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 青年,當他不在家時所發生的事。(1/2)
「拉提娜太可愛,我不想去工作。」
「你又在說傻話了嗎?」
由於迪爾用嚴肅表情說出的是每天都在說的句子,因此莉塔也用每天一樣的冷淡反應作為回應。
「我不想去啊啊啊啊!!這次沒法當天來回,而且連得過夜幾天都沒法預料!跟拉提娜分開,還得應付那些跟妖魔鬼怪有得拚的混蛋老頭,到時我又能得到什麼慰藉啊!!」
迪爾趴在吧檯上,開始用拳頭猛敲桌面。他甚至還胡亂擺動雙腳的模樣,簡直就像是耍賴的孩子。眼前的狀況,或許確實讓他產生很大的壓力。
「既然你那麼說,就乾脆把拉提娜一起帶去王都就好了嘛。」
「不行。要是把拉提娜交到他們那些人手裡,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我只能想像到糟糕的事情。」
迪爾短暫恢復常態這麼說完,接著便再次癱軟在吧檯上。
「我很清楚……因為是工作,所以也不能怎樣。只要想到有拉提娜在等我回來,我也可以比過去更有幹勁……而且拉提娜最近也有交到朋友,我不在的時候應該也不會太寂寞吧……所以說,我其實都很清楚!」
迪爾說到這裡緊緊握拳,手指關節就像是反映他強烈的感情般開始發白。
「但就算那樣,討厭的事情就是討厭啊!!」
啊,這傢伙真的沒救了。
面對這麼果斷宣言的迪爾,莉塔的眼神就像是正看著一個無可救藥的可憐人。
「既然你知道那些都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那麼就在王都買些可以讓拉提娜高興的紀念品回來也好呀。」
聽莉塔這麼說,讓迪爾轉頭望向莉塔,露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衣服之類的東西有尺寸的問題,而且沒多久就不能穿了,你可別挑衣服喔……對了,那孩子很喜歡甜食,你到王都去有名的店找找看好了。」
「紀念品……紀念品嗎……」
迪爾會因為工作而頻繁前往王都,正因為這樣,他根本不會有「買紀念品」的想法。最多就是偶爾會幫肯尼斯帶一些在庫羅茲不容易進到的貨品罷了。
在王都流行的最新甜點,還有滿臉笑容的拉提娜。到時候她一定不會忘記用可愛的聲音說「謝謝」。不會錯,一定是那樣。說不定還會說「拉提娜最喜歡迪爾了」呢!怎麼辦?實在太可愛了!感覺只要有她這些話就能活下去了。
「我好像有幹勁了。」
「嗯,是啊,那就好。」
此時莉塔已經回頭去處理自己的工作,再也沒有將視線轉到迪爾身上。
在迪爾要為工作前往王都的當天清晨,拉提娜也為了幫迪爾送行而起床。此時朝陽還只是稍微探出腦袋,與拉提娜平常的起床時間相比要早上許多。
「你不用勉強,繼續睡也沒關係的。」
聽迪爾這麼說,拉提娜用力搖頭,隨後便爬出被窩。
不過拉提娜看來仍然相當想睡。看見她想要下樓的模樣,實在令迪爾擔心。況且要從他們所處的屋頂閣樓下樓,還必須要爬梯子。
最後迪爾只得帶著苦笑抱起拉提娜的身子。
雖然從初次相遇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多少時間,但感受到拉提娜有確實增加的體重,也讓迪爾感到安心。
腦袋一直前搖後晃,想靠意志力維持清醒的拉提娜,此刻仍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抱歉囉,拉提娜……我會有一段時間不在,你可以堅持下去嗎?」
感受到迪爾手掌觸感而睜開眼睛的拉提娜,以十分嚴肅且像是展現決心的表情回應迪爾。
「拉提娜會努力的。拉提娜會乖乖待在莉塔跟肯尼斯這裡。所以,迪爾要回來喔。」
「嗯,我會帶禮物回來的……你在家要小心喔。」
最後迪爾緊緊抱了一下拉提娜,這才與她分開。迪爾接著將拉提娜交給到店門口送行的肯尼斯。
「拉提娜就拜託你照顧了。」
「嗯,你自己也要量力而為喔。」
「有拉提娜在等我,我不會冒險的。」
迪爾如此面帶笑容回應的模樣,是過去從未有過的光景。
「好,那我這就出發了。」
「迪爾,路上小心。工作也要小心喔。」
——嗯,我超有幹勁的。
將拉提娜這句話深深放進心裡的迪爾,就這麼從庫羅茲啟程。
✟
從庫羅茲到拉邦德國的首都奧斯布里克,中間有著騎馬得花三天,搭馬車得花上一周的路程。由於都市間的大路有獲得鋪修,因此路上有許多商人及旅人往來,在國內也算是屈指可數的流通動脈。
然而迪爾所前往的方向,卻是離開大路,通往郊外樹林的方向。
在庫羅茲郊外,有著一片開闊草原的那個地方,有巨大生物正在讓翅膀歇息。
那是飛龍。被人們視為魔獸的龍種當中,飛龍算是能力朝飛行方面特化的生物,在龍種里也被分類為相當小型的種類。而現在在這裡的也是在那樣的飛龍當中體型偏小的個體。由於那頭飛龍身上配備著從原方也能清楚看見的深紅色裝備,因此很明顯是隸屬於拉邦德國的飛龍。
而在飛龍旁邊,能看見一名神色緊張,一直來回踱步的青年身影。
那名青年身上也穿有跟飛龍一樣用深紅色裝飾的衣服。那身制服加上黑色簡易盔甲的打扮,象徵著他是擁有罕見的魔力屬性「央」屬性,能夠駕馭飛龍的「龍騎兵」。
「唔哇……蒂蒂,怎麼辦?聽說對方是個很難搞的人呢……」
青年對著身旁的搭檔這麼發著牢騷。
發出「啾?」叫聲回應的飛龍,是個性穩重的雌性個體。由於雌飛龍的個性不適合打鬥,因此他們的主要任務是運送物資及人員。
飛龍並不適合夜間飛行。因此他們是在這裡已經度過一夜,目前正在等待要送往王都的目標人物與他們會合。
「聽說對方是與公爵大人有契約的冒險者,可是……我的前任者好像就是因為惹到他,結果被發配邊疆……我好不容易才拿到能領高薪的王都工作說……唔唔……真的沒問題嗎……」
他這次的任務,就是要將那名冒險者送往王都。
那名冒險者雖然還年紀輕輕,但已經立下不少功績。身為拉邦德宰相,屬於國王心腹的公爵閣下也對那名冒險者十分信賴,因此那個人擁有不小的發言力。
雖然那個人本身的立場僅僅只是公爵贊助的冒險者,但聽說如果觸怒那個人,事情立刻就會傳進公爵耳中。一般來說,區區一個冒險者所說的話,是不會被國家屈指可數的重臣給當成一回事,但那個人似乎是個例外。
聽說前任的「龍騎兵」正是因為那名冒險者的年紀而表現出輕視的態度,結果那樣的行為觸怒了對方,結果就是被公爵下令調往邊境。
那個人是公爵會因為他住在庫羅茲,而特地派遣飛龍接送的人,這可不是普通的禮遇。
「唔!蒂蒂!他來了!」
與主人感情融洽的「女孩」也發出啾聲回應。
在晨光照耀下的景色當中,能看見一名身穿黑色皮製長大衣的青年朝這裡走來。
青年左臂帶有金屬光澤的物品,應該是魔道具的護臂。在腰際還能看見對方配有長劍。那身打扮跟他所知道的一模一樣。
年輕尚輕的龍騎兵端整姿勢,迎接對方到來。
因為那名身為冒險者的青年,是可以將身為他搭檔的飛龍一刀斬殺的高手。
儘管雌飛龍並不好戰,但終究是龍種。如果是「普通」的冒險者,可是一定得要組隊才有辦法應付強敵。
「在下奉艾爾迪修提多公爵閣下之命,前來迎接!」
「嗯,我是迪爾•雷齊。」
用沉穩語調小聲回應的青年,以冷靜的表情望著龍騎兵與其搭檔。龍騎兵的青年從這名看來要比自己還年輕的人身上,感受到了自己望塵莫及的存在感,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這邊請。」
龍騎兵青年領著對方坐上裝在飛龍背上的鞍座,並幫忙接過行李,然後將行李牢牢固定在鞍旁。
飛龍的鞍座雖然位在遠比馬鞍要高上許多的位置,但青年卻穩健輕巧地坐了上去。他系上鞍帶完成準備工作的動作也相當熟練。
龍騎兵的青年也連忙跨上自己的鞍座,握住韁繩。
這個韁繩是使用方便龍騎兵傳達魔力的特殊材質所製作。龍騎兵能透過韁繩對飛龍下達精細的指示,而飛龍的思緒也同樣會透過韁繩傳達給龍騎兵。對龍騎兵而言,那是最為重要也最為貴重的裝備。
「出發了,蒂蒂。」
龍騎兵簡短發出指示,並送出魔力。只見飛龍
聽從指示展開雙翼,接著發出咕嚕嚕嚕嚕的獨特叫聲,讓風魔力在四周聚集。
擁有天種族特性的龍種,並且身上帶有風魔力的飛龍,只需要一次振翅就能讓其龐大身軀在空中飄浮。
飛龍以第二次振翅升上高空,第三次振翅的時候,已經開始朝王都的方向移動。
以飛龍的速度,只需要半天的時間就能夠抵達王都。
這也是擁有龍騎兵適性的人能夠領高薪工作的原因。以飛行作為移動的手段相當有限,而且根本不可能靠魔法來取代,可說是擁有天種族特性的生物才擁有的特權。
因為這個緣故,在軍事角度方面,也有部分技術是受到嚴格管控。以飛龍來說,飼育法跟韁繩等專門用具的維修方法,都是掌握在國家之類有極大權力的組織手中。因此並不存在任何個人的「飛龍騎手」。要騎乘飛龍,除了為國家效力之外,沒有其他選項。
(唔唔……好尷尬……)
飛龍在這時發出「啾?」的叫聲。它似乎是為龍騎兵不同於以往的狀態感到擔心。
飛龍的背部與周圍有風魔力翻動的狀態截然不同,顯得格外寧靜。彷佛就像是置身在颱風眼裡的感覺。
但是那股寧靜現在卻讓人感到難耐。
舒服的微風吹拂在龍騎兵青年那滿是汗水的額頭上。
(要這樣……一路上都保持沉默嗎?……可是,這樣好尷尬……)
龍騎兵青年沒有自信在接下來將近半天的時間之中,一直承受這股沉默的壓力。身後那名人物的存在,令他莫名地感覺口乾舌燥。
龍騎兵青年將手伸到自己的鞍座下方取出了一個瓶子。由於那是常做的動作,因此他熟練地用單手就取出瓶內的東西,放入口中。
龍騎兵青年之所以會順手將那瓶子遞給後方的乘客,其實並不是出於什麼特別的盤算。
畢竟現在他的腦袋也沒法去盤算什麼事情。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要品嘗看看嗎?」
「……糖果?」
聽到對方低聲如此回應,讓龍騎兵青年頓時全身僵硬。
(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啊!!)
聽說「迪爾•雷齊」最大的禁忌,就是被人以年紀為理由輕視。
龍騎兵青年臉上擠出抽搐的笑容——他完全沒發現在自己身後的人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試圖說些讓狀況好轉的話語。
「這是現在在王都的話題商品!每顆不同顏色的糖果都有不同口味。而且顏色的種類也多到勝過所有以前的糖果,色調也很漂亮!這可是大家都說顏色像寶石一樣美麗,從平民到貴族都十分喜愛的商品喔!」
說到這裡,龍騎兵青年發現手中的瓶子被接了過去。
看來對方似乎產生興趣了。認為現在正是良機的龍騎兵青年決定乘勝追擊。
「就連那個瓶子都很精緻吧?那可是連蓋子都經過精心修飾呢。而且聽說女性跟小孩還頗流行拿剩下空瓶裝一些小東西呢!這個糖果的瓶子還有大中小各種尺寸,無論是要正式送禮或作為給親朋好友的小禮物,都能根據預算及用途回應各種的需求喔丨」
努力過頭到說話像是糖果銷售員的龍騎兵青年,如果現在轉頭回望,不知會看到什麼景象。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有買過糖果給拉提娜呢。她會用糖果讓臉頰鼓起來嗎?這糖果的顏色也很漂亮,感覺就是女生會很喜歡的樣子。以前買髮飾給拉提娜的時候,她的眼睛也是都在注意那些亮晶晶的東西說。就算年紀小,但她終究還是女生,果然還是會喜歡那些東西吧。啊,這樣說起來,拉提娜的朋友當中也有女生呢。我應該要幫那孩子也買一份嗎?能跟朋友擁有相同的東西,拉提娜應該也會很高興吧!而且……)
如果他能看到迪爾現在的模樣,肯定會明白至少在前往王都的這段時間,已經不需要再特別繃緊神經了。
如果換成以前的迪爾,這名龍騎兵青年確實是踩到了不該踩的禁忌,然而現在那個禁忌對迪爾本人來說,已經是完全不值得去放在心上的小事。
因為現在迪爾腦中根本沒有去思考那種事的空間。
沒人知道幼小的拉提娜在她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拯救了一名未來還大有可為的青年。
✟
在抵達拉邦德國首都奧斯布里克之後,飛龍便開始降低高度。龍騎兵接著使用魔道具的燈光與地上的士兵進行聯絡,隨後便往專用的設施降落。
這麼做是因為擅自靠近王都會遭到擊墜,因此一定要遵循特定的步驟。
迪爾降到地面後,沒有理會飛龍及附近的士兵,而是直接走向一直等在路旁的馬車。車夫並沒有特地詢問來者的身分,而是直接開門迎接迪爾上車。
雖然沒有特別華麗,不過在那裝飾氣派的馬車上所掛的紋章,顯示這輛馬車是由一個在王都無人不曉的貴族所持有。
艾爾迪修提特公爵家是建國王的後裔,過去也曾數次與王族聯姻,在拉邦德國當中是特別有歷史的家族。而且該家族不會過傲於身分的能人輩出,就連當今的宰相也是現在的公爵閣下。
就算說該家族擁有僅次於王家的權力也不算過火。正因為國王與公爵能在不需妥協的狀況下共同執政,才能使拉邦德國成為強大且難以動搖的存在。
迪爾搭乘馬車來到貴族宅邸林立的區域。在所有建築都氣派到彷佛城堡般的建築群中,能看到一座與其他宅邸規格明顯不同,占地廣大且兼具美麗實用,同時戒備森嚴的宅邸。那裡正是艾爾迪修提特家的城堡。
迪爾所搭乘的馬車順利地進入宅邸腹地,當馬車停在宅邸大門前時,彷佛算準他到來時機而早已等在門前迎接的傭人們也主動開門恭迎迪爾的到來。
走下馬車的迪爾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那文風不動的沉穩表情,也能讓旁人對他身為一流冒險者的實力留下深刻印象。
在宅邸中的一個房間當中。
「好久不見,格雷戈爾。你可以介紹你的未婚妻讓我認識嗎?」
「嗯,我懂了,迪爾,你想挨刀子是吧?」
不過這毫無氣氛的對話,立刻就讓迪爾那一流冒險者的形象煙消雲散。
他此刻所在的地方是格雷戈爾的私室。這個房間就像是反映房間主人的個性一般,布置典雅且都是品質一流的家具,但看不見可以稱得上華美的裝潢。
格雷戈爾是身為公爵么子的三男。不過他的母親是公爵的繼室,因此他與其他兄弟姊妹是異母兄弟。加上他的母親是東方邊境國出身的異國人,因此他在國內也欠缺後盾。
身為長子且年紀有相當差距的長兄已經結婚並有子嗣,基於那樣的現狀,讓格雷戈爾早早就放棄了繼承公爵家的可能性。
帶有強烈的母方遺傳,容貌有明顯異國情調的格雷戈爾是一名將一頭黑色直發綁在腦後,擁有精悍相貌的青年。高挑的身材讓他比迪爾要高出半個腦袋,纖細的身軀則穿著現今已經算是罕見的貴族風高級服飾。
為磨練邊境國的劍技,甚至到該國加以鑽研的格雷戈爾,其本領讓他已經將未來成為冒險者的出路視為選項。對於自己貴族地位並沒有特別執著的他,並不認為有必要去與其他家族聯姻。
格雷戈爾之所以會與身為一介冒險者的迪爾有如此交情,也是基於這樣的背景。他們年齡相同,雖然擅長的技術不同,但互相肯定彼此的實力,應該也算是相當重要的因素。
「首先,羅潔並不是我的未婚妻。」
「問個關於紀念品的問題……我想知道有什麼可以讓年幼女孩喜歡的禮物。以你的個性,反正也不認識未婚妻之外的年輕女性吧?」
「很好,你待在那裡別動,我會一刀給你個痛快的。」
讓迪爾揶揄是「未婚妻」的對象,是一名跟格雷戈爾並沒有正式婚約,但卻與他從小就感情融洽的少女。
聽說如果兩人真要締結正式婚約,會產生許多問題。雖然對方是聲名遠播的絕世美女,但從她到現在都還沒有成為政略婚姻的棋子,並且鮮少在社交場合出席,多半待在宅邸深處安靜過日子情況來看,也多少能窺見兩人的感情。
格雷戈爾之所以一直沒能放下自己身為貴族身分的理由之一,肯定也跟對方有關。
「你認為帶什麼樣的紀念品回去比較好?。」
「紀念品……你才剛到,現在就已經在想回去的事嗎?。」
「如果可以回去,我現在就想立刻動身呢。」
「年幼女孩是什麼人?你借宿的房東夫妻生小孩了嗎?」
「沒有啦,是我的孩子。」
聽到迪爾這句話,讓格雷戈爾完全愣住了。不過迪爾卻一點都沒發現,因為他的意識全給拉提娜笑容的幻
影給占據。
「她真的是個超乖巧的孩子,好可愛好可愛,可愛到不行的可愛。而且還超級體貼,現在還在幫我看家呢。我出發的時候她還有揮手跟我說路上小心喔。光是回想當時的景象,我就快哭出來了……唉……好想早點回去喔,她會不會寂寞呢?要是她寂寞到哭怎麼辦……而且她正是在成長的時候,每天都會學會很多東西呢。我不在的時候,應該也會學到很多吧。怎麼辦?我竟然得錯過拉提娜的成長,這到底是什麼拷問啊?嗯,回去吧,我要立刻回去。喂,格雷戈爾,這次的工作是什麼?我們現在就動身吧。只要立刻將目標殲滅,我就能回去了吧?」
「你到底是怎麼了?」
格雷戈爾的反應十分正常,那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因為他上次見到的迪爾並不是「這樣」。究竟要怎樣才會讓他變成現在這種讓人遺憾的模樣呢?
而且原因好像還是跟以前完全沒提到過的幼子有關。
那個幼子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加上對方就像是等待自己稀里糊塗詢問一般,開始喜孜孜地高談闊論起來,讓格雷戈爾完全找不到制止他的機會。格雷戈爾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應對眼前的狀況,只能一臉困惑。迪爾那炫耀「我家小孩」的言論,實在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所以說……你收養了一個獨角的魔人族小孩?」
聽迪爾敘述他收養拉提娜的經過,演變到現在的狀況之前,格雷戈爾已經不記得自己聽到他說了幾次「可愛」。而格雷戈爾也已經領悟把那些話當成耳邊風是最聰明的做法。
雖然迪爾口中出乎意料的話題讓格雷戈爾一臉傻眼,但對迪爾來說,聽者的反應似乎並不重要。對現在的迪爾來說,盡情描述拉提娜的可愛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真想讓你也見見她……不過要是讓人知道拉提娜的可愛,結果被王家的人給盯上那可就不妙了。嗯,算了算了。要是你想見她,就自己到我那裡來,到時我可以考慮一下。」
迪爾完全是一副上對下的態度。
而且還擺出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這也難怪格雷戈爾會在內心發出「你到底是誰啊?」的吐槽。
「我用『綠之神(阿古達爾)傳言板』查過,找不到跟拉提娜一致的情報。畢竟魔人族自己的集落幾乎不會跟外界交流,所以拉提娜可能是集落里的人……也很可能根本已經沒有任何會找她的親人了。」
「畢竟魔人族的文化幾乎沒人清楚嘛。」
「在她父親的遺體旁邊,也沒有可以辨別身分的東西,因此就連想找她的故鄉都沒辦法……雖然說是獨角,但要說那樣的孩子有『罪』,多半是基於某些對本人來說莫名其妙的理由吧。身為他種族的我,當然沒道理因為那種事去疏遠拉提娜。」
格雷戈爾明白迪爾所說的這番道理。
他不明白的是迪爾怎麼會變成這樣。那名魔人族少女究竟是怎樣觸動到迪爾的內心琴弦,讓他變成現在這樣的?
「就算說是魔人族,也並非所有人都是敵對。所以我跟拉提娜一起生活,應該沒有問題才對。」
「問題嗎……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是你會對『同族』下手的事情,可能會被那孩子知道吧。」
格雷戈爾冷靜的話語,讓迪爾陷入短暫的沉默。
「……根據工作的內容,你連『凡人族』也得殺。問題不只是魔人族而已。」
「嗯,說得也是。」
在刀口上討生活的工作就是這麼一回事。會對人造成危害的並非只有魔獸。而且「凡人族」的國家與「他種族」敵對,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最重要的是,「魔人族」與「魔王」有密切的關係。
在世界上共存在七名的「魔王」,各自都冠有數字。例如「一之魔王」、「二之魔王」。
各魔王的能力及處事方針也各有不同,但所有魔王還是都有共通的部分。
那就是「魔王」都有角,就跟「魔人族」一樣。
除此之外,「魔王」底下有作為手下的「魔族」。
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天生的「魔族」。「魔族」是成為「魔王」的部下之後,獲得遠超越本身能力的對象。那些對象並不限於「人」。其中也包含被視為獸的一種,但卻擁有高度知性的「幻獸」。
而在「魔族」當中,「魔人族」占有非常大的比例。
這正是之所以使用「魔王」一詞,來稱呼「魔人族之王」的理由。
「最近確認到疑是『七之魔王』部下的對象。」
「是魔族嗎?還是普通的從僕。」
是否為魔族,其能力會有極大差異。就算外觀相同,但威脅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現在還不清楚,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要找你來。」
格雷戈爾這麼說完,接著望著迪爾的眼睛。
「到時候我也會同行。」
「如果是你,那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
兩人對彼此的實力,擁有能安心並肩作戰的信賴。
迪爾用夾雜嘆息的語氣這麼說完便站了起來。差不多快到面見公爵閣下的時間了。到時可不能穿著平常的皮革大衣,迪爾必須換上較為正式的裝扮。
迪爾之所以在前往王宮的公務室與公爵見面前先前往公爵家,正是基於這個理由。他並不只是來跟朋友閒聊而已。
「總之在我父親面前,你可得莊重一點。」
「我知道啦。」
迪爾揮了揮手,便走向自己在公爵宅邸所分配到的房間。
從掛有艾爾迪修提特公爵家紋章的馬車下車的青年,身上穿著黑色調的服裝。
那名青年身上散發著貴族所沒有的野性氣息,甚至還能讓人感受到與其年齡不相稱、身經百戰的戰士氣質。
王宮的衛兵一察覺來者的身分,都紛紛挺直身子。
青年回望行禮後為自己領路的士兵時,其態度也格外冷靜。
勇猛且冷酷,精通魔術與劍技的一流戰士,持續立下許多日後可能成為傳說的功績,年輕的英雄候補。
這就是「他」在眾人口中的形象。而那樣的形象也絕非浪得虛名。
感受到士兵們近乎崇羨的眼神,讓格雷戈爾對身旁迪爾維持「往常」形象的模樣,抱有不知是否該感到安心的複雜心境。
沒錯,這就是迪爾•雷齊這名男子往常的模樣。
他在面對交情深厚的對象時,會展現出親和穩重的模樣,但面對在戰場與他敵對的對象,則會變成一名冷酷無情的戰士。
對於年紀尚輕的迪爾來說,這可說是他為了貫徹工作而不得不為之的變化。因為抹煞自己的感情,冷靜應對眼前的狀況是最好的選擇。
在王宮挺直身軀行走的迪爾,所展露的正是他身為戰士的樣貌。
因為對他而言,王宮也同樣是戰場。
✟
就在迪爾前往王都經過幾天的時候,在庫羅茲這邊。
拉提娜無精打采的模樣,任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只是欠缺活力,甚至會讓人感覺她的背影充滿哀愁。她彷佛就像是在用全身表達自己正感到「寂寞」。
「拉提娜……你不要緊吧?」
拉提娜的模樣,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不要緊的樣子。然而肯尼斯卻也想不到其他該說的話語。
「拉提娜……不要緊……因為拉提娜要看家。」
跟往常一樣安靜在處理食材的肯尼斯身邊坐著的拉提娜,用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這麼回應。
這孩子總是這樣。
雖然表情跟全身都將她的情緒表露無遺,但在應答時總是像一個會避免大人擔心的模範生。
肯尼斯嘆了一口氣,看著拉提娜說道:
「……嗯,也對,『看家』。迪爾一定會回來的,因為有拉提娜在等他嘛。」
拉提娜望著肯尼斯,露出不解的表情。
肯尼斯對拉提娜露出微笑,這時身為大人的他要是露出苦澀的表情,也只會讓拉提娜感到不安而已。
「在拉提娜來到這裡之前,這裡對迪爾來說,只是一個用來寄放東西,作為據點的一個『空間』而已,但現在已經變成他『回來的地方』了。」
肯尼斯十分熟悉迪爾這個人。
當迪爾剛離開故鄉還只算是一名少年的時候,教導他學習關於冒險者各種基礎的人正是肯尼斯。肯尼斯讓迪爾加入他的隊伍,從旅行的方法、如何接工作、到對應魔獸的知識等各種技術全都傾囊相授。
離開故鄉,在沒有任何熟人的世界當中,一個像「老大哥」般能讓自己依靠的存在究竟會是多大的支柱,身為過來人的肯尼斯也
十分明白。
「迪爾那傢伙總是會對拉提娜說『我回來了』,對吧?那就是證據。」
「迪爾,總是會對拉提娜說『我回來了』喔。」
「沒錯,可是在拉提娜來之前的迪爾並不是那樣,拉提娜對那傢伙來說,是特別的。」
迪爾大概是將自己當成是能讓羽翼暫時歇息的棲木。儘管如此,跟「可以回去的地方」在珍貴程度上,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這名幼子對於自己的「小老弟(迪爾)」來說,就是如此珍貴的存在。而這也是身為老大哥的自己,要在他不在時保護拉提娜的重要理由。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