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初戀(2/2)
「嗯。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嘛,完全就是這樣。我和Hiro都是為了不讓塔塔出手只好不斷攻擊。」
「塔塔完全是在玩啊。她也沒對佐久間同學跟花井老師出手。如果要同時保護她們兩個,我們肯定已經被殺了。」
「雖然一直發生大爆炸,但佐久間她們都毫髮無傷。家裡(指神殿)也沒人跑出來看,真的就是耍著我們玩。」
「話說尚人那時候不是消失了嗎?好像從世界上完全消滅的那招。那個到底是怎樣?」
「喔,那個喔。被扔到異次元去了。不過迪法薩打倒了異次元宇宙的侵略者而且沒有敗績。塔塔的魔法也反映了這些條件吧。」
雖然這不是太重要的資訊,但在此予以訂正。迪法薩Ω在節目中歷經數次敗北。當製作方想販賣新的武器玩具時,就有必要讓特攝英雄身陷危機,使舊型的武器遭到破壞。
雖然力量差距之大無從抗衡,但兩人究竟是怎麼勝過塔塔?又或者是與她和解停止戰鬥?又或者是乾脆逃走了?
在我詢問戰鬥的過程時,洋與小林互看了一眼,以視線互相溝通。
洋神情尷尬地打量著小林的反應。
「在開戰後沒多久我就明白我的魔法和迪法薩的必殺技都沒用。那時我就在想有沒有其他手段。不過我還是姑且把所有魔法都試了一次,真的全部都不管用。這下沒救了。腦袋開始想著為什麼我們會跟塔塔打起來啊?啊,對了,是尚人說要跟佐久間告白,然後偶然間遇見塔塔。塔塔究竟跟佐久間講了什麼呢──想到這裡,我突然靈機一動。」
洋以眼角餘光確認小林轉開臉之後,繼續說道:
「我想說,如果把用手機拍下的塔塔的影片給佐久間同學看,讓佐久間同學認為塔塔是霸凌的一方,也許塔塔就會消失吧
?」
洋腦中的漫畫迴路、動畫迴路、遊戲迴路運轉之下得到的塔塔攻略法。
洋當時以為佐久間的心愿近似於博愛。也許是因為看了霸凌的新聞,讓心地善良的佐久間期望沒有霸凌的和平世界。
無論教師或朋友,大家都這麼誤會了。
唯獨一人例外。
洋移動到佐久間身旁取出手機。
這時大喊「等等!」介入妨礙的,卻是迪法薩。
「我沒想太多。佐久間在異世界一直都承受著痛苦。不對,早在前往異世界前就一直都是……不能讓她再受更多痛苦了。就只是這樣。」
雖然人就在眼前接受採訪,小林卻用簡訊將這段文字送到我的手機。
『在影片中看到朋友被欺負,我就想痛扁塔塔一頓。我不想讓佐久間看到那種讓人生氣的動畫。Hiro自己應該也不想多看幾次吧。』
小林似乎不想讓洋知道,其實他同時也擔心著洋。
因為小林介入妨礙,塔塔度過了千鈞一髮的危機。
「原來如此。數秒後的未來我被消滅了啊。不過你們已經無法抵達那個未來了。」
恐怕就是在這瞬間,塔塔用魔法刪除了所有學生手機中與自己有關的相片和影像檔案。事件後,怪物與異世界的情景雖然出現在媒體與網路上,但塔塔的身影卻完全沒留下紀錄。
「因為尚人阻止,我以為這下完蛋了。不過之後問了佐久間同學的過去,也覺得他的反應是人之常情啦。不過那時候真的是束手無策了。」
「Hiro也不曉得,這也不能怪誰。到頭來如果我不要依賴夢想,早一點真的變強就好了。」
岡本等人專挑教師注意不到的時候欺侮佐久間,威脅她只要向教師或家人打小報告就會變本加厲。因為霸凌犯人是朋友較多而且位於班級人際網絡中心的人物,教師也不曾想過他們會參與霸凌。佐久間也因為不想讓家人或朋友擔心,沒向任何人透露而默默忍耐。
升上高中後霸凌平息了。也許是岡本等人洗心革面,也許是精神有所成長了。又或者過去是半開玩笑地欺侮對方,現在膩了便收手。真相不得而知。
霸凌犯人若無其事地過著高中生活,然而遭到霸凌的受害者卻永遠無法忘懷。每當與岡本錯身而過時,佐久間便縮起肩膀垂下視線。
「每天都像地獄一樣。過去一直欺負我的男生就在同一個班上。光是聽見說話聲就會回想起討厭的日子。我一直在煩惱要是課本或運動服又被扔掉,這下該怎麼跟媽媽解釋。都是高中生了,也沒辦法用上學途中搞丟這種理由了。」
一年A班座號二十三號,佐久間康子。
將來的夢想「希望不再有霸凌」。
隱藏在話語中的真正心愿──
霸凌的犯人統統消失吧。為什麼我得要受這種折磨?我對你們做了什麼嗎?是你們單方面欺凌我。你們統統都去死吧。
一年A班座號七號,小林尚人。
將來的夢想「想成為豪速拳士迪法薩Ω」。
小林真正想成為的是──
想改變雖然發現了霸凌卻害怕遭受波及而選擇旁觀的自己。想成為能守護心儀對象的強悍男人。想要擁有勇氣去對抗比自己更強大的敵人。
兩人的心愿將對塔塔還以顏色。
※
塔塔單方面的攻擊持續著。她並不對洋或迪法薩造成致命傷,就只是單純予以折磨。
雖然塔塔在知識上理解日本人的文化與習俗,但終究無法共享價值觀。恐怕她直到最後的最後都無法理解吧。
這當下映在佐久間眼帘中的,正是她希望從世界上抹消的情景。
洋拚了命連續發射光箭,大喊著「這種欺凌弱者般的行為,難道有什麼意義嗎!」試圖分散塔塔的注意力。
「沒什麼意義啊。只是好玩而已。」
那正是三年前佐久間對岡本說「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哀求對方放過自己時,她得到的回答。
佐久間眼中岡本與塔塔的身影重合的瞬間,塔塔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就有如弘橋高中來到異世界的同時,霸凌的加害者們無聲無息消失無蹤的現象。
神因為其傲慢而將武器給予凡人,甚至不知道那將傷及自身。
於是這一個月來玩弄弘橋高中師生的塔塔,諷刺地因為她自身的力量之強大,反而被自己的力量所消滅。
「小林同學他們被塔塔小姐欺負的時候,花井老師一直緊抱著我想保護我,一直告訴我『不要擔心,老師會保護你』。我那時候不覺得塔塔小姐可怕所以還好,但老師怕得全身發抖……可是她沒有逃走,而是緊抱住我。」
一年A班副班導,花井二個,二十四歲。
將來夢想「想成為溫柔且受學生喜愛的教師」。
愛護學生的心情,與塔塔的魔法無關。
雖然她身為國文教師──不,正因為她是國文教師,她明白以言語表達人的感情終究有其極限。因此花井面對背負痛苦或挫折氣餒的孩子,選擇給予擁抱。
「如果我捨棄了夢想,岡本同學也會回來吧。我一直很害怕要是霸凌又開始了該怎麼辦。但是,那時我覺得有花井老師在,不用擔心。我能夠相信,在我痛苦的時候她會緊抱住我。而且那時候小林同學也一直對我說『我會保護你』……我想那句話不是指他會打敗塔塔小姐,而是指回到日本之後的事。我應該沒有誤會吧?」
可以想像小林近乎愛的告白般嘶吼的身影。
然而佐久間卻認為「一直保護著大家的小林同學真的很有正義感呢」,並未認為那是只獻給自己的好感。看來小林的戀情前途多難。
在塔塔消滅的下一個瞬間,攀附於佐久間胸前的黑色花朵融解般四散紛飛。在短短一瞬間綻放彩色的光輝後,花瓣徹底凋零。就如同三原色混合之後成為黑色般,也許受負面情感束縛的願望原本也是繽紛的夢想。
同時,目睹那情景的迪法薩Ω的戰鬥服也化作銀色的粒子消散,變身解除後小林胸前同樣沒有了花朵。
※
「我還以為會沒命……Hiro,接下來輪到你了。你也不需要魔法了吧。」
與塔塔的戰鬥結束,自緊張感解脫的兩人背靠著背,虛脫般跌坐在地面。雖然是童年玩伴,但除非在體育課組成兩人搭檔,平常絕不會有背抵著背的情況。畢竟兩人都是男孩子又渾身是汗,若是平常的心理狀態大概馬上就拉開距離了。
不過洋也不知為何不覺得反感,只是仰望天空說「月亮真漂亮」。
「不要對我告白啦。那句話是I love you啦,花井老師上課你有沒有在聽啊。」
「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啦。我哪會跟尚人告白啊。你明明就知道我喜歡的是池田同學。」
「啥?你說啥?我聽不到。講大聲一點啊。」
「唉……自己先放棄了夢想就囂張起來……」
「我才沒有放棄。我是下定決心回到日本之後,再一次跟她告白。Hiro也像我一樣告白啊。這樣花就會消失了。一招見效。」
「可是……」
小林改變姿勢,來到洋身旁伸長手臂挽住洋的肩膀。
大概是不想讓就在附近的某人聽見吧。小林先瞄過背後狀況,壓低音量說道。因為佐久間和花井就在不遠處,剛才的戰鬥聲也可能引人走出神殿吧。
「沒什麼好可是的啦。不回到日本,池田就不會再穿上你最喜歡的籃球隊服喔。也沒辦法約會,暑假也不能一起去海邊玩。我非常指望你耶。只要Hiro和池田開始交往,青木就一定會一起去海邊吧?只要池田和青木一起邀,佐久間也會跟著來,對吧?這樣我會很開心。」
「尚人剛才的告白,完全不被當一回事耶。」
「這就別說了。」
「什麼我會保護你,話是講得很帥氣啦,不過你講的時候還是迪法薩的樣子,她應該以為那是英雄劇中的台詞吧。」
「回到日本後,我會跟佐久間告白。」
「又來了,死亡旗幟。要是你一小時前講,現在我們都死了。」
小林說「越來越多人跑出來了,就講到這裡吧」,站起身邁開步伐走向神殿。洋背對著好友,傾聽他的話語。
「Hiro也去找喜歡的女生告白吧。到頭來你胸前的花沒枯,只是因為沒勇氣告白。我已經拿出勇氣了,這次輪到你了。」
洋欠缺的是為追求新的關係而踏出那一步的勇氣。
雖然洋堅持不願承認,但倖存者大多數都表示魔法師塔塔是個溫柔善良的人物。
因為她教導眾人,不可以被過去所束縛。
給了眾人契機去認真面對自己的夢想。
試驗自己對夢想是否真的堅定不移。
或是讓人察覺了真正重要的事物。
「知道了啦。回去之後我會告白啦。」
洋對背後的小林如此宣言,結果聽見未曾預料的回答。
「對誰啊?」
聽見不可能認錯的異性的話語聲,洋倏地轉過頭。
池田與青木洋子,以及掩不住滿臉賊笑的小林在身後不遠處。小林方才與洋背對著背坐著時就發現池田來到附近,但他故意不讓洋發現。同時青木洋子也心有靈犀,要池田不發出聲音。
背部被青木洋子推了一把,池田走向洋。洋連忙站起身。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總而言之先拍去屁股上的沙子
「加油喔。」洋子為池田打氣後,轉身小跑步往神殿方向跑。洋子決定和小林一起從遠處守候兩人。
「那時候小洋說要嚇Hiro,叫我安靜不要發出聲音……我才被騙到。」
「小林就滿臉奸笑比噓~的手勢啊。我就猜他們大概正好聊到真由。想說也許陰錯陽差可以撞見告白現場。結果超乎期待呢。」
「Hiro的話聽起來像是有喜歡的對象,我也不曉得是誰……我不想聽所以本來想跑走,但是小洋押著我,跟我說Hiro要跟那個女生告白了,然後我就腦袋一片空白。」
「真由真是遲鈍到讓人傻眼耶……我在那之前就一直告訴她:不要怕,一定會成功,快點去告白。」
「所以我最後沒逃走嘛。那時候我就做好覺悟,如果Hiro真的要跟其他女生告白,我只能在那之前告白。」
洋在與池田四目相對的瞬間,感覺到臉頰發熱,心跳加速。
小林和青木洋子都說兩人深情注視氣氛浪漫,但實際上兩人緊張得靜不下心,雙方視線試探般一次又一次對上又挪開。
注意到對方閃爍的眼神與欲言又止的顫抖嘴唇。連那一點點的勇氣都找不到的相似的兩人,漸漸開始認為也許對方也懷抱著與自己相同的心情。
皎潔月光有如舞台照明般灑落,在伸出手就能觸及的距離內兩人面對面。
洋回想起那天兩人一同仰望月空時距離還更近一些,向前踏出一步。
池田櫻唇微啟,似乎就要開口。
洋告訴自己怎麼可以不先說出口,絞盡了勇氣。
「我的夢想是,成為魔法師拿出帥氣的表現,和池田同學變得要好。為了回到日本,我會放棄這個夢想。但是回到日本後我有話想告訴池田同學。請和我……請和我一起去賞月。」
「笨蛋。Hiro居然先講出來……真是的──」
想忍耐滿溢而出的淚水但終歸失敗,但也不想讓洋看見自己那表情。
乾脆別回答了抱住他算了,但還是羞得辦不到。
池田轉過身,直奔在遠處守候的青木洋子,衝上去抱住了她。
洋沒得到明確的回答而開始感到不安。青木洋子一手抱著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籃球隊女生,對著洋舉起另一隻手,那是OK的手勢。
洋胸前的夢想之花凋散。在他膝蓋顫抖到幾乎倒下前,好友衝上前來扶住他,給了他一句「辛苦啦」。
同時,莎夏•利夫也在場目睹了這一幕,見證了同班同學的勇氣,她胸前的花朵頓時散落。
就算失去了當下的關係,與這樣的一群好同學在一起,肯定還能再次成為好朋友。
懷著不安來到日本的留學生莎夏下定決心,從今以後不再被動,而要更積極與朋友們交流。她感到一股熱意自心底湧現。
同時,最後一個捨棄過去的夢想的人就是她。
二○一五年八月二十日。
長達三十天的旅程結束了。
沒有任何預兆,他們突然間發現自己正置身令人感到幾分懷念的教室內。窗外是一片熟悉的光景。蟬鳴聲不知從何處傳來。學生的親人們代為持續照顧的校內花壇中,牽牛花正綻放著。
彷佛一切都是一場夢,就如同前往異世界的第一天,他們回到了此處。
然而,無論何處都找不到之前就失蹤的其他學生。
歸鄉的歡呼聲響徹校舍的同時,神谷耀子雙眼失去光芒,虛脫般坐在座位上。為了回到日本不得不犧牲二十條性命,她無法承受的心靈成為了這趟旅程最後的犧牲。
傷口裂開的池田和小林必須住院,洋沒有機會去賞月也沒去海邊戲水,夏天就這麼過去了。
哈梅爾的吹笛人事件最終的倖存者是三百二十一人。其中傷患一百一十二人,需要緊急送醫者共二十四人。
死者與失蹤者合計多達一百七十三人。
以上正是我所調查的哈梅爾的吹笛人事件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