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恐怖館（2/2）

剛才全力衝過連接長廊的喪屍群由於速度過快而衝進了樓梯，往下方的樓梯間跌落。

跑在前頭的喪屍墜落後，雖然無從想像後頭的喪屍有無停止奔跑的判斷力或者單純因為速度過快，十隻左右的殭屍全部摔進了樓梯間。

「大家說著『嗚嗚～』很痛苦地掙扎著想站起來。我想說這下糟糕了，要快點幫忙才行。」

大概是個性中天真的部分使然吧，山中還沒察覺那群人影是喪屍。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她背後靠近。

「百合！快變身成『粉彩☆貓貓』芙娃！」

高亢又快活的說話聲仿佛在頭蓋骨內迴響。山中不由得「呀啊」尖叫，嚇得背脊打直。

「我嚇了一跳。高橋小姐就站在我後頭，懷裡抱著輕飄芙娃的一比一布偶。啊，這時候還是初次見面，我還不認識她。所以……我看見有個不認識的人用腹語術說話。不管是誰都會嚇到吧？發出怪聲，也很正常對吧？那個不認識的人穿著便服，是個感覺有點男孩子氣的帥氣女生。我剛才說的輕飄芙娃，是動畫『Lovely！繽紛緞帶♪』中登場的妖精。為了保護地球的和平來自妖精國度——」

不愧在未來夢想寫下「粉彩☆貓貓」，山中對所有魔法少女動畫瞭若指掌。而她本人嬌小的體格也像極了魔法少女動畫的登場人物（擔任主角的有些冒失的女生）。

「該變身了！百合！快點！用粉彩☆療愈來治療變成喪屍的大家芙娃！」

山中微微歪著頭回憶當時。

「我那時候想說，到底是在講什麼東西。啊，我是說，意思我是明白。我是喜歡聊動畫沒錯，但可不可以之後晚一點再聊。」

她無法理解突然現身的女性口中的話語。雖然實際上

是輕飄芙娃在說話，但山中認為那是腹語術。

「先去救那些從樓梯摔下去的人比較重要。」

她挪動視線看向下方的樓梯間，儘管手腳彎折仍試圖撐起身體的人群讓她察覺事態有異。

輕飄芙娃的雙眼綻放光芒，山中目睹了光芒照亮的情景，終於理解那集團的身份。

「他們都是因為不幸的心愿而化作黑暗怪物的學生。現在還能用你的力量將他們變回原本的樣貌芙娃！來，百合！變身成粉彩☆貓貓吧！」

輕飄芙娃蹦蹦跳跳的模樣看起來栩栩如生，山中再度體會到自己正置身於異世界這個不受常識束縛的場所。

「高橋小姐——呃，不認識的大姐姐不再用腹語術說話，很認真地說『拜託你，我沒有將化作黑暗怪物的人變回原狀的力量』。聽起來也不像是開玩笑或騙人的……」

她半信半疑地三次拍響手掌，原本空無一物的手中便出現了寶石點綴的小盒子。從中取出粉彩粉紅的蠟筆，有如動畫般在空中畫出☆的圖樣。

「粉彩粉紅☆夢幻變身！粉彩☆貓貓參戰喵！用粉彩顏色抹去可怕的惡夢喵！」

山中擺出變身姿勢後，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與身體，目睹自己的模樣而樂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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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腦袋裡好像一片空白。居然真的變身了，嚇了好大一跳。不是角色扮演，是真的。真是太棒了！所以啦，雖然有點難為情，但我趁著興奮立刻就施展了粉彩☆療愈。」

山中高舉起心型的道具，粉彩色調的溫暖光芒向周遭擴散。

在光芒包覆下喪屍們紛紛變回原本的模樣，傷勢也都痊癒了。也許是動畫中的常套橋段吧，他們全都失去意識。他們在數分鐘後恢復理智，也如同動畫情節般失去了化為喪屍時的記憶。

「『好厲害，還真的治好了！』我轉頭一看，那個大姐姐和輕飄芙娃已經不見了。」

山中所施展的粉彩☆療愈，可讓遭邪惡之心附身的黑暗怪物變回人類樣貌，而非治癒魔法般的能力。至於變回原本樣貌時傷勢會跟著恢復，來自小女生取向的動畫對觀眾客群的顧慮。

山中將操場上遭到束縛的喪屍們也恢復原貌後，試圖治療傷者，這時確認了沒有治療功效。粉彩☆貓貓的能力似乎只針對恢復異常狀態。

「嗚嗚，又不能治療傷口，戰鬥力和其他角色系的人相比也很弱……有一部分的人以為我的夢想是角色扮演成魔法少女。」

被當作角色扮演的另一個原因，在於除了粉彩☆貓貓之外還出現了另一名擅長肉搏格鬥的魔法少女。身穿黃色服裝的魔法少女遊刃有餘般輕鬆擊倒了吸血鬼的屬下，並且一一制伏。

此外，由於只是傳聞而沒有確切證據。日後操場湧現大量巨大地鼠怪物時，據說身穿黃色服裝的少女也現身了。擁有戰鬥能力的學生們前往迎擊時，面對體型比熊還巨大的怪物而畏懼，唯獨那名魔法少女莫名習慣戰鬥，一雙鐵拳打倒的敵人數量無人能及。

當史萊姆出現在小教堂時，魔法少女也現身，雖然陷入服裝遭融解的苦戰，但最終還是擊退了怪物。

※

「真的氣死人了。人家可不是那種輕佻的女生。」

館伊須香一隻手撐著臉頰，滿嘴怨言地談起遇襲時的狀況。

二年三班正在決定日後共同生活的公約時，從入口進來的吸血鬼首先就以靠在入口附近牆邊的館作為目標。

「啥？你誰啊。怎麼突然——」

這原本理應是秘密的口令「可愛女生宣言」派上用場的場面，但一時之間沒能說出口。

吸血鬼抓住館的雙肩，張口露出尖牙，但沒有咬向那纖細的頸項而退開。吸血鬼使勁一推館拉開距離，朝著夜木秋所在的教室中央移動。由於積極想增加自身眷族，出現在三班的吸血鬼也許是身為擴散源頭的始祖吧？

「講什麼『吸血鬼喜歡處女的鮮血』啊。中野惡豬，講什麼處女不處女的，真是噁心死了。聽起來不就好像頭一個被找上的人家也——就說不是嘛，人家就不是處女。喂，不准笑！」

館滿臉通紅，似乎比想像中更純情。

「人家怎樣不重要吧。吸血鬼最初找上人家，只是剛好人家站在門口旁邊而已。才剛Encount（遭遇的意思）馬上就脫身，十之八九是因為化妝品的味道之類的理由吧？人家用的是香路兒的優質化妝品喔。在異世界也一直沒忘記保養。」

館的推測有可能符合事實。那是否為男同學挺身保護女同學的結果還有待商榷，但事實上男同學比女同學更常受到怪物襲擊。不只是折口高中消失事件，於弘橋高中的消失事件也可發現相同的傾向。

夜木扯開衣領露出頸子吸引吸血鬼的注意後，逕自衝出了教室。

「『我來打跑吸血鬼！』這麼喊的當下大概有一半是興奮吧。」

相田不掩藏傻眼的苦笑。

「比起被怪物攻擊的恐懼，反倒是親眼目睹妖怪的興奮更強烈。秋就是這種個性。拿掃帚打鬥，又搬桌子扔過去……衝出走廊後，又用了防暴用的刺叉。我們全校各樓層的走廊上都有預備。哎，雖然馬上就被折斷了……啊，對了。校園亂鬥中一定有的滅火器也用了。理由當然是『在漫畫裡看過就想試一次！』。途中吸血鬼想找其他女生，就咬破嘴唇讓血流出來，之後吸血鬼就激動地一直追過來……最後一路跑到游泳池，把吸血鬼推進泳池裡獲勝了。」

流水是吸血鬼著名的弱點。因為是學生想像中常見的吸血鬼形象，也有著常見的弱點。

「就連自己掉進池子裡引起的水波都會讓吸血鬼受傷。所以大家就拿各式各樣的東西扔進去，最後排在泳池邊用浮板打水。」

但終究無法完全打倒吸血鬼，只是使之無法動彈。

當時也在場的同學曾提議，要不要把泳池的水放掉引起水流。但夜木反對說：「那樣不行。」

將泳池的水徹底放空也不一定能打倒吸血鬼，同時日後水資源只會日益寶貴。雖然泳池中的並非飲用水，也不能輕言捨棄。

折口高中的五十公尺泳池中儲有約百萬公升的水，若學生全員按照在日本時的生活習慣消耗，假設一天要消耗一百六十公升（不含烹煮食物所需），只有大約六天份的量。

雖然夜木並非當場就如此估算，但她也理解水的重要性，因此無法輕易下達排水的決定。

「秋是那種……將怪物的威脅與水的寶貴兩者放在天秤兩端，直覺理解結果的人。沒有想得太深，但一定會抓住正確解答的主角型。」

相田雙眼發亮，有如誇耀自己的功勞般說著。

「要打倒吸血鬼，就要用十字架。」夜木的快活語氣令友人們憶起她的孩子王時代，她對夥伴們發號施令：「中野和吉岡去小教堂找聖經。池谷和鹽澤去烹飪教室拿大蒜。其他所有人去找能當十字架的東西。」

「幹勁全都來了啊，捲起袖子拼了。我在小學生的時候，常常去占躲避球的場地。找球找場地、找打球的人，哪個人要做什麼，都是秋在指示。就是那時候的秋。」

吉岡在國小低年級時，曾經為了爭奪躲避球場而與夜木大吵一架，最後兩人不打不相識成為好友。大概是回想起當時的往事吧。提及夜木時，吉岡總是露出孩童般的笑臉。

不，不只是吉岡。夜木的每位友人在談起她的時候都會露出孩童時代的純真笑容。宇喜多堇與島本真朱也露出懷念的微笑。

「小秋啊，就像我們的領袖。一直是我們的中心，負責闖禍。」

「……嗯，無敵的領袖。」

「我們還在上幼兒園的時候，曾經有年紀大一點的男生搶走洋娃娃，那時候是她去搶回來的。從那時候就一直是英雄了。」

宇喜多一面笑一面從島本的盤中取走一口大小的蛋糕扔進口中。島本斜眼盯著宇喜多的側臉。

「如果現在小秋在，她會幫我搶回來。」

「抱歉抱歉。那這個給你。」

「嗯……好吃。這個不錯耶……！接下來就吃這個。」

「咦～多吃幾種嘛。目標稱霸全品項！」

兩人一同離席去拿新蛋糕。宇喜多看起來像是費心照顧島本的大姐姐。

妹妹島本取來大量剛才宇喜多給的草莓慕斯，顯得興高采烈。

「我和小宇都喜歡小秋。那時候我們兩個人還說要當小秋的新娘。」

「對啊！真的。我們兩個一直在搶小秋，說『我才是小秋的新娘！』。只要我抱住小秋，小島就會額頭變得紅通通的，大喊『我才是新娘！』，反應好可愛。這孩子一旦激動起來，額頭就會整片發紅很明顯喔。」

「嗚～」

「我們在那邊搶小秋的時候，相田就在遠一點的地方咬著手指說：『

我才是阿秋的新娘……』」

「那時候的小優，完全是女生。」

「對啊對啊，那時候很可愛呢～可惜上了國中變高好多也變聲了，轉眼間就變成男生了。以前的小優，Come back！De～sire～♪（JUSORAC編號96182-323282）」

當宇喜多唱起來，島本便小聲哼著「啦啦～啦」為她打節拍。

「小秋好像也喜歡相田耶～同樣一群人裡面，他們兩個總是距離最近。」

「我們都被甩了。於是我只好妥協說『那就小宇當我的新娘吧』。」

「對啊……我也只能妥協說『只好選小島當新娘吧。』」

兩人的視線彼此重合數秒後，宇喜多以爽朗的說話聲，而島本以呢喃般的細語聲同時說：

「「誰要你這種老婆啊～」」

宇喜多哈哈大笑使勁用肩膀撞向島本，島本堅持住姿勢不動來抵抗。

因為過去夜木率領的童年玩伴們率先服從指示，班級整體也自然接受了夜木的指揮。夜木肯定能解決眼前難關的氣氛逐漸凝聚成形。

「那時候班上的大家到處找形狀像十字架的東西，但泳池附近沒有，我去女生更衣室裡面找的時候，有男生也跟進更衣室一起找，也許是沒辦法的事，但還是感覺有一點點……呃，該說是非常不舒服吧。」

櫻川凜苦笑道。她說雖然當時裡頭沒有內衣或泳衣之類的，但還是有不少不想讓男生見到的物品，連忙藏起來。

「最後還是夜木同學用那個，浮在水面上區隔泳池的繩子叫什麼啊？就是那個。」

「水道繩～」

「嗯，用那個繩子把吸血鬼綁了好幾圈。手下的吸血鬼為了救頭目也來了，不過夜木同學用像是水中排球的網子把那個人也綁住了。」

「嗯。男生也算有努力啦～不過也有中野惡豬那種只會到處逃跑的傢伙。」

「吸血鬼的問題到這邊大概就告一段落了，不過……」

「還有什麼啊？好像也沒人受傷，結局皆大歡喜吧？」

「伊須香，就那個啊，因為……夜木同學跳進泳池裡頭全身都濕了，襯衫變半透明的，看得見底下的內衣。」

「喔喔，你說那個。」

「不過因為光線很暗，她好像不介意也沒想到要遮。我慌慌張張跑去找浴巾。男生的視線都色眯眯的。雖然裝作沒看見挪開視線，但是找到機會就一直偷瞄。」

「嗯～那時候一直盯著看的是三木和河合。偷瞄的是吉岡。」館接二連三提起同學的名字。因為她的記憶力十分可靠，應該不會有錯吧。

相田優則是頗老實地承認：「我也覺得不該看啦。可是憧憬的女生的胸部就近在眼前，注意力會自然飄過去……但是一直盯著看人家也會覺得很奇怪，只有稍微看一眼而已。」

為了遮住男生的視線，館喊著「小夜好厲害喔！」從正面撲上前去抱住夜木。

「該怎麼說呢，兩邊擠在一起彈呀彈的，讓我都看呆了……伊須香的胸部好像軟綿綿的……真想把手伸進去看看……不過我很快就回過神來，說『男生不准看！』。」櫻川揮著浮板趕走男生。

之後中野將那場面畫在紙上，「呼呵呵，感謝提供題材喔」在男學生之間的黑市里流傳。

至於攻擊夜木的吸血鬼無法動彈，只是浮在泳池中央，這段時間完全無害。可憐的是在山中百合以粉彩☆療愈將之恢復人類之身前，據說整整兩天漂在泳池中。

※

春田美智雄與上野弘之等持有戰鬥能力的學生，以及學生會執行部指揮的運動社團成員們成功制伏了出現在校舍南館的怪物。進入操場的喪屍群則由射擊遊戲玩家的軍人搭檔與在場的學生們合作鎮壓。朝北館狂奔而自滅的喪屍群則由被山中百合恢復原貌。

至於科學怪人與狼人和馬頭男的下場如何，雖然有目擊證詞，但沒有知道結局的倖存者，事件的過程不明。也許是有戰鬥力的能力者，或是學生以其機智擊敗了這些怪物。

根據久瀨一所著《實錄！轉生為狼人的我靠作弊能力在異世界開後宮》的書中內容，變身為狼人的久瀨衝出學校奔馳於大地，造訪了許多異世界城鎮。久瀨一因為「異世界轉生有作弊能力開後宮」的夢想，自怪物魔爪下救出的女性恰巧是王族，以此為契機最終揚名立萬，但除了本人之外沒有其他人的證詞，無法確定有多少事實成分。

恐怖館的騷動最終於中午十二點左右收場。由於沒有明確的結束宣言，因此誰也不知道騷動完全平息的正確時間。

不過，有根據能認定騷動收場的時間在十二點。

因為十二點是恐怖館上午時段的結束時間。因為並非餐飲店，再加上三年七班本來就預定在十二點到十三點之間休息。

在進入休息時間前，卡卡現身於至地面避難的庫里歐身旁。據說她像是原本就站在該處般突兀地出現。當時的狀況，與庫里歐共同行動的比古美若音仍清楚記得。

仿佛小孩子向熟識的鄰家大哥哥撒嬌般的神情。

「啊～好好玩。雖然只死了大概二十個人有點可惜，不過越多人活下來之後會越辛苦嘛。就當作之後的樂趣吧。」

和出現在日本時不同，在場所有人都已經明白卡卡是超乎常識的魔法師，因此周遭的學生在尖叫中逃竄，也有人跌倒受傷。

唯獨比古擔憂垂著頭的庫里歐，無法離開此處。她雖然拉著他的手臂催促他避難，但庫里歐一動也不動。造成二十條性命逝去的事實化作沉重負荷，將庫里歐壓在原地。

「呵呵呵。果然在你們的世界，皮膚像你這種顏色的瓦爾古族也同樣不受人歡迎嗎？」

卡卡的說話聲並不響亮，但是她的說話聲透過魔法傳遞至逃走中的學生耳中。

「安靜點。誰再吵就殺誰喔。」

恐懼束縛了學生們的雙腿，封住了嘴。恐怕並非所有人都聽從卡卡的命令。按當時情況可推測他們想逃回地下，但大量的學生同時擠向狹窄的屋頂出入口而難以通行。

「大哥哥大姐姐們都可以安心。我只會殺那些有別人希望對方死掉的人喔。」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學生們也只能聽信她這句話，又或者是正常化偏誤起了作用。

「庫里歐·埃利斯，怪物是因為你的夢想才出現的喔。這一切都是你希望的結果。很棒吧。利用我的魔法，不弄髒自己的手就能殺掉這麼多討厭的人。啊哈哈，因為肌膚顏色不同就瞧不起你的那些傢伙們，你成功報仇了喔。」

「啊哈哈」卡卡乘著童謠的節拍般發出純真的笑聲，開心地走在庫里歐身旁。

對卡卡的警覺心產生的寂靜短暫持續後，人群中漸漸傳出竊竊私語。

「剛才那句話是真的？」

「是因為那傢伙的夢想，學校裡頭才出現怪物？」

卡卡露出滿意的笑容，仰起頭直看向庫里歐的雙眼說：「這反應真好。」

庫里歐哭泣著懇求「拜託把大家送回日本」。

將折口高中送到異世界的犯人露出不解的神情，輕描淡寫地說「我當然會啊」。

卡卡抬頭仰天，張開雙臂，吸引眾人的注意。

「你們之中有些人一個月後就能回到日本，也不用做任何事。只要在這世界上存活一個月就好。」

她說的是事實。

雖然許多學生最終化作無法言語的遺體，但一部分的學生確實與崩塌的校舍一同回到了日本。

她所說的一個月之後，正確來說是三十六天。卡卡恐怕並非意圖欺騙學生們，只是以一個月描述大概的天數。因為她這句話，學生們誤以為回家的日期落在三十天後的五月十三日，造成了日後的不幸。

「奇怪？沒什麼反應耶。」

卡卡打趣般如此問道。學生們當然無法立刻就相信，也無法想像長達一個月的異世界求生。更何況卡卡就在附近，無法有任何醒目的動作，恐懼讓他們渾身僵硬。

「哎呀，算了。我不會說謊。不對，我不能說謊。而且我就只能實現你們的願望喔。像這樣。」

啪的破裂聲響起，圍觀的學生中傳出尖叫聲。

「木村惠子。被霸凌的你被迫寫下了『想死掉』的夢想啊。真過分啊，難道老師們沒有審稿嗎？……因為太可憐了，我就幫你實現吧？『你們才去死』這個真正的願望。」

在紅色水霧之中，失去頭部的身體尋找著遺失物般抬起手向前走了幾步，頹然倒地。由於那身軀理應已經喪命，動作只是骨骼肌的收縮反應，但那倒地的身軀緩緩縮起四肢的模樣，映在周遭的學生們眼中想必是十分詭異的光景吧。

同樣的情景在四個位置同時上演。

學生們陷入恐慌，

只想著要儘可能拔腿逃向遠處。

在此起彼落的慘叫聲中，唯獨站在庫里歐身旁的比古聽見卡卡小聲說：「真無聊。恐怖館的時間都結束了，用不著逃跑啊。」

卡卡對著慌亂逃竄的群眾張開雙臂，以愉快的語氣說道：

「如果大家又想見到我，隨時都可以叫我喔。我會馬上趕到喔。啊哈哈！再見嘍！大哥哥、大姐姐，Bye-bye！」

她有如對纜車揮別的孩童般可愛地揮了揮手，身影很快便轉為透明而消失。

威脅過去了。許多學生都對卡卡的「一個月後能回到日本」這句話留下深刻印象。與自身的命運息息相關，這也是當然的反應。不過另一句話眾人以為只是句場面話，誰也沒有特別留意。認定不利於自己的事實一定無關緊要的心理機制也有影響吧。

親眼目睹友人死亡的人日後長期受恐怖館騷動的記憶所折磨。但大多數的人都隨著時間經過而淡忘這一天的恐懼與卡卡的話語。同時也有些人一直待在地底下，根本不知道騷動發生吧。

其中只有一人，將當時卡卡說的一字一句清楚留下紀錄，在一個月後回憶起卡卡所說的「有人呼喚我就會現身」的這句話。在校舍崩塌的那一刻，為了拯救心目中憧憬的異性，唯獨懇求顛覆常理與常識的魔法師。

※

在卡卡離去後，親近的對象遭到殺害的學生們將庫里歐當作發泄怒氣的出口。

「田中就是因為你才被殺的嗎！」

人群隔著一段距離圍在庫里歐身旁，同班同學的稻田來到庫里歐眼前，粗暴地一把抓住他的領子。

「那個小魔法師講的是真的嗎？是你殺了田中和三崎他們嗎！」

同班同學的尖銳憤怒在比古胸口深處喚醒了恐懼。雖然與庫里歐建立交情後症狀略有緩和，但她還是對男性懷有畏懼心理。

「平常安安靜靜的稻田同學大聲吼叫……感覺比魔法師還可怕。和根本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魔法師不一樣，我好像看得見稻田同學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惡意……真的很可怕。我原本想說不是庫里歐的錯，但是……」

祈求園遊會成功的善良少年，夢想遭魔法師踐踏，最後落入受同學們背叛的處境。

然而，庫里歐是個過於溫柔的男性。

「庫里歐使勁把我推開。因為如果我幫庫里歐說話，連我也會被大家敵視。」比古眼眶泛淚，說到一半便幾乎泣不成聲。比古在屢次的哽咽中緩緩繼續說道：

「這次……該輪到我……保護庫里歐才對……可是……我什麼……也辦不到。」

庫里歐沒有抵抗，任憑稻田不斷毆打。比古癱坐在一旁，只能愣愣地看著庫里歐的臉龐漸漸發腫。顫抖的身體一動也不動。

沒有人出聲阻止眼前的暴行。甚至聽見「繼續打」之類的起鬨，也有人以智慧型手機拍攝相片。

當得知騷動而趕到現場的學生會執行部前來制止時，庫里歐已經失去意識倒地不起。

「大家擔心的，不是昏倒的庫里歐，反而是打人的稻田同學……問他『手不痛嗎？』、『沒受傷嗎？』……太殘忍了，太過分了……可是，什麼也辦不到的我更是……」

在這之後，比古只能遠望著在班上孤立無援的庫里歐。雖然比古屢次嘗試與他交談，但也許這是他認為的贖罪吧，庫里歐堅絕不接受比古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