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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3 青年,白金少女與自己的感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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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的,因為我不會染上『魔素障礙』嘛。」

「啊?」

見迪爾露出傻眼的表情,拉提娜用理所當然的語氣繼續說道:

「我還是會得一些小病,可是不會染上真正嚴重的『魔素障礙』。所以我不會得到會危急性命的重病喔。」

「有這種事?」

這是迪爾從未聽過的狀況。而且拉提娜反而對於迪爾的反應感到不可思議。

「是拉古跟我說的。就像『天神眷顧之人』不會受魔王之力影響一樣,『命運眷顧之人』也同樣不怕魔王之力……拉古說過『拉提娜有受到命運眷顧,不會有事的』……」

「……呃,我從未聽過那種狀況。」

「是嗎?」

看拉提娜不解的模樣,似乎對此完全不抱懷疑。迪爾認為「天神眷顧之人」多半是指擁有高階「加護」的人。但迪爾對於「命運眷顧之人」代表的意義卻完全沒有頭緒。這樣說起來,拉提娜以前似乎也曾說過類似「受命運眷顧」的話。

「拉提娜,眷顧你的『命運』……是什麼?」

「……我不太清楚耶。」

拉提娜思考了一段時間,給出這個答案。

迪爾先克制自己想要追問的衝動。如果放任情緒不停逼問,恐怕會讓拉提娜在答覆之前就先害怕退縮。這女孩在一些奇妙的地方格外頑固,要是自己做錯選擇,她多半以後就再也不會提起這件事了。

「拉提娜……那件事對你來說……是壞事嗎?」

「不清楚……」

拉提娜對迪爾又說了一次相同的答案。在看出迪爾心中的感情是對自己的擔心,讓拉提娜有些不知所措。

「那個……我真的是『不清楚』……對我來說,那是從出生起就很『正常』的事情,我的父母也是當成理所當然跟我說那些話,所以……那個跟其他人有什麼不同,我真的不清楚。」

「……是嗎。」

聽拉提娜這麼說,讓迪爾難以繼續追問。

正因為迪爾所擁有的「加護」也是抱有「就是那樣」的認識,所以才是能夠理解的力量。

他也明白要對並未擁有那股力量的人用言語說明有多麼困難。

在這個時候,迪爾將矛頭轉向先前就一直想問,但到現在還沒得到答案的問題。

「那麼……拉提娜。」

「?」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咦?」

「因為我是在返回王都之後才拜託格雷戈爾聯絡庫羅茲……那到現在也才經過三天左右,怎麼算都不合理吧?」

這就是迪爾對於「拉提娜在這裡出現」感覺突兀的理由。擁有騎術的迪爾就算以搭配回復魔法的方式讓馬匹強行趕路,也必須花上兩天時間。至於不會騎馬的拉提娜如果搭乘載客馬車,一路上能順利轉乘的話,至少也需要有一星期的時間。

不管怎麼想都太不合理了。

見迪爾產生懷疑,拉提娜心虛到全身緊繃。

迪爾記得拉提娜的這個反應,還有這個表情。在開始能跟朋友一起玩之後,拉提娜也學到符合她年紀的惡作劇及調皮。並且還開始會做出這種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反應」。

自己對於拉提娜這樣容易被看穿的表現也覺得可愛,但也不免抱有她到底有什麼企圖的想法。自己之所以有時會在緊張期待的拉提娜面前做出刻意被惡作劇騙到的舉動,也都是因為拉提娜的反應太可愛的關係。拉提娜惡作劇成功之後會露出得意表情,每次看到拉提娜迫不及待窺看自己反應時的模樣,也讓迪爾必須為了不讓臉上露出笑意而陷入苦戰,不過那也都是幸福的時間喔!

抱著如此想法的迪爾不讓自己的情緒透露在臉上,而是繼續提出問題。

「你是瞞著肯尼斯他們自

己離開庫羅茲的嗎?」

對迪爾的這個問題,拉提娜搖頭否認。

「我有得到肯尼斯允許喔。肯尼斯還說如果我要去王都,要做好準備再去。」

聽到拉提娜接下來的話語,讓迪爾猛烈冒出冷汗。

「只是我反射性想跑出去的時候,被肯尼斯罵了……」

雖然是「養父養女」的關係,但肯定會被人認為我們在奇怪的地方十分相像。

「那麼……拉提娜,你做了什麼?」

「那個……呃……就是跟賓特……」

拉提娜先是左顧右盼並閃爍其詞,但很快就放棄掙扎,就像是決定招供般說出事情經過。

「汪!」

在拉提娜身旁那絲毫不帶罪惡感的幻獸,則在這時發出活力充沛的叫聲。

從王都送往庫羅茲的信件,儘管字句簡潔沒有多餘修飾,但應該傳達的訊息並沒有任何疏漏。迪爾的病情並不嚴重,並且正接受蘿潔等高階「靛之神(尼利)」神官治療的事情,全都有確實傳達。

儘管如此,拉提娜仍相當激動。

當拉提娜激動地想跑出「躍動的虎貓亭」時,被察覺她行動的肯尼斯強行攔住。

「拉提娜!」

「放開我!迪爾,我要到迪爾那裡!」

肯尼斯抓住拉提娜手臂的力量,並沒有軟弱到能讓拉提娜掙脫。儘管如此,拉提娜還是用帶有強烈意志的眼神回望肯尼斯。

「放開我!」

在那對灰色雙眼當中帶有強烈的不安。肯尼斯看見拉提娜的眼神,接著用平靜但帶有強烈意志的語氣開口:

「不可以。」

這個聲音讓拉提娜身子一震,產生些微膽怯。

過去曾以冒險者身分帶領眾多人馬的肯尼斯,擁有足以讓拉提娜退讓的實力與魄力。

「拉提娜……你如果就這麼跑去王都,未免太胡鬧了……」

錯失插嘴時機的莉塔則是臉色蒼白地從拉提娜身後抱住她的身子。拉提娜沒法讓自己使力擺脫身為孕婦的莉塔。肯尼斯也在這時鬆開了手。

「可是……可是!」

聲音顫抖並不停搖頭的拉提娜,最後仍抬起頭想試圖說服肯尼斯。正面迎接拉提娜視線的肯尼斯在這時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如果你要去王都,就做好準備再去。旅行這種事可不是連旅裝跟行程都沒規劃就可以搞定的,這件事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咦?」

「肯尼斯?」

聽到肯尼斯這番話,不只是拉提娜,連莉塔都大吃一驚。

肯尼斯沒有在意兩人的反應,而是將視線轉投向店裡的那些熟客。

「吉爾維斯特,你在王都那裡有可以信任的朋友嗎?」

「並不是沒有。」

「那麼麻煩你幫拉提娜寫封介紹信。有人熟悉往王都的路線嗎?」

「包在我身上,我的老主顧就是跑那條路的人。」

「我還想知道最近路上的動向,還有女性旅人也能安心過夜的旅店。」

「那些消息我在晚上可以弄出來。我會順便跟其他人打聽打聽再整理給你。」

「麻煩你了。再來是……」

看見肯尼斯俐落地做出指示,讓拉提娜連忙插口。拉提娜臉上的驚訝仍尚未退去。

「肯……肯尼斯……」

「怎麼了?」

「你沒有……要阻止我嗎?」

「你希望我阻止你嗎?」

「不,我想去……」

「那就快去做好準備,快去把旅裝跟行李整理出來,我晚點會去幫你確認。」

「嗯……嗯!」

確認拉提娜飛快跑回自己房間之後,這才回過神的莉塔立刻對丈夫追問。

「肯尼斯,你這是什麼意思?」

「看她那個模樣,就算強行留下她,她搞不好也會自己偷跑出城往王都去。如果她怎樣都要胡鬧,那讓她做好準備,用可靠性高的方式『讓她胡鬧』還比較有建設性。」

拉提娜在被逼急的時候,臉上帶有就算必須傷害肯尼斯也要貫徹自己意志的危險性。

肯尼斯認為就算現在設法說服她,讓拉提娜表現出接受事實的模樣,她多半也會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獨自前往王都。拉提娜雖然看起來個性溫和,但其實從小就是個頑固的孩子。當她這樣做出決定的時候,從來都不會讓自己的意志妥協。

再怎麼留意都會有限度。雖然可以跟守門衛兵打聲招呼,設計讓她沒法出城,但肯尼斯不希望事情演變成最後在城門爆發爭執的狀況。

肯尼斯滿臉苦惱的表情望向吉爾維斯特。

「其實我很希望能找個都是女性的隊伍護送拉提娜的……」

聽到肯尼斯這句話,讓吉爾維斯特也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事情這麼倉促,這個希望實在太奢求了。」

跟男性相比,女性冒險者的數量原本就不多。加上又要是能夠信任且都是女性的隊伍,就算是人面廣闊的吉爾維斯特也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安排。

「與其將拉提娜交給不可靠的男人……說不定靠賓特還比較管用。」

「汪?」

肯尼斯對著察覺到店裡騷動的「小狗」,用帶著些許苦澀的語氣這麼說完,吉爾維斯特也帶著無奈說道:

「特別是這件事,就算是有長年交情的人也不一定能信任呢。」

原本就跟紳士一詞無緣的冒險者,說不定會趁著拉提娜擔心迪爾情緒不穩之際,以安慰為名目對她做出見不得光的事。兩人都沒法否定護衛就是最大危險因素的可能性。

「其實我覺得就算是拉提娜一個人,以這裡到王都經過細心打理的道路,應該也多少應付得來。最讓我擔心的還是拉提娜本身的安危。」

「小妹妹她作為魔法師的能力大概到什麼程度?」

「她似乎已經開始認真鑽研攻擊魔法了。另外拉提娜原本就很擅長運用防禦壁系跟輔助系的魔法。說她擁有自衛手段應該不成問題。」

在魔法控制技術上相當擅長的拉提娜,就連原本高難度的魔術也都學習得相當順手。加上曾在短期內接受身為優秀魔法師的蘿潔指導,拉提娜能使用的魔法種類也比過去要增加許多。

「如果她有爭取詠唱時間的手段,那麼應該還過得去吧。」

「那麼……這條『狗』可能才是最安全的保鏢嗎?」

「汪?」

察覺自己變成話題中心的賓特不解地歪著腦袋。

「吉爾維斯特,獸法師是怎樣讓使役獸進城的?」

對於主要運用「央」魔法來驅使動物及魔獸的「獸法師」來說,作為其搭檔的使役獸是武器也是夥伴,甚至可以說是最重要的財產。因此帶使役獸進城鎮甚至帶進旅店,都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記得他們是有專門的魔道具。喂,幫我把凱文找來!」

吉爾維斯特立刻要身旁的年輕人去找他所認識的一名獸法師。

「……唉,真是夠了!」

默不作聲有好一段時間的莉塔,在這時似乎總算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只見莉塔走向「綠之神(阿古達爾)傳言板」,開始調查最近附近的動向。

莉塔也知道拉提娜是個頑固的孩子。而她同時也明白拉提娜擁有可以「胡來」的實力。正因為這樣,莉塔其實也明白如果拉提娜無論如何都要去做冒險的事,提供協助才是有建設性的作法。

如果是從一開始就胡鬧且無謀的事情,自然是無論如何都要制止,然而像這類並非不可能的決定,反而讓莉塔很難硬起心腸。結果拉提娜過於優秀的實力,其實也有令人頭大的地方。

當吉爾維斯特提到的「獸法師」凱文出現在「躍動的虎貓亭」時,莉塔已經準備好了從這裡到王都的地圖,並在熟客們的協助下在地圖上標註了一些注意事項,光是這張地圖就可說是有相當價值的情報結晶了。原本「地圖」這種東西光是取得就不容易,而地圖的內容越是正確,價值與稀有度也會隨之增加。而這也反映了熟客們作為一流冒險者的情報網路,還有「躍動的虎貓亭」作為情報機構終端的實力。

凱文身邊跟著一頭黑狼。他是一名隨時會帶著兩頭狼工作的冒險者,不過現在沒有帶在身邊的母狼由於跟此刻在他身邊的公狼交配,而在這年春天的時候生產,因此他為了留意夥伴育兒的情況而處於休假狀態。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能這麼快就回應吉爾維斯特如此突然的傳喚,立刻來「躍動的虎貓亭」報到。

賓特一看見陌生動物侵入自己的地盤,便在櫃檯旁一直瞪著那頭黑狼。雖然黑狼努力

維持毫不在意的模樣,但耳朵卻一直不停抽動。

「這就是讓野獸能通關的魔道具。」

凱文指著黑狼頸部掛有金屬牌的項圈這麼說道。

「簡單來說,『這個』是野獸在本能上會討厭的東西。正因為這樣,掛有『這個』的野獸也代表一定是受到『央』魔法支配,或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使役獸。這也是要讓使役獸進城的最基本條件。」

肯尼斯將凱文備用的「魔道具」拿來手中確認了一下,接著便將那個東西拿到賓特前面。

只見賓特將臉湊近魔道具聞了幾下,接著便露出讓人一眼就看出它對那東西相當厭惡的表情。雖然是動物,但它的表情卻意外豐富。

「不要,我討厭這個。」

「跟拉提娜分開在這裡看家,還是戴著這個跟拉提娜一起走,給你挑。」

「我可以忍,我是肯努力就能辦到的孩子。」

賓特立刻給出答覆。

這是一點都不讓人意外的反應。

「我是有聽人說過,可是……不僅根本沒有用『央魔法』……而且還是幻獸的自由意志……這未免太不合理了吧?」

「這種事情去想也沒用,小妹妹就是有這種本事。」

正因為凱文身為專業的獸法師,因此看見眼前以常識來說令人難以想像的光景更是令他感到困惑。對此,吉爾維斯特也只能帶著同情的眼神要他接受現實。

如此這般,大家倉促地進行各種準備工作。

拉提娜所準備的旅裝主要跟過去前往提斯洛之時相同。雖然斗蓬的衣襬比起從前顯得短上許多,不過考慮到作為魔道具的優異性能,仍是無可挑剔的選擇。

原本就不太需要在意尺寸大小的設計,加上最近的氣候不需擔心保暖問題,讓肯尼斯判斷這樣的裝備已經算是充分。連接城鎮的載客馬車也安排了會在沿途城鎮停靠,讓拉提娜不需露營的行程。冒險者之所以會總是身穿披風或大衣,原本是為了露營時代替寢具的用品,不過以現在的狀況來看,拉提娜應該不需配備那類裝備。

「拉提娜,你有把魔法師用的法杖帶在身上吧?」

「嗯,可是我就算沒有法杖也能施展魔法,所以不會差太多。」

「我想也是。不過那其實也是讓他人知道『你是魔法師』的手段,就算只是在形式上,你也要表現出『像冒險者』的樣子。」

「因為女性旅人會被輕視嗎?」

「差不多。」

迪爾過去幫拉提娜買的法杖雖然是給小孩練習用的道具,但跟剛上路的冒險者相比,那已經算是相當好的裝備。

嬌小女孩單獨上路的旅人,對於有心人來說是不折不扣的獵物。不過如果是魔法師就另當別論。讓人知道自己是魔法師,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從外表難以判斷實力的高手。如果可以靠著一根法杖就製造那類印象,那麼在強調自己身為冒險者的外觀上也是有其意義。

在肯尼斯、莉塔與熟客們支援下完成準備的拉提娜,隔天一早就從「躍動的虎貓亭」動身出發。

「路上小心。你真的要小心喔。」

「沒問題,我會注意的。」

將還沒醒來的提歐留在房間為拉提娜送行的莉塔,臉上滿是擔憂。莉塔的表情雖然讓拉提娜產生幾分罪惡感,但心中更多的是她容許自己做這個決定的感謝。

「謝謝你們願意讓我走。」

「判斷要慎重,一定要保持冷靜。」

「嗯。」

拉提娜點頭回應肯尼斯的提醒,接著再次向兩人低下頭。

「我走了。」

拉提娜感受著兩人望著自己背影的視線,跟著在自己身旁悠哉搖晃尾巴的賓特一起自「躍動的虎貓亭」離開。

拉提娜按照肯尼斯的指示,前往庫羅茲的馬車站——這裡並沒有直達王都的馬車,因此中途必須在其他城鎮換車——走到半路,突然停下腳步。

拉提娜轉頭看了看四周,在確認為她送行的人已經都看不到身影之後,在賓特身旁蹲下身子。

「賓特。」

「汪?」

「我想試一件事……不要讓大家知道喔。」

「汪?」

「你有辦法讓我坐在你身上嗎?」

拉提娜過去曾從柯爾奈略師父那裡學過一件事。

在提斯洛時,拉提娜在跟柯爾奈略師父學習關於王都的地理知識時,得知庫羅茲與王都之間的道路是刻意打造成需要迂迴的路線。那是為了在緊急時爭取防衛時間所採取的設計。由於橋樑的位置及地形因素,無論是從庫羅茲或是從港都古瓦雷都難以直線前往王都。無需考慮那些因素能以直線往返的飛龍之所以能用遠比陸路快上許多的速度在庫羅茲與王都之間往返,也是因為背後藏有這個理由。

而知道這個道理的拉提娜,也不打算搭乘馬車經由陸路移動,而是想嘗試藉由「友人」的能力,走空路前往王都。

「我會同時使用防壁魔法跟重力輕減魔法,努力不影響賓特飛行,所以可以讓我試試看嗎?」

「汪!」

長時間維持複數魔法其實是相當違反常識的行為,然而遺憾的是他們身邊並沒有能對此吐槽的人。

而這名有能力將做為她「監護人」的大人們難以想像又「胡來且無謀」行動給付諸實行的少女本身,恐怕才是比任何東西都在大家意料之外的存在。

當拉提娜跟賓特一起離開城鎮之後,便在低空練習了幾次拉提娜的那個主意。

不久之後,他們便踏上了空中之旅。

她成功了。

身為幼狼的賓特在飛行能力上並沒有像飛龍那類為飛行特化的魔獸般快速,而且也難以長時間並連續進行長距離的飛行。

一路上維持魔法效果的拉提娜也必須休息。

在這方面拉提娜秉持著充分的冷靜,沒有受想快速趕路的心情影響,在路程中安排了適度的休息。於是他們在沿途的城鎮過了一夜,在隔天就抵達王都。

自覺自己騎乘幻獸為「非正常狀況」的拉提娜並沒有要賓特飛到王都旁,而是在有充分距離的位置降落,做出以徒步方式前往王都的「常識性判斷」。拉提娜並沒有犯下被當成可疑分子遭王都警備兵擊落的錯誤。

不同於以旅人之都為特色的庫羅茲,要穿過王都的外圍城牆進入城內也相對困難,不過「躍動的虎貓亭的熟客」,也就是拉邦德國頂尖冒險者們,他們的協助也不簡單。

吉爾維斯特早已為拉提娜向他友人寄出複數的介紹信,而他的那些朋友也全都是在王都有頭有臉的人物。加上吉爾維斯特自己清晰有力的簽名,也同樣具有價值。他是一名具有頂尖知名度,並曾經建立非凡成就的男人。雖然從他平時愛喝便宜酒的模樣讓人難以想像,不過他其實也是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

掛在賓特身上的魔道具也是正規的高級品。

這名少女背後是在王都有著非凡名聲的「迪爾?雷齊」做為監護人,帶有傳說級冒險者吉爾維斯特?迪里烏斯的介紹信,並有幻獸隨侍在側。此時負責對應的守門衛兵雖然差點昏厥,但又有誰可以責備他呢?

無論是好是壞,庫羅茲的人對於少女的「超規格」能力都已經司空見慣了。但實在不能對王都的人有此苛求。

基於這些理由,以初次進入王都的人來說,拉提娜的審查相當迅速地就獲得許可。

而在面對首次見到的王都街景感到興奮之前,拉提娜最先產生的反應是不知所措。

「再來該怎麼辦……」

「汪?」

由於在身邊有「友人」陪伴,拉提娜才不至於被不安壓垮。

肯尼斯等人事先就有跟拉提娜說過,就算她到了王都,也不保證能夠見到迪爾。迪爾所在的地方,是在王都內也屬於貴族中的貴族?艾爾迪修提多公爵家。就算拉提娜身為迪爾的養女,她本身終究只是一介平民。如果她來到公爵家門外遭人驅趕,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就算吉爾維斯特準備複數的介紹信,難以進入公爵家的事實也不會改變,不過比起拉提娜單獨行動,這也算是讓她比較有可能進入公爵家的準備。

「怎麼辦……」

拉提娜喃喃自語並努力思考著。不久之後,拉提娜想起一個目前應該正位在王都的人。

「……蘿潔小姐現在應該也在王都才對……我可以試著找她商量看看嗎……?」

「汪?」

「如果是『靛之神(尼利)』的神殿,任何人都能出入……說不定有人可以幫我安排跟蘿潔小姐見面。」

「汪!」

賓特的附和讓拉提娜感到安心,表情也變得輕鬆許多。做為治療院的「靛之神(尼利)」神殿,應該在路上就能

立刻問到地點。確定目的地的拉提娜在賓特的陪伴下,往一排針對旅人做生意的店鋪走去。

「然後人家就幫我安排跟正好在神殿進行服務的蘿潔小姐見面了。」

目前正身在艾爾迪修提多公爵家的蘿潔就算不事前安排行程,也能夠順利進出公爵家。原本她就是自幼與艾爾迪修提多公爵家有所交流,因此擁有無關乎原本的階級,能允許以個人身分拜訪的立場。

而拉提娜就是在蘿潔的陪伴下來到公爵家。

不過在拉提娜意料之外的是蘿潔將她介紹給了公爵閣下。這也讓拉提娜慶幸她擔心自己穿著旅裝到大貴族宅邸會有所不妥,而先在神殿換上外出用洋裝的決定。

拉提娜回想著在「虎貓亭」閣樓內跟蘿潔學習魔術時也學到的禮儀知識,努力在面對弗拉迪米爾?洛特?艾爾迪修提多公爵時問安。看見蘿潔藍色眼眸中帶有些許讚許的眼神,讓感覺自己表現似乎及格的拉提娜感到安心。

公爵閣下其實早已從傭人口中知道在自己宅邸里的蘿潔帶著迪爾總是掛在嘴邊那個受他溺愛的養女前來,並且身邊還跟著幻獸,這是讓傭人難以判斷該如何應對的狀況。拉提娜是個就連長年管理宅邸的侍從長一下都難以判斷該如何應對的訪客。在至少應該要立刻向公爵閣下報告的判斷下所傳達的情報,讓想與她們見面的公爵閣下本人傳令要蘿潔跟拉提娜來到自己面前。

至於公爵會帶著拉提娜親自來到迪爾房間,似乎是純粹出於玩心。無論如何掩飾,迪爾內心的強烈動搖,肯定都早已被在陰謀交錯的世界中經過千錘百鍊的公爵閣下給全部看透了。此刻他肯定為自己這成功的惡作劇在偷笑。

「然後蘿潔小姐就帶我到這裡來了,不過……迪爾?你怎麼了?」

「……沒有,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沒法掌握狀況……」

隨著拉提娜的敘述,迪爾的表情也逐漸僵硬,最後他就如字面一樣感到頭痛不已。

「小狗」的存在要比想像中發揮了更大的作用。

並非「央」魔法師,也沒有接受過專門的訓練,竟然可以將幻獸做為空路的移動手段,這丫頭真的明白這是多麼超規格的表現嗎?

——這樣說起來,跟幻獸並非是建立主從關係,而是以建立朋友關係的方式提出「請求」的前提本身就是一個「超規格」狀況了。不過長年跟拉提娜相處的迪爾,在這方面的常識其實也顯得有些麻痹。

如果被公爵閣下詢問有關拉提娜所採取的行動,自己究竟該如何說明呢?過去從未有「個人」可以擁有空路移動手段的人。這恐怕是在防衛上及戰略上都無法忽視的案件。

話雖這麼說,迪爾也不認為有其他人可以模仿拉提娜所使用的手段。因為要那麼做,前提是能讓天翔狼無條件露出腹毛任對方撫弄。嗯,不可能,一般人在成功之前腦袋就會被啃掉了。

迪爾想到這裡頻頻點頭的模樣讓拉提娜感到不解。當兩人視線相對的瞬間,拉提娜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怎麼了?」

「沒什麼。」

拉提娜在這麼回應的時候也不改臉上的幸福表情。

就在這個時候,迪爾突然想起了一句拉提娜常說的話。

——因為人家跟迪爾在一起嘛——拉提娜經常會帶著幸福笑容說出這句話。

「……嗯,我想總會有辦法吧。」

仔細想想,自己正跟「可愛過頭」的拉提娜在「一起」。總會有辦法的,只要想辦法應付就行了。

迪爾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也自覺著自己臉頰正微微發燙。

就這樣,理解自己與拉提娜感情的迪爾,在之後的療養期間已經不只是為了養病,而是視為自己的反省期間。

怎麼會這樣?這丫頭超可愛的!

這就是他反省的結果。

光從這句話來看,他跟過去並沒有什麼兩樣。就算是加上使用前跟使用後的文字來看,光看字句其實也就只是一些跟過去沒有多大變化的詞句組合。

儘管如此,迪爾確實是用跟過去明顯不同的心境在看待拉提娜。

而這也讓迪爾開始覺得身邊的人會對他如此責怪,或許也是怪不得人的反應。這也難怪,應該說自己被人數落根本是活該,就算是瞎了眼也該有個限度,自己該不會是白痴吧?不對,自己說不定真是白痴。

就像這樣,迪爾反覆進行名為反省的自嘲之後,在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便宣告痊癒。

身邊有拉提娜的狀況讓迪爾的健康狀況恢復神速。

雖然說原本病情就不嚴重,但拉提娜的存在明顯提升了迪爾的自我治癒能力。

而在這段時間,迪爾每天也都不斷改變自己對拉提娜的認知。

當拉提娜坐在病床旁邊陪迪爾說話之時,光是跟她四目相對,迪爾臉上就會自然流露微笑。

當迪爾伸手觸碰拉提娜垂在頸側的髮絲,拉提娜也會身子一震,全身緊繃。

然而從拉提娜臉頰微微泛紅與害羞的模樣,也讓迪爾明白那並非是青春期女孩拒絕「父親」的反應。

拉提娜那讓人感覺溫暖的灰色雙眼,偶爾會用含有某種灼熱感情的濕潤模樣看著自己。而在理解拉提娜感情的現在,也讓迪爾明白在她眼中那灼熱感情的意義。

當自己害臊地撇開視線,拉提娜就會輕輕發出失望的嘆息,接著再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再次對自己微笑。

過去「小小拉提娜」這個框架所發揮的作用,遠比自己想像中來得強烈。在已經意識到那個存在的迪爾一旦摘下過去所戴上的眼鏡,這才赫然發現拉提娜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名「戀愛中的少女」。

迪爾為了克制自己的羞澀,又再次順著以往的習慣輕撫拉提娜的髮絲——拉提娜的頭髮從小時候就勝過任何高級絹絲的柔滑光澤與觸感。由於觸感實在太過舒服,起初只是為了稱讚她乖巧而摸頭的動作也逐漸變成了迪爾的習慣——而這也更是讓拉提娜臉上流露出無比的幸福與欣喜。那基於信任的無防備表情以及自然讓自己臉頰磨蹭自己手掌的動作,都隱約透露出類似性感的氣息。

這丫頭實在太沒戒心了。

對於身為「異性」的自己,她實在太過欠缺戒心。

感覺自己彷佛只要有「下手」的念頭,就隨時都可以說「開動」一樣。

雖然那或許是可以用年幼無知來解釋,但這樣毫無防備的表現也讓迪爾頗為擔心。

(這丫頭如果有那個意思,肯定可以讓許多男人哭泣吧……)

沒察覺自己天真又毫無防備的動作足以挑動男人心的拉提娜,要是在理解自己魅力並學會如何運用,多半會名符其實成為「傾國美女」般的存在。可怕的是,她身邊的人甚至會自動成為她信徒。無論如何,她的親衛隊都必須要維持現狀才行。

在此同時,在明白拉提娜自己完全沒有意識的狀況下,迪爾也對會產生「隨時都能下手」這個念頭的自己感到苦惱。

還太早了,現在還太早,別亂想。當迪爾在腦里像是念經般不斷重複這些語句,表情也不停變化的時候,拉提娜仍用率真的笑容望著迪爾。

拉提娜現在還「小」。

話說回來,她的體態似乎也開始帶有曲線了——這類想法一定是錯覺。對於跟友人相比發育較慢這件事也感到在意的拉提娜自己,目前還是維持孩童的體型。

自從迪爾冒出「反抗期」的想法之後,便一直跟拉提娜保持距離,之後甚至以工作為藉口開溜,因此迪爾跟拉提娜其實已經有超過一個月的時間沒有仔細看過對方。但就算是這樣,她在這麼短的期間內也不可能有什麼變化,肯定不會。

至於完全想不到迪爾正抱著必須如此激動說服自己的煩惱,仍面帶微笑的拉提娜——正如同過去本人所主張的一樣,正逐漸迎接成長期——的這件事,目前的迪爾還無從得知。

拉提娜此刻就像是即將羽化的蟲蛹一般,正以十分驚人的速度變得更加成熟。

過去拉提娜所擔心的「母親遺傳」並沒有造成影響,每月每年都增添許多魅力的她,自然也成為讓迪爾抱持嚴重煩惱的存在。

而這是在不遠的將來就會發生的事。

這是個奇妙的空間。

然而「自己」卻從未對此處感到任何疑問。

這裡是個凝聚了所有的光與顏色,並且僅以這些要素所打造的空間。

儘管沒有任何色彩,但卻包含一切的單色世界。

放眼望去,這裡擁有一望無際的寬敞,卻又感覺像是置身在有限的盆景當中。而「自己」對於存在於此處的東西,也都十分清楚其存在的理由。

那些東西是以等間隔排列成圓形的「椅子」。而

「自己」也明白那些形狀與大小各不相同的椅子,其實擁有共通點。

那些都是「王座」。

並排在那裡的七張椅子,都各自有應當坐在其中的「主人」。

雖然沒法看到主人的身影,但從「王座」上能感受到那些「主人」清晰強烈的氣息。

「自己」轉頭看了看每張椅子。

其中一個「王座」前面是一柄染血的利刃,另一個「王座」前擺著裝滿水的水瓶。另外還有被枯樹纏繞的「王座」,以及上面擺滿書卷的「王座」——「自己」這麼依序看過去,接著在第一個「王座」前停下腳步。

就是這裡,只有這個「王座」沒有「主人」。

「自己」明白「那個王座」即將迎接「主人」的事實。

而「自己」也明白「自己」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就是代表自己已經滿足了條件。

那應該是「自己」最嫌惡的選擇。

那是「自己」過去失去一切的理由,對於現在想守護的感情,也是一種等同於背叛的潠擇。

「我不需要。」

正因為這樣,「自己」微微搖頭,說出否定的話語。

「我一點都不想要這種東西。」

「自己」所想要的,所渴求的是——

「怎麼了?拉提娜?」

一個溫柔的聲音讓她睜開眼睛。

少女眨了眨眼,想起自己正置身在「世界上最讓自己感到安心的地方」。

充滿溫暖事物的房間。伴隨寶貴記憶的房間。自己正置身在比起任何事物都令自己感到溫暖欣喜的所在。

「你做惡夢了嗎?」

從小時候他就總是會這樣確認,並溫柔輕撫自己的頭髮。那溫暖寬大的手掌感觸,可以讓所有可怕的回憶跟惡夢全都融化。

被他這樣輕撫讓自己感到高興,聽他說「你頭髮好漂亮」讓自己感到高興,結果自己一直不忍心將頭髮剪短。雖然他肯定沒有發現,但他每個無心的話語及行動,對自己而言全都無比重要。

「不要緊的。」

沒有什麼好怕的。

只要待在這裡,待在有他溫暖的地方,就不會發生任何可怕的事。因為這裡是世界上最讓自己感到安心的地方。

「我真的不要緊。」

少女露出幸福的微笑,並像小貓般將臉頰靠在那份暖意當中,讓意識逐漸沉入溫暖的夢鄉。

因為自己從來就不願去想像。

去想像自己遲早會失去「這份溫暖」。

自己唯一想要的東西。自己唯一期望的東西。此刻正伴隨著滿溢的幸福,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東西。

可是自己總有一天一定會失去。

在失去之後,自己又該如何是好呢?

不讓自己去想像這個問題的少女,就這麼躲進深沉的睡夢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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