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學生會執行部(2/2)
隨後她咬字清晰地復誦折口高中的招生口號「各位同學,自由、自立、熱情、挑戰」並宣告新生活的開始「我們的夢想,將在此處實現」。
『我會實現各位的夢想。讓各位自由發揮的校園,由我來創造。那正是我不變的夢想。』
在學生會執行部書記室伏颯太拍攝的廣播室內的影像中,藤堂表情洋溢著自信,撩起長發說:「哎呀,颯太,你居然在拍我喔?也好,你就儘管紀錄折口高中的改變吧。這就是你的工作。而改變這學校……是我的使命。」
魔法師卡卡只給了一個契機,也許真正大幅改變學生們命運的,其實是實現了「學生會長」夢想的藤堂。
一年一班普通科升學學程的米原誠次說:「我們班上歡聲雷動啊。喊著『藤堂!藤堂!』吵得要死。比剛到異世界時的吵鬧聲還響亮。真是莫名其妙啊,對吧?」他對藤堂似乎不抱持好印象,語氣漠不關心。
同班的桐井龍太郎也持否定態度說:「對啊。說什麼不管是誰領導結果都不會變的傢伙都是笨蛋。不管怎麼想就是學生會的政策錯了,才讓原本不應該死的人也一起死了。」
聽見廣播的當下,打從附屬國小時代就相識的米原與桐井彼此互看了一眼,儘管教室內光線昏暗,他們還是理解了對方臉上傻眼的表情。正確來說,米原無法看清桐井的表情,因此是從氣氛中察覺。
「我那時候想說,哎,既然龍太郎也在總會有辦法吧。雖然外觀變了,但我一眼就看出,就是這傢伙沒錯。畢竟認識也久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你那夢想真夠蠢的。」
「全世界就你沒資格講我。哎,是沒錯啦,只要誠次也在,大多數的難關都能突破吧……當時其實心情還滿輕鬆的,因為看到這傢伙蠢爆的打扮。」
兩人因為將來的夢想「K·D值吉利服〈Ghillie suit〉——為藏身於草木之中而綴滿綠色葉片的迷彩裝。
「旁邊的人看到你都尖叫說『有妖怪!』」
「吵死了。閉嘴。旁邊的人叫你『快開槍打妖怪』就囂張起來……!你真的拿槍瞄準了我對吧!」
有時競爭對戰有時攜手合作,米原誠次與桐井龍太郎是一對雖然不時鬥嘴爭吵但是感情深篤的死黨。一面玩著遊戲一面大言不慚「就算到實際的戰場上,我們還是能開無雙」的這兩人,得到了與那妄想相同的力量。
這兩人自國中時代便認識的友人——一年七班的佐和田劍人與兩人相反,對學生會抱持好印象。
「和之前那間公立高中不一樣,折口高中馬上就做好應變準備了。儘管如此還是造成的犧牲,打從一開始就避無可避嘛。至少在一開始的應對上沒有問題。誠次和龍太郎只
因為學生會長是女的,就用特別的眼光看待。」
一張惡人相貌的佐和田挑起嘴角說:「因為學生會長真是個美人啊,真想要複製那些影片回去當紀念。」但又打趣般說:「啊,算了,會跟著回想起異世界的那些討厭的事吧。」
學生們給藤堂的評價優劣兩極,但來自家屬的則是一面倒的負評。「由學生來統治學生,光是聽都覺得可怕」、「聽說將學生分類給予差別待遇,真是難以置信」、「雖說是學生會長,終究還是個小孩子」等等。「應該要仰賴大人的指示」、「如果乖乖聽老師的話就好了」——主要以這般意見為大宗。
折口高中與弘橋高中在事件中最大的差異,在於整體的指揮官。
原本折口高中應有六十八名教職員,但是於事件發生後便不見蹤影,校舍內只剩下三名教師。
因為三名教師都是資歷尚淺的新任教師,可推測也許有某名學生寫下的夢想是書寫畢業紀念冊當下的所有教師消失,或是希望某個年齡層的人消失。
弘橋高中的案例中學生們維持著班級體制,由教師掌管班級,校長指揮全校,藉此將超過四百名的學生統整為「一個集團」。建立起以校長為首的指揮系統。
另一方面,折口高中則是在學生會執行部的主導下,日後將依各人職務而逐漸細分為許多團體,最終成為「小團體的集合體」。此外科別之間的對立或許也是讓他們無法形成「一個集團」的原因之一。再加上教師人數不足以顧及所有人,據說學生之間的衝突也較多。
「那時真的很辛苦耶!」
西田萌生氣憤難平,可愛地踱著腳。
「我的姐姐就是老師啊。雖然也不算夾在雙方之間啦,但是學生跟老師雙方就對立起來了。因為都是年輕老師又只有三個人,大家都不把老師當一回事。姐姐雖然嘴巴上不講,心裡絕對很不甘心。」
英文教師西田舞衣的妹妹西田萌生雖然從未對教師通風報信,但因為頻繁與教師見面,受一部分的學生疏遠,落入類似受到監視的處境。
「有奇怪的男生用監視教師派之類的理由,對我跟姐姐做些類似跟蹤狂的事。拜託別這樣好不好。真不敢相信。」
事到如今回想起來她依然氣得鼓起臉頰,想必早想不吐不快吧。
在那當下,產生了不幸的誤會。
轉移至異世界後的校內廣播是由學生會執行部發出。當然學生們也覺得不可思議,繼續等候來自教師的廣播。但教室的喇叭只是沉默不語,沒有傳出教師們的聲音。
有幾名學生前往教職員辦公室,但該處只有不知是剛就任或還是教育實習生的年輕教師。
其他老師究竟上哪兒去了?學生們最終找遍校內也沒找到。
「該不會老師自己躲到安全的地方避難了吧?」有人如此揣測。
折口高中的教職員恐怕是因為學生的某些夢想實現而消失無蹤,但是學生卻誤會教師們有如電影「與君同歸」的情節,已經拋棄學生逃走了。
在電影情節中,轉移至異世界之後得知有怪物存在,教師們便乘車逃離學校。為了描寫高中生的團結,將教師們描寫為不負責任的成年人。
「在第一天就已經有謠言傳出來,說老師們都已經自己逃走了……」鳥巢當時似乎也相信了謠言,語帶歉疚。
「不過冷靜下來仔細一想,老師們也是突然被帶到陌生的世界,不可能馬上就往別的地方移動或逃走,稍微想一下就會明白……但是,當時就算這麼想,也說不出口。」
虛構的情節就有如事實般擴散傳開,廣受眾人相信。
此外,於鄰國發生渡輪翻覆意外時,成年船員捨棄了戶外教學中的學生搶先自行逃命的事件,在許多學生的記憶中印象深刻。
當自身遭遇生命危機時,成年人會捨棄孩子們。這種看法沒有花費太長的時間就成為折口高中學生們的共同認知。
此後年輕教師完全失去了向心力與發言權,學生會執行部的統治體系不出三天便成形。
當然折口高中想必也有愛護學生的教師,於渡輪翻覆意外中也有教師保護學生到最後而辭世。同時也有許許多多為搜救而盡心盡力的大人們。
然而這些應當成為孩子們模範的成年人作為,卻鮮少在媒體報導中受到關注。
※
採訪時刻雖然約在下午三點,遠藤卻點了義大利面加三明治。看來我太過小看棒球健兒的食慾了。
「不會吧,學校應該不會埋在地底吧。雖然我這麼想,但周遭是一片草原,建築物又只有那個好像屋頂出口的地方,想說總之就去調查看看。你問時間喔?十六點二十分。那時我看過手機,不會錯的。我想應該沒有時差之類的吧。轉移前和轉移後天色都差不多亮。就是天色要開始轉暗之前,棒球的球開始變得比較難看見,日落之前最後一段明亮的時間。只是因為旁邊什麼也沒有所以能看見很遠的地方,或是天空特別寬廣才會覺得特別亮……大概吧?」
根據遠藤所說,轉移後的當下,他在地面上看見的學生大約二十名左右。可推測若轉移之前位在花圃或倉庫後方這些轉移後埋在土裡的位置,就會被送至地面上。
又根據其他人的證詞,原本位在操場上的學生則是出現在化作地底大洞窟的操場上,因此應該沒有人轉移至土裡遭到活埋。
「我們雖然沒有討論,但大家自然就聚集在出口附近,開始冒出一種應該由男生先上的氣氛。也沒其他辦法,那就由一年級的我先來吧……所以我就推開了門。」
屋頂出口的門沒鎖,是因為在轉移之前有人想從屋頂上垂吊長條布幕。布幕本身之後在周遭的草叢中被發現,但沒有人在意。
「裡頭真的是學校。雖然我沒去過通往屋頂的樓梯,不過看就知道是學校的樓梯。樓梯不管六樓或二樓都一樣嘛。雖然綠色的緊急出口燈亮著,但裡面很暗。還有下面微微傳來一陣又一陣與其說是說話聲,更像騷動的吵鬧聲音。」
遠藤取出了智慧型手機,嘗試撥打電話給同班同學或棒球隊的朋友們,發現電話打不通。他放棄聯絡朋友想打電話到自家時,聽見一旁有人說「網路也連不上」。
「大家想說,只要在外面等著,自然會有人走出來吧。在那之後一直到校舍里有人走出來為止,等了滿長一段時間。那時待在外面的大家聊了滿久的。」
因為在場的學生中有人記得哈梅爾的吹笛人事件的報導,因此他們相當早就聯想到轉移至異世界的可能性。但他們沒有確切的證據,同時不願相信的心情也十分強烈。
他們開始嘗試以魔法之外的角度解釋他們當下的狀況。
是不是鄰近國家發射了飛彈?飛彈爆炸的影響使得地面下陷讓學校埋在地底?電視新聞也提過,原子彈在超高空處爆炸的電磁脈衝會讓電子機器損壞。這樣一來也能解釋為何連不上網路。但是智慧型手機還能開機啟動。若是原子彈在超高空爆炸,智慧型手機本身也應該會損壞無法使用才對。
「哎,光是飛彈也不會讓整間學校埋進地底,也沒辦法解釋為什麼旁邊會變成一片草原嘛。大家雖然知道但是不想承認,想要一個可以接受的答案。」
當然,找不到任何答案。
說到這裡,接受訪談的遠藤漸漸變得吞吞吐吐。難以啟齒般視線往左右飄移,不時搔著臉頰,情緒顯得不太鎮定。
「我們在那邊吵個沒完沒了找不出答案的時候,山田婆婆走到這邊……因為到了傍晚常常有附近的人帶狗來散步或是來慢跑,所以山田婆婆出現這件事本身不怎麼奇怪啦……」
遠藤垂著臉盯著桌面,這段時間我靜靜等他再度開口。
「山田婆婆說『要不要吃牡丹餅』。不過那時候,我因為莫名其妙的狀況很混亂,旁邊一直哭的女生很吵讓我很煩,結果……」
他態度煩躁地甩開了山田伸出的手。見牡丹餅落在地面上,遠藤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是我不好。山田婆婆發現我們討論時的口氣越來越差,才會過來關心我們,但我那時根本沒注意到。雖然覺得自己該道歉,但她說『掉到地上的,小剛會吃』,也完全沒生氣……到最後,我也開不了口道歉……」
抱頭苦惱的遠藤沉默了半晌,先補上一句「雖然這跟異世界沒關係」之後繼續說道:
「我在去異世界那天的早上,因為討厭那天的便當,雖然不是故意的,但我把便當摔到地上……『把我的便當跟妹妹的一起做成角色便當,和棒球隊的朋友一起吃的時候,很丟臉啊』……我自己覺得只是輕輕拍一下,但是便當就從桌上掉下來……回想起那時候,就很難過。但我媽跟山田婆婆都沒有生氣……」
雖然遠藤與山田的相識充滿了尷尬,但也奠下了日後拯救雙方性命的緣分。因為那同時也成為了遠藤
交到女友的契機,對遠藤而言可說是善緣吧。
當遠藤體驗著無地自容的心情時,有一名學生畏畏縮縮地自樓梯走向地面。那學生轉頭環顧站在外頭的學生,朝著校舍深處大喊:「有出口喔。屋頂變成地面了。」
這時黝黑的洞窟底下接連響起腳步聲,學生們接二連三走到屋頂上。一百名左右的學生自狹窄出口魚貫走出的狀況下,山田很快就埋沒在人群之中,遠藤失去了道歉的機會。
當時全校學生中應有一成移動到戶外。至於大多數的學生,特別是位在一樓與二樓(在地底則是地下六樓與五樓,但於本書中將以一樓、二樓記述)的學生們尚未察覺屋頂成為了地面,因此留在教室內等候教師或學生會的廣播。
此時,僅存的三名教師聚集在教職員辦公室討論應對方法。學生會長藤堂琉奈的校內廣播已經結束,但位在辦公室的英文教師西田舞衣對她的廣播毫無記憶。無法得知究竟是藤堂故意不對教職員辦公室廣播,或者純粹是線路斷了。
※
學生會書記室伏颯太留有豐富的紀錄影像。原本似乎預定用來記錄園遊會的情景,因此持有大量的預備電池。
十六時四十五分,校內廣播。
『我是學生會執行部的藤堂。現在已經得知,校舍掩埋在地底下,而屋頂出口可通往地面。請接到指示的班級依序經樓梯前往屋頂。電梯無法使用。校舍內光線陰暗,十分危險。請注意腳邊狀況,不要慌張,遵循指示移動。若有人因為身體狀況不良或受傷等理由而無法移動,請班長前來學生會室報告。』
全校學生大約只花了十分鐘就移動到地面上,可說是平常避難訓練的成果吧。
在太陽即將沉沒的草原上,他們按照班級整隊集合。
十六時五十七分。地面上。太陽已明顯西斜。
「我們身陷與哈梅爾的吹笛人事件同樣的狀況。此處並非日本。」
藤堂站在出入口建築的上方,挺直了背脊如此斷言。那威風凜凜的姿勢光是站在該處就足以博得學生們的支持吧。她將身為領導者充滿自信的模樣展現在全校學生面前。
在校長與資深教師都不在場的狀況下,這也許是最佳的手段吧。如果她不挺身出來指揮,學生們想必會陷入混亂。
但接下來的指示就結果而言卻是錯誤。
「首先以確保安全為首要目標。運動社團中得到優秀能力的學生,希望各位毛遂自薦。」
在電影「與君同歸」中,學生們活用社團活動的技能與道具擊退怪物。超能力者完全沒有在劇中登場。當時流行的是以學生為主角的時間跳躍類的作品,沒有超能力戰鬥要素。大概是電影製作者認為超能要素不會賣座吧。
此外,在哈梅爾的吹笛人事件中,媒體報導的焦點在於追究教師的責任與事件的殘酷性,同樣完全沒在報導上提及超能力者的存在。
不幸的是,藤堂對於哈梅爾的吹笛人事件的知識來自於報導與電影等方面,因此對超能力者的存在毫無概念。
發現異世界的存在可說是人類史上最大的事件,但日本的新聞不到半年就將焦點轉回政治家的失言與演藝圈的外遇疑雲。
日本人的關注易熱也易冷。不顧政府制止的記者在外國的紛爭地區遭到恐怖分子囚禁後,不分日夜各方新聞都是同樣的話題獨占版面。在網路上「自我負責」這字眼如洪水泛濫,當該記者的社群網站帳號或個人資訊的網頁曝光,便追溯至過去徹底追殺批評。
但是過不了一個月,當新的話題開始延燒,眾人的興趣便轉移至該處。在遭到囚禁後一年,不,半年後究竟還有幾人記得該記者的存在?
藤堂不知道超能力者的活躍,因此依照她從電影與報導中得到的知識,試圖以優秀的運動社團學生組成防衛部隊。
運動社團的學生們首先接到的任務是救出被困在電梯裡的學生。因為以學生的性命為優先也得到了成效,使藤堂的方針得到許多學生的認同。
因為折口高中設有多媒體創作科與動畫漫畫科,因此理應有不少學生得到了動畫角色或遊戲角色的能力。但是沒有人在學生大會上主動報上姓名。
理由恐怕人人都不同吧。尚未真正理解自己的能力、因為害臊不願在眾人面前表明能力、打算只為了自己的生存使用……或者為了使用在邪惡的目的上。
當然就他們的狀況來說,採取這樣的政策是理所當然,但我還是不禁感到遺憾。哈梅爾的吹笛人事件的教訓未能得到汲取。寄託於超乎常識的夢想中的意志強度,絕不會輸給符合現實考量的夢想。
「接下來學生會執行部將與各班代表召開學生大會,決定應對方針並通知各位。請各位先回到各自的教室中等候指示。入夜後不知會有何種危險造訪,在得到許可前請不要離開校舍。希望各位行動時不要慌張,保持冷靜。」
弘橋高中因為轉移至環境陰暗的森林中而誤判了日落時間,但折口高中周遭是遼闊的草原,任何人都明白黑夜已近。
和弘橋高中相同,折口高中同樣在危機應對系統尚未架構完成前,就出現了最初的犧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