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八章:初戀(1/2)
一年A班座號十九號,池田真由。青木洋在國中時認識的初戀對象。
將來的夢想是「想跟單戀的對象變得要好」。
洋對池田的印象是,無論對誰都溫柔而且與男生交談時也輕鬆自然,笑起來酒窩特別顯眼的可愛女生。
不過,青木洋子口中描述的池田與洋的認知截然不同。青木洋子家住在池田家附近,是池田的童年玩伴同時也上同一所國小。
「真由只是表現得很有活力而已,其實是個性很乖巧的女生。假日我們常常到對方的房間,幾乎很少到外頭去玩。她有時候來到我家就只是坐在暖桌旁邊發呆,我有時候還會沒發現其實真由跑來我家了。」
塔塔公布了回到日本的條件後,隨著宴席上的熱鬧趨於沉靜,開始有若干責怪的視線朝著胸前花朵依然盛開的學生們集中。
「我喔?我是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站在真由這一邊。我要保護她才行。嗯?意外?應該是我被保護?不是啊,沒有搞錯。從國小的時候就一直是我在保護真由啊。真由一直都躲在我後頭。附近鄰居還常開玩笑說我有個很大的妹妹。」
在事件終結之後,我從受訪日期先敲定的對象開始進行採訪,基本上都是一個人接一個人進行。不過這時不只是青木洋子,池田真由同樣也在場。兩人常常共同行動,大多時候都在一起。就連透過電話採訪時兩人也常常處在同一個房間。
「洋子,不要一直講這個,很難為情耶。」
在餐廳我和青木洋子點了咖啡,唯獨池田點了巧克力聖代,她含著湯匙口齒不清地說著。
她們兩人在事件後,於較早的時期便多次答應我的採訪。這時是高中二年級的冬天。餐廳的暖氣並非開得太強,但池田的臉頰紅得有如蘋果般。
「咦~可是真由也覺得『這種事雖然對青木說不出口,但總有一天還是得講』,對吧?」
「嗚~」
「真由在國小畢業的時候身高就已經和現在差不多,和旁邊的孩子一比就高出很多……真由,你小六的時候大概多高啊?」
「一、一百五十五……或五十六左右……」
「因為身高成長得快,發育又好,常常被男生捉弄。也不是那種想欺負喜歡的女生,而是在那年齡剛開始意識到兩性差異,所以對胸部大的女生特別有興趣吧。」
「哇~洋子,不要講了啦。」
池田以可愛的動作用拳頭連連敲著青木。兩人間的體格差異對青木不起作用般,她輕而易舉就推開了池田。
「國小就一個班而已所以一直都同班,但是升上國中後就和我分到不同班了。那時候她還曾經鬧過脾氣說因為討厭男生所以不想去上學。」
「啊~嗯,我那時候差點就不上學了。」
池田攪拌著聖代杯底的冰淇淋與谷片。當青木一開口,她便習以為常般用湯匙送到青木口中。
我模仿那模樣張開嘴,得到了彷佛看著垃圾般的眼神。
池田當時似乎將男同學全部都當成敵人。因為和個性強勢的孩子同一班,剛升學後似乎十分憂鬱。不過從另一個國小升學進入這個班級的一個男同學,消彌了池田的偏見。
「沒有啦。沒有那麼誇張啦。只是覺得原來男生中也有這種人而已。也沒有因為這樣就喜歡上他。」
「不過那時候的真由,開口閉口都是青木喔。」
「哪有這麼常提到。頂多一星期兩三次而已。」
「那樣就算多了吧。」
池田開始意識到洋的契機,起自于洋自己都不記得的小事。
當時她的班上在午餐時會將六張桌子並在一起。每天早上學生與老師所有人抽籤交換座位。組成不同的小組吃營養午餐。
那一天,池田手拿著裝著營養午餐的餐盤,走向洋所在的小組。
這時她對洋說「讓我放一下」。雖然她的意思是想放置托盤,但聽她這麼一說,幼稚的男同學便喊著「什麼?你想爽一下?」、「痴女耶。巨乳痴女。」、「青木,你就給她爽一下嘛」,開始戲弄池田。
自國小就對男生抱持反感的池田渾身僵硬,差點就哭了起來。
在青春期全開的男生吵鬧起鬨時,洋搞不懂旁人到底是在興奮什麼。洋也同樣個性內向,對大聲起鬨的男生覺得反感。
因此洋沒有參與男生們的戲弄,對池田道歉說「不好意思,你可以放喔」之後便起身離開座位。
就只是這樣而已。
平凡至極的不起眼契機。
總而言之,對於池田而言男生就是會趁機摸她胸部、掀她裙子、體育課時緊盯著她看、吵鬧起鬨捉弄人的討厭生物。
但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下課時總是一個人在筆記本上塗鴉,也不曾大聲喧譁。
對於總是避著男生的池田而言,一與她四目相對或距離靠近反而連忙遠離的洋是個罕見的人物。
「呃~這對Hiro很難啟齒,對他也不太好意思……不過發現比我弱勢的男生,讓我有點開心。」
與好友青木洋子的名字只差一個字的同學吸引了她的興趣,之後便不時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期中考時的座位按照座號男女交錯排列。洋在窗邊的最前排。池田則總是在他的右手邊。
因為洋在考試時吃吃偷笑,引起了池田的好奇。在考試後一看才發現考卷背後畫著漫畫。
池田雖然喜歡漫畫,但嗜好比較偏向哥哥會買的少年漫畫並非少女漫畫。她會加入籃球隊也是因為當時流行的籃球漫畫的影響。
她請洋拿給她看的漫畫無論畫技或故事內容都拙劣得無法與市面上的作品相比。她最初的感想是「什麼跟什麼啊」。
因為對話框中的文字看不清楚,結尾也莫名其妙。因為似乎每隔一頁就是一個篇章,故事理應已經收場了,卻感覺不到任何有趣之處。
聽見池田口中「這什麼啊」、「好奇怪」的感想,洋總是急忙解釋。告訴她這該怎麼解讀又有什麼含意。
雖然洋的解釋她還是聽不太懂,但洋慌張的模樣很有趣。
「那時候我大概是指出洋的漫畫中的矛盾,看他慌張就覺得很好玩吧?嗚~那時候的我真是個討厭的傢伙~也許我是用Hiro來發泄被男生欺負的壓力?」
「嗯?只是真由心中的S覺醒了而已吧。和M的青木很登對不是嗎?」
我想她保證可以放心。當時洋在家中時常興奮地說:「班上有個很可愛的女生。人很好還會稱讚我的漫畫。」
洋和其他男生不同,不會稱呼池田為「大奶池田」,既不會罵她笨也不會說她丑。當池田對他搭話,總是紅著臉挪開視線。
不知從何時開始,池田在心中暗自想著「該不會青木是因為喜歡我所以害羞吧?」。
雖然在第一學期結束時兩人便喜歡上彼此,但兩人都沒有傳達心意的勇氣,同時也懷著對方也許有其他心儀對象的無謂煩惱,而且因為是初戀所以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池田真由告訴青木洋子自己有在意的男生,洋則是以小林尚人當作藉口從遠處觀察女子籃球隊。
「國中時的真由,常常有莫名其妙的舉動喔。」
「嗯?什麼啦,我有做什麼奇怪的事嗎?」
「有啊。暑假的時候帶我到圖書館去,介紹我和青木認識不是?那時候你說了什麼自己都不記得了?」
「我講了什麼嗎?」
「這女生是我的朋友,叫做青木洋子。名字很像容易搞混,所以從今以後我就用Hiro來稱呼青木同學喔。話講到這邊就說完了。真由說完就道別準備回家,青木整個人都愣住了喔。我也嚇到了。你就只為了這個目的把我叫到這裡來喔?」
「啊~~!啊~~!」
看來池田這下也回憶起當時情景,雙手摀著臉,指間露出通紅的臉頰,不由自主地踢著腿。
「那時候的真由在回家路上還一直碎碎念,呵呵呵……Hiro,呵呵呵……我還以為你被太陽曬昏頭了。」
「太過分了!小洋,你那時候這樣想喔!而且我才沒有碎碎念!」
「回到日本之後是我去幫你問到青木的手機信箱。聖誕節找他來唱歌的也是我,回訊給青木的內容也是我想的。」
「小洋,這種事就不要說了啦。」
「你看,青木姊。青木和小真的關係,聽了都會覺得焦急吧?」
「咦~什麼意思嘛~」
青木將身子往一旁移動,上半身倒向池田。
「……因為我一直在真由身旁看著你們,我也曉得真由一定沒辦法自己讓胸前的花朵枯萎。所以我才決定推她一把。我跟她說,真由,你去跟青木告白吧。」
※
得知能回到日本讓神殿內的氣氛有如慶功宴般,此時班導須田注意到佐久間垂著臉遠離眾人。
因為宴席間有許多學生前去找其他班的友人,或是去上廁所,離席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但是她沒找同國中出身且關係親近的青木與池田,而且對同樣性情沉靜個性較為契合的神谷也沒有互動,這讓須田感到幾分不對勁。正因為須田來到異世界之後的旅程中,一直留意不讓特定幾個學生陷入孤立,他才會注意到佐久間的異狀。
校長要須田參加臨時召開的教職員會議,因此他也不能就這麼追上去。如果塔塔所言屬實,接下來想必有需要照護學生們的心理狀態,也要點名確認人數。教師席上雖然備有酒精飲料但誰也沒伸手取用,可見他們直到旅程的最後都沒有鬆懈。
當下身兼一年級學年主任的須田無法缺席會議。同時神谷的反應也不太自然。此時須田拜託副班導花井二個前去照看佐久間。
同時除了花井外,還有其他人追在佐久間身後。
他並非因為從佐久間的表情中察覺了看不見的情感。他雖然來到異世界之前就注意著佐久間,但從來沒有機會仔細看過她的臉,當然也不可能看穿表情上的些微變化。
他就只是在旅程中一直等候著能與佐久間交談的機會。
※
花井在塔塔的神殿外,找到了沐浴在月光中的佐久間。
「佐久間同學,你還好嗎?」
佐久間轉過頭來,當花井目睹了那冷冽如月色的表情,她直覺認為「對這孩子與其用言語勸說,以擁抱關懷她更重要」,邁步走向她。
然而佐久間看見花井的胸口,發現該處沒有花朵而表示拒絕。
她後退一步,高聲說:「不要過來!」
「我那時覺得,我被背叛了……明明我還被夢想束縛著而痛苦,老師卻早就放棄了夢想。光是當上教師就能滿足夢想了嗎?老師的夢想不是該拯救像我這樣痛苦的學生嗎?還是說夢想已經實現了,老師胸前本來就沒有花朵綻放?老師沒有品嘗到放棄夢想的痛苦嗎?我那時是這麼想的。」
你在神殿前方,對她吐露了這些想法嗎?
「沒有啊。當時沒辦法冷靜。在旅程中漸漸累積的感情突然間潰堤,讓我非常激動。被背叛了,無法原諒。那種心情充滿了腦海。雖然現在我有辦法用言語描述,但當時我實在沒辦法清楚說出自己的感情。」
在訪談中佐久間總是態度沉靜,不像其他學生回想當時不禁拉高音量或比手劃腳。佐久間雖然沒顯露在態度上,但是以言語清楚地描述著當時的感情。
平常她是十分乖巧溫順的女孩,但在異世界的旅程來到終點時,那身影簡直與平常判若兩人。
「不要過來!」
再度重複的尖聲吶喊令花井停下腳步。
「對。你根本沒必要捨棄夢想。」
突然間甜美話語聲拂過耳畔。綜合所有受訪者的證詞,當時塔塔很可能出現在當下感情最激烈的人物身旁。動搖學生們的意志,以學生們痛苦的反應取樂。
「你的夢想比任何人都善良。因為你許下的願望,旅程間一年A班沒發生霸凌。至於其他班級很遺憾,在教師看不見的地方還是有霸凌。」
能讀心的塔塔給了佐久間最想要的話語。
「你沒必要因為那名叫岡本的霸凌犯人消失而介意。不明事理的人常說,被霸凌的一方也有責任。但根本沒這回事。傷害他人者必須負全責。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兩人的模樣讓花井感到事態有異,她呼喚佐久間但佐久間卻沒聽見。不知是塔塔的魔法造成的現象,又或者是當時的佐久間根本聽不進去。
「如果你放棄了夢想,他們都會復活喔。那些根本沒有生存價值的人渣。他們會再度霸凌你喔。一旦你們回到日本,他們肯定會從其他倖存者口中得知這世界發生的事。然後他們會得知自己曾經被抹消的事實。到底是誰消滅了我們呢?如果他們得知了你的願望,事情會怎麼樣呢?」
佐久間感覺到一股寒意沿著背脊爬進腦海,塔塔從背後緊抱住她,溫柔輕撫臉頰。
「明明好不容易升上高中不再遇到霸凌了啊。」
塔塔的指尖往下滑動,觸及佐久間胸前的黑色花朵。
「我的心愿,是這麼醜陋的花──」
帶淚的說話聲途中就被打斷。
「很美啊。我比起其他任何人,都要明白你的美麗與善良。」
佐久間放棄了思考,漸漸任憑塔塔擺布。
如果佐久間就這麼無法捨棄夢想,弘橋高中的學生們恐怕就無法回到日本了。
不過──
也許在這至關重大的關鍵時刻登場,也是他的願望吧。
在心愛之人身陷絕境時帥氣現身,也包含在英雄的定義中。
「到此為止了!」
塔塔轉頭看向聲音來向,放開佐久間的瞬間,迪法薩Ω伴隨著甚至有些裝模作樣的「喝!」,
飛踢直刺向塔塔。
在飛踢命中前一瞬間塔塔的身影倏地消失,出現在數公尺外。
「憑你一個人贏不了我。所以這選擇並沒有錯。」
青木洋自上空施展雷擊突襲塔塔,但是她一揚起手便雷光便驟然消失。
「我記得尚人那時候把佐久間同學擋在背後,說了『你的眼眸不適合盛裝淚水』之類的話。」洋如此回憶時,小林否認:
「我就說我沒有這樣講。你亂扯的。記錯了。」
「你就真的有講啊。」
「啊~我本來就是打算跟佐久間告白才在找她,那時剛好在那種情緒下所以真的那樣講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啦。但是跟塔塔開戰之後光是對付她就耗盡力氣了,其他事我幾乎都不記得了。」
洋會與他共同行動是因為小林的請求。如果他對佐久間告白之前躊躇不前,小林希望洋能推他一把。
就如同他們在異世界時常共同行動,接受訪談時也時常兩人一起。青木家與小林家就在隔壁,由於平時也常互相聯絡,受訪時程的調整也相當容易。
「塔塔好像誤以為我們覺得兩個人一起上就有勝算。馬上就搬出殺意,而且尚人也很想打……」
「因為吃飯的時候Hiro把影片拿給我看了啊。告訴我塔塔其實是這種壞人。我當時以為塔塔就像對Hiro那時一樣在欺負佐久間,就想痛扁她一頓。」
洋預期之後也許有必要向人告知塔塔的惡行惡狀,因此在用餐時偷偷攝影。
你們對攻擊女性這件事都沒有抗拒?
「沒有。老實說,光看就曉得。那傢伙雖然有眼睛有鼻子有耳朵,長得人模人樣,但絕對不是人類。而且老實說,雖然丟臉但我一開始就覺得一定打不中。」
「對啊。我也覺得一定贏不了。就像遊戲劇情里必敗的戰鬥一樣,有種打從一開始就註定會輸的感覺。光是不要被殺就耗盡全力了。」
「嗯。攻擊就是最大的防禦嘛,完全就是這樣。我和Hiro都是為了不讓塔塔出手只好不斷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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