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章 土御門家的子孫(1/2)
1
春虎與北斗,是在進入國中後的第一個暑假相遇的。
那是個靠近車站的小公園,晴朗無雲的藍天下,艷陽照得新綠嫩葉如寶石般熠熠生輝。
第一次見到北斗,便令他移不開目光。她的長相貌似自己當時崇拜的偶像,年紀與自己相仿。春虎邁遠眺望了好一會兒,猜想少女會是哪個學校的學生。
少女獨自坐在公園長椅上,一注意到春虎的視線,身體突然像裝了彈簧似地跳了起來。她睜圓了眼,朝春虎的方向指了過來,雙唇一張一闔,反應相當古怪。畢竟,他不認識這位少女。
春虎覺得好奇,試著接近少女。少女見狀,馬上一溜煙地逃出公園,瞬間消失無蹤,只留下錯愕的春虎呆站在原地——這就是春虎與北斗的第一次相遇。
春虎後來又遇到北斗——其實應該說「目擊」更為貼切——是在公園初遇後的第二天。
在那之後,春虎一直覺得有人躲在暗處「窺視」著他。在家時還沒這種感覺,一出門走在街上,常感覺到背後有視線投來,可是每次回頭,都見不到半個人影。
他頻頻回頭,懷疑自己遭人跟蹤。但是他沒料到,自己果真被跟蹤了。他會發現對方純屬巧合。那時他正走過停靠在一旁的車子,從後照鏡中窺見了跟蹤者的身影。
是那時候在公園裡遇見的少女。
他反射性地回頭,與嚇了一跳的北斗四目相對。北斗拔腿就逃,他也跟著追了上去。可惜北斗的腳力驚人,一下子就不見人影……當時每三天會發生一次這種事情,不久後變成兩天一次,到了最後,每天都會重複上演同樣的戲碼。那是春虎有生以來最詭異的一段人際關係。
春虎追,北斗逃,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
她為什麼要跟著我?她為什麼要逃?春虎百思不得其解,只覺得實在莫名其妙。
但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反而激起了春虎的鬥志。
他想出各種策略,北斗則見招拆招。等他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深深著迷在這個追逐遊戲裡頭。他不曾度過如此絞盡腦汁、東奔西跑、汗水淋漓的暑假。
毫無意義、酷熱、刺激、充滿謎團的日子。
沉迷追逐,令人懷念的夏日光陰。
但到頭來,春虎一次也沒追上北斗。
暑假最後一天,他決定改變方針。他一早來到最初相遇的公園,在那裡等了一整天。他什麼事也不做,就只是待在公園裡頭傻傻等待,這樣的行為連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他忍受暑熱煎熬,流汗流到險些脫水,但是他一次也沒動過跑去其他地方吹冷氣的念頭。
薄暮中,北斗出現了。
在太陽落入地平線的那一刻,在光芒尚未完全消失的短暫剎那,在天空染上靛藍的魔幻時光——
北斗一臉心意已決的模樣,筆直走到春虎面前,像是要全盤托出似地張開了嘴。
只是她還沒出聲,春虎就搶先一步說出:
「什麼都不用說,是你贏了。」
她閉上嘴,兩眼不住打量春虎,像是在猜測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到最後都沒能追到你,所以我想,你一定是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來歷,對吧?」
北斗默默佇立,一臉尷尬,春虎則是笑容滿面。
「就一個女孩子來說,你的腳力真的很驚人。不過,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我是春虎。」
說完,他從長椅上站起,伸出了手。
北斗宛如小動物看到飼料般,定睛注視春虎伸出的手,然後,她的雙眸——有些低垂的渾圓大眼漸漸閃耀光輝。
她靜靜把手伸了出來,畏畏縮縮地摸著春虎的手,然後,她像一碰便再也不放似地牢牢握住。
之後,她的臉上浮現出春虎後來不時見到的——如向日葵般天真的笑容。
因此,春虎幾乎完全不了解北斗。神秘少女——冬兒如此稱呼北斗,春虎也不在意,畢竟他喜歡北斗現在在他身邊的樣子。
相遇的夏日結束,迎來秋天,秋去冬來,就這麼過了一年。第二年過去了,兩人都還是老樣子。冬兒在第三年的中途加入,春虎身邊變得更加熱鬧。
神秘的少女與前不良少年——大家相處得很愉快,春虎也因此感到心滿意足。
所以他不想破壞三人的關係。
所以他希望能一直這麼走下去。
這樣也滿好的,他心想。
2
夜裡,春虎狂奔在筆直的縣道上。
大雨下個不停,甚至轟隆打起響雷,一道道閃電劃破夜空。
儘管天候惡劣,春虎還是一個人從被當成咒術戰戰場的工廠一路跑了過來。
為了追鈴鹿而跑。
同時也是為了阻止鈴鹿而跑。
他放空腦袋,什麼也不想,只是一路往前沖。他的呼吸急促,心臟仿佛就要破裂,劇烈疼痛充滿全身。
他以療愈傷害與疲勞的治癒符撐住傷痛,每摔倒一次,就換一張新的符,沒停過奔跑的腳步。
四周是一片漆黑,縣道兩旁的街燈閃爍微弱燈光。在滂沱大雨中,他幾乎看不見腳下的路。縣道往黑暗延伸,只能隱隱約約望見前方有路可行。他早已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耳邊聽見的只有響徹雲霄的隆隆雷聲,與自己氣喘吁吁的呼吸聲。他不斷地跑,跑在大雨中,跑在暗夜裡,跑在閃電下,只有不知前往何處的道路陪他一路往前。
他一路不停奔跑。
北斗消失後留下的式符緊握在他手中。
他努力不去想北斗,也許可以說,他就是為此埋頭狂奔,讓自己屏除思緒。
在紊亂的呼吸中,意識不經意遠離,但是當他絆了一跤,跌在路上時,回憶就像泡泡一個接一個迸裂,令他不禁憶起昔日種種。
打從第一次見面起,北斗的外表就不曾改變。她的體型瘦削,卻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耐打身體與臂力。她的腳程極快,就算自己和冬兒盡全力奔跑也望塵莫及。她不喜歡談論自己的事——他們一次也沒聽她提起過家人或朋友。
剛才,她受了重傷,卻沒流下一滴血,甚至以身體擋住蜘蛛的鐵腳,同時施行咒術。她躺在春虎懷中,留下要他快逃的話語後如煙消失。她沒有成為一具屍體,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式符。
天底下居然有這種事情。
——可惡。
春虎上氣不接下氣,在心中怒喊「這個大混帳。」
——她為什麼是式神?
「剛才出現的是假北斗,真正的北斗另在別處」的念頭一度浮現,但是他沒辦法如此欺騙自己。「我騙了你,一直把你瞞在鼓裡,對不起。」北斗是這麼說的。
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嗎?她的存在是假的,和她的回憶也是假的?
和她相處的時間,和她說過的每一句話,所有一切都是謊言——難道我被騙了嗎?
如果我被騙了——
如果北斗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如同她從不曾存在——
她不就不需要活活送死了嗎?
——『春虎,我喜歡你。』
一道閃電落下,雷聲轟隆作響。
他想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不過上氣不接下氣的他,就連要喊出內心的話也喊不出聲。所以,他邁開腳步,埋頭往前跑,一路狂奔——拚了命地跑,想就此跑至天涯海角。
大雨。暗夜。閃電。雷鳴。
他的視線模糊,意識朦朧,甚至感覺不到腳的動作,宛如身體早已耗盡力氣,只靠著靈魂支撐自己不斷跑下去。
只靠著靈魂……
轟隆雷鳴扯裂大氣,劈下一道落雷,空氣劇烈震動。
對了,北斗的靈魂到哪裡去了?她也有靈魂嗎?如果有——如果式神也有靈魂,就算是假的也好,我都想再見她一面。只要再見一面就好,我想向她問個清楚,弄個明白。如果她的靈魂現在在哪裡遊蕩的話——
然後。
春虎停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一回過神,早已見不到縣道兩旁的街燈,在光芒仿佛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黑夜裡,只有大雨依然下個不停。
在黑夜盡頭,漆黑彼岸,有個模糊的微弱光點,隱隱約約散發出光芒。
簡直像靈魂一樣。
「……北斗?」
他的口中發出干啞的聲音。
不過,那並非靈魂。
那是燈籠發出的光亮。春虎知道自己抵達了目的地。
筆直的縣道前方有一條岔路,岔路往上是平緩的斜坡車道,通往後方的小山。車道一旁有個登上斜坡的石階,石階旁是間擁有仿若古老神社木造屋頂的屋子,屋頂下
方掛著大燈籠,亮起迷濛燈光。
雷電一閃,照亮屋頂底下的燈籠。
燈籠上以墨描繪五芒星家紋——
標示「土御門」三個大字。
春虎佇立在暗夜裡,費力地呼吸,注視著亮光。接著,他像是要踏破黑暗,步步走近。
他站在燈籠旁,仰望石階。陡峭的石階在黑暗中給人直上天際的印象,融入漆黑石階兩側的是與黑暗相融的茂密樹林。正上方亮著錯覺般的兩個光點,那也是燈籠的光芒。
春虎登上石階。
雨勢漸弱,樹梢上葉子的磨擦聲因此更是嘈雜。
一階又一階,他踏上石階,一步步往上爬。腳步愈是往上,便愈接近夜空。
蠢蠢蠕動的烏雲與眩目的閃電。
他爬到了山頂。
石階盡頭有扇外門,大門兩側與下方相同,掛有繪上五芒星的燈籠。
宅邸外,門戶大開。
門的另一頭,是宛如藏身黑夜中的土御門本家宅邸。
「…………」
他很久沒到這裡來了。屋裡沒有點燈,也不像有人在家,反而是宅邸本身像在悄然呼吸似地,散發如生物一般的存在感。
夏目平安到家了嗎?就在春虎心裡升起些微不安時……
「——門沒關,我在桔梗之間——」
他一時以為自己聽錯了。不過,他沒聽錯。一隻蝴蝶飛過緊盯著宅邸的春虎鼻尖,在這種惡劣的天氣里,宛如置身花叢般引導春虎進屋。
眼前的蝴蝶是式神,剛才那是夏目的聲音。她果然回到家了。
春虎握緊手中的式符,隨暗夜中飛舞的蝴蝶走入宅邸。
3
他走進玄關,沿著走廊前進。
他有點介意自己濕答答地進入宅邸,但四周一片漆黑,別說要找條毛巾來擦,就算要開個燈都很困難。漆黑中,只有引導春虎的蝴蝶閃爍磷光。他就這麼跟隨蝴蝶,依循記憶,走進宅邸。
走了一會兒,他在走廊深處望見微弱的光線從拉門間的隙縫流泄而出。
那裡是一間地上鋪有木板的房間,在土御門家內被稱為「桔梗之間」。蝴蝶徘徊在拉門前,春虎一接近,拉門立即敞開。
由房內流泄而出的光線,是蠟燭的火光。
房間約有二十張榻榻米大,內部設有祭壇,上頭供奉紅淡比枝與硬幣,此外還陳列了各式法器,懸掛寫上咒文的掛軸,祭壇上備有數個燭台,燭火輕搖,朦朧照亮房內。
房內散發著一股發霉似的塵埃味,也夾雜青草熱氣的大雨濕氣,但同時亦聞得到焚香飄散出的淡雅香氣。
夏目坐在房間正中央。
春虎有些吃驚。夏目脫下原本的服裝,改換上巫女穿的純白和服上衣與緋色日式褲裙,跪坐著正準備一張張收起擺在地上的符籙。蝴蝶飛到夏目面前,停在地上,變回一張小小的式符。
「……夏目。」
聽見春虎出聲呼喚,夏目緩緩抬頭。蠟燭搖曳淡紅火光,無聲滑落濕潤黑髮。
蝴蝶式神似乎是由夏目操縱的簡易式神,換句話說——
「你的靈力恢復了嗎?」
「是,雖然還沒完全恢復,撐過今天晚上應該不成問題。」
「這麼說,你想去保護祭壇嗎?」
「…………」
夏目沒有回答。這樣的答覆,更清楚展現出她非去不可的決心。
屋內靜謐無聲,雖然隱約聽得到外頭的風雨,卻又同時瀰漫與外界隔離的氣氛。
四周被宛如一層薄膜般的寂靜包圍,寂靜里,只有蠟燭搖曳的火光與燭蕊燃燒的聲響悠悠道出光陰流逝。
「……倒是春虎,你有沒有受傷?你看起來傷得很——」
「噢,我沒事,我只是一路跑過來才會搞成這個樣子。」
夏目聽到這話好像也嚇了一跳。她面露驚訝,搖了搖頭,拿過放在一旁的毛巾,遞給春虎。春虎萬分感激地接下毛巾。
「……對不起,我居然讓你在那種狀態下一個人回家。」
春虎把毛巾披在頭上,向夏目道歉。
夏目一聽,馬上以強硬的語氣,責備似地應了句:「就是說啊。」
「司機把當時的狀況都告訴我了。我在車子裡醒來的時候,真是嚇了一大跳……聽了司機的解釋後,我一直放不下心。我在咖啡廳里再三勸過你,為什麼你還是這麼亂來呢?」
她似乎是真的生氣了,說起話來和平時一樣處處帶刺。
此刻的春虎打從心底感謝夏目這一番說教,明明才剛在咖啡廳聽過,卻令人異常懷念。
一抹苦澀的自嘲掠過胸口。
要不是自己亂來,北斗就不會死,被瞞在鼓裡的日子也能繼續下去。
「……我真是太差勁了。」
「…………」
春虎無力低吟,生氣的夏目見狀不由自主地抿緊了唇。
然後,她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那時候會留下來,不是為了知道『神童』與咒搜官誰輸誰贏嗎?看你那樣子,似乎不是什麼好結果。」
「……嗯……」
春虎隨口應了一聲,重重坐在地板上。
他沒有心情看著夏目,於是讓披在頭上的毛巾蓋住臉,把剛才親眼目睹的咒術戰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咒搜官戰敗。鈴鹿派出「裝甲鬼兵」。他與鈴鹿的對話內容,以及他如何試圖說服鈴鹿的始末。
儘管猶豫,他還是說出了北斗的事。
為免說來話長﹒他把見到的一切如實說了出來。
還有發生在他最重要的好友身上的事。
夏目默默側耳傾聽,沒有打斷春虎的話。
蠟燭在她背後燃燒,由於背光,陰影落在她的臉上。她漂亮的臉龐搖曳朦朧陰影,雙眸閃耀神秘光輝。
夏目的神情始終不曾改變,她冷靜聽著這一切,等春虎講完,才點了個頭。
「……這樣啊,她居然搬出『裝甲鬼兵』……」
「你也知道那個東西嗎?」
「我也只知道名字而已。她大概是把保管以供研究使用的式神拿出來了吧。那本來不是一個人就能操縱的式神……不愧是『神童』。」
夏目娓娓道來,也許是顧慮到春虎的心情,語氣格外溫和。
「沒有辦法可以打倒它嗎?」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會非常困難。」
「……就算這樣,你還是要盡你的『責任』嗎?」
「……對。」
夏目回答的語氣清楚、簡短,而且沒有半點猶疑。
就是因此這樣,他才討厭同年齡的夏目。夏目為什麼會和自己差這麼多呢?小時候,總是由春虎帶頭,曾幾何時,她已經變得如此堅強。
身為土御門家一份子的責任。身為下任當家的責任。
但是,只是這樣而已嗎?
夏目為何如此堅強,如此堅持負起「責任」。
該不會因為她是夜光……
——噴。
春虎緊閉上眼,左右搖頭,甩去自身的迷惘。
他本來就不是個有話可以放在心底的人。他下定決心,一把扯下披在頭上的毛巾,直視夏目。春虎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夏目頻頻眨眼。
「怎、怎麼了?話說在前頭,你不管說什麼,都阻止不了我負起下任當家的義務。我既然身為土御門家的一份子,就有這個責任。」
「……只有這樣嗎?」
「咦?當、當然,因為『泰山府君祭』是危險的儀式,我不能放任……」
在春虎強硬目光的壓迫下,夏目的聲音愈來愈微弱。
「夏目,你會這麼堅持『責任』,是因為你是夜光的轉生嗎?」
春虎問道,雙眼緊盯著夏目。
「春——」
夏目的反應強烈。
圓睜的杏眼倏地眯細,震撼在瞬間閃現又急遽消逝,全身進而自然流露出堅定而又不顯頑強的氣息。
她伸直背脊,臉上浮現誠摯的神情。這可能是她一直以來害怕,又早知會被問到的問題。
她直直回望春虎的雙眼,給了這麼一個答案
「……春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夜光轉生。」
聽到夏目的回答,春虎點了點頭。
春虎一臉正經。面對這冒失的問題,既然兒時的玩伴選擇誠實以對,他也必須同樣誠心接受。
「你完全沒有關於夜光的記憶嗎?」
「對。真要說起來,現在的咒術無法證明夜光是不是真的轉生,更不可能知道轉生的對象是不是我……你
已經聽到和我有關的謠言了嗎?」
夏目確認道。春虎點頭,應了聲「嗯」。
「其實,我是今天才知道有這個謠言,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實際上有多少人知道,又有多少人相信這個謠言,我也不太清楚。我問過父親,只是他不肯告訴我。不過,打從我一出生,這個謠言就已經傳開來了。」
「一出生就在傳了?不是自從知道你的天賦特別優秀之後才開始傳的嗎?」
「對,我的天賦根本算不了什麼。你別誤會了,我自認努力過人,因此小有名氣。事實上,謠言也因此傳得更是沸沸揚揚……至少,從我懂事以來,就有謠言認為我是夜光轉生。」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春虎沉吟著,含糊應道。
他現在才知道童年玩伴的秘密。夏目不單純是本家的繼承人,打從出生的那一天起,「夜光轉生」這個包袱就與她如影隨行。
他記起自己剛才向鈴鹿說過的話。「不只是陰陽廳,整個社會都會齊聲譴責你哥哥,他必須在這樣的環境底下獨自苟活。」——諷刺的是,勸阻鈴鹿的這句話不正好可以套用在夏目身上嗎?
她被認為是咒術界的禁忌,土御門家的污點。
這十六年來,她究竟過著什麼樣的日子?春虎無法想像。
「……生在土御門本家,被推舉為下任當家,『也許』是夜光轉生的存在——這就是我。所以我不能放著她不管,要是我放任她為所欲為,就等於否認了自己的存在,以及自己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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