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 青年，當他不在家時所發生的事。（2/2）

這名幼子對於自己的「小老弟（迪爾）」來說，就是如此珍貴的存在。而這也是身為老大哥的自己，要在他不在時保護拉提娜的重要理由。

「拉提娜是迪爾特別的人？」

「嗯，沒錯。」

就在這個時候，拉提娜的表情突然扭曲，她露出像是在強忍淚水的表情，手也緊抓著腿上的裙子。

「肯尼斯……」

「嗯？」

「拉提娜，可以一直待在迪爾身邊嗎……」

「……要是拉提娜不在，迪爾他……可是會發瘋地到處找你喔……」

「發瘋？」

「……就是擔心到沒法多想的意思。」

對陌生的詞句感到疑問之後，拉提娜再次尋找可用的詞句。

「拉提娜……出生的地方，因為拉提娜是壞孩子，所以被趕走……被趕走的只有拉提娜，但拉古，因為跟拉提娜在一起，所以死掉了。」

肯尼斯維持著平靜的表情繼續手邊的工作，並努力不讓拉提娜察覺到他內心的驚訝。

這孩子果真能理解自己是遭故鄉「放逐」的事實。

「『拉古』是什麼？」

「拉提娜男性的親人……雖然生病，但還是跟拉提娜在一起……他說拉提娜不是壞孩子，是家人……但拉古死掉，拉提娜想自己真的是壞孩子。」

拉提娜說出這番話，便再次垂下腦袋。

「迪爾是第一個。說拉提娜是乖孩子……明明不是家人，還那樣說拉提娜的……迪爾是第一個。」

拉提娜說到這裡，用像是要說重要秘密的語氣，小聲地繼續說道：

「迪爾，是拉提娜特別的人。」

「……這樣啊。」

在這種時候想不出什麼恰當話語的自己，真是個沒用的大人。肯尼斯內心這麼想著。

在這孩子嬌小的身體當中，真不知究竟藏了多少東西。

「為什麼拉提娜一直沒有對迪爾說自己的事呢？」

肯尼斯聽說以前迪爾在問拉提娜的時候，拉提娜看來並不想說關於自己的事。那麼為什麼拉提娜沒對迪爾說，卻對自己透露這些事情呢？

面對肯尼斯這個提問，拉提娜的回應是：

「要是迪爾知道……拉提娜是壞孩子，會討厭拉提娜的……拉提娜……害怕……會被迪爾討厭。」

「這樣啊，因為你很珍惜迪爾，所以才沒法跟他說嗎？」

聽肯尼斯那麼說，拉提娜點了點頭。

迪爾早已察覺到拉提娜此刻所說的可能。而他是在這樣的前提下，希望把這名幼子留在身邊的。

可是，這孩子並不知道這些。

而且她害怕被迪爾知道，對這孩子來說，想必是相當掙扎吧。

（不過，拉提娜會這樣對我傾訴自己的身世……這件事要是讓迪爾知道，不知他會有什麼反應……）

他肯定會很不甘心還擺出臭臉吧。那小子真難搞，他實在應該從這孩子身上學個幾分之一的體貼才是。

「拉提娜，在迪爾回來之前，你要不要試著練習一個東西？」

「……練習？」

肯尼斯之所以突然做出這個提議，是因為他擔心如果這樣下去，這孩子在迪爾回來之前可能會一直沮喪下去。讓她有個能夠專心投入的事情比較好。

而對拉提娜而言，最能成為她原動力的要素就是迪爾的存在。

「迪爾回來的時候，肯定會是餓著肚子回來。因為從王都返回庫羅茲需要花上不少時間。拉提娜，你說過想要為迪爾做飯吧？這是個好機會，來練習一下吧。要是知道是拉提娜幫他做飯，迪爾一定會感到驚喜的。」

「……拉提娜做得到嗎？」

「要全部做到應該還有難度就是了。但先從做得到的部分去做吧……怎樣？要試試看嗎？」

看見拉提娜的表情稍稍轉亮，讓肯尼斯在內心悄悄鬆了口氣。對這孩子來說，迪爾的存在確實相當重要。這是好事，但也可能是壞事。

「拉提娜想學，肯尼斯教，拜託。」

聽到這孩子說「拜託」，就算不是溺愛拉提娜的迪爾（傻爸爸），也會想設法為她做些什麼。拉提娜就是有這種讓人難以抗拒的可愛。

✟

不久之後。

「這是牧羊人派。我打折賣你，吃吧。」

「這間店終於開始搞強迫推銷了嗎？」

肯尼斯端著一盤客人沒點的食物，站在一名大鬍子冒險者的熟客面前交換著這樣的對話。

面對熟客傻眼的反應，肯尼斯也沒有絲毫動搖。

「而且這是怎樣？賣相也太糟糕了吧？餡料都跑出來了。」

「這也沒辦法，畢竟還在練習中嘛。」

「練習中？」

大鬅子熟客這麼說完，立刻想到了這家店裡可能會與「練習」這個詞有關的人。應該說，也就只有一個人而已。這名熟客從滿早之前就知道這裡有個借宿在這裡的女孩，正因為這樣，他才能立刻斷言。

「……是小妹妹做的嗎？」

「沒錯，是拉提娜的練習作。」

「好吧，你擺著吧。」

這樣的對話在這天當中，重複了好幾次。

肯尼斯考慮拉提娜現在的能耐之後，得到了讓她練習做牧羊人派的結論。而反覆練習是進步的最佳捷徑。要將拉提娜的練習作塞進自己的肚子，雖然是有其極限，但這家店可是有許多不會對餐桌上多些配菜會有所抱怨、跟纖細無緣的老粗們所聚集的地方。實驗品是不會少的。

所謂的牧羊人派，是在肉醬上抹上馬鈴薯泥所烤成的食物。雖然說是派，但並未使用一般的派皮，也不是甜點類的食物。

拉提娜的工作是製作馬鈴薯泥，還有將肯尼斯做好的肉醬一起放入盤中，最後在擺上起司。雖然將派放入及取出烤箱的工作是由肯尼斯負責，但就連烘烤的時間都是讓拉提娜在一旁表情嚴肅地做出決定。

由於整體的味道是取決於肯尼斯製作的肉醬，因此不會有太過嚴重的失敗。儘管如此，一開始還是會出現內餡外露，馬鈴薯泥分布不均等狀況，讓模樣有些難看。不過隨著時間累積，也讓人能逐漸看到進步。

從第一天之後，就算不用肯尼斯多說，熟客們也幾乎完全採取協助拉提娜練習的態度。

最重要的是，只有這項料理是有專屬小服務生送餐的特別服務。雖然送餐工作是拉提娜從以前就想幫忙的部分，但「虎貓亭」是在送餐時一併結帳，因此自然不能讓年幼的拉提娜負責。不過這股跟牧羊人派有關的熱潮只有在熟客之間流行，如果只是那些可以在最後一起結帳的熟客，那麼幼小的拉提娜就不需要在送餐時處理跟金錢有關的問題。

而這樣的結果，就是讓「躍動的虎貓亭」迎來了空前的牧羊人派熱潮。

「久等了！」

從迪爾離開後就總是垂頭喪氣的拉提娜，能像現在這樣帶著充滿活力的表情倒也不壞。

畢竟要是這孩子露出寂寞的模樣，整間「虎貓亭」的氣氛也會跟著變沉重。

拉提娜用她那小小身軀小心翼翼端來的托盤上，擺著形狀已經比以前漂亮許多的牧羊人派。

雖然外觀還有些瑕疵，但作為商品應該已經不成問題了。

「東西很燙，請小心。」

——這個嬌小的孩子，說不定是這家店對顧客最親切的人。

「請慢用！」

看著拉提娜抱著空托盤露出甜美微笑的模樣，讓熟客們內心都不禁同時產生相同想法。

起初見到年幼的拉提娜，不知究竟該如何應對而感到困惑的壯漢們——也就是這裡的熟客，拉提娜就算在他們面前，也都會露出可愛的笑容。

通常小孩見到這些壯漢，被嚇哭是基本反應。能被這麼可愛的少女用笑容對待的機會，基本上是天方夜譚。

雖然偶爾會碰到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勁，會對拉提娜採取幼稚態度的傻瓜——偏偏那種人身為冒險者的實力都在二流之下——但拉提娜也只是先吃驚地睜大眼睛之後快步離開，接著在遠處用像是觀察奇特生物的表情觀察對方。這孩子真不簡單。

「歡迎光臨，讓您久等了！」

「虎貓亭」

的拉提娜特製牧羊人派，在今天依舊暢銷。

✟

「總算能回去了！」

迪爾在艾爾迪修提特公爵家這麼高喊時，已經是他離開庫羅茲快有半個月的時候。

「回去了！我現在就要回去！現在立刻給我準備回程的飛龍！拉提娜在等我呢！」

「總而言之，直到你出席今晚的晚宴為止，都還算是在『工作』。」

「不～要～！我～想～回～家～！！」

「……你不想親自確認我讓侍女準備的紀念品清單嗎？清單中通通是最近在王都熱門的物品，但也得要你親自挑選才有意義吧？」

「對喔！拉提娜會不會很高興呢！」

迪爾瞬間變臉的模樣已經不會讓格雷戈爾產生絲毫動搖了。

因為這半個月來，他已經習慣了。

換句話說，在各方面他也放棄了。他不得不放棄。

這半個月來，包含迪爾與格雷戈爾的少數精銳為了討伐「七之魔王」的眷屬而前往奧斯布里克郊區的山地。他們只到不久前才完成任務，返回奧斯布里克。

迪爾與艾爾迪修提特公爵，也就是與拉邦德國簽訂契約所處理的「工作」，主要就是針對「魔王」與其部下的討伐任務。

用少數精銳執行討伐「魔王」部下的工作，自然有其原因。編組以冒險者為主體的討伐隊而不出動國軍，也是基於相同理由。

因為出動以國家為主體的軍隊，等同於是對「魔王」宣戰。

「魔王」的能力十分強大，連同其所有部下在內，堪稱擁有足以威脅國家的軍力。如果公開表明與其敵對，那麼「魔王」多半也會選擇與自己的部下一同抗戰。

世界上的七名「魔王」由於完全是個別的存在，因此基本上不會聯手。儘管如此，與單一「魔王」開戰，也是會撼動國家的大事。

要將風險壓到最低，並且消除「魔王」的威脅，派遣沒有特定組織的小集團進行奇襲——也就是暗殺，是最有效的做法。

身為公爵家成員的格雷戈爾之所以沒有正式的軍職，也是為了以半冒險者的名目從事這類任務所做的考量。

半個月前，迪爾從庫羅茲抵達奧斯布里克之後，經過準備期，便與負責相同任務的人一同前往目的地。隊伍中的成員全是冒險者實力受到肯定的高手。從他們能與拉邦德國直接有契約關係來看，也可以看出他們是能力與人格都獲得信任的冒險者。雖然這些人不能算是聖人君子，但至少不用擔心會有人做出從背後偷襲夥伴的背叛行徑。其中也有隸屬於國軍的斥候隊偽裝成冒險者的模樣同行。

正如斥候所報告的內容，在迪爾等人抵達的山區林地當中，能看見數匹龍在築巢。在奧斯布里克有帶著強烈地熱，明顯帶有「紅之神（阿夫馬爾）」神威的土地。而這也是龍種在繁殖期所喜好的環境。

「……看來確實是『七之魔王』手下的龍。」

性喜戰亂與騷動的「七之魔王」，喜好驅使被視為強大力量象徵的龍種。在魔人族當中，也有不少「央」屬性的適性者。因此也有能將龍運用自如的操控者。

他們之所以確信那些龍是目標之一，正是因為確認到有操控者的存在。

對方是一名身披黑袍的女性及數名戰士。他們所有人頭上都能確認到角。因為魔人族的戰士頭盔相當特別，他們不喜歡讓自己引以為傲的角受到遮掩。因此通常在用頭盔保護頭部的同時，也會刻意讓角露出在頭盔之外。

但其中最危險的，是那名黑袍女子。

「……不會錯，那個女人是『魔族』。」

迪爾低聲對夥伴們發出警告。明白他實力的夥伴們並沒有做多餘的質疑，立刻做出肯定的回應。

接著他們便不再有多餘的對話，由於他們都是曾數次共同面對危險任務的交情，因此只需幾個手勢，就能熟練地完成配置。

掀起戰鬥序幕的，是迪爾的魔法。

「『將吾等與神相連的大地啊，以迪爾•雷齊之名下令，依我所願改變樣貌，吞噬萬物！《大地變化》』。」

那是平常的簡易魔術式無法相提並論、帶有龐大魔力的咒語。

巨響瞬間籠罩四周，目標腳下的地面開始崩塌。發現遭到攻擊的魔族女性跟戰士雖然成功躲開攻勢，但龐大的龍全都被崩塌的地面吞沒。

儘管施展了一般魔法師可能早已將全身魔力耗盡的魔法，但迪爾卻並未顯露出絲毫疲憊。只見他迅速抽出配劍，沖入仍處於混亂的敵陣當中。

按照預定時機加入戰局的格雷戈爾，手裡則是握著以深紅色點綴的太刀。那帶有魔力針對揮斬特化的刀光在空中奔竄。如果單論純粹的劍技，他的實力要遠在迪爾之上。

「『大地啊，以吾之名下令，將吾敵擊斃！《石槍》』。」

當格雷戈爾將敵人注意力都集中到身上的瞬間，迪爾便趁機施展了近距離攻擊魔術。這是雙方熟知彼此的戰鬥習慣才得以實現的配合。

準確度令人難以相信是以簡易術式施展的魔術，讓銳利的石槍從地面竄出。姿勢失去平衡的魔人族戰士也立刻成為格雷戈爾的刀下亡魂。

「『保護我！』」

魔族女子高聲下令，催促自己的從僕。原本沒入地面的龍瞬間從地底竄出，擋在魔族女子前方。數團火球間不容髮地落在龍的腦袋上，令四周瀰漫熱氣。然而魔術攻擊並未就此結束。

電光緊接著沿地面竄去。複數魔法師所展開的波狀攻擊，目前的主要目的是拖延對手的行動。

而在這短暫的時間當中，魔族女子眼見手下的戰士被僅僅兩名的凡人族戰士一一擊斃，內心不禁感到焦躁。其他龍還在凹洞底下掙扎，那是個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魔術凹洞。此刻在她身旁的那頭龍，是以其他龍為墊腳石才勉強得以脫困。其他的從僕不太可能在短時間內重新加入戰局。

「『殺！』」

但是，魔族女子也沒有其他手段。雖然明知此舉是爛招，但她還是對唯一的從僕如此下令。她打算藉此來爭取時間撤退。

魔族女子從魔法師所在的位置推算出攻擊的死角，試圖讓龍為自己爭取退路——她原本是這麼盤算的。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身穿黑色皮大衣的戰士不知何時已經貼近到她身邊。

魔族女子因驚愕而睜大的雙陣，在這時看見自己的從僕被對方的另一名戰士及魔法師給制伏的景象。

從一開始，這個男人的目的就只有她而已。這個事實令魔族女子感到愕然。

那是深信自己的夥伴們足以應付眼前的龍，才可能毫不猶豫地採取這種行動。

儘管如此，魔族女子仍迅速抽出短劍，用犀利程度勝過平庸戰士的動作斬向迪爾。

面對這突然的攻擊，迪爾臉上沒有顯露出絲毫動搖，而是用「左臂」擋下攻勢。短劍只有在他的護臂上製造出低沉的金屬聲響。從護臂表面滑開的短劍根本無法傷及迪爾分毫。

迪爾沒有多去確認魔族女子眼中浮現的絕望色彩，便將自己的劍平揮而出。

——如此這般，迪爾在戰鬥及各種緊迫的狀況下，都展現出不辱一流冒險者名聲的表現，在工作態度上也無可挑剔。

但是，在其他時候……

「啊啊啊啊啊！欠缺拉提娜啊！拉提娜啊啊啊啊啊！」

「……你說欠缺什麼？」

「拉提娜成分啊！現在的我欠缺拉提娜啊啊啊啊！」

他突然在路上這樣怪叫。

「……我好想見拉提娜……拉提娜，你現在怎樣了……」

就是這樣淚眼汪汪地望著天空。

「拉提娜……」

偶爾還會這樣邊嘀咕邊翻弄火堆。

——簡單的說，就是給人情緒多變的感覺。

這讓其他人對迪爾都感到卻步，畢竟他做出的幾乎都是突如其來的舉動。對於遭到波及的人來說，就只是感到困惑而已。

他大概只是想發泄壓力而已吧。幾乎變成「迪爾專屬看護」的格雷戈爾，抱著身為朋友，希望儘可能以善意解釋他行動的想法做出這個結論。他也不能做得更多了。

總之這次格雷戈爾的「工作」，一直到制止迪爾想把飛龍根本載不動的大量紀念品都帶回去才得以結束。

✟

「拉提娜——！！」

「你回來開口第一句話，一定要這樣嗎？」

迪爾推開「躍動的虎貓亭」大門，滿臉喜色地這麼喊道。他手裡提著的，是分量跟出發時有明顯差異的行囊。

想到相隔半個月再次見面的迪爾竟然是這副模樣，讓莉塔不禁傻眼。

迪爾的狀況明顯要比半個月前更加惡化了。

如果要問是哪方面，是全部。

「怎麼？是莉塔啊。拉提娜呢？」

「拉提娜在肯尼斯那裡。」

就在莉塔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察覺到店外騷動的當事人也在這時探出腦袋。

只見拉提娜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跑到迪爾身邊。

「迪爾！歡迎回家！！」

見拉提娜撲向自己，迪爾也滿臉笑容地抱住拉提娜的身子。

體態較半個月前豐盈許多，更有孩童輪廓的拉提娜，要比迪爾記憶中的模樣更加可愛。

「我回來了！拉提娜！你有好好看家，好棒喔！會寂寞嗎？對不起，我也好寂寞喔！」

「拉提娜很寂寞喔。可是迪爾平安回家，拉提娜很開心。歡迎回家。」

「啊～～……拉提娜果然是我的心靈慰藉……」

聽到緊緊抱著自己的拉提娜所說出的話語，讓迪爾情緒激動地這麼說道。

（我撐過來了。）

努力是值得的。

「聽我說，拉提娜，我有帶紀念品……」

「迪爾，你等一下喔。」

迫不及待想向拉提娜展示各個紀念品的迪爾，見到拉提娜乾脆地從自己身邊跑開，讓迪爾感到愕然。

只見迪爾臉上帶著遭到沉重打擊的絕望表情，看著拉提娜快步跑向站在廚房的肯尼斯身邊。迪爾雙眼失去焦點，就像失了魂似地開口：

「半、半個月太長了嗎……呵呵呵……我看乾脆讓世界上所有魔族消失，這樣……我以後就永遠不用跟拉提娜分開了……」

「你是不是太累了？」

察覺到迪爾的詭異行徑是出於疲勞的莉塔，臉上不禁浮現出同情的色彩。

「……拉提娜可是真的很聽話呢……我們想說她一個人在屋頂閣樓可能會很寂寞，所以跟她說在你回來之前，可以到我們房間來睡，但她卻說『在迪爾的房間比較好』，結果她自己一個人睡也沒問題，還說『因為有迪爾的味道，所以很安心』呢。」

「……拉提娜她沒事吧？沒有出什麼狀況吧？」

「是看起來很寂寞啦，不過自從有目標之後，心情就好多了。」

就在迪爾詢問莉塔拉提娜在他外出期間的狀況時，拉提娜也從廚房回到這裡。

只見她手裡穩穩端著托盤，托盤上有冒著熱氣的牧羊人派，還有用色彩鮮艷的水果所裝飾的果凍。

「迪爾，這是拉提娜做的。拉提娜想讓迪爾吃，努力做的。」

「這……這些是拉提娜做的嗎？」

「拉提娜努力做的喔！」

迪爾用顫抖的雙手從帶著得意笑容的拉提娜手裡接過托盤，然後情緒激動地大叫：

「吃掉太可惜了！我吃不下去！」

「別鬧了，你快吃啦。」

儘管有半個月沒見，莉塔的吐槽依舊健在。

「對了，迪爾。在你不在的時候，我們發現了一個重要的事實。」

「啥？」

肯尼斯突然做出這個開場白，是在迪爾正將滿臉笑容開心的拉提娜放在自己腿上，正品嘗拉提娜傾力製作的牧羊人派途中。

肯尼斯不理會迪爾的反應，用嚴肅的語調繼續說道：

「那是這幾天我聽拉提娜的朋友，那個叫克蘿伊的孩子說的。她說『我們從秋天要去上學，拉提娜要不要一起去？』喔。」

「咦？」

「克蘿伊，還有馬賽爾，說大家都會去，因為大家都是同年。」

坐在迪爾腿上的拉提娜仰頭望著迪爾這麼說道。聽拉提娜那麼說，讓迪爾想起她朋友的事。由於他們看起來像是比拉提娜稍微年長的孩子，所以在迪爾的認知中，以為他們是在照顧年幼拉提娜的大孩子。

「拉提娜也是同年，所以大家問拉提娜要不要去？」

對迪爾來說，要理解這句話得花上一段時間。

「…………咦？」

「呃，就跟你聽到的一樣。」

迪爾望向肯尼斯尋求解釋，但肯尼斯只是這樣點頭回應。

「……拉提娜，下個月就是你的出生月吧？」

「嗯。」

「是那樣嗎？那我可得準備禮物才行！」

「……跟迪爾說說你到時幾歲吧。」

「嗯？八歲呀。」

拉提娜歪著頭，看來不太懂為什麼大家要問這件事。

然而拉提娜的答案，讓迪爾瞬間啞口無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對於迪爾的反應，肯尼斯也頻頻點頭。

「……拉提娜，你現在是七歲嗎？」

「嗯？是啊。拉提娜七歲。」

「…………好小喔，拉提娜……」

「是啊，是很小。」

「拉提娜很小？」

在這裡的大人，一直都認為拉提娜應該是五、六歲左右。拉提娜的個頭就是那麼嬌小。

但話說回來，拉提娜的舉止卻又讓人感覺到超乎五、六歲幼兒的成熟。拉提娜的說話方式會讓人感覺年幼，是因為她才剛學會這裡的語言，對文法及語彙還不熟悉的關係。

拉提娜就快八歲了。這個時期的孩子，差個一、兩歲都會有很大的不同。

這讓在這裡大人們都瞭解到他們原本認知的前提條件有誤。

「……因為是魔人族，所以成長比較慢嗎？」

「我也是這麼想，所以試著跟客人打聽過，結果『魔人族』的小孩跟我們『凡人族』在成長速度上似乎並沒有差別。『魔人族』是在發育成熟後才停止成長，也就是處在大人的期間較長的種族。」

「……所以拉提娜……特別小嗎？」

「是很小呢。」

「嗯？」

看見大人們滿懷感慨望著自己的模樣，讓拉提娜用打從心底感到奇妙的表情再次歪著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