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6 小小女孩,她所遭遇的「事件」。(1/2)
如果問肯尼斯當時為什麼會決定跑去查看,他可能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久前拉提娜的臉色十分糟糕,讓肯尼斯感到擔心是重要因素。
或許正是因為那樣,他才會察覺到那個平常很可能會忽略的微弱聲響。
在那個時候,迪爾沒有說出他察覺到的事實。
那是出於他不願傷害拉提娜的想法所做的決定。
換個角度來說,這也代表迪爾充分了解那是個會讓她遭到傷害的事實。如果身為監護人,如果自詡為拉提娜的監護人,當時實在不該迴避那件事。
拉提娜是個十分聰明的女孩。
但她也是相當年幼的少女。她的思考方式跟感情,都還沒有成長到能對應其聰穎的地步。
其實是有徵兆。
如果能在事前阻止,確實是「最佳」的辦法。
雖然微小,但確實已產生變化——這個事件已成為足以決定她命運,雖然微小但確實的契機。
✟
庫羅茲迎來了秋天。
拉提娜開始與朋友們一起到位在城鎮中央,附屬於「黃之神(阿斯法爾)」神殿的學校上學。
「黃之神(阿斯法爾)」是司掌學問之神。像庫羅茲這樣有一定規模的城鎮裡,到處都有這樣的神殿,讓尚未開始工作的孩子們接受最低限度的教育。
以庫羅茲來說,兒童在滿八歲那年的秋季開始,將接受為期兩年的教育。
拉邦德國的識字率如果僅限居住在城鎮裡的居民,其實並不算差。
不僅限於商人,整座城鎮的居民都會用文章傳遞「資訊」,這對勞動者及冒險者來說也是必備的技能。
「拉提娜,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呢。」
「沒什麼,不要緊,拉提娜很好啊。」
看見準備去上學的拉提娜帶著有些消沉的表情,讓迪爾感到疑惑。
但拉提娜很快就調整了表情,揚起笑容。
拉提娜剛開始上學的時候,每天都非常高興。
拉提娜還曾十分興奮地對迪爾說過,她對「學習新事物」這件事本身感到十分快樂。
但在最近幾天,拉提娜的反應卻不大對勁。
迪爾先是緊緊擁抱拉提娜,讓她露出不解的表情。
「最近……在學校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聽到迪爾這麼一問,讓拉提娜嬌小的身軀震了一下。
拉提娜看著下方,用微弱的聲音答覆:
「……來了一個新的女老師。」
「拉提娜跟那個老師怎麼了嗎?」
「不是,只是大家說之前的老師上課比較有趣,只有這樣。」
看拉提娜那怎樣都不像是「只有這樣」的態度,讓迪爾皺起眉頭。但要讓個性頑固的拉提娜鬆口,可不是一件易事。
「拉提娜,讓人擔心並不是壞事。我是真的很關心你,所以……你要多依賴我喔。」
「迪爾……不要緊,拉提娜只是覺得新的老師……有點可怕而已。」
——這時自己應該更加留意才對。事後迪爾這麼想道。
住在「躍動的虎貓亭」,就連在面對魯莽的冒險者時都能維持笑容、毫無懼色的拉提娜,在她說出「可怕」這句話時,自己應該多思考其中的意義才對——迪爾是這麼想的。
又過了幾天,拉提娜的神情顯得更加凝重。
她跟朋友共處的時間似乎很愉快,拉提娜也每天都會向迪爾報告說自己交到新朋友之類的事情。
但唯獨關於「老師」的事,拉提娜卻絕口不提。
拉提娜自己可能也是想迴避尷尬的話題吧。
事情就發生在大人們都這麼想的時候。
這天拉提娜臉色蒼白地回到家。
她的模樣慘不忍睹。
就連總是會在門口迎接的肯尼斯都驚訝到說不出話。
拉提娜的臉色糟糕到讓人感覺她隨時會昏倒的地步,衣服跟頭髮也十分凌亂,甚至還有一邊的緞帶都被扯散了。
然而比這些都要讓肯尼斯感到震驚的,是她的表情。
那彷佛不知該如何是好。
彷佛失去了所有珍貴事物。
拉提娜臉上露出了「絕望」表情。
——肯尼斯第一次見到拉提娜的時候,這孩子就對他露出笑容。
這名儘管在森林裡失去唯一能夠依靠的親人,但還是獨力生存的少女。
儘管背負著就連大人都難以承受,並且不該是年幼少女應該背負的難過、悲傷、痛苦,但拉提娜都還是能面帶笑容。
那樣的拉提娜藏在內心深處「脆弱的部分」現在竟暴露在外——肯尼斯腦中瞬間閃過的是這種感想。
「拉提娜……?發生什麼事了?」
肯尼斯的聲音讓拉提娜身子猛然震了一下,她的表情扭曲成即將落淚的模樣,但是……
「……沒什麼。」
拉提娜強擠出聲音這麼答覆之後,便轉身從肯尼斯面前離開,走上階梯。
——如果換成是迪爾,這時肯定會不由分說地將她抱住,拚命安慰拉提娜直到她身心都獲得慰藉吧。這是他肯定會將拉提娜受傷害的理由拋到腦後,為拉提娜投入他過剩的愛情。
如果不是迪爾現在正因為工作離開,肯定會那麼做的。
如果這時迎接拉提娜的人不是肯尼斯,而是迪爾的話,或許就會有不同的結果了。
當肯尼斯聽見上方傳來只能用「異聲」形容的聲響時,是在不久之後的事。
那是他過去從未聽過的沉悶聲響。
肯尼斯感覺空氣彷佛在震動。
那是會令人湧現強烈不祥預感的聲響。
肯尼斯反射性地衝上階梯。
他穿過二樓,爬上屋頂閣樓。
拉提娜正倒在那裡。
只有窗外光線的閣樓相當昏暗。
這讓肯尼斯一下子無法明白拉提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肯尼斯往前走近一步,這才明白拉提娜的腦袋正躺在血泊當中。一頭白金色的秀髮也沾染了鮮血。
「拉提娜!」
基於過去的經歷,對血與受傷早已見慣的肯尼斯之所以會如此動搖,是因為在眼前的人「是拉提娜」。而且這是「拉提娜自己」所造成的傷害。
肯尼斯在附近找了塊較乾淨的布——從迪爾房裡拿的——壓住她的「傷口」,同時抱起拉提娜的身子衝下階梯。
布塊轉眼間就被鮮血染紅。
拉提娜的傷勢嚴重到光靠按壓都無法減輕出血。
除了立刻施展恢復魔法之外——肯尼斯能想到的,就是用火燒融她的「傷口」來止血了。
拉提娜自己主動、將自己的、剩下的「角」弄斷了。
屬於「魔人族」象徵的那個部位,裡面有血管跟神經。
跟外表堅硬的印象相較,那其實是個纖細的器官。
一旦受損,不僅會感受到劇痛,還會流出大量鮮血。
失去意識的拉提娜全身癱軟,一動也不動。
肯尼斯抱著拉提娜沖向「躍動的虎貓亭」店內。
肯尼斯激動的神色,讓店裡的莉塔及正在閒聊的熟客都十分訝異。
「怎麼了?肯尼……」
「這裡有誰會恢復魔法!?」
莉塔理解肯尼斯話語的意義跟察覺到肯尼斯臂別中染血的拉提娜,不知何者在前面。
「拉提娜!?」
「小妹受傷了嗎?」
莉塔發出哀叫聲,個性強悍的她表情反常地失去血色。
大鬍子熟客立刻踢開椅子站了起來,將自己的夥伴推向前去。急忙趕到肯尼斯身邊的年老男性,將手掌伸到拉提娜頭部旁邊。
「憑我的魔法,能做的可不多喔!」
「無所謂,總之先止血再說!」
在老者施展治癒魔法之後,原先血流不止的傷口立刻減緩了出血。
肯尼斯在這同時也轉頭對莉塔吩咐道:
「為求謹慎,我帶拉提娜到『藍之神(阿茲拉克)』神殿的治療院去。如果迪爾回來,就跟他說我們在那裡。店今天就休息了。」
「我、我明白了……肯尼斯,拉提娜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現在將她治好比較要緊,我這就出發!」
肯尼斯重新抱穩拉提娜,全力往「藍之神(阿茲拉克)」神殿的方向奔去。
——這是在後來才知道的事。
拉提娜能隱約辨別「會危害自己的存在」。這也是年幼的拉提娜能在「那座森林」中獨自活下去的理由。
——在許多含有毒性的動植物當中,她能夠辨識出「吃了也沒問題」的東西。
——她能在在會危害自己的野獸接近前,就先躲藏起來。
——在見到迪爾的時候,能感受出他不會對自己造成危害。
這些全是拉提娜在無意識中擁有的那個能力所發揮的效果。
——拉提娜能以「本能反應」辨識出自己的「敵人」。
而她的那份「本能」,這次也正確發揮了作用。
✟
當迪爾前往「黃之神(阿斯法爾)」神殿時,是「事件」發生的三天後。
此時他身上穿的並不是往常的皮大衣,也不是平日底下的櫬衫,此刻他身上的高級黑衣,對他來說同樣也是一種「戰鬥服」。
掛在他頸部的「聖印」,也是他平常不會配戴的物品。
那造型格外精緻複雜的「聖印」,是用來反映他在神殿中地位的飾品。那個飾品所反映不只是他是擁有加護之人,還會根據對象在神殿的身分,嚴格規定聖印使用的材質。神殿的人光是看見那個「聖印」,應該就會立刻明白他在「神殿」擁有相當的地位。
負責管理庫羅茲這裡「黃之神(阿斯法爾)」神殿的年長女司祭,也知道迪爾是什麼樣的人物。
他是與身為現任宰相的公爵閣下有深厚關係的冒險者。
不過「神殿」是獨立於國家權力之外,被允許擁有治外法權的獨立機構。
雖說是位在拉邦德國內,但理論上並不需要聽令於王侯貴族。
雖然在現實上很難與理論一致,但至少在表面上是那樣。
迪爾也明白這個道理。
正因為如此,他今天才不是以「公爵家資助的冒險者」,而是以「擁有高位神官位之人」的身分來到「黃之神(阿斯法爾)」神殿。
迪爾原本並不喜歡張揚自己擁有「加護」這件事。那是出於他認為「那並非是自己天生的才能,而是被強加的能力」因而產生的反感。
迪爾所擁有的「加護」——神賦予脆弱「人類」的奇蹟之力——雖然並非屬於「黃之神(阿斯法爾)」,但就算是他神的加護,擁有「天神加護」之人,各神殿也都不能怠慢。
因為諸神全都是對等且並立的存在。
而且迪爾的「加護」還是相當高位的種類。雖然地位與加護的強弱並不是完全相等,但對於奉祀神的神官而言,神是應當敬畏的存在,而可說是天神寵愛象徵的加護強弱,也是應當敬畏的指針。而且,沒有任何「神官」會不瞭解「加護」之力的強弱。除了用來處理相當低階的雜務而雇用的雇員外,在神殿裡的人全都擁有「加護」。
原本「神殿」這個組織的起始,就是為擁有「加護」這種異能之人提供屏障與保護所設立的。所謂的「神官」,也是只有擁有「加護」之人才被允許的職業。
「我為什麼會來這裡,我想應該不需要我多做解釋吧?我想我應該擁有瞭解事情詳細經過的權力。」
「嗯……的確,您說的是。」
身為負責人的女司祭,當然也從報告中得知事情始末。
她知道由眼前這名青年擔任監護人的「魔人族」少女,從這個秋季開始,便在此神殿經營的學校就學。
而她也知道……
在這個神殿擔任教師的「神官(教師)」,對那名少女所做出的愚行。
「我原本對於任何主義、主張,其實都沒有否定的意思。就算是『凡人族絕對主義』者,其實也不算罕見……不過,對居住在庫羅茲這個都市的人主張那種想法,我認為算是暴露十分狹量的見解就是了。」
「……所言甚是。」
「在依靠旅人與資源流通所建立的這座都市,無論是任何職業,都與他種族有密切往來。這種理所當然的道理,你們這些奉祀『黃之神(阿斯法爾)』的神官,沒理由不清楚吧?」
迪爾在表面上並沒有透露出憤怒的情緒。
但是,他是個越像是現在這樣表面完全不帶感情的時候,越會讓人感受到深切恐懼的男人。就連初次見到迪爾的司祭,此刻也能感受到背部所冒出的冷汗。
迪爾渾身那屠戮龐大怪物及魔獸時會有的霸氣,就算是高位神官也鮮少有機會親身感受。
「我聽說有人在孩子們面前愚弄『魔人族』這個『種族』,並且還以沒來由的侮辱大放厥詞。那是最近『黃之神(阿斯法爾)』的見解嗎?」
「……『她』是出生在與魔人族生活區域臨接的土地……而且有親人在與對方的爭執中喪命,所以才……」
「所以就可以侮辱無辜的少女,稱其為『怪物』,這是『神殿』的見解嗎?這可是很有新意的解釋呢。」
「不,豈敢……」
司祭擦拭額上的汗水,試圖尋找辯解的話語。
剛才的對答,表示眼前這名青年已經全盤瞭解這裡「發生的事」。
迪爾在來這裡之前的三天,自然並非是無所事事地度過。
他自然十分擔心拉提娜的傷勢,一點都不想離開拉提娜身邊。但迪爾同時也將發生在拉提娜身上的事情徹底調查了一番。
迪爾不只詢問拉提娜朋友的說詞而已。他在身為情報收集專家的莉塔協助下,收集了克蘿伊母親等市井間的傳聞,並對照獲得的情報加以檢視,尋求佐證。
從那些情報當中,迪爾十分正確的掌握了事情的一連串經過。在拉提娜的事情上給人容易情緒化印象的迪爾,正因為他已經怒不可遏,因此腦袋更是格外冷靜。若不是這樣,他也無法擠身「一流」的境地。
整起「事件」,似乎是這樣發生的。
負責執掌拉提娜等人教鞭的女神官,據說是在不久之前,才從與鄰國接鄰的城鎮來此赴任。
孩子們稱她是「永遠都在生氣」的人,雖然本人可能沒有那個意思,但孩童在這方面十分敏感,在話語上也不會特別修飾。
拉提娜似乎從一開始就跟那名女神官保持距離。只是拉提娜與身為前任教師的神官也相當親近,過去也從未對任何人採取保持距離的態度。
而拉提娜的朋友們似乎也對那名女神官抱持戒心。
——就在那一天。
那名女神官發現了拉提娜的「角」。
「『魔人族』……」
女神官低聲這麼說完,便揪住拉提娜的頭髮。看見拉提娜藏在緞帶底下帶有光澤的角,女神官吐出忿忿不平的話語。
「為什麼你這種可憎的東西,會出現在『人』住的地方呢!」
「啊!東西是……」
「『凡人族』以外的『亞人』,怎麼可以當『人』呢!」
她用理所當然的態度這麼說道。
就在拉提娜一臉茫然、啞口無言的時候,女神官又丟出惡毒的話語。
「身為異形,能以相同樣貌活超過百年以上的『怪物』,怎麼可能是『人』呢?」
女神官一臉深信自己所言沒有絲毫錯誤的表情,對著為眼前狀況感到困惑的孩子們這麼高聲說道。
頭髮被抓住而沒法掙脫的拉提娜,被女神官用像是炫耀獵物般的方式拉到前面。
「除了『凡人族』以外的亞人,都不是『人』。就像這樣,他們是擁有異形象徵,連生命本身都與『人』不同的怪物。大家可別被騙囉!」
——「凡人族」是在比率上占有壓倒性多數的種族。或許正因為那樣,有時也會有不少思考比「封閉種族」還要「封閉」的人。
可悲的是,認為「凡人族」才是唯一的「人」,將他種族稱為「亞人」,那被稱為「凡人族絕對主義」的想法,讓人難以斷言是少數派。
所以就這個角度來說,女神官可說只是在表述自己的主義主張而已。
但在「庫羅茲(這座城市)」,這種行為才是異類。
女神官沒能察覺孩子們心中湧起的厭惡,繼續嚷嚷著:
「尤其是『魔人族』,更是與『魔王』有所勾結的邪惡卑劣生物!絕對不能大意。像她這樣隱瞞身分,混入『人』住的城市,就是再清楚不過的證據!」
「呀啊!」
頭髮再次遭到女神官拉扯,臉色蒼白的拉提娜所發出的哀叫,成為了大家群起反抗的信號。
克蘿伊將桌上的石板——學生們進行筆記時所用的板狀物——全力丟了出去。
雖然石板沒有擊中女神官,但砸到牆上的石板發出巨大聲響後碎裂。
「你做什麼!這多危險啊!」
女神官被克蘿伊的行動轉移注意力而鬆手,而拉提娜也因此癱坐在地上。
安東尼跟馬賽爾兩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便決定為幫助拉提娜而採取行動。
就在下一瞬間,魯迪用力踢了桌子。
那讓三人使用的大桌光憑一個小孩的力氣,最多只會稍微晃動,但已經足以分散女神官的注意力。
「住手!你到底在做什麼!」
女神官咆哮的模樣讓教室里的孩子已經不只是厭惡,更開始產生恐懼。
大家看到的是雙眼圓睜發出刺耳喊叫聲的女性身影,還有跟所有人是好友的可愛少女正哭喪著臉癱坐在地的光景。
對孩子們來說,究竟哪邊才是「怪物」已不言可喻。
當魯迪打算再次踢踹桌子的瞬間,克蘿伊也配合魯迪在另一頭一起出腳。
這次桌子真的發出巨大聲響翻倒在地上。
「住手!快給我住手!」
看見桌子被掌握到訣竅的兩人陸續踢倒,讓女神官發出更加刺耳的咆哮。教室內有幾個孩子開始放聲大哭,而女神官彷佛連哭聲都令其感到不耐般,繼續發出更大聲的咆哮。
「住手!住手!!通通給我住手!!」
因為劇烈聲響跟非比尋常的狀況讓其他神官也跑來教室,而他們所看見的……
是教室彷佛遭狂風肆虐後的慘狀,還有許多害怕哭泣的孩子。
除此之外,還有在教室中央像遭邪靈附體般咆哮的「同僚」,以及為了從那個「同僚」手中保護臉色蒼白的少女而與其對峙的幾個孩子。
「老師……」
當拉提娜被趕來的神官們帶到教室外頭時,拉提娜臉色難看地叫住不久前還是他們導師的神官,他正一旁望著「應該是教師立場的女子」那慘不忍睹的模樣。
「有什麼不一樣?拉提娜……『魔人族』……跟大家有什麼不一樣呢?」
「……拉提娜,我們並沒有……」
「生命本身不一樣是什麼意思?可以活超過百年是什麼意思?……拉提娜跟大家不一樣嗎?」
聽到拉提娜悲痛的聲音,神官雖然一臉哀傷,但並沒有告訴拉提娜虛假的話語。
神官彎下膝蓋,配合拉提娜的視線高度後開口:
「……『凡人族』跟『魔人族』最大的差異,並不是外表。『魔人族』在『人族』當中也是特別長壽的種族。是壽命有『凡人族』一倍以上,能長年生存的種族。」
聽到神官這番話,讓拉提娜睜大了她灰色的眼眸。
拉提娜是個能正確理解其話語意涵的聰明少女。
難掩遭受衝擊的拉提娜就這麼踏上歸途。擔心她的朋友們所說的話語,似乎都沒法傳進她的耳中。
——就這樣,她用自己的魔法,弄斷了自己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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