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據點化(1/2)
二○一八年四月十四日(星期六)十二時三十五分。
解決了恐怖館騷動後,在學生會執行部的指示下,留在校舍內的學生們也移動至地面上。學生會指示眾人,在確定完全驅除校內怪物前,先在地面上等候。先前在地面上遭遇卡卡的學生似乎大多想回地底下,但其他人不會自願回到幽暗的地底環境。大多數人都想到地面上,沐浴在陽光下。
有些人做柔軟操舒展筋骨,有些人則踏平草原製造能小憩的空間,各以各的方式度過。但任何人都不打算離開能看見屋頂出入口的範圍。也沒有人魯莽嘗試探索周遭環境。
能變身為老鷹的鳥巢諒與栗田美奈等人當時也在地面上,但沒有嘗試自上空偵查周遭環境之類的行動。
「我、我想說那些事應該學生會正在做了吧……況且我也沒飛到高處過,一開始覺得很可怕,那時候不敢……」
當時她對於理解周遭地形的重要性完全沒有概念。
能使喚貓科野獸的栗田也一樣。
「因為來到寬敞的地方,就請大家散步去了!大家都覺得能全力奔跑很舒服喔!散步完了就大家一起睡午覺!」
虎貓與藪貓等小型動物沐浴在陽光下打滾翻身,大方露出腹部,因此栗田與鳥巢就和同班同學們一起撫摸它們的腹部取樂。
與倖存者們對話過後,我發現,喜歡戰記小說或機器人動畫的男生都有著收集情報很重要的認知,但喜好少女漫畫與青春愛情劇的女孩則完全沒有同樣的概念。
若有男同學對摺口高中內偵察能力與搜索能力最為優秀的兩名女孩給予建議,也許就能早期發現異世界人的聚落,藉此得到若干的交流機會。
不幸的是,儘管野獸不傷人,還是沒有男同學主動向環繞在獅子老虎等猛獸之中的女生攀談。
十四時十五分。
「我是學生會執行部的會長藤堂。首先向各位報告,校內已經確定安全。」
站在出入口室上方的藤堂沒有要求學生們肅靜。而是等待眾人自然安靜下來,才配合稍微誇大的肢體語言開始說:
「在此先感謝各位,配合聚集於此處……在異世界,不存在任何束縛各位的校規……然而,各位還是願意在此集合,我為此致上謝意。」
將來的夢想是「政治家」的學生會會計田端茂雄與戲劇社學生們指導藤堂,採用誘人注意的演說方式。藤堂在演說中加入了甚至算得上誇張的抑揚頓挫,抓住聽眾注意力的同時說道:
「各位並沒有義務,服從我們學生會執行部……但是,如果各位儘管如此,還是願意聽從指示,那麼,我們絕不會捨棄各位。只要懷有求生意志,希望能身為折口高中的一員,那麼,我就是你的同伴。我的夢想,會讓此處成為你能自在生活的場所。」
閉起眼睛,屢次微微點頭回應盛大響起的掌聲。
隨後她高舉起拳頭,睜開眼睛。
「接下來,想必會有許多對我們不利的事態發生。但我絕不會對各位有所隱瞞。」
如此宣言後,她告知眾人犧牲者人數為三十二名。
一本接一本打開自遺體身上回收的學生手冊,高聲念出每個學生的名字。
據說每當藤堂哽咽時,學生之間便響起熱烈的聲援,但米原誠次抱持負面意見。
「那女的,聽她演講時儘是在煽動大家,結果說到一半就哭出來了。我是沒有歧視女性啦,不過再怎麼想,女人來發號施令就是不行吧?」
一旁的桐井龍太郎默默點頭同意米原的意見。米原模仿學生們的聲援,揶揄道:
「講什麼『會長加油~』、『會長不要哭~』也太蠢了吧。我看他們大概以為是偶像來開演唱會。」
「德瑞科特(兩人的友人,佐和田劍人)對那個學生會長痴迷到我看了都覺得可憐。一聽到我們講學生會長的壞話,馬上就抓狂了。」
「對啊對啊,真有過這件事。我們雖然不同班,但是常常跑去找德瑞科特,但那傢伙開口閉口就是『會長真行,迷上她了』。只要去他房間翻翻看,一定有扮學生會長的AV啦。黑頭髮黑絲襪的千金大小姐——」
「誠次,不要講那種低級的話。」桐井在意我的視線,打斷了米原的發言。我點頭後請他繼續往下說,桐井便挪開視線繼續說道:
「誠次講的那種AV一定有。絕對有。被學生會長在傍晚的教室里推倒的那種情境。還講什麼『學生會長會穿什麼樣的內褲啊?』,這是要人怎麼回答啊?那傢伙真的有病。」
一年一班的射擊遊戲玩家軍人搭檔是徹頭徹尾的反學生會長派。
身為兩人的朋友但擁護學生會長的佐和田劍人,則露出嘲笑兩人的笑容說:「那兩個傢伙不懂學生會長的好啊。難怪他們沒女朋友。」
「看那種美人學姐在台上強忍著淚水故作堅強,正常的男人都會想守護她吧?雖然只比我們大一歲,但是遠比同班女生成熟太多了,有種美艷的感覺。他們都沒仔細看過會長的背影。長長黑髮在臀部上緣搖啊搖的……多棒啊!當她回眸一望,白皙的肌膚和筆挺的鼻子……簡直是理想中的理想嘛。除了讚美之外沒什麼好講的。我說真的。到了現在還在講會長壞話的米原和桐井,根本是同性戀吧。而且兩個人老是湊在一起。」
米原與桐井,佐和田以及之後會介紹的田中,由於他們湊在一塊就會立刻引發口角,因此訪談分開進行。我原本以為他們關係惡劣,但據說訪談結束後他們會去卡拉OK和遊樂場,也許有著不需特別顧慮的交情吧。
提起學生會執行部會長時,米原與桐井這兩人是少數派,大多數都如佐和田對她的表現予以高評價。她的外貌也是高評價的理由之一。據說在全校集會時,當藤堂站在出入口室的上方,男同學們就有如參加偶像演唱會般往前方擠。學生會執行部與執行部指揮的運動社團成員則以身體組成人牆使盡全力攔阻。
相田優先說「秋比較帥氣」作為前提之後表示「學生會長也帥氣」,對藤堂懷抱著好印象。話雖如此,相田與藤堂同年級且過去就有交情,原本就屬於抱持好感的一方。
「呃,不是啦,並非只要是黑長髮我就喜歡。琉奈人長得漂亮,到了異世界還要表現得像全校學生的領袖,很了不起。我那時也覺得要好好效仿。能感覺到她把學生放在第一。那時候我如果能多幫上琉奈就好了。琉奈也有她的立場,沒什麼機會能和她說到話,很可惜啊……」
男生大多數支持藤堂。嫉妒藤堂的男性人氣的女生雖然有一定的數量,不過就女生整體而言,同樣是藤堂派占多數。
無論是喜歡動畫的山中百合,或個性溫順的鳥巢諒,不分個性或學年許多女學生都對藤堂抱持好感。
時下少女館伊須香對藤堂的印象更是在抵達異世界之後徹底翻轉。
「之前在學校真的很討厭她啊。每天在校門前翻書包(檢查攜帶物品),又找人家的碴說不準染髮。不過去了異世界之後,馬上就說髮型自由。多好啊。其實她也很懂嘛。在學校只是因為學生會長的立場,不得不找我們的麻煩吧。到了異世界後雖然只有遠遠看到幾次,不過真是好帥氣啊。好有氣勢。真教人尊敬的說。後頭帶著學生會的人走在路上,感覺就好像帶著保鑣的女明星一樣。雖然不是想比誰好誰壞,不過比方來說,我們班的小夜就像身邊的讀者模特兒,學生會長則是大明星的感覺。當然兩個人我都尊敬,不過氣場種類不一樣。」
姐姐擔任教師的西田萌生則是少數的否定派女生。由於學生會執行部掌握了實權,在學校內新任教師的立場想必十分尷尬吧。
西田眯著眼睛對學生會長百般怨言。
「那個陰險狠毒的學生會長在地面上集合大家耍威風的時候,正在收拾犧牲者遺體的是姐姐他們喔。雖然姐姐說『這是我們自己說要做的,不可以說藤堂同學的壞話』,但我還是不能接受。討厭的工作明明都是姐姐們在做……雖然也有高橋小姐那種願意幫忙的人……對了,山田婆婆也在,她有念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老婆婆出現在學校,起初覺得很不可思議。」
教師西田舞衣苦苦思索到最後未得到有意義的結論,決定暫且先將遺體安置在使用頻率較低的特殊教室。但是與教師們共同行動的山田勸阻道「不可以、不可以」,請求教師們重新考慮將遺體挪到戶外埋葬。
「遺體會有味道。如果擺在避難壕(山田如此描述學校)裡頭,臭味很快就會讓其他人都受不了。老鼠和烏鴉也會來咬,光埋在土裡會有野狗來挖。寺院的法師會幫忙供養,先為他們火化吧。我們大家以前都這麼做。」
山田並非老人痴呆,但有時突然會憶起太平洋戰爭末期的記憶。
「每間寺院都要排隊。也許沒辦法立刻火葬。不過……不能讓小孩子見到遺體。之後明白自己安全後,會漸漸
生出罪惡感。見到認識的臉,想到那時候沒能救到人,很難過。如果那時候由自己代替……這種想法一旦冒出來,連自己活下去的氣力也會跟著沒了。找個遠一點的地方埋葬起來,不要給小孩子看到。做個墳墓……掃墓什麼的等生活穩定下來再說。」
山田並非單純與教師們共同行動,對年輕教師們而言,年紀有如祖母的她很可能就像是心靈上的支柱。對山田而言教師們也是孫女的同事,年輕教師們在她眼中可能就像孫子一般。
於是,按照山田的提議,犧牲者們都埋葬在化作地底大洞窟的操場邊緣處,雖然起初想埋葬在地面上,但光憑三名年輕教師實在無法將校內的二十七具遺體自樓梯搬運至地面。因此決定埋在操場邊緣。
「高橋小姐帶著一隻有點像狗的會動的玩偶。我那時候一直以為那是毛可夢。毛可夢的眼睛一發光,遺體就浮起來了!啊,高橋小姐是折口大學的學生喔。在異世界一直都跟姐姐們行動。好像很習慣戶外活動,教了我們很多事。」
在折口高中消失事件落幕後,埋葬在該處且身份清楚的四十四名(地面上犧牲者五名,校內犧牲者二十七名,前天烤肉時的犧牲者十二名)犧牲者,他們的遺體之後由家屬領回另外安置。
與遭到瓦礫掩埋的大多數犧牲者不同,這四十四名犧牲者身份相當清楚,然而一部分的家屬不願接受遺體是自己的家人。也許是不願放棄家人仍在某處活著的一線希望吧。
透過蛀牙的治療痕跡或持有品等證據,身份已經十分明確,但家屬要求進行DNA鑑定正等候結果。因此一部分的遺體至今尚未安葬,依然躺在警察署冰冷的太平間。
這樣的態度,成為其他犧牲者家屬以及輿論的批評對象。
在新聞節目採訪時,有家屬激動地抓住攝影機嘶吼道:「父母被逼著承認腐爛的屍體是自己兒子的心情,你懂嗎?與其這樣,乾脆被校舍的瓦礫壓到認不出來還比較好!」
因為失去了親生骨肉而一時錯亂,或許有其同情的餘地,但是挑起其他犧牲者家屬傷痛的言論受到激烈批評。
這段失言影像被上傳到網路,在異世界相關影片中點閱率最高。
錄下折口高中最初犧牲者的「遭遇異世界吃人怪物」影片受電視節目報導後,點閱數增加至三十八萬(於二○一八年五月)。但犧牲者家屬的失言影片則超過了一百四十五萬。
與其探討已經落幕的悲劇,人們的興趣似乎更集中於當下暴露醜態「可恣意批評」的對象。
※
學生會執行部通告全校學生,為了建立班級間的聯絡方式,以及為了避免具戰力的學生集中於特定的教室,將會適度變更眾人作為生活據點的房間。
關於分散部屬具戰力的學生,評價褒貶不一。事件後於報導節目中軍事評論家給予高度評價「避免將戰力集中於一點是正確做法」,若集中於一處可能因為預料外的狀況而全軍覆沒。評論家提出的根據是現在的軍隊,特別是需要防範恐怖分子與游擊隊的前線基地,會將武器或士兵分散部屬。
另一方面其他評論家認為「他們既不是軍隊,學校也不是基地,這種想法不適用」而否定軍事專家的意見。離開原本熟悉的班級成員而轉入其他班級,有可能無法與旁人順利溝通,以這樣的原因斷言不應變更班級編制。
由於主持人馬上就轉換了話題,並未徹底討論變更班級編制的優劣。
倖存者們的意見也難以作為判斷依據。因為全員生還的二年三班,由於夜木的提議而沒有任何同學移動。在其他班級,學生會執行部的管理鞭長莫及之處,也有人利用這機會移動至有親昵友人的班級。
在地面上男女共同行動的班級,於就寢時也會與隔壁班或其他年級的同科班級互相交換男女成員,形成教室內只有男生或女生的狀況。
連就寢時也男女共同行動的二年三班是例外中的例外吧。他們三十人在異世界總是寢食與共。
四月十四日(星期六)十八時。
倖存者的手機中留有夜木在教室中說服同班同學的影片。此時眾人已經發現儘管緊急照明燈的電池用盡,燈光也不會熄滅,因此影像十分明亮。近似於在白天拉起窗簾般的亮度。
「我在小時候,曾經做了些蠢事,不小心掉進防空壕中的豎坑裡。那個時候,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一定沒辦法承受。」
稍微暫停後,她繼續說道:「因為有個要好的孩子和我一起。我覺得我必須保護那孩子,才能支撐到最後。我想這種心情,一定很重要。這裡是大家的夢想已經實現的世界,寫下夢想時心中的意念一定會成為力量……」她在教室內緩緩邁步,與同學們一一四目相對。
「接下來肯定會有大家不同心協力就無法跨越的障礙。我希望與大家攜手合作。」
無論是誰都露出認真的眼神,聆聽夜木的話語。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我不想懷抱著男生可能侵犯女生的疑心。也許是我的任性,但希望各位男生也能回報我的信賴。同時,希望各位女生也能相信男生們。就算視線有些色眯眯也沒辦法,畢竟是男生。不過,如果覺得好像有誰想對你做很過分的事,請來告訴我,我會代替你揍人。不過,我想應該不至於演變成那樣。」
夜木高舉起園遊會用的女僕裝。
「中野,謝謝你設計的可愛款式。宇喜多同學、島本同學、安谷同學,謝謝你們辛苦縫製。」
夜木一一說出園遊會的活動中各位同學擔任的職務。
在夜木說出「雖然哥德蘿莉塔黑貓女僕咖啡廳停辦了」的瞬間,館打斷她的話「現在就決定停辦還太早了吧」。
現在所有人都已經理解了夜木的意思——自去年就通力合作開始準備園遊會,現在大家已經成為一群好夥伴了,在異世界也要繼續當最棒的同班同學。
因此,館的提議雖然突兀,但眾人立刻就理解並且贊同。
「女僕咖啡廳現在開張!」
戴上貓耳發箍,她喊著「女生換衣服!男生滾出去!」將男生趕出教室。
「怕讓人誤會,別說『滾出去』,改成『在外面等一下』比較好吧?」不過櫻川的擔憂只是多餘。沒有男生因為館的用詞而動怒。
四月十四日(星期六)十八時二十六分。二年三班的女僕咖啡廳開張了。
班上有著大量不需要冷藏的蜂蜜蛋糕與餅乾。不過裝飾用的生奶油原本預定在當天早上帶進學校,因此教室內只有試作後剩餘的少許生奶油。再加上溫度升高而難以打得蓬鬆,於是便即刻召開男生的打奶油選手錦標賽。
男生們抓著打蛋器死命攪拌時,女生們熱烈聲援,度過了一段團康遊戲般的快樂時光。最終由「主廚」三島陽平奪得理所當然的優勝。
雖然最後每人只能分到一片蜂蜜蛋糕與一口融化的生奶油,不過他們談論著準備時的失敗經驗,以及回到日本後重新準備的計劃,這段時間內大家都忘了飢餓。
二年三班雖然全員平安生還,但日後他們卻成為低級謠言的針對目標。因為年輕的男女在沒有大人監視的狀況下長期共同生活,會引發這樣的聯想不難想像。甚至謠傳他們想必夜夜失去理性般沉溺於情慾中。
男同學一律否認「沒那種精神」、「食慾大於性慾」、「每個都很醜」。
女同學也說「我們很信任彼此,沒這種事」、「雖然有人開始交往了,但也說好這種事等回到日本再說」。
夜木秋之所以能統領整個班級,也許是因為她以肉體誘惑男同學——雖然有這般下流的臆測存在,但班上所有同學都斬釘截鐵說「不可能」。
「嗯。只有這一點絕對不可能。雖然是有幾次男生來告白,但每次都鄭重拒絕了。」
相田加重語氣斷言道。對於夜木在男生間的人氣高漲,相田雖然為此欣喜,但是「最喜歡秋的還是自己」的想法十分強烈。訪談中每當我提及有其他男生對夜木抱持好感,他便揪起眉頭露出煩悶的表情。
※
二○一八年四月十五日(星期天)。轉移後第三天,九點三十分。
夜木與班長羽田野美由紀造訪學生會室,為了不變更班級成員,前去與學生會執行部商談。
這正是以壓倒性的領導魅力君臨全校的學生會長藤堂琉奈,與立於班級中心與朋友們逐漸加深關係的夜木秋,這兩人在異世界的首次邂逅。
雖然兩人過去就有交情,但起初藤堂沒有認出眼前的夜木是誰。
「早安,學生會長。不好意思在百忙之中打擾你,有件事想拜託你。希望學生會不要調動我們班上的同學。可以嗎?」
「……你是誰?」
夜木雖然心情上像是從背後說「猜猜我是誰」,但這種玩笑對藤堂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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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兩人見面時的情景,羽田野說「雖然室內滿暗的,但是我甚至感覺到,學生會長身上就好像漫畫一樣冒出冷冷的火焰」,以膽戰心驚的語氣如此向我陳述。
「夜木同學就像跟同年級的講話一樣態度輕鬆,學生會長雖然不至於說『你以為你有資格對升學學程又出身名門的我多嘴?還不退下』……但是那個視線真讓人瑟瑟發抖。她國中當學生會長,高中從一年級就是副會長,順理成章在二年級成為會長。該怎麼說啊,有種統治者的格調,超強烈的喔。」
因為訪談地點選在距離折口高中相當近的咖啡廳,羽田野左顧右盼確認有沒有認識的人也在場。
不在乎藤堂冷淡的口吻,夜木泰然自若靠近她。
「認不出來嗎?以前不是常常一起玩嗎?一起打泥巴仗,一起釣螯蝦。吃了我給的零食後,琉奈像漫畫一樣說『我真沒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然後又說『——誰會這樣講啊。有夠難吃。這什麼啊』,自己吐槽自己。我和阿吉笑個沒完,被琉奈打了一巴掌。那時候的痛,我到現在還能清楚回想喔。對了,還有——」
藤堂起初雙手抱胸視線看著別處,但不知何時她閉起眼睛仔細聆聽。
好半晌後,她輕聲說出的話語中不再有敵意。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懂了。」
「你的反應這麼快真是太好了。」
「畢業紀念冊上寫了什麼?該不會寫了『我想變漂亮』?」
「你怎麼會不知道?要看啊!是『成為無敵的英雄』喔。」
短暫敘舊之後,學生會長說「我明白了。那二年三班就拜託了」,她說完便伸出手,夜木說「嗯,謝謝你」,與她握手。
「之後學生會長又說『這麼長的頭髮,不適合秋喔』,伸手捻起一縷夜木同學的髮絲,夜木同學有些害臊說『是嗎?』,然後學生會長說『不過漂亮這一點我承認』。有夠近,距離超近的。感謝上天,讓我親眼目睹這種情境。那絕對不是單純的朋友關係。因為房間很暗看不太清楚,不過她們兩個絕對臉頰都染上一抹粉紅色!啊啊,停不住,想像力停不住……在這之後,學生會長又說『讓我們兩個暫時獨處』,把我和學生會的人都趕出房間……那時候她們到底做了什麼啊。在那房間裡兩人獨處,到底是在做些什麼啊。」
羽田野似乎喜歡將認識的人物彼此配對。說到一半聲音興奮地越來越大聲,最後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我和長得很高很壯的副會長還有會計一起在走廊上等……對了,那兩個人雖然話很少但總是一起出現,有種用眼神就能溝通的感覺呢。我待在走廊上,雖然有點怕那兩人,不過看著好像倉鼠的書記就有種療愈感,這時候室內那兩個人到底在做些什麼啊!倉鼠書記好像很在意,一直注意在聽房內的聲音,感覺好可愛喔!不久後夜木同學走出來,滿臉笑容超級燦爛的。領帶比進去之前更整齊,裙子也折得短了一些。絕對有發生什麼事!」
該不會一部分的周刊雜誌報導「甚至有同性之間產生親密過甚的行為」,都是因為她的配對妄想因為某些原因外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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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天午後的學生總會上,學生會通知各班級的班長建立聯絡機制,同時要徹底落實防範怪物與管理糧食等目標。當天夜裡,執行部內部會議的會議紀錄仍然留存。根據會議紀錄,執行部最注重的目標與通知全校學生的內容不同。
掌握周遭地理環境、尋找救援、發現回到日本的手段等等,執行部的注意力此時已經轉往校外。不受眼前問題所困並設定對未來的展望,可能是會計的田端茂雄憑藉「政治家」的夢想輔佐學生會長的結果吧。光憑處理校園內政的「學生會長」,可能也無法徹底指揮折口高中吧。
學生會執行部將查明回到日本所需的天數視為最優先的問題。許多學生都記得卡卡說過「一個月後能回到日本」。但沒有確切的證據。再怎麼討論也不可能發現正確的歸鄉手段與日期。嘗試在校內廣播尋找實現了「預言者」或「預知未來」這類夢想的學生,但沒有收穫。
將眾人帶到異世界的犯人口中的話,真能信任嗎?她會不會說謊意圖讓眾人儘可能停留於此處?
在電影「與君同歸」中,異世界生活長期持續,在糧食耗盡瀕臨死亡時,主角瀧澤翔對女主角神林葉子表明了深藏已久的心意時,兩人便失去意識。之後在病床上恢復清醒。電影的設定中,心意相通者便能回到日本。
電影中唯獨典型的俊男美女情侶生還,電影中表現自私的宅男或粗暴的不良少年們全數死亡,這樣的情節在網路上引發了論戰。
以飾演瀧澤翔的演員的粉絲為中心,女性大多持讚賞意見,並且對批評方表示「批評的人都用是卡通頭像嘛w」,如此大貼標籤並輕蔑之。
至於批評方則對瀧澤翔的粉絲反唇相譏:「媒體餵什麼都吃的母豬w」
網路上的論爭不斷延燒時,在電視上自以為意見領袖的演歌歌手說「反正在那邊批評的繭居族也不會去電影院吧?怎麼可以沒看過就批評」,因而注入新的燃料,關於電影結局的論戰仍未平息。
對電影持肯定意見的學生會書記室伏颯太提出了戀愛自由化的訴求。恐怕其中也含有幾分對藤堂的情愫吧。
「不要急。要下結論還太早。如果兩情相悅就能回到日本,現在應該已經有數人回到日本了。」
況且關於戀愛自由化也不須特別宣言。藤堂原本就不打算取締學生之間的戀愛。
如果在教室內大剌剌地性交,那當然有必要阻止。但如果只是在無人的教室幽會,她不打算責怪。
不過會議中有人提出了發生性暴力的危險性,讓她撤回了這樣的想法。透過校內廣播告知禁止性行為。
「不知道是因為個性太一板一眼,還是因為在海外留學過,她就直接說『禁止性交與強姦』,讓我更迷上她了。」佐和田如是說。
「『到接吻還能接受』這種話聽了當然會爆笑吧。還說了什麼『現在糧食不足。嚴禁可能增加人口的行為』,她這樣講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啊。啊啊~學生會長真是迷死人了。」
佐和田滿臉笑意提出的疑問,答案就清楚映在書記留下的紀錄影片中。
藤堂開口的同時羞得臉頰一片通紅。雖然她沒有因此語帶遲疑,但臉龐卻顫抖不已,嘴唇如波浪般不時蠕動。
在廣播結束的同時她以雙手遮掩臉龐,縮起身子大喊著「啊~!」,好半晌後才呢喃說「好難為情」。
那是藤堂琉奈在異世界鮮少有機會展現的,身為年輕少女的一面。
※
二○一八年四月十五日(星期天)十點。
學生們開始在地面上架設帳棚。
他們並非按照原本的預定計劃要舉辦園遊會。白天不願待在陰暗的地底下,而是希望在明亮寬敞的地面上度過,可是說十分自然的欲求。
學校原本就備有大量的活動用帳棚與防水布。因為是園遊會前夕,也有許多學生租借或從自家帶來,各類器材相當齊全。
以學生會執行部在旁輔佐的形式,「活動企畫人」石井良平負責頂樓出入口室周遭的營設總指揮。
首先於出入口室附近的平坦處設置了指揮部。石井在指揮部坐鎮,於筆記本畫下配置圖。這段時間其他學生則負責在附近拔草。雖然學校也備有鐮刀與作業手套,但畢竟不是為了讓全校學生參與勞動而準備,因此數量不足。
我原本預料大多數人會怨聲載道,但相田如此描述實際情形:
「其實還滿好玩的喔。畢竟前一天才在地底下被怪物攻擊。想到這一點,就覺得來到地面上心情輕鬆多了。大家想要堆出一座贏過其他班級的草山,滿起勁的。」
櫻川凜也說:「在異世界不曉得該做什麼才好,心裡覺得很不安,就算只是拔草之類的雜務,只要有些事能做,至少在忙的當下能忘記其他事。能告訴自己,雖然不曉得理由,但這一定是為了回到日本必要的。」手邊有工作得忙似乎讓她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安心感。
「小凜真是了不起~人家啊,老實說一點也不想做。還要小心不要傷到指甲彩繪。」
當然也有學生如館這般,無法自勞動的過程感受到樂趣。
二年三班是由夜木秋帶頭開始拔草……不過實際上是邊玩邊工作。一抓到類似蚱蜢的昆蟲,就不分男女同學找人獻寶或想貼到別人身上,展現有如孩童般的一面。
「雖然變成了個美人,頭髮也變長了,但只是外觀變得像個女生而已。基本上秋的內在還是停留在國小那樣。還是個小鬼頭。」相田將他帶來的國小畢業相簿攤開在咖啡廳的桌上。
夜木過去似乎是個十分醒目的學生。「這是遠足。這是運動會。這邊的是健走大會。」在各項活動的
照片中,有相當高的比例拍得格外醒目。而且每一張都是看著鏡頭比出V字手勢。
「那傢伙就是會發現啊。老師舉起相機的瞬間,馬上就反應。也許這代表了她的觀察力就是這麼敏銳吧……雖然在異世界試著表現得像高二女生,不過秋實際上還是那個時候的秋。」
他隨手翻閱畢業相簿,裡頭還夾著幾張相片。大概是活動後各自付錢額外加洗的照片吧。相田連忙將相片藏了起來。額外加洗心儀對象的相片,對男生而言沒什麼好奇怪的吧。不過他似乎不想讓人知道。
相田起初雖然不願意,但在我屢次說服下最終同意向我展現相片。
「我也不是跟蹤狂之類的喔。只是當作與朋友的回憶才留下這些相片。」
夜木站在淺池中體育服沾滿泥巴,手中捏著泥球笑容燦爛。後方滿臉泥的應該是相田吧。
大概是運動會吧。膝蓋的OK繃旁邊就有新的擦傷。夜木雙手扠腰挺著胸,一旁的相田看著那傷口泫然欲泣。
站在巨大雪人旁,她只穿著單薄衣物,雙手凍得通紅,得意地挺著胸。身旁則是兩件外套加兩條圍巾看起來鼓脹許多的相田。
闔起夾著照片的畢業相簿,相田垂下視線低聲呢喃「那是很長的一段單戀」。一顆淚珠落在相簿上。
大概是感觸良多吧,在他再次開口前有一段很長的沉默。
「這時候的我們都不曉得未來會發生什麼,笑得那麼開心……真是太沒道理了。我實在不願意認為,秋的犧牲是我們回到日本的條件。」
※
十五時。
由於校舍轉移至十分貼近地表的位置,因此屋頂上只是蓋著一層薄薄的草與土。要清除相當容易。
不過一旦離開屋頂的範圍,就會發現草的根相當深或是土壤十分硬實,當初的計劃被迫變更,最終決定按照校舍屋頂的形狀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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