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失敗的旅程(1/2)
二○一八年五月十九日(星期六)旅程開始第二天。
十三點。
對於平常習慣從網站或手機程式使用免費地圖的學生們而言,地圖是正確且免費或廉價的道具。有些地圖甚至附加了住宿設施或餐廳位置,或是災難時的逃生路線、觀光導覽等額外資訊。在學生們的認知中,不奢求附加許多資訊的地圖,區區一張正確的地形圖,拜託露娜露夏跑腿想必就能輕鬆買到。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在印刷技術與測量技術尚不發達的世界上,地圖是非常昂貴的道具。憑著瓦爾古族在外出狩獵時隨身攜帶的零錢,當然不可能買到具實用價值的地圖。若將異世界當作主食的小麥換算為現代日本的米價,地圖的價格與汽車不相上下。
道具店的店長真的對露娜露夏童叟無欺?在卡維亞爾民族的店長眼中,瓦爾古族是歧視與迫害的對象。
「雖然是一張髒兮兮的手寫地圖,但畢竟是異世界的文明嘛,大家覺得也許原本就這樣。就算有誰發現那個就異世界的標準來看很新很乾淨,大概還是會犯下同樣的錯誤吧。」
就如同赤石的後悔,他們犯下了只有在失敗之後才可能察覺的錯誤。
若是正確的地圖,應該長期受人使用而顯得陳舊。各處有著破損、遭蛀蟲咬破、文字變得模糊不清。若是實際上在旅行中使用過的道具,想必也會有日曬的痕跡以及雨滴留下的斑點吧。
學生們取得了隨手繪製的劣質品,卻信以為真。唯獨西田萌生心生懷疑,但她的個性無法聲稱自己的知識比地圖正確。
他們常常為了躲避人蹤而遠離道路,為尋找河川較淺處而繞遠路,所以他們認錯目的地不一定只有地圖這個理由。然而置身異世界時他們從未懷疑地圖的正確性。倖存者們自以為正前往塔塔山,但實際上卻朝著西方三百公里的卡卡山前進。
取得地圖的負面影響雖然強烈,但也有些許正面的影響。露娜露夏被視作對旅程有所貢獻,於這次事件後漸漸受到一行人接納。同時無依無靠的露娜露夏也積極想為一行人付出。
在這一行人之中,精神上最健康的就是露娜露夏吧。出身狩獵民族的她原本就習慣在旅行中生活。與學生們不同,她並非不習慣餐風露宿卻被迫長途旅行。
起初庫里歐想讓露娜露夏坐在自行車的後方載貨台上。但是露娜露夏卻以自己的雙腳跑了起來。由於與自行車一同奔跑也不曾落後,也許身體能力相當優異,或者是使用了某些魔法吧。
露娜露夏來到旅程第二天的中午時,與栗田和自由動物園的動物們變得親近,天真無邪地嬉戲。
插圖p003
「小孩子的笑容真讓人放鬆啊。」
見赤石挑起嘴角尋求同意,克蕾亞說「呃,蘿莉控……」作退避三舍狀。赤石大概也明白她只是在開玩笑,毫不在乎地接著說「露娜露夏那麼可愛,蘿莉控又有什麼關係。真想帶回家養大。」
「算是大家的開心果吧。也許對旅程最有貢獻的就是露娜露夏喔。光是看小孩子跟動物玩在一塊,就覺得分到了一些精神。因為每天都有人死掉,大家都覺得犯人就在我們之中,疑心病也越來越重……那孩子會不會是擔心我們,才刻意表現得那麼活潑?」
「就是說啊~露娜妹妹讓我們恢復精神是事實,我也很感謝她……不過還是有個問題……那孩子,沒有穿內褲啊。」
「喔,對啊。大概是布料很薄,裙子有時候會透光,看起來很明顯底下沒穿內褲。」
據說山田用手邊的材料拼湊成內衣褲讓她穿,但露娜露夏總是三兩下就自己脫掉。露娜露夏只穿著以一塊布料製成的貫頭衣,卻時常奔跑跳躍或是與動物們打滾嬉戲,據說場面充滿了走光的危機。
※
十四點。
一行人取得了地圖後得知目的地在南方,立刻準備動身啟程。
但是春田派的女同學拒絕移動。
「自行車騎太久了累了,腳很痛。」
「既然眼前就有城鎮了想先休息再走。」
「就算語言不通,用肢體語言解釋原因就能解決。」
「漫畫裡頭,常常有把我們的服裝或化妝品賣掉換大錢的情節。有那些錢就應該住旅館才對。」
聽不進西田的安撫,女學生們鬧起脾氣。
異世界人應該連空寶特瓶都沒看過,或許能當成交易材料吧?能不能把小奈釣的魚拿去賣?春田或軍人他們去驅除附近的怪物來賺錢如何?
把汽車和自行車賣了不就能在異世界一輩子豪奢度日了?
「我想她們也不是真的這麼認為。」
克蕾亞的話語中帶著強烈的同情或辯護。由於其中有些人最終無法回到日本,也許讓倖存的她有幾分內疚吧。
「她們講的那些也許是有嘗試的價值。但當時氣氛就不是那樣,根本就沒辦法靜下來討論。都拿到地圖了,『好不容易看見希望了,不要耍性子』……當時就是這種氣氛。」
「春田對女生都是消極地贊成,或者該說是不強烈反對吧……因為擁有戰力的傢伙不發表主見,雖然讓人不爽,但老師大概也必須看春田派的女生……或者該說是看春田的臉色吧。真是有夠麻煩。」
就在整體的意志決定要往塔塔山移動之後才喊出相反意見,大多數的人都因而深感不悅。雖然其中或許有值得考慮的意見,但是她們的態度給眾人的印象就是不願移動而無理取鬧。
赤石走上前去將西田擋在身後,站到不願啟程的女生們面前。不知是因為原本是同年級,或是因為外觀是成年人,春田在旅程中鮮少對赤石表現強烈的反對態度。
赤石說出了所有人雖然心中想著,卻沒說出口的話。
「那你們幾個就自己留在這裡啊。大家同樣難受,同樣在忍耐。想留下來的人就儘管留下來。我不會放棄,絕對會回到日本。然後一拳轟在把我們帶來這種世界的卡卡臉上。願意為了得救繼續掙扎的人才能前進。懦弱的傢伙就留在這裡。」
他暫時停頓,更加輕蔑對方般以譏笑的語氣緩緩說「不過就憑你們要在異世界生活,我看就連吃的都買不到等著餓死吧。」在一時之間愣住的女生理解話中含意而群情激憤前,西田舞衣先動作了。
甩在赤石臉頰上的一巴掌響徹周遭。
「老師不認為拋棄比較軟弱的人是正確的事。」
為了讓西田博得女同學的信任,赤石站出來扮演反派。身為童年玩伴的克蕾亞能理解赤石的用意。
「我知道鐵規在想什麼。他是為了老師才出來扮黑臉。但我不能原諒沒注意到這一點卻打了鐵規的西田老師。老師的職責本來就是就算被學生討厭也必須帶領大家吧?我原本想這樣抗議,但是芹夏說『西田老師也明白赤石鐵規的想法,為了不讓他的好意白費,你最好不要插手』。」
克蕾亞為了鐵規而按捺衝動,將憤慨強壓在心中。她無法原諒西田明明拒絕了赤石的告白,卻在需要時利用他的好感。每當目睹西田仰賴赤石的善意,甚至令她感到憤怒湧現心頭。據說直到旅程的最後一天,克蕾亞從未與西田有過對話。
見西田與赤石起了衝突,心中某處為此欣喜。認為這樣的自己丑陋不堪令她自我厭惡。但發現兩人看似爭執,實際上卻好像心有靈犀般理解彼此想法,又讓她為此嫉妒。同時她也感到不安,在異世界這樣的環境下,兩人若繼續這樣衝突下去,結果反而使兩人的距離縮短了又該如何是好?
「我是個很討人厭的傢伙。雖然腦袋裡想著要為鐵規聲援。實際上我大多數時候什麼忙也不幫。」
確實聽克蕾亞描述時,雖然她自稱「為鐵規的戀情聲援」,但從沒聽她提起具體而言的行動內容。也許是因為心中那股無法放下的思念,讓她無法付諸行動吧。
在極近距離觀察她那搖擺不定的情感的,是位名叫吉澤芹夏,無法確認是否真的存在的少女。克蕾亞對吉澤的評語是「每當累積了太多煩悶的情緒想找人傾訴時,她總會突然間出現在身邊說『有話就對我說吧』……有她聽我抱怨讓我紓解了不少壓力。她很懂得聽人說話喔。」。
※
十五點。
因為發現了米原的止痛劑能恢復體力,之後的移動過程帶給眾人的感想與第一天截然不同。起因是春田派中耍脾氣的女同學敲打自行車而扭傷手指,為她治療時發現的。由於有人意圖拖延行程,反而讓移動效率飛躍性提升,說來實在諷刺。
雖然對所有人使用需要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因此還是需要休息,但現在能無視疲勞累積而連續移動一小時以上,可說是長足的進步。
直到旅途的最後一天,由於在氣候溫暖的地區旅行,白晝時天氣也晴朗,大多數學生留有移動時舒適怡人的印象。同時因為無法渡橋
,為了尋找河川流速較緩的淺處渡河而大幅繞路的不便印象也格外強烈。
關於這兩種印象,沒有人注意到兩者之間有著密切的關聯。
雪山連峰矗立於遙遠的北方,由於季節變化使得這一帶氣溫上升,大量的雪融為水注入河川。學生們雖然感覺到氣候溫暖適合旅行,但在移動面上正好相反。正因為氣候變得溫暖,讓他們無法渡過水量豐沛的大河。
首先注意到水量變化的,是在校舍崩塌後第一批回到日本的二年三班的學生們。他們以相田優為中心,為了拂拭學生會的某項嫌疑,積極調查事件真相。
事件後,學生會遭人懷疑試圖篩選擁有長途旅行的意志力與體力的學生。但相田否認這項說法。
根據相田從學生會書記的室伏那裡得到的資料與證詞,學生會記錄了校舍附近的河川流量。根據這長達一個月的流量紀錄,能夠得知水量有減少的趨勢。相田如此強力說明:
「琉奈不是那種會捨棄誰的人。『學生會長』這個夢想的根基也是建立在想要打造讓生病的秋也方便上學的校園環境,琉奈延遲旅程開始的理由不是篩選。完全相反了。她是為了不捨棄任何人,讓所有人都能渡河。我們剛轉移時是水量最多的時期。走到深一點的地方連男生都會被沖走。不可能步行渡河。」
由於藤堂除了與自身直接相關的問題外,對事件不願做任何評論,無法判別她的真正想法。也許是有某些讓她無法開口的原因吧。
轉移後經過了一個月,水量雖持續減少,但還是比平常時候要多。雖然遺留在異世界的人們從未察覺,但這之中暗藏的益處遠勝過渡河困難的不便。
他們所在的聖古阿連皇國與格魯法格斯王國之間作為國界線的大河水量增加,使得大軍無法移動。與飛機與架橋技術先進的現代大不相同,在近代之前因為季節而無法戰爭的案例並不罕見。
但是,既然倖存者們找到河水較淺的位置就能渡河,表示水源相同的國界大河的水量也已經減少,意味著軍隊可能渡河的時期已經迫在眉睫。
※
學生們雖然不曾橫渡國界大河,不過在旅程上還是有數次渡過其他河川的場面。那麼在渡河時自行車該如何處置?
若是在流速較緩的渡河處,男學生應該能扛起自行車搬運過河吧。若能折返回頭幫忙搬運女學生的自行車,應該也能展現可靠的一面博得女同學的好感。
但是汽車又該如何是好?
「啊~是的。自行車就如同青木小姐的想像,是由男生搬運。不過至於車子你覺得是怎麼解決?」
也許回答出人意料吧,赤石像是提出謎題的孩童般眼神充滿期待。由於他意圖強調那厚實胸膛與寬闊肩膀般挺直上半身,其實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克蕾亞有些不高興地立刻拆穿謎底「車子也是用扛的啊」,令赤石面露苦笑。數名男性通力合作搬運卡在路肩或遭遇交通事故的車輛的消息也時有所聞,他們應該同樣也能辦到吧。
「起初是想要讓河面凍結啦。春田和上野不是能用魔法嗎?不過卻失敗了。雖然也試過其它魔法,然而結果就是不對勁。那時候大家都很認真在錯誤中摸索,到了現在回想起來是有點好笑。」
上野運用創造土牆的防禦魔法,嘗試在河川上架橋,但土橋一瞬間就崩塌。雖然屢次嘗試了但每次都以失敗收場。
克蕾亞之所以不高興,是因為遭到作業過程波及的女學生們都被河水潑得全身濕透。克蕾亞覺得自己的襯衫濡濕透光也沒什麼大不了,但是一想到赤石八成看見了西田的身材曲線就無法心平氣和。雖然克蕾亞與同年齡的女同學相比之下胸脯格外豐滿,但還不如西田。
上野改變目標對河岸使用魔術,成功建造了他想像中的土橋。雖然能在陸地上造橋,卻無法打造能渡河的橋。這樣的現象雖然難以理解,但據說喜歡遊戲的學生們馬上就推測出原因。
米原與桐井兩名玩家理所當然般指出。
「青木小姐不打電動嗎?按照常識來看,在角色扮演遊戲中想造橋渡河簡直是作弊,系統絕對不會允許。所以作弊後宮學長和上野當然沒辦法造橋。」
「就算真的造出來,也會因為bug被看不見的牆卡住。」
聽了這番意見,佐和田提出「那你們為什麼能離開戰場啊?FPS裡面只要離開地圖就會顯示『不允許臨陣逃亡』的警告,十秒左右就會死掉吧?」這般十分合理的疑問。
米原聽了睜大眼睛轉頭看向桐井「我還真沒想過這件事……真虧我們能離開學校啊」。
「換別張地圖了吧。學校這關已經過了。接下來進入地面關卡。車輛出現也能用遊戲機制來解釋吧?」
根據桐井所說,他當時玩的遊戲每當戰術目標完成,可移動的區域就會隨之改變,並且出現運輸人員用車輛。因為他在異世界也做過同樣的說明,因此大多數的人對於在大坑附近取得車輛一事未曾感到狐疑。
緊接著田中發表了一篇長篇大論,最後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說「我的推測,很合理吧?(我只清楚聽見最後這句)」,但幾乎都聽不清楚。
在訪談結束後的夜裡,我在播放錄音檔時將音量調整到最大,這才發現田中提出了很可能是正確原因的敏銳解釋。
「因為作弊後宮學長和上野的夢想是希望自己進入遊戲的世界,明顯受到遊戲世界規則的限制。所以說,那些遊戲角色也辦不到的事,他們就辦不到。在河上架橋就RPG的角色來說是犯規,所以辦不到。誠次和小龍以前就常常囂張說『如果我們變成實際的士兵,在現實的戰場上也能開無雙吧』,所以能在現實世界中生效。他們兩個的夢想是把遊戲中的能力帶進現實世界。」
想進入遊戲世界活躍,或是想取得遊戲世界的能力在現實活用,兩者之間的差異。
若田中的假說正確,便有新的疑問隨之浮現。據說他們以十名男學生合力扛起車子渡河。春田與上野也在那之中。既然受到遊戲系統的影響而無法以土魔法架橋,要徒步渡河不也是不可能的嗎?
我以簡訊向田中詢問他的看法,不知為何傳來的是蛋蓋飯的照片(以田中的臉龐為主題的自拍照)。
他的意思是因為眾人同力合作讓夢想的效果有如蛋蓋飯般攪拌混和,所以才能成功渡河嗎?一段時間後與他見面時,他說「渡河本身被視作遊戲的劇情事件吧?」,但為何不直接將答案用簡訊傳給我?
「……因為想和青木小姐這樣的美人多見幾次面。」
雖然不知是真心還是客套話,我決定裝作沒聽清楚。
※
十七點。
晨間出現兩名死者讓一整天在猜疑的氣氛中開始,但之後沒有出現新的犧牲者,旅程的第二天即將告終。
實際上他們因為河川水量增加而被迫大幅繞路,但當事人沒有察覺,認為旅程相當順利。此外,由於前述的原因,取得精確度低劣的地圖使他們認錯了作為方向指標的城鎮,一行人正朝著與目的地全然不同的場所前進,但在當事人的認知中同樣一切順利。
上野以土魔法整地,一旦魔力耗盡就使用米原的止痛劑恢復。由於發現了這樣的活用方式,在平地上的移動變得輕鬆寫意。
可說是最大功臣的遊戲玩家軍人米原不誇耀對旅程的貢獻。反倒是回憶起當時就焦急地話越說越快。另一方面桐井則一派冷靜。
「如果是Ⅱ就糟了。因為我們是Ⅲ的士兵,才有辦法這樣。」
「換作在遊戲裡就是會有龜狗的糞機制啊。那個拿到現實世界真夠作弊。」
止痛劑只要經過四十秒就能再度使用。換言之無論使用幾次也不會耗盡。但是在《Military Confrontation》系列的第二作中,使用次數似乎有限制。在系列第三作中,將止痛劑與彈藥補給箱兩者配合使用,據說能半永久地持續戰鬥下去。他們認為這樣的設計「讓不主動進攻一直龜在安全地帶的傢伙變多,拖慢遊戲步調所以很爛」。
「自己拿在手上用真的有夠誇張。『變成FPS士兵的我在異世界作弊』這樣的輕小說,會不會紅?」
聽了米原這句話,田中呢喃說「簡稱變弊」,不過無人搭理。
移動之外的問題也清楚浮現,西田為應付而費盡心力。
接二連三有人身體狀況失調,其中也有人症狀相當嚴重。因為精神日漸磨耗,營養也不夠均衡吧。有時甚至得請高齡的山田坐在自行車的載貨台,讓重病的人上車。止痛劑雖然能恢復體力,但無法治癒疾病與心靈。
飲用水也有問題。在旅程途中補充飲用水的河川,也許流域中有某些礦物或是滋生細菌,又或者是異世界獨特的有害成分。雖然無法查明原因,但旅程中學生曾經在飲用河水後下痢。雖然田中事先以火煮沸消
毒,但還是接連有人身體狀況失調。
回到日本後,倖存者們全都被送進醫院接受檢查,但並未檢查出未知的病毒或細菌。由於在校舍中也沒有發現瓦爾古族的遺體。恐怕屬於異世界的人或物都不會轉移至日本吧。假設他們真的感染了某些疾病,可推測造成原因的病毒或細菌並沒有轉移到日本。
※
二○一八年五月二十日(星期日),旅程開始後第三天。
為了預防與昨天晚上類似的事件再度發生,射擊遊戲玩家軍人與春田和上野等人輪流守夜。懷疑春田派的二年級升學學程也輪流監視。
但他們還是無法阻止慘劇發生。
六點。
在春田派就寢的防水布上,發現了女學生的遺體。消失的部位不只有頭部,連雙臂雙腿都消失無蹤。她是前一天因為不願意離開城鎮而鬧脾氣的其中一人,新山夏保。負責守衛者誰也沒注意到事件發生。
在周遭也找不到頭部與四肢。眾人陷入混亂。在驚惶紛亂的無數話語交錯的當下,不知為何唯獨吉澤芹夏的說話聲仿佛超然於一切,清楚傳進眾人耳中。
「如果是推理小說,現在應該要懷疑調換身份的可能性吧。」
眾人一瞬間鴉雀無聲,吉澤低聲呢喃「啊,我說的話請別介意。」。
這大概純粹只是散播了猜疑的火種吧。
前一晚的倖存者一共41名(加上露娜露夏是42名),若要所有人都記住彼此的名字和長相,這人數稍嫌太多,但是在分成五個的小團體內彼此的長相和姓名已經一致。在這樣的狀況中要調換身份根本不可能。
「變成其他人模樣的夢想……若有瞬間移動就能自遠方搬運遺體吧……遺體上沒有沾染泥土,挖出林里香或佐伯陽香的遺體帶到此處的可能性不高吧。追根究底來看,昨天的遺體同樣是以消去法認定身份為林里香,但這是事實嗎?更科翠說『我記得指甲的模樣』但美甲片要偽裝也不難。啊,沒什麼。這只是自言自語。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如果事先準備好遺體,林里香、佐伯陽香和新山夏保就能偽裝死亡,隱藏自己的行蹤。」
對那更進一步煽動混亂般的發言,春田首先有所反應。在女學生面前一向表現得具紳士風度的他,語氣平穩地叮嚀:
「吉澤同學。不好意思,你的發言像是在煽動我們的分裂。在發言前是不是該注意一下避免造成旁人的誤會?」
「啊,抱歉。我會注意的。我說的話就忘了吧。」
吉澤雖然收回了發言,但那已經足以使學生們之間的人際關係產生龜裂,而她接下來的行動更是讓混亂膨脹。
她戴上了塑膠手套,觸摸遺體的肩膀一帶。塑膠手套等道具也許是保健室內的預備用品,但她一個月來都沒有使用而隨身攜帶嗎?
吉澤持續進行作業,並回答旁人投出的「你在做什麼」的疑問。
「現在沒辦法確定遺體的身份。但是回到日本之後,可自制服肩膀處的毛髮採集DNA。如此一來就能與新山夏保的家屬做比對了。」
吉澤將髮絲裝進附有夾鏈的塑膠袋中,隨後又以面紙吸取頸部斷口處的血液,裝進另一個塑膠袋。取出油性簽字筆寫上日期等資料。
所有人都注視著吉澤的一舉一動。之後,吉澤表現出更加怪異的行為。
「好奇怪喔~有男人的味道喔。」
她模仿著在動畫中登場的偵探角色的口吻,鼻子緩緩湊近遺體的下腹部一帶,手伸向裙底。
「停下來。」
在眾人騷動聲中,教師西田衝上前去制止。吉澤以冷淡的語氣反駁「能從遺體身上發現的DNA不一定只有一種。既然遇害的是女學生不是更應該先懷疑這種可能性?」
「啊,請放心。疑似林里香的遺體我昨天已經調查過了。她死的時候還是處女之身。」
「住手啊。考慮一下大家的心情。」
春田站到西田身旁,春田派的女生也紛紛附和「太過分了」「快住手」。春田派的男生雖然沉默,但也移動到春田背後表示同意。
「真是不可思議。現在處境最悲慘的明明是新山夏保,搜集證據是為了保護她的尊嚴而必須的。你們要指責這件事?春田美智雄,難道你怕調查遺體會發現對你不利的證據?」
西田走進憤怒幾乎要爆發的春田與一臉無所謂的吉澤之間,打斷兩人的爭執。赤石還記得,當時西田的眼眶浮現了淚光。赤石雖然心情上希望站在西田那一方,另一方面也覺得吉澤的主張有其正當性。
「吉澤同學,你的意見並非無法理解。但是你在做的事,不該在眾目睽睽下進行。」
「啊,抱歉。對這方面變得較為輕忽,可能也是我的夢想『名偵探』的效果吧。不然就這麼辦吧?我和西田老師留在現場,請其他人暫時先離開至遠處吧。不過,本次案件的犯人很可能還潛伏在附近。那位我們之外未知的學生α……上野弘之,為防萬一你就待在我和西田老師身旁吧。」
學生們最終聽從吉澤的提議。這時採取的檢體由吉澤攜帶保管,但因為她沒有回到日本,因此DNA仍未鑑定。
根據魔法師涅涅所說,接連發生的離奇死亡事件主要原因是夫佶教的咒術,但受到帆谷裕真的夢想「狼人遊戲」而強化。在校舍崩塌的隔天遭遇的夫佶教士兵散播的黑粉,是焚燒死者腦與心臟的魔術道具。
當時也在場的涅涅識破了詛咒的效果。死神潛伏在團體中某人的影子中,每到深夜就殺害其中一人。不留下痕跡,每一天只殺一人。藉由集團催眠效果,不讓任何人察覺攻擊發生。藉此對團體種下猜疑的種子,使之從內部自行瓦解。因為那同時也對整體施加了不幸的異常狀態,額外引發偶然性的意外事故。
理應對魔術攻擊有抵抗力的春田與中野也受到咒術的影響,恐怕是因為帆谷的夢想強化了詛咒吧。
對每位倖存者詢問對吉澤的印象時,所有人都對她的舉動留有強烈的印象。這位少女時常表現難以理解的言行舉止,在高中的學生名冊亦無法確認其存在,學生們對她的看法如下:
因為夢想而變成了「名偵探」,故意違反常識的行動反而是正常舉止吧?
帆谷裕真的「狼人遊戲」的效果,給了她身為預言者的職位,因此她想揪出一行人之中的狼人吧。
旅程中所有人的精神都漸漸耗弱,舉止異常也是當然的結果。舉止怪異的不只是她。發現新山犧牲的當下,她的友人汐見與川上也一時之間情緒錯亂。
學生們會接連遭遇離奇死亡,「名偵探」的效果會不會也有一部分影響?一般而言在推理作品的世界中,偵探的周遭總是殺人事件頻傳。
有許許多多的證詞。然而不可思議的是,所有人都提及她醒目的言行舉止,卻鮮少有人提起她的為人與個性。
描述吉澤人格時語氣透露親昵感的倖存者,大概僅僅綠川克蕾亞一人。
「我們常常兩個人聊天。休息時間坐在地上,突然間她就來到身邊。近到肩膀幾乎會碰到的距離,一直盯著我看。不過不會有討厭的感覺……內容都是閒聊。像是國中時代的回憶啊,高中畢業後的出路啊。芹夏總是負責聽,很少提起她自己的事。」
與芹夏間似乎有不少快樂的回憶,克蕾亞的話明顯變多,笑容自然流露。
「身體接觸感覺特別多。在河裡洗澡的時候也會抱過來。晚上會貼在一起睡覺。話說喔,芹夏前世絕對是男的。不只是對我,和所有女生同樣都摟摟抱抱。我本身對身體接觸是沒什麼抗拒,要抱在一起睡覺或親嘴都無所謂也覺得好玩。不過諒和美若音好像就覺得很害臊。雖然她是有些過度親密,不過我因為這樣跟她打打鬧鬧,讓我心情放鬆了不少……至於芹夏她本人,她一直都好端端的吧。從來沒見過她消沉或是慌張的樣子。有時候還會伸手摸我胸部或屁股,她會不會其實是男生,因為夢想才變成女生啊?比我們早回到日本那群人之間也有吧?因為夢想而性別改變的人。」
默默聽著克蕾亞語氣欣喜地說完後,赤石板著臉緩緩開口說道。
「因為克蕾亞好像完全忘記了,理由我不能講……之後有機會再告訴青木小姐我認識的芹夏。」在旅程的最後一天,克蕾亞頭部受到強烈撞擊,據說因此失去了撞擊前後的記憶。不過克蕾亞否認自己喪失記憶「不是我摔到頭少了記憶,是鐵規作了奇怪的夢吧?」。
關於第三天的慘劇,除了吉澤之外還留有另一樁謎題。在得知新山死訊的當下,上野的反應異樣平淡。新山是他心儀的對象,在轉移至異世界不久前曾經向她告白。然而目睹新山之死,他卻沒有顯露任何慌亂的反應。在長達一個月的地底生活中,上野對新山的思念也跟著消逝了嗎?
或者是兩人之間發生了某些衝突,使上野殺害了新山?雖然他個性不喜
歡出鋒頭而不太醒目,但是根據他變身成為的遊戲角色在該遊戲劇情中的表現,他應該持有更在春田之上的戰鬥能力與種類豐富的魔術。可能懂得施展消除身影或氣息的魔術,或是讓其他人睡著或陷入催眠狀態等等的魔術。
學生們確實受到夫佶教的咒術影響。但是上野憑藉自身的能力亦能實現等同於咒術的效果。既然學生們不知道他們受到夫佶教的詛咒影響,難道他們不曾懷疑上野嗎?
※
接連發生離奇死亡事件,學生們究竟有何感想?
赤石有些難以啟齒般讓視線逃向天花板。
「感覺完全麻痹了。雖然死了很多人,但是犧牲者都和我不同學年,雖然可能曾經錯身而過,但也算不上認識……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害怕吧。下一次也許就輪到認識的熟人該怎麼辦,這樣的不安比較強烈。只是……因為第二天開始大家就完全分裂成幾個小團體了,有人死掉的是春田那組跟升學學程那組……如果是團體間爭端引發的,那我們相較之下應該比較安全……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想法還滿小人的。」
赤石等人離開了發現遺體的現場,聚集在山田與高橋休息的汽車附近。
「我為了排遣心煩,把工作手套揉成一團跟大輝玩傳接球。一個沒接到飛到遠處,小剛就跑過去撿。原本以為它會把手套送回來,沒想到它就咬著手套打滾,用背不停磨蹭地面,自己一個在那邊玩了起來。」
赤石和遠藤呼喚小剛但毫無反應。不過西田萌生一喊「小剛過來」,它便立刻筆直跑向萌生。
男生提起小剛的冷淡態度都為之苦笑,但女生們提起小剛都不禁面露微笑,表情轉為柔和。男生給它的評價是笨狗,女生則認為它是重要的療愈來源。
特別是萌生自地底生活就開始照顧小剛,對小剛更是疼愛有加。
「小剛真的好可愛的說。有時候看不到它跑到哪去,只要一喊『小剛吃飯了』,馬上就會跑過來抱住我的腳。用前腳一直拍我的腿,跟我撒嬌『快點,快點給我吃』。結果自由動物園的動物們也學了起來,一到了吃飯時間大家都用後腳站起來,前腳像招財貓一樣擺啊擺的。小剛它啊,在我坐著休息的時候就會跑過來,把頭塞到我的手底下。要我『摸摸頭~摸摸頭~』,用頭把我的手一直往上頂。後來其他動物也跟著學起來。」
遠藤在旁看著萌生的笑容看得入迷,這時萌生突然問「大輝,怎麼了嗎?」,他連忙斂起表情。
「呃,沒什麼啦。動物們很可愛是事實沒錯啦。」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