮奮力抵抗後掙脫,但上半身已經受了重度燒傷,在慘叫聲中蹦跳掙扎。
帆谷與久川兩人全身冒火,倒在地面上痛苦掙扎,但慘叫聲很快就變小,動靜也隨之轉弱。雖然表面已經完全炭化,也許仍一息尚存,索求救助般朝著天空緩緩伸出手,細微顫抖,最後不再動彈。
「我的止痛劑只能救一個人。大宮學長、炒烏龍麵、或是陰沉學長。我在心情上是想選大宮學長啦。畢竟炒烏龍麵和陰沉學長煩死人了。不過那時我在想,是不是該從最危急的人開始救?不知道該怎麼辦,腦袋一團亂。我雖然問了西田老師,但老師好像也慌了手腳沒回答我。這時大叔學長搶了我的注射器,救了大宮學長。」
「那大概是為了不讓誠次背負選擇的責任吧。」
「……是為了西田老師吧?」
「我覺得田中是對的。大叔學長是代替沒辦法下決定的西田老師和誠次,為我們拋棄了炒烏龍麵跟陰沉學長。那時候最冷靜的還是大叔學長。」
止痛劑成功拯救大宮。但是來不及救助帆谷與久川。
追究冒火的原因時首先遭人懷疑的是持有火焰噴射器的田中滿,但他當時站在離犧牲者好一段距離的位置,也沒人聽見他的吆喝聲。田中若要噴火,就需要吶喊「髒東西就該燒乾淨」。
我猜測可能是帆谷與久川不久前遭春田施加了傷害共享技能「同舟共濟」,或是反擊系的同歸於盡的技能。落入火山口的春田所受的傷害與兩人共享,因此使他們全身著火。
事件落幕之後才有空檔做這類推測,但當時的學生們混亂至極,首先提防的是妖精或怪物的攻擊。
「突然間有人燒起來……我原本脫了上衣想把火拍熄,但怎麼看都太遲了。一瞬間就燒成焦炭了……我從愣住的米原手中搶過注射器,幫大宮打針。我以前在漫畫上讀過的啦。這種時候應該讓最可能得救的人優先。所以我這麼做。」
「我沒有仔細看,但因為身體瑟縮著看起來很小,我那時以為是女生。也許我是很無情啦,心裡第一個念頭是,還好死的不是鐵規……啊~真教人討厭自己……」
沒有時間讓他們繼續驚慌。
火山口噴出網球大的石塊擊中學生附近的巨木,形成偌大龜裂。理解到雖然離火山口有段距離但絕非安全,恐懼立刻擴散。眾人抬頭仰望卡卡山,山頂雖然被濃煙覆蓋,但可看見岩漿正沿著山腰流動。仿佛一條紅黑斑點的巨蛇環繞著山腰,緩緩爬下斜坡。
「沒錯。那就是恐懼。那裡的岩漿抵達此處頂多只要三十分鐘。不逃命肯定會死。面臨生命危機的你們正感到恐懼。也許自己也會突然冒火燃燒。也許會被火山噴出的石塊擊中。但為何你們不流淚?西田舞衣,你剛才不是說了。上野弘之因為害怕死亡而悲傷流淚。你們可以開始了啊,為恐懼而哭叫啊。還是恐懼還不夠?」
吉澤依舊錶情冷淡,輕輕伸出雙手握住西田的頸子。雖然那雙手就從眼前伸向自己,但那動作就有如微風輕拂般自然而輕盈,西田忘記抵抗。
「折斷你的頸子吧。如此一來你就會死。怎麼樣?覺得悲傷嗎?」
「喂!住手!」
「你在幹嘛啊,芹夏!」
赤石剝開吉澤的手,克蕾亞從芹夏背後架住了她。
西田猛烈咳嗽跪倒在地,萌生跑到她身旁,責難吉澤。吉澤不理會萌生,煽動她背後的克蕾亞。
「綠川克蕾亞,只要你的情敵西田舞衣死了,那不是正合你意嗎?放開我。我這就實現你的願望。為了實現『鐵規的戀人』這個夢想,這女人的存在會礙事。」
「我怎麼可能會希望那樣!況且要是害鐵規傷心就沒意義了啊!」
「喂,克蕾亞!還有吉澤同學!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了。快點避難了!」
「放棄思考嗎?你們最好明白,那就是春田美智雄與上野弘之都死亡的當下,你們還無法回到日本的理由。」
赤石等人因吉澤剛才的舉動而對她抱持抗拒感,並未聽信吉澤的話。況且當下情勢緊張沒有誰能認真思考她的意見。
山頂噴出的濃煙沒有停歇的跡象。火山灰壟罩周遭使光線越來越暗,每當轉頭看向流在山腰的岩漿,就發現熔岩流變得更粗且流得更快。觸及岩漿的樹木燃燒冒火,整座山仿佛著火燃燒般逐漸染滿赤紅。
在這石塊不時墜落至周遭的狀況下,想必沒有空檔能停下來思考吉澤所說的話吧。雖然在事後回顧時,吉澤的言行顯然啟人疑竇,但在那當下學生們沒有時間能懷疑她。
在異世界的旅行很可能就是因春田美智雄與上野弘之的夢想而實現,恐怕此時兩人都已死亡。衝進卡卡山的火山口,在岩漿中不可能生存。春田沒有能承受高熱岩漿的技能。雖然死亡薩菲利斯也許能憑藉再生能力在岩漿中持續生存一段時間。
唯一確定的是,就如同吉澤所指出的,學生們尚未回到日本。
一行人中,還有人期望現狀持續。
※
當我詢問卡卡山爆發的原因,私立折口大學附設國小三年二班的鹿島花香毫無興趣地回答「我哪知道」,抓起一塊水果蛋糕咬了一口。
由於她在訪談中態度始終如此,我無法自事件的元兇口中得到太多消息。旁邊的相田用手肘一頂,鹿島這才百般無奈地嘆了口氣,以指尖抹去沾在嘴角的奶油,以舌尖舔舐。
「我的山會爆發的理由我真的不曉得。因為我和涅涅不一樣,沒有偷窺的興趣嘛。我才不曉得世界上發生了什麼事。卡卡爆發了,也許只是剛好該爆發的時間到了吧?上野和春田大鬧一場害火山爆發的可能性呢?哎呀,這理由不錯啊。你就當作是這樣吧。」
鹿島的興趣回到蛋糕上。請店員切好的整盤蛋糕現在只剩一半了。
卡卡成為了相田優的「朋友」,在校舍轉移後的數天內,一臉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日本,揮灑著與那外觀相襯的天真四處玩耍。
難道相田沒辦法拜託卡卡,請她將仍留在異世界的其他人送回日本嗎?
「我想那應該沒辦法用『我們是朋友』這種理由就行得通……不過畢竟人命關天,我有拜託她,但是她拒絕了。」
相田以指尖為她抹去沾在臉頰的奶油後,卡卡像是心情好了起來,滔滔不絕地說道。
「嗯。要是因為朋友有錢就找朋友拿錢花用,那就不算是真正的朋友了嘛。我的力量就是這樣。我可以自由給予這個世界的財富或名聲,但要是這麼做,我就不再是優的朋友了。留在異世界的那些人只是陌生人。也沒理由救他們。用魔法給認識的人特別的力量,姐姐應該也不認為這種關係算是友情吧?」
「我沒辦法太強硬要求卡卡。雖然我覺得她做了壞事必須付出代價,但是聽了魔法師的理由之後,我也沒辦法硬是強逼她。」
「如果你真的堅持啦,畢竟是朋友拜託的,我也是可以幫你把留在那邊的傢伙們送回來。不過要是我這麼做,一定會惹塔塔姐生氣。如此一來,不管是我的世界或這個世界,都不會平安無事。況且我一開始實現了所有人的夢想,就到此為止了。最初就設定了旅程結束的條件,也按照條件讓旅程結束了。像陰險的涅涅那樣插手別人的事,叫作沒禮貌。」
卡卡察覺了涅涅介入操縱夜木秋與藤堂琉奈的夢想實現順序。但她說因為夜木與藤堂都是相田優的友人,因此網開一面。
「如果我和優是那種有戀愛關係的朋友,我就不會原諒涅涅的介入喔。因為我沒理由幫忙情敵嘛。我不是那種堂堂正正一決高下的個性。如果戀愛了,一定會排除障礙。啊,不過就這方面來說,赤石鐵規、綠川克蕾亞、西田舞衣的關係的確很不錯。那種不清不楚的關係,塔塔姐特別中意。上野弘之也不錯啊,那傢伙在扮演故事中登場角色的過程中,完全沉浸其中了。他們應該就像夜木秋與藤堂琉奈同樣,為我的目的有所貢獻才對。對吧?姐姐也對他們起了興趣吧?」
聽完這番話之後,因為卡卡看起來心情很好,我便再點了新的蛋糕,嘗試詢問她這些事件最重要的核心。
「我把人類帶到異世界的目的?因為我想讓姐姐看見拼命求生的感情啊。姐姐因為活了太久而產生了消極自殺的願望啊。對誰起興趣,觸碰那人的感情,喜歡上對方,讓她萌生與之共度時光的嚮往。我不想讓姐姐死掉。」
我再度重新理解到,雖然因為那外觀而容易招人誤會,但卡卡的確是活過數千年的魔法師。那眼神中暗藏的深邃思慮,仿佛只要凝視就會使人墜入其中。
這個當下,我完全誤會了魔法師話中的意思。誤解了她真正的目的。鹿島花香在她出現於我面前的當下,魔法師的目的便已然達成。異世界旅程的結局已經與魔法師的目的沒
有任何關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