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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死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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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山地的廣大森林中視野相當差,在危險較多的場所也不適合所有人同時前進,因此決定以少數的男同學組成小隊前去偵查。以男性教師指揮,挑選體力特別好的學生前進。

已經習慣旅程,再加上帶著祛魔香木,他們已經幾乎忘記在第一天探索森林時付出了不小的犧牲。

此時一年A班的班導須田取代已經逝世的學年主任負責照看一年級整體,因此由班長今井春利指揮偵查。

「那時候我雖然希望上杉來當領隊,但是由今井同學來當也無可奈何。到現在我還是認為,團隊的領導者真的很重要啊。因為有人喜歡帶頭就乾脆交給他,這種隨便的決定方式絕對不行。」

青木的感想似乎如此。提到今井這名字時表情苦澀。

「我覺得不是誰的錯。誰也沒想過會有人形的怪物埋伏。不過那時候,如果帶隊的不是今井,而是上杉或松谷的話,至少A班不會有人犧牲吧。」

川谷洋一也同樣為了當時的判斷而後悔。和上述兩名與今井自同一國中畢業的同學不同,出身於其他學校的學生明確地否定今井。

「自己明明就什麼都辦不到卻又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樣子。那傢伙還說『我和青木還有小林同國中,很熟喔』,這到底什麼意思啊?不是有句成語嗎?搬出比自己還厲害的人來耍威風。那傢伙就是這種人。」

其他還有「因為那個笨蛋想帶頭才會有人送命和受傷。全部都是那傢伙的錯」之類的辛辣批評。

A班的男同學漸漸步入森林深處。和他們在異世界第一次走進的森林不同,此處隨時都飄著一層薄霧,視野相當差。霧也是提早放棄自上空偵查的原因。

調查開始後不久霧氣逐漸轉濃,視野也隨之不斷惡化。他們將五名同學留在山腳,剩餘十名A班男同學組成兩列繼續前進。

雖然他們彼此之間拉近了距離,但是連站在最後的吉田都說他看不見隊伍最前方的今井,可想見霧氣有多麼濃重。

途中,上杉與今井討論是否要中止偵查,但今井決定繼續前進。

來到實在無法繼續前進的地方時,今井下令隊伍停止前進。今井以對講機嘗試與須田聯絡,但沒有回應。

「我現在沒辦法跟老師聯絡,但會再稍微試試看。宮下和江田能不能去看看前面的狀況?」

對於今井的指示,上杉提議「要是有個萬一就不好了,我代替他們去吧」,但因為今井說「我希望上杉和松谷負責警戒周遭」,上杉雖不情願但最後同意。

江田琢磨麵帶歉疚如此描述當時的狀況:「那時不曉得能不能回到原本的地方,心裡很不安。但我知道青木跟小林一直都為大家努力著,也知道自己從來沒派上什麼用場,不過就是到附近看看而已,不應該抗拒。所以我就照他說的做。」

洋走進森林後就有不好的預感。雖然能感覺到有怪物存在,但存在感模糊不清。因為山頂上的塔塔的魔力龐大到彷佛覆蓋了整座山,讓洋難以感受到其他的魔力。

所以當小林追著宮下和江田消失在森林深處時,洋稍微放心了些。不管遭遇何種意外狀況,有能變身為迪法薩的小林在就不用擔心。

當小林說他要去找那兩人時,今井說「要是有個萬一該怎麼辦」。對此江田不滿地想:「對我和宮下就說你們兩個去前面看看情況,對小林就說不能有個萬一……也許真的是這樣沒錯,但是話一定要這樣說嗎?」但因為江田認為不該在此時引發爭論,於是沒有開口反駁。

剩下的成員們絕大多數也對今井的指揮難以接受。

明明有其他斜坡上的草原或是小川流過的河邊可以調查,卻特地走進霧氣瀰漫的森林中,是因為今井代表A班毛遂自薦。在旅程中目睹青木與上杉等人的活躍,似乎令他倍感自卑。

不久後,三人前進的方向上傳來了爆炸聲。在森林中迴響的聲音還沒平息,上杉拋下一句「我去看看狀況」,立刻就拔腿往前跑。

但是今井大喊「不可以」。上杉不理會他仍要前進,但今井扣住上杉的肩膀說「不行,要是你去了,待在這裡的大家會有危險」而嘗試攔阻他。

「筱崎、吉田,你們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對此A班的眾人紛紛出聲抗議。因為他優先指派其他國中畢業的人前去涉險,像青木或上杉等有戰力的學生就想留在自己身旁,這樣的態度讓眾人無法信服。

對著抗議的眾人,今井拉高音量說:「我是A班的班長,你們要服從我。」

自從旅程開始後,雖然屢次對指揮官提出建言,但接到命令便從未反抗的上杉,這時的反應分外劇烈。

「很好,我懂了。從現在開始A班由我來指揮。不准有異議。松谷,青木,跟我一起來。其他人提防四周情況,保持一段距離跟上來。」

上杉不理會視野之差向前跑去,其他學生也跟上。

「別去啊!等一下!班長是我啊!聽我的指示啊!」

今井站在原地吼了好半晌,最後咒罵「可惡!」也跟著追上隊伍。

「上杉擔任領隊是適才適任吧。當上杉站出來指揮,大家雖然嘴巴上沒說,但應該都安心了不少。那時候今井八成也搞不清楚我們到底在哪裡吧。不過上杉和松谷一路上都有一起確認能當路標的樹,也有在筆記上畫地圖。所以當上杉衝出去的時候,我沒有擔心也許會迷路。」

就如同川谷洋一所說的,其他男同學也仰仗著上杉。能使用魔法的洋也對上杉寄予完全的信賴。因為洋終究只是身具使用魔法的能力,論掌握狀況並且靈活運用的能力,還是上杉更加可靠。

旅程途中遭遇危險必須應付時,洋常聽從上杉的指示使用魔法。

一行人在濃霧中發現了兩腿膝蓋下方染滿血紅的宮下,以及右腳和右臂流著血的小林。兩人倒地處一旁的地面上有個直徑約五十公分的凹陷,四周沒有江田的身影。

「有地雷。大家不要動!」

上杉叫道,自己則毫不躊躇跑到兩人身旁。

「松谷,跟過來。我經過的地方都安全。拜託幫兩人緊急處置!青木對我們剛才走過的路徑施加任何震動魔法都好,確認沒有地雷。今井,聯絡須田老師有兩人負傷。其他人不要動,待在原地尋找江田的行蹤。確認安全後,立刻撤退。」

因為上杉的判斷精準明確,同學們立刻就按照指示行動。上杉用雙手按住宮下的傷口喊道:

「喂!宮下、小林!振作點!發生什麼事了!」

小林的意識還清醒,但宮下已經失去意識。

「好、好痛。腳,我的腳!」

「沒事的。只是擦傷而已。到底發生什麼事,江田人呢?」

「地面……突然間……爆炸……」

儘管小林能靠著變身取得特攝英雄般的力量,但變身前就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負傷的打擊與疼痛讓他思緒紛亂。

儘管如此,他還是舉起了沒受傷的左手指向森林深處,表示江田可能在的方向。

異世界沒有地雷。

他們只是走過樹根上方而已。這種植物會將氣體儲藏在根部,氣體會在動物經過上方時爆裂,死去的動物的屍體最終將成為樹林的養分。

而深知爆裂植物特性的人形怪物,懂得利用這種特性狩獵。躲在粗壯樹枝上的兩隻哥布林撲向上杉與松谷。

襲擊者手中拿的只是單純的木棒,但灌注了渾身之力揮向兩人。

上杉急忙用手中的步槍擋住,但松谷卻遭到毆打而倒地。

同時地面冒出了另外五隻哥布林包圍了他們。恐怕是事先就躲藏在根部爆炸產生的坑洞之中吧。

青木的反應勉強趕上了。他施展環狀的火焰魔法,牽制哥布林群進逼。

上杉推開眼前的敵人拉開距離,將步槍槍口朝著身軀扣下扳機。哥布林噴出血液向後倒下。又開了第二與第三槍後,他猛踹對方身軀,將哥布林推進青木造出的火焰中。

緊接著上杉用步槍牽制襲擊松谷的那隻哥布林,喊道:「青木,對我用身體能力上升的魔法!」

今井尖聲質疑:「你只想自己逃命嗎!」

「少囉嗦!你給我繼續聯絡須田老師直到接通為止!」

「青木,在森林裡不要用火。對受傷的宮下、小林、松谷三個人用浮游魔法。站在前頭帶隊往大本營跑。其餘人跟著青木移動。」

「你在說什麼啊!Hiro,放火燒光周遭,那些傢伙們都還活著啊!」

上杉與今井身為領袖的資質差距在此更是一目了然。

「你想燒死江田啊!我去找到江田再跟大家會合。快跑!」

青木聽從指示邁開步伐。確實青木的火炎魔法也許能將潛伏於四周的哥布林一網打盡,但就如同上杉擔憂的,下落不明

的江田可能遭受波及。

此外,若漫不經心地使用火焰造成森林大火,可能也會使得在森林中的其他學生犧牲。

這個當下能變身為迪法薩的小林負傷而無法戰鬥。青木現在同時施展了對池田隨時發動的魔法、對上杉使用的身體能力強化,以及對傷患的浮游魔法,一共三道魔法抵達了可同時使用的上限。

上杉知道青木的極限,對他留下一句「有需要就解除我的」,用槍托打飛了一息尚存的哥布林之後,為了搜索江田而消失在森林深處。

剩餘的A班男生毫無戰力。所以當移動時出現一群新的哥布林擋在眼前,青木感到絕望。

雖然上杉說可以解除魔法,但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遭遇何種危險。

那麼就解除對池田隨時發動的魔法吧?既然她在森林外頭與大多數的學生一同行動,池田應該安全無虞才是。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洋感覺到龐大的魔力從自己身體中流出的虛脫感。

池田真由遭遇危險,為保護她而事先施展的魔法發動了。

在霧氣瀰漫的山林中提高警覺前進的江田琢磨因為眼前突然發生爆炸而陷入恐慌。小林與宮下的身體被炸飛,大量的土砂從天空灑落。雖然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想著總而言之一定要馬上離開這裡,驚惶逃竄。

因為慌張過度,究竟跑了多遠他自己也不曉得,一直到喘不過氣他才停下腳步,重整呼吸的同時恢復了幾分冷靜。

「把小林和宮下丟在原地了。得回去才行。」

江田雖然想回到同學們的所在之處,但在霧中自己究竟是往何處逃又跑過何處,現在已經無法分辨了。

可能一個人被拋棄在危險的森林中,這份恐懼讓他只顧著看向遠方尋找同伴的身影,而忘了注意腳邊的狀況。再加上濃重的霧氣,讓他沒注意到眼前的斷崖。

幸好崖高不足十公尺,他沿著陡峭的斜坡打滾般滑落,崖底的落葉減輕了衝擊力。然而他扭傷了腳,無法獨力行走。

「有人嗎?有沒有人在?」

他朝著崖頂呼喊但沒有回應。在他害怕得顫抖時,突然聽見了一旁傳來踩過落葉的腳步聲正逐漸靠近。

心臟一瞬之間猛然躍動,以為救援抵達讓他放鬆情緒。接著當他轉身定睛一看,因為過度的恐懼讓他甚至無法尖叫,他連忙後退但背後就是陡坡,無處可逃。

眼前出現了兩隻哥布林。

對方怎麼看都不像是懷著善意。一如在遊戲中登場的怪物那般的醜陋樣貌,那怪物光是近在身旁便足以刺激人的恐懼與厭惡感。

與潛伏在陷阱中的哥布林不同,它們並未在身上塗抹草汁以遮掩氣味,因此渾身散發著腐肉般的臭味。

肯定會被它們手中的粗棍棒狠狠毆打吧。痛歸痛但不至於馬上喪命。之後也許會被扛到它們的聚落生吞活剝吧。

雖然明白自己將面對死亡,但過去回憶的跑馬燈卻未浮現,腦海想像的儘是即將降臨自身的恐怖未來。

害怕地想哭,直想跪地求饒。

但是江田的喉嚨和身體只是顫抖,渾身上下都動彈不得。

目睹來到眼前的哥布林舉起了棍棒,江田因恐懼而闔上眼皮的同時,奇蹟自江田腳邊奔馳而過。

同一時間在日本,江田琢磨的母親聽見了老狗貝斯的吠叫聲。貝斯因為年老力衰,近來睡眠時間越來越長,自前些日子甚至不再進食。

那樣的貝斯吠了一聲。

自從疼愛貝斯的琢磨失蹤之後,貝斯像是深感落寞般變得更加安靜,就連一聲都沒叫過。

聽見許久未聽見的叫聲,琢磨的母親當下以為是集體失蹤的兒子回來了。母親連鞋子都沒穿就奪門而出,但沒見到兒子的身影。仔細一看,貝斯捲起身子似乎正熟睡。剛才究竟為何短吠?

江田琢磨於將來夢想那一欄填的內容化作現實。

一隻淺褐色的小生物撲向揮出兇器的手臂。哥布林連忙倒退,那隻生物阻擋在它們眼前,保護背後的江田。

年老的柴犬張嘴發出撼動周遭樹林的吼叫聲,令兩隻異形為之畏縮。它齜牙咧嘴威嚇著想接近主人的怪物。

一年A班座號四號,江田琢磨。總是關心著旁人的善良少年。

將來的夢想「永遠和貝斯在一起」。

貝斯那絕不讓怪物靠近主人一步的氣魄使哥布林畏縮。對哥布林而言,柴犬是從未見過的生物,而且正發出從未聽過的吼叫聲連連狂吠。

不過同時哥布林也認為只要用手中的棍棒毆打幾次,區區小動物馬上就會逃走吧。

然而,沐浴在愛情中長大的狗在保護主人時,絕不會主動後退。

在人類的歷史中與人類感情最深厚的動物毫無疑問是狗。在日本的古墳與外國的遺蹟中都發現過形形色色的狗的白骨。有學說認為這證明了在古代狗屬於食用動物。

但是狗的骸骨的埋葬位置顯然與植物種子或貝殼等的棄置場所不同,同時出土位置也靠近人的遺骨。顯然可見唯獨狗有著特別的地位。

面對著無論被踢或被毆打,依舊張嘴咬向自己的四足野獸,哥布林最終選擇了逃走。

老狗雖然全身遭到棍棒毆打,但最終沒有讓主人受到分毫傷害,成功守護了主人。

受傷的貝斯像是要安撫主人般,舔拭著主人眼角的眼淚。

當汗水冷卻,江田感覺到身體開始顫抖。但是那份寒意也很快就離他而去。因為愛犬依偎在他身旁為他保暖。那是從小時候就總是陪伴在江田身旁的溫度。

受傷的疼痛與緊張都在不知不覺間舒緩,江田的意識陷入迷濛之中。

「喂!江田!振作點!江田!」

「嗯?咦?上杉同學?」

回過神來,江田發現上杉就站在自己眼前。

江田環顧四周,但周遭找不到貝斯也找不到哥布林的身影。一切都是幻象嗎?然而夢境中的哥布林手裡的木棒就掉落在一旁。

「我聽到了狗叫聲。感覺好像叫我往這邊走……」

「嗯,是貝斯救了我。」

「貝斯?算了。感覺怎樣?還能走嗎?」

「呃,嗯。能走。我會走。絕對要回去。」

「怎麼啦,明明亂跑才迷路,膽子倒是不小嘛。我還以為你差不多該嚇哭了。」

「我才不能哭。會讓貝斯看不起。」

「很好,就該像這樣。抓穩。」

江田的母親聽見貝斯的吠叫聲後就關心著貝斯的狀況。不久後,她發現當初為了讓兒子有個伴,自兒子誕生時開始飼養的愛犬已經過世了。

聽說那睡臉看起來十分安詳。

在山腳下的紮營地,最早察覺異狀的是能變身為純潔蒲公英的高橋裕美。她的使魔輕飄芙娃蹦蹦跳跳警告:「有危險逼近了!」

為了尋找危險的來源,她原本打算獨自進山。

但在她要衝進迷霧之中的瞬間,她發現了無數的人影。體格顯然與高中男生不同,手中拿著類似棍棒的道具。在她提高戒心放緩步伐的同時,大批的哥布林自霧中沖向她。

儘管倉促但勉強來得及變身,純潔蒲公英將眼前的哥布林一拳揍飛。哥布林算不上多麼強悍,體格嬌小體重也輕,如果正面比拚力氣說不定男同學還厲害些。但是數量未免也太多了。

她大聲喊著「快逃」,打算全速回到夥伴們所在之處告知危險。但她立刻被十隻左右的哥布林包圍。

同時其餘的哥布林一同狂奔,直衝向弘橋高中的學生們發動攻擊。

雖然純潔蒲公英的警告聲並未傳到紮營地,但數百隻哥布林的步伐聲以及吼叫聲,已經傳到學生們耳中。

團隊事先已經決定,遭遇意外事態時由二年級與三年級的男學生負責應對。在劍道社與柔道社等運動社團中,曾經夢想成為日本第一或大會冠軍的學生也不少,若是小型怪物他們獨自一人也能應付。

實際上在旅程途中他們也有擊退小型怪物的經驗。

但那終究是多對一。多對多而且對方的數量遠較我方更多的狀況,任何人都沒有經驗。

共十名論強度而言日本頂尖的男學生,每個人都不禁膽怯。

雖然校長用擴音器在後方指示避難,但實在來不及讓全校學生避難。大量哥布林肯定會追上學生們。

這時上層發出的指示是遠離山地避難。學生們爭先恐後互相推擠碰撞,也有許多人跌倒。

同時,哥布林群沿著山坡橫向排開猛然進逼。目睹獵物們膽怯逃竄,更讓它們氣勢高漲。

不可能避難,唯有擊退一途。得到這樣結論的人也不少。

教師須田浩一此時束手無策。難道

真要命令男學生為了保護女學生而留在此處抵擋怪物?男學生也同樣只是學生,是應當受到保護的對象。實在無法命令他們捨身戰鬥。

每名教師在引導避難的同時都深切感到自己的無能為力。他們唯一能辦到的只有儘可能扯開嗓門大喊,讓學生不要走散,不要看錯逃命方向。

純潔蒲公英正在尋找哥布林群的首領。如果能打倒首領也許哥布林群會選擇撤退。然而要在數百隻陌生的異形中發現首領根本不可能。雖然純潔蒲公英在哥布林群間如入無人之境,但單憑她的戰力實在不足以攔阻群體的進攻。由於結合夥伴力量以多對一的節目特色,純潔蒲公英本身沒有廣範圍的攻擊手段。

最為勇敢的是三年級的柔道社員本田正勝。本田實現了「柔道日本第一」的心愿,他停下腳步,最後轉身主動衝進已經直逼眼前的哥布林群。

面對身上只披著一片破布的哥布林,柔道的投技難以發揮。面對沖向自己的集團,也沒有時間能施展固定技。本田架開持棒揮向自己的哥布林的手臂,踢出一記掃腿。

第一隻應聲倒下。但是在本田重整架式前其他哥布林已經持棒毆向他。第二、第三隻隨即群起圍攻。

劍道社的松下賢治展開行動。不,速度快到甚至沒人看清他動作的瞬間。以日本高中第一的身手揮出的竹劍正確地擊中了包圍本田的哥布林的咽喉,猛然擊飛那隻怪物。

有效。十名擁有戰力的男學生們為了讓自己成為防波堤阻擋哥布林的攻勢,吶喊著提振士氣。只要覺得我方太過頑強,怪物們就會放棄攻擊轉身逃走吧。

但這樣的想法太過天真了。

確實他們在旅途中屢次擊退了怪物的攻擊,甚至曾經團結合作擊退有如獅子般的怪物。

與那種怪物相較之下,哥布林不過就是手拿棍棒的孩童。柔道社學生遭到棍棒數次毆打也不為所動,接二連三投摔或揍倒哥布林。

劍道社社員們也以竹刀打落哥布林的武器。強度相當於日本高中第一的他們甚至感覺不到難度。

他們自然而然認為,儘管數量上壓倒性不利,但只要彼此合作就能度過難關。

如果這是社團活動上的淘汰賽,光憑他們十人也許就能打倒破百甚至兩百隻哥布林。

然而他們有兩點莫大的失算。

首先,哥布林與野生的猛獸性質不同。在猙獰猛獸四處徘徊的世界上,一旦失去利爪或尖牙就等同於喪失自衛的手段與獵捕食物的武器。因此野生的怪物會慎重行動,只要察覺些許受傷的危機就會立刻選擇逃走。

學生們認定是因為自己戰力充足所以能擊退怪物,但這是錯誤的判斷。怪物們只是發現了一群看似孱弱又美味的動物,不假思索便發動攻擊。一旦遭遇抵抗就會認為不如去襲擊其他離群落單的小動物,不會執著戀戰。

如果它們真如同遊戲中登場的怪物般,目的在於殺害人類,學生們恐怕大多數都已經在旅程中犧牲了吧。

第二點莫大的失算在於哥布林群的目的。

他們的目的並非獵食也不是殺戮。他們的目的是抵抗想侵略自身居住領域的人類。

學生們心中期待的「因為對方棘手就撤退」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為了存活下去必須徹底殲滅入侵者,這才是它們戰鬥的理由。

剛才打飛的哥布林爬起身咬向學生。摔倒在地的哥布林從背後撲向學生限制行動。哥布林們無止盡般衝上前來,彷佛一座小山般群聚。

柔道社與劍道社等能戰鬥的學生遭到哥布林群淹沒而消失。

能戰鬥的學生組成的防波堤不復存在。他們勇敢的行動雖然崇高,但是就向兩側展開的哥布林大軍整體來看,他們攔阻的數量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實際上幾乎沒有拖延敵方的進攻速度。

哥布林群有著將巨大飛龍的頭骨加工裝上車輪製成的馬戰車。兩匹馬拉的戰車上乘著四隻哥布林,這樣的戰車一共有四輛直接撞進學生隊伍的中央。

隊伍開始瓦解,戰車上的哥布林對著四散奔逃的學生們投出會因衝擊迸裂的植物種子或具麻痹性的蘑菇粉末。趁著學生們因受傷而移動速度降低,徒步奔馳的哥布林群一擁而上。

慘叫與求救聲迴蕩在山林之間,場面有如地獄。由於哥布林只持有少數的鐵器與石器,因此大部分都是用木製的棍棒攻擊。以人類孩童般的臂力不斷以棍棒毆擊。

不幸的是,這樣的毆打恐怕不會在瞬間致命吧。絕大多數的學生都是在痛苦中掙扎,全身紅腫疼痛無法動彈,痛得失去意識卻又因為疼痛而恢復意識。

儘管回歸日本的可能性近在眼前,許多學生在此面臨了悽慘的死期。

事情發生在池田真由發現青木洋子跌倒,連忙伸出手幫助她站起身的瞬間。聽見劇烈的馬蹄聲與車輪聲而轉過頭,看見馬戰車已經直逼眼前時,池田明白自己恐怕性命不保。

想躲也來不及,就在她使勁將青木推離戰車的前進方向時,裝在戰馬軀幹上的尖刺般的物體直刺她的手臂。

在戰車奔馳的力道拉扯下,池田的雙腳離地,劇痛自手臂傳來。

「那時候我真覺得完了。洋子對我伸出手,我也對她伸出手但構不到。也沒有什麼跑馬燈,腦袋裡只想著我馬上要死掉了。就算活下來肯定也是重傷吧。」

然而池田得救了。

霎那間,四周所有的物體停止動作,失去色彩。

周遭彷佛日落後般一片寂靜。

在那有如黑白電影的世界中,無論馬戰車或哥布林,還有慌張奔逃的學生們全都停止了動作。

唯有池田還能動作。

池田立刻就理解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馬上就知道,這是面臨生命危機時讓時間暫停三分鐘的魔法。Hiro升上高中之後不在考卷背面畫漫畫了,不過在下課時間還是會在筆記本上塗鴉。別說出去喔,其實我有偷偷從他抽屜里找出筆記本,也記得那一篇,羅修的魔神覺醒篇。」

池田認為洋對她施展魔法的時機應該是之前一起飛上天空時,但實際上是來到異世界的第一天。

池田鞭策著身體將手臂自馬戰車的尖刺抽出。劇烈的痛楚讓手臂到脖子一帶都劇烈抽搐,鮮血噴濺而出,但現在沒空能哭。

洋為自己爭取的三分鐘,必須做到足以保護自己的所有事。

確認青木洋子仍平安無事後,她跳上戰車奪走了裝有哥布林們投擲的爆裂物的布袋。那是個裝滿了尺寸如桃子般的種子的大袋子。將這個擺在青木洋子身旁,又將哥布林當作武器的棍棒插進戰車的車輪。因為還有時間,她又搶了一根木棒插進另一側的車輪。

三分鐘到了。

馬戰車的車輪毀損而失去控制,哥布林紛紛被甩下車。沒有人察覺剛才時間暫停了。

青木洋子如此描述當時的情景:

「我才想著要去救真由,突然間她就出現在眼前了,結果就跟她狠狠撞個正著。」

青木洋子為了救援好友而正要起跑時,池田正好回到她身旁,這時時間恢復流動,兩人因此猛然相撞。洋子的頭扎紮實實撞上池田的下巴,但池田沒有時間能喊痛,說道:「洋子,這個,袋子,幫我一起拿。」

兩人雖然取得武器,還是選擇逃走。因為對投擲力和控制能力都沒有自信,面對哥布林大軍區區數十個小小爆裂植物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大概是察覺異狀,一隻哥布林直朝著池田兩人跑來。青木慌張之中投出一顆爆裂植物,但是沒有命中,而且憑女生的臂力投出落下時的衝擊還不足以讓種子迸裂。

「我丟了也沒爆炸,正在想該怎麼辦的時候……蘇我同學現身說『這玩意兒來得正好』。她以前是壘球隊的投手。有夠帥的。她朝怪物投出會爆炸的植物後,植物爆炸,有兩隻倒在地上打滾。」

拯救了青木與池田的是同班同學的蘇我蘭。

蘇我當時正和莎夏跟芝田一同逃亡,當時她目睹同學帶著一包大布袋。她說原本是打算叫她們拋下行李快點逃命。

「哎呀~我原本以為她們帶的是吃的啦。想說她們應該是因為恐懼才亂了方寸吧。所以我原本想叫她們扔掉,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個就跟哥布林扔的玩意兒一樣啊。」

蘇我接著隨手取出植物種子,扔向附近正要撲向神谷的哥布林,暫時化解危機。

「神谷也被波及的可能性?啊~我沒想那麼多啦!」一如她平常的風格,蘇我俏皮地吐出舌頭坦承。幸好神谷毫髮無傷。不過就算受了傷,也會因為自身的能力而在轉瞬間治癒吧。

一年A班的十名女同學中有六名會合了。她們祈禱著剩餘四人的平安,同時朝著校長指示的避難方向逃跑。

校長透過擴音器發出的聲音,在周遭的吵鬧聲

中依然能聽見。想必當時也有許多學生因為有教師留在此處指引逃走路徑,才沒有在混亂的戰場中迷失方向。

蘇我蘭談起襲擊時的情景時,語氣罕見地陰鬱。

「雖然拿到了類似炸彈的玩意兒,但是我們一點也沒想過要戰鬥。因為我們就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嘛。況且大家都在逃跑,跑得比較慢、跑在後頭的人就會先遭殃。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雖然聽得見有人在喊救命,但是根本沒空檔能幫忙。」

但是當時與蘇我一同行動的芝田涼子留下與她相反的證詞。在她的素描簿上留有以下勾投法扔出種子的蘇我的身影。

「嗯~那時候喔,有個人被哥布林從背後撲上來壓倒在地上。蘇我就用那個種子把哥布林打倒了。因為那時很緊急,倒地的人最後怎樣了我也不曉得。希望有得救就好了。明明自己也很危險,但蘇我那時候救了好幾個人喔。」

蘇我蘭並非因為滿心逃命而不記得當時的情況,恐怕是不好意思說自己當時曾試著救人吧。

莎夏•利夫在逃走途中一度嘗試與哥布林對話。在她的日記中寫著:「涼子稱之為哥布林的生物一面喊著『殺啊』、『一個也不放過』一面衝過來。我喊著『別這樣,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但是沒有回應。真的很可怕。」日記的那一頁上有著許多濡濕的痕跡,文字歪曲走樣。或許是夜裡寫到一半恐懼突然湧現,讓她忍不住哭泣吧。

因為數百隻哥布林的突襲,學生的隊伍分崩離析各自逃命,循著教師指示逃走的學生人數推估只有數個班級。生存者群也無法發揮身為集團組織的功能,可說是等同於潰散。也有目擊情報指出有些學生一心只想遠離眼前的哥布林,反而朝著與指示相反的方向奔逃。

在哥布林群的第一波攻勢後,還有第二波緊接在後。那是裝備著刀劍與長槍,可說是哥布林之中精銳戰力的百餘名集團。有些個體甚至能施展簡單的魔法。

甚至在陷入潰散狀態的學生群左右兩側,也出現了數量不下數百的哥布林群逼近。近千的哥布林集結於塔塔山的山腳下,學生們很快就落入三面包圍。此外甚至出現了身高達五公尺有餘,名為半獸人的巨大人形怪物,數量莫約十隻。

學生們雖然倉皇逃竄,但在包圍下最後還是齊聚在同一處。那情景類似於大量的魚或草食動物齊聚起來,表現得彷佛一隻巨大生物般。

然而這同時也意味著他們被封閉在包圍網中,失去了逃生之處。換作是魚群或草食動物群,恐怕會決定付出少數的犧牲嘗試突圍,讓群體內大多數得以倖存吧。然而,無論教師或學生都無法下定決心犧牲別人。

他們只能陷入在包圍之中顫抖著等候死亡降臨這般絕望中。

不過,一年A班有一名在絕望深淵綻放希望之光的女學生。

池田等人在逃亡的途中,發現了之前當作馬戰車的巨龍頭骨。不久前池田破壞車輪使之無法行走而遺留於此。韁繩斷裂後馬匹早已逃離,就這麼被棄置於此吧。因為內側是個空洞,她們就決定躲在裡頭。

神谷耀子為治療而檢查池田的右臂時,最初的奇蹟發生了。

「在我們躲到巨大頭骨底下的時候,雖然之前剛才太亢奮所以都沒注意到,但右臂突然開始痛了起來,血也一直流。這時神谷同學說要幫我止血,叫我伸出手。然後,血不但止住了也不痛了。我那時以為我痛覺麻痹了大概傷勢非常嚴重……大家也都很擔心,但我突然間發現,奇怪了,真的一點都不痛。也不是我逞強,真的完全沒事了。」

池田的傷口在神谷觸碰的瞬間治好了。雖然似乎無法連流失的血液都恢復,所以感到有些貧血,但傷口本身連一點痕跡都不剩。

神谷直到這時終於想到,說不定將來的夢想「想成為任何疾病和傷口只要一摸就能治好的厲害醫生」也許已經實現了。

她對青木伸出手,觸碰她因爆裂植物的迸裂而割傷的眼角,傷口同樣在一瞬之間消失。蘇我膝蓋的破皮也治好了。莎夏跌倒時膝蓋與手掌的傷口也痊癒了。

躲在頭蓋骨底下的六人面面相覷。看來神谷似乎擁有超乎想像的能力。

「以神谷為中心,大家圍成一圈逃走吧?受傷了就請神谷幫忙治好。」

雖然芝田只是隨口說說,但青木洋子和蘇我馬上就點頭同意「嗯」、「就這麼辦」。她們已經遠離了全校學生的集團,必須想辦法會合。長時間躲在頭骨底下遲早會被正縮小包圍網的哥布林群發現。

擔憂化作現實,她們聽見逐漸逼近的集團的腳步聲。從頭蓋骨的隙縫往外頭看,發現有將近二十隻哥布林正在靠近。

在投擲植物所需的距離消失前我方搶先攻擊,或者是期待它們沒發現而從旁走過。池田一面顫抖一面握住爆裂植物,心中不斷祈禱著拜託別過來、拜託直接走過。蘇我則是從對方的步伐判斷對方已經發現,說道「大家快跑」。

以蘇我投出的植物種子的炸裂聲作為號令,六人同時拔腿逃跑。腳程較慢的莎夏和芝田落後時,蘇我便投出植物牽制哥布林。

雖然她們全力奔跑,但哥布林更快。左右各有兩隻已經超前,打算包圍她們。

「我想說這下完了。乾脆把芝田當作誘餌,趁她被吃掉的時候趕快逃走算了。」

蘇我雖然笑得無情,但同樣與芝田的證詞有出入。

「唉~我也知道我跑得慢。想說只有蘇我和真由的話應該能逃掉吧,就叫她們先走。啊~那時候我應該正在哭所以沒講出口吧。蘇我罵我說我吵,真由也一直拉我的手,神谷就推著莎夏的背。大家真的都是好人喔。」

哥布林的策略大概是追逐到獵物耗盡體力再針對落隊的人開始下手吧。因為A班的女學生總是群聚成一團,哥布林也耐心等候著襲擊的時機。

最後,莎夏一個踩空跌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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