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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恐怖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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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八年四月十四日(星期六),轉移至異世界的第二天。

「前一天夜裡有廣播說外面很危險絕對不要出去。廣播就這一次。」

吉岡猛談起最初的犧牲者時,口吻顯得漠不關心也是人之常情吧。畢竟絕大多數的學生都不知道在第一天夜裡有人遇難。

「因為第二天根本就沒空去想那些。之後才聽人家說第一天晚上有學長死了……也許很冷漠啦,但老實說我覺得滿無所謂的。」

無動於衷恐怕也不能責怪他。因為轉移至異世界的學生們,每個人都經歷了讓他們對人的死亡感受麻痹的事態。

上午十點。

園遊會原本預定在這時間開啟大門,開放一般遊客參觀。

同時這也是各班級準備的店鋪與展出內容的開始時間。

庫里歐·埃利斯原本期盼班上同學的團結而許下的夢想——「三年七班,恐怖館成功」化為現實。

三年七班普通科運動學程的教室內,突如其來出現了怪物。

在異世界的第二批犧牲者就是化作怪物的學生。預定要扮演科學怪人、吸血鬼、喪屍等的學生們突然間換上了戲服。雖然服裝組相當用心,但考慮到附屬國小的孩童也會到場,選擇了較卡通化的造型。但在這個當下他們的戲服就像剛爬出墳場般髒污,紅色顏料製成的假血幾可亂真地滴落,破損身軀露出的內臟散發腥臭。他們就連體格都完全改變,甚至失去了自我意識。

儘管是在光源只有緊急照明的幽暗教室內,還是能輕易分辨科學怪人的龐大身軀,以及吸血鬼造型獨特的服裝,也能分辨喪屍那四肢彎折的輪廓吧。

然而待在教室的同學們實在無法想像友人真的變成了怪物。

「反正一定是有人趁著前一天晚上串通好要嚇人吧……我起初是這樣想。佐藤說著『不要鬧了,不好笑啦』之類的話走上前去想要制止,但好像就被喪屍咬了,大聲慘叫。」

大概是當時的回憶湧現,小奈了抱著頭大聲說:

「一開始他還能說『別鬧了,真的很痛啊,放開我!』,但很快就變成『救命』……如果是平常時候,一般都會覺得佐藤也事先串通好一起胡鬧,對吧?」

辯解般拉高音量的小奈眼中浮現幾許血絲。

「但是教室裡頭到處都傳來尖叫聲。而且不知不覺間,那傢伙又出現了,一聽到那傢伙的聲音,一見到那個模樣,我就……」

異世界的魔法師現身於教室內。

「嗨,我應邀來玩嘍。因為有人要我『明天你也來園遊會玩』嘛。我會好好享受的喔。」

描繪於卡卡全身上下刺青般的圖樣,像是受到黑光燈照射般,在黑暗中清楚浮現。

色澤如血的紅光照亮了周遭怪物的異樣外觀,將學生們拖進了恐懼之中。

「快逃!快逃啊!快逃啊!」

最先衝出教室的某人在教室外頭敲打門板的聲音,令恐懼纏身的學生的雙腿開始動作。

比古美若音震驚過度而呆站在原地時,庫里歐·埃利斯牽起她的手說「美若音,逃啊」。比古回應「嗯」,緊握過去一度甩開的那隻手。

關於折口高中的運動學程,若以最直白的一句話描述,那就是為了替學校名號鍍金而存在。以學費減免與設備充實作為賣點,向全國國中招攬在運動領域有好成績的學生。至二○一八年為止,就讀折口高中的學生於在學時參加奧林匹克的項目共有游泳、弓術、獨木舟與花式溜冰。

只要在學校的官方網站與介紹手冊上寫下「重視社團活動,培養多名奧林匹克參賽選手!亦有畢業生成為職業選手!」,入學志願者自然會增加。

學生人數增加就代表著學費收入增加。這麼說也許傷人,但運動學程就是為了飼養擁有優秀運動能力的招財貓所設的籠子。普通科的升學學程也有相同的一面,藉由增加報考頂尖大學的合格人數,成為招收新生時的宣傳材料。

三年七班普通科運動學程的比古美若音曾在全國國中游泳競賽得獎,可說是運動菁英。透過外部招生管道,以推薦入學進入折口高中就讀。

庫里歐·埃利斯有個大他不少的兄長,在兄長身為折口大學的驛站接力賽選手來日本運動留學時,他也跟著一起留學日本。高中一年級時就讀普通科普通學程,但田徑隊顧問老師見到他在田徑隊的活躍,在老師的推薦下於二年級轉入運動學程。

比古與庫里歐別說是過去就讀的國中,就連生活的國家都不同,因此兩人過去沒有任何交集,幼年時期經歷的文化背景也截然不同。

二年級的始業式當天,幾乎每個同班同學庫里歐都不認識。

「大概又要再次體驗膚色造成的疏離感了吧。」

搭乘前往學校的列車的途中,他的心情有些煩悶。不過他同時也樂觀地認為,因為在一年級也結識了親昵的友人,除非自己先心理設防疏遠他人,否則應該不致於有大問題。

庫里歐對比古美若音的第一印象惡劣至極。上學時,他在距離學校最近的車站偶然間遇見了腳步蹣跚的比古。他走在比古身後,默默地看著那好像馬上就要倒下的背影。果不其然,比古的身體倚著牆向下滑落。

庫里歐連忙抓住比古的手臂,撐住她的身體並出自關心問:「你還好嗎?」

「走開!不要碰我!」他的手被狠狠甩開。

「髒死了。」

愣了一瞬間後,庫里歐緊緊握住發麻的手。將力量注入拳頭,咬牙切齒。雖然他差點就開口怒吼,但忍住了。如果自己在此情緒失控,肯定會對身為驛站接力選手大展身手的哥哥造成麻煩。

總不能在始業式遲到,最後庫里歐將比古留在車站,逕自前往學校。因為遭到她惡言相向,他也完全忘了比古剛才差點跌坐在地。不過數個小時之後,在典禮結束後的教室內,座位相鄰的兩人重逢。

氣氛尷尬……

在車站遭到拒絕時,如果庫里歐能更仔細觀察比古的反應,對她的第一印象也許會有所不同吧。

經過數天,某一天庫里歐察覺了。

比古對庫里歐之外的學生同樣難掩厭惡感。她不會主動靠近男同學,有男同學靠近就會過度拉開距離,一旦不小心有碰觸,甚至會躲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用手帕使勁擦拭觸碰的部位。

也許比古不是因為庫里歐的膚色,而是討厭所有男性?雖然庫里歐對戀愛沒興趣,但不知不覺間比古成為他在意的異性,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逐著她的身影。

庫里歐確實是比古厭惡的對象。但是就庫里歐的角度來看,她對庫里歐或其他日本人男同學的態度沒有不同,因此那樣的對待與歧視完全無關。

某天早上,他在擁擠的列車上發現了比古。

看起來似乎不太對勁。她瑟縮在列車的角落垂著頭髮抖。

仔細一看,有個舉止可疑的男人以自己的身體遮擋不讓旁人發現,正觸碰比古的身體。比古只是渾身顫抖著甚至無法出聲求助,因此庫里歐判斷這是該伸出援手的時候。

「喂,你在幹嘛。」

庫里歐反扭男人的手臂,制伏了他。

有了這次再明確不過的契機,庫里歐與比古變得親近。

之前她在車站腳步蹣跚是因為遭遇色狼,感覺十分難受。會斥罵庫里歐也並非因為她對膚色有偏見,亦非針對庫里歐個人。

日本人是不以膚色或人種歧視他人的稀有民族。

當然,日本人之中還是有人會歧視他人。不過大多源自身份或立場或家世等理由。此外還有來自鄉下或是雙親的職業、課業成績、身體能力等等,歧視的理由千差萬別。

但唯獨沒有人種歧視這種在人類史上屢次重蹈覆轍的悲劇。

許多來到日本的外國人常說:

「搭乘地下鐵的時候,會感覺到很強烈的視線。起初會覺得心煩,但久而久之就明白大家並非介意我的膚色。而是把我們全部都算在外國人這種分類。真有這麼稀奇嗎?」

由於島國的特性,日本自古以來人民幾乎都是單一民族並且以日文為母語。甚至不曾受他國統治而被迫學習其他語言。許多日本人恐怕很難具體想像有複數常用語言的國家。大概也很難想像車站前的小販上擺著好幾國語言的報紙的情景。倘若聽聞世界上有數個國家使用數百種語言,大概只會覺得是謊言吧。

對日本人而言,日本人是有著類似的外觀,懂得讀寫日文,能以日文溝通的人種。除此之外的人種,無論經過多久都會被分類為稀奇罕見的外國人。

比古並非因為庫里歐是外國人而歧視他。

單純只是討厭男性。

將色狼交給車站站員後,比古也沒有為了與他握手言和而伸出手。反倒連視線都不願意對上

「我討厭男人。很可怕。拜託你不要站在能碰到我的距離……不過,只有你剛才救了我這件事,我不是不能感謝你,所以說我對你也許可以稍微不那麼討厭。」

「在講什麼啊?你用複雜的講法我沒辦法理解。不過也沒差。你的意思是想跟我做朋友吧?那我也是可以同意。」

「什麼啊……呵呵,這種講法好奇怪。」

「什麼嘛。笑起來不是很可愛嗎?」

「……少得寸進尺。」

同屬運動學程的兩人都專注於社團活動而非戀愛。然而青春的預兆就這麼突如其來造訪了。

於三年七班教室登場的怪物有吸血鬼、科學怪人、喪屍、狼人、馬頭男、骷髏男共六隻。畢竟是私立高中的園遊會,鬼屋也只是普通教室改裝而成的規模,能登場的怪物數量也有限。

狼人與馬頭男都是穿著一條海灘褲的男學生戴上在網路買到的面具,會真正打從心底害怕的恐怕只有小學生吧。膽子大一點的國中生就能當笑話看待。原本只有這個水準才對。

然而因為卡卡的魔力,扮演怪物的學生們變身為真正的怪物。原本理應廉價的外觀,現在洋溢著仿佛在恐怖電影中登場的兇惡感。在黑暗中妖異放光的雙眼、尖銳的利牙以及攻擊性。

最為不幸的是吸血鬼與喪屍的存在。兩者的共通點在於,吸血鬼會藉由吸血,而喪屍會以捕食來增加同伴。

三年七班的學生們在混亂中循著走廊逃亡。雖然不知道是因為避難訓練的經驗,或只是循逃生方向指示燈移動,大多數的人都朝著一樓的出入口狂奔。

絕大多數的學生在驚惶之中都無法關心他人安危,因此沒有特地打開其他教室的門告知危機。

雖然其他班級在教室內的數名學生也聽見了「有怪物,快逃」的尖叫聲,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究竟該往何處逃,完全沒得到這類具體的資訊。因為完全沒有具體性,任何人都不會萌生警覺心。

缺乏照明的南館東側樓梯充斥著倉皇奔跑的腳步聲。腳步聲在走廊中迴響,其他人也無法清楚分辨究竟距離有多遠、大概有多少人、正往哪個方向奔跑。只有極少數學生及早發現三年七班發生了異常事態。

這極少數學生的其中之一的栗田說:「動物們突然間緊張起來,告訴我『那邊很吵鬧』、『有可怕的東西正在靠近』。」因為動物的警告而察覺異狀。雖然各學年的七班運動學程教室分別位在南館東側的二樓、三樓與四樓,但是栗田在前一天就與動物一同移動至第二體育館。

因為有包含獅子在內的十頭貓科動物環繞,旁人要求隔離也是當然的反應。如果栗田與其他學生一同待在一年七班的教室,也許就能即刻察覺頭頂上的異常,藉助野獸們的活躍而早期鎮壓怪物。

由於多媒體創作科或動畫漫畫科的教室位於北館,因此同樣少有學生及早察覺南館的異狀。恐怕是造成校舍迷宮化的夢想源自於娛樂作品,而在該作品設定中無法得知地下城內何處有怪物潛伏吧。如果事先得知敵人會在何處出現,無論是動畫漫畫或遊戲都無法營造危機感。出人意料地,折口高中對危機最為敏感的並非超能力者,而是栗田。

庫里歐·埃利斯牽著比古美若音的手,一面喊著「快逃啊,快逃啊」一面往屋頂跑。根據前一天得到的消息,學生會執行部應該正在地表調查室外狀況。因為庫里歐選擇了通往屋頂的最短路徑,因此沒有通過升學學程與低年級的教室旁。

因為上述的複數原因疊加,結果庫里歐警告三年七班出現怪物的呼喊聲,頂多只傳到三年六班與五班一帶。

位在走廊上的學生們雖然聽見了庫里歐的聲音,但也不可能只聽見「快逃啊」就理解原委,更不可能因此催促自己的班級也儘速避難。

此外,再加上前晚烤肉的學生們遇難,現在禁止前往地面,學生們的避難也因此延遲。

也許他們認定怪物等威脅只會來自地面方向。沒有人能料想到怪物居然從校內四樓現身吧。

由於來不及儘早避難,吸血鬼與喪屍的增加速度雖然緩慢,但確實隨著時間不斷進行。

由於該班級沒有倖存者所以純屬臆測,但是增加至十五隻左右的怪物最初攻擊的應該是教室最鄰近的三年六班吧。起初學生們很可能將進入教室的怪物誤認為普通學生。

我為了實驗而租借一間會議室,重現化作地底迷宮的教室的條件後,視野如下述:

首先,於室內任何一處都能辨別進出教室者的輪廓。自身高與體格也能判別是男性或女性,但無法辨認身份。

當體格近似的人並排時,要分辨那人影究竟是誰,必須要接近到兩公尺左右。若更進一步戴上惡作劇面具,要看清那皮膚裂開眼球迸出的臉龐,必須近到三十公分,已經是能感覺到呼吸氣息的距離。

能判斷對方是喪屍時,幾乎是被咬的前一個瞬間。

不過那只是我個人的實驗結果,與折口高中的狀況理應有若干出入。但如果最初襲擊教室的並非輪廓獨特的科學怪人或馬頭男而是喪屍……那麼學生們也許來不及察覺入室者其實是怪物吧?

「我想大概是四班或五班的學生吧。大聲喊著『校舍里出現喪屍了,快點逃』。」

櫻川凜想從筆記中找出正確的班級名,「沒寫耶」但最後沒有找到。

「不過其他還有吼回去說『吵死了』或是『不要鬧啦』,還有人喊『發生什麼事講清楚』,很多喊叫聲混在一起變成一片吵鬧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在那時候完全搞不清楚。」

「對啊~人家還以為是哪個班的男生在玩鬼抓人。因為大概十點,就是在那時候。因為緊急照明一直點著,大家以為該不會其實有電吧,在討論是不是要多開幾盞緊急照明。開了一半,中野惡豬喊什麼『半舷配餐!』,不知道在秀什麼知識。好像是左舷右舷還有什麼跟什麼的,男生在聊動畫。」

「伊須香好厲害。連對話內容都記得這麼清楚。哪像我看著日記還是搞不清楚。」

「嘿嘿嘿~厲害吧~?女生在那時候因為小夜的提議決定了口令喔。為了防範死亡遊戲之類的夢想或是變裝或幻覺之類的,總之就是預防同班同學之外的人闖進來。」

館將視線投向一旁的櫻川,兩人四目相對同聲說道。

「可愛女生~宣言~!」

豎起了指頭。那是私立折口大學的電視GG中,偶像明星擺出的招牌姿勢。

關於夜木的用意,相田笑著告訴我:「那只是藉口。那個啊,其實是進入秘密基地前的通關密語。地底的教室不是很像秘密基地嗎?因為那時候還不知道會有怪物出現,心情還很興奮。」順帶一提男生的是舉起拳頭說「抓住夢想」。

到頭來,在出現了怪物的校舍內消息的傳遞情形純屬推測,唯獨聯絡系統尚未架構完成這一點肯定無誤。

一年一班米原誠次無法確定記憶中逃到操場避難的人數。

「嗯~因為那裡很暗,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逃到操場上的人數應該有一年級所有人那麼多吧。啊,不對,好像有更多吧……啊,不過應該有普通科所有人那麼多吧。龍太郎,你記得嗎?」

「一百個左右吧。那時候不是還滿擠的?走廊上雖然有一盞一盞的燈光,但是操場那邊就完全一片黑。比以前去露營的山裡還黑。可是後面的人一直想衝出來,於是只能往前進。啊,還有,進操場前要下幾階樓梯,那幾步完全看不見腳邊。好像要走進洞窟裡頭一樣超恐怖的。誠次你應該嚇到都發抖了吧?」

「啥?發抖的是龍太郎吧。而且我們居然完全忘了我們身上有夜視鏡。」

兩人變成了美國大兵與蘇聯兵。雖然原本是遊戲角色,但角色本身就持有等同現實士兵的裝備,因此他們也同樣持有近似於正牌軍用品——不,因為是遊戲道具因此使用上更方便的最新型武器。

兩人裝備上夜視鏡後互相商量,判斷既然他們在黑暗中也能確保視野,就應該協助指揮避難。他們將煙霧彈投向操場,藉此確保了一定程度的光源。

因為兩人的軍人模樣,讓學生們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安心吧(不過桐井的吉利裝就算沒被當成敵人,也有可能被誤認為妖怪)。

在米原與桐井開始指揮後,避難順利進行。

學生們來到操場上一段時間後,喪屍群踩著緩慢又蹣跚的步伐自出入口現身。

「因為我變成了軍人,手上也有步槍,原本想說要開槍。但是從瞄準鏡一看,發現喪屍穿著制服。」

米原無法扣下扳機。桐井也說「我原本以為能當成遊戲一樣開槍,但是指頭一直抖……我開不了槍」,無法攻擊喪屍。

「旁邊那些人一直說『快開槍』、『快開槍』,哪辦得到啊。那明明就學生啊。

米原語氣怯懦地說道,唯獨這時桐井也無法開他玩笑。

無論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或是越戰,戰場上有許多士兵無法射擊敵方士兵。聯想到對方的死亡的那瞬間,手指便僵直不動。在長官的命令下不得不開槍時,也有些士兵會故意射偏。雖然數字隨調查團體不同而有變動,但是大約有一到三成的士兵在戰場上無法射殺敵人。

雖然米原與桐井過去在遊戲中射殺過成千上萬圖像幾可亂真的敵兵,但是面對穿著同樣制服的同年齡學生時,他們扣不下扳機。

「以前在機器人動畫看到主角說『我沒辦法開槍!』,我都邊看邊吐槽說『拜託,現在在打仗耶,少廢話了』……不過我自已也開不了槍。」

「之後回想起來,真的就是那種場面。我的腦袋雖然一直命令『開槍、快開槍』,但是手指頭就是不動。眼睛能動,脖子也能動。轉頭一看,旁邊的誠次哭喪著臉。手臂會動,手也會動,只有手指就是不動……」

「雖然不曉得是誰,有人說『給我啦』然後想搶我手上的槍……我腦袋裡都是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那時候……他們比喪屍還拼命圍上來,好可怕。」

雖然喪屍動作緩慢,但是他們一走出校舍,沒有任何遲疑便朝著學生們逼近。自開在喉嚨的孔洞中冒出的「啊~嗚~」呻吟聲隨著腳步聲步步逼近。

「已經來到眼前了。就在我做好覺悟只能開槍的時候,聽到不知道誰說『沒有炸彈嗎』,這時我終於想到扔閃光彈就好了。真的是千鈞一髮。」

米原投出了閃光震撼彈。這項武器可發出巨響與強光讓半徑十公尺內的敵人失去行動能力。若置身效果範圍內視野會完全發白,耳朵聽不見聲音,甚至無法理解自身的姿勢而跌倒。

照理來說不只是喪屍,連同周遭的學生也會失去行動能力。視野發白,三半規管失衡,遭受後遺症持續數天的傷害。

然而兩人使用的是為遊戲而設計的便利道具。

只對敵方發揮效果,對友軍不造成任何損傷。結果無法行動的只有喪屍。雖然無法得知喪屍還擁有多少視覺與聽覺,但閃光震撼彈發揮了符合遊戲機制的效果。

他們決定綁縛一時之間無法行動的喪屍們。

因為體育器材倉庫就在附近,他們使用拔河用的麻繩或排球網等器材,成功束縛了喪屍。沒有殺害任何一隻喪屍,成功平息該處的騷動。

「光之照明〈Light-Illumine〉」。

變身為戰魔聖劍士的三年三班的春田美智雄使用的地下城探索技能,也許就是使四樓的狀況頓時改變的原因。在他頭頂上出現的光球,將四樓的走廊與樓梯間照亮得有若白晝時。

雖然視野明亮提升了避難速度,但無法避免混亂與推擠。因為人人都能快速移動,反倒使眾人爭相恐後沖向樓梯。

避難隊伍自樓梯朝屋頂移動時,十隻左右的吸血鬼與喪屍撲了上來。

「那傢伙不正常。都穿著制服喔。看就知道那些喪屍是學生吧。」

由於當時在場學生之中倖存者唯獨牧野健悟一人,還請各位讀者理解,他的主張可能有其偏頗之處。

「旁邊的傢伙們都覺得救星來了很高興。我無法接受。那傢伙就只是想用魔法而已。他也沒想過,或許能救回變成喪屍的學生。」

牧野一敲桌面,杯中水面震動。事件後他的憤怒仍未平息。

春田以風刃一一斬倒喪屍。

「我說『那個是學生,快住手』,那傢伙只是笑著說『原來真有人會講這種話。又不是漫畫』,完全不停手。我雖然想要硬是阻止他,但他就開始講什麼『你剛才還不是用「那個」稱呼那些傢伙,那已經不是人類了』之類莫名其妙的話。」

牧野自身也尚未整理當時的記憶與情緒。想必目睹了令他混亂至斯的殘酷情景吧。

「那傢伙甚至連同逃得慢一點的學生一起攻擊。我都叫他住手了,他說『如果我停手,會有更多人被殺喔』、『不然你去救他們啊』。混帳,我哪有什麼辦法。講什麼屁話。明明應該就有其他辦法吧?比方說他對谷口用的那種,讓人不能動彈的魔法。應該有吧?總是有別的辦法吧?」

在生還後牧野仍為沒有正確解答的自問自答而深陷痛苦。就結果而言,他本身也因此得救,要認同春田的做法想必有強烈的抗拒感吧。身為三年級普通科普通學程唯一的倖存者,這一點肯定也讓他心懷內疚吧。

然而,春田不一定真如牧野所說,陶醉於暴力帶來的快感中。

他的夢想的根源「DoSaM」是款角色扮演遊戲,採用遭遇式戰鬥系統。一次登場的怪物最多只有五隻,因此春田的戰鬥能力能同時應付的數量也在這範圍吧。

如果像遊戲中那樣每次戰鬥都重整態勢,有如淘汰賽般戰鬥也許就能打倒數十隻敵人。但他無法同時應付大量敵人。如果已經理解了這一類自身能力特性,春田很可能沒有餘力救助喪屍化的學生,或是分神去留意避免波及其他逃亡中的學生。

他占據在樓梯間朝著樓梯下方的喪屍以技能單方面攻擊,也許是為了限制同一時間必須應付的數量,藉此勉強維持情勢的均衡。

春田可能就像米原或桐井那般,無法輕易攻擊同學們。我也希望事實如此。

怪物的行動沒有規則性。似乎向校內各處分散,使感染逐漸擴大。其中喪屍應該就如同大多數人的刻板印象,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移動吧。

在呢喃與呻吟中,拖著外溢的腐肉或內臟緩步徘徊……這是大多數人心中的喪屍形象,但在少數人的認知中喪屍是種朝著生者狂奔的怪物。

像是反映了某個人心目中的恐怖形象,有一群喪屍朝著北館狂奔。對南館的異狀毫不知情的二年九班音樂科的學生正在演奏樂器。

奔馳在連接北館與南館間的東側連接長廊上,十隻左右的喪屍瘋狂甩動著頭部與手臂,發出尖銳叫聲。

「我那時候真的嚇了好大一跳。突然間連接長廊上傳來『嗚啊啊啊!』的聲音。」

二年十二班動畫漫畫科山中百合模樣俏皮地舉起雙手模仿喪屍的動作。但似乎立刻感到害臊,紅著臉沉默了半晌。

「……呃,講到喪屍對吧。有好幾個人大喊著衝過來,我覺得很可怕就靠到一旁讓路,他們就從旁邊跑過去了。」

雖然山中擁有變身為魔法少女的能力,但當下並未與喪屍群戰鬥而是錯身而過。她比手畫腳地告訴我喪屍的動作,不過看起來只像是與玩具玩耍的小貓。注意到我的視線,她像是突然回過神來暫停動作,僵了半晌後繼續說道:

「……在不久之後,我才知道那些人是喪屍化的學生。」

在狂奔的集團離去後好奇心湧現,她原本打算跟上去看看情況,但因為「真的跑很快,好像接力賽一樣」而跟丟。

在她還來不及感到納悶時,突然聽見類似鬆手讓米袋墜往地面的沉重聲響連連傳來。

剛才全力衝過連接長廊的喪屍群由於速度過快而衝進了樓梯,往下方的樓梯間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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