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銀色之發的後輩(2/2)
「但是男子氣概吧?」
「這樣的話,譬如幫忙提沉重的行李、以女士優先為理由讓出順序……」
「就算這,不也是比起男子氣概更紳士度嘛。首先,夏目拿不動重的東西。」
「那就吃大量飯……或、或是外八字走路……」
「微妙啊。索性易怒如何?故意採取粗暴的態度與遣詞。」
「怎麼這樣……混混便有男子氣概,我並不這麼認為。比起這,我覺得不著痕跡的溫柔、豁達寬容更有男子氣概哦。」
「這不是女性角度嘛。本回的對手是曉兔、男生宿舍的後輩喔?必須更直接、易於理解的表現。」
「就算對我這麼說……」
夏目一臉柔弱。雖說平素男裝打扮,但夏目原本即為非常女性化的性格。
「冬兒你沒浮現出什麼嗎?」
春虎回頭詢問。
隨後,「呼」冬兒手抵下顎。
接著突然將嘴靠近春虎耳邊,悄悄耳語。
在夏目發愣前,春虎鐵青臉說道。
「蠢、蠢貨!?那種事情能做的到嗎!」
「若是那種程度,還是被鈴鹿欺負更好!」
「是嗎?是逆轉的點子。我倒覺得實為直接的絕妙主意。」
「饒了我吧。」
「……怎麼回事,嘀嘀咕咕的?」
「什麼都沒有!」
對懷疑詢問的夏目,春虎高聲岔開話題。
「哎,我想想……」
冬兒哼笑一聲再度沉思。一段時間過後,他惡作劇地咧嘴而笑。
「嗯,終究是要體現『男人』的話,最有效率且可靠的是……」
「喔、喔,曉兔君!現在回來?」
「啊,夏目前輩。」
結束一天課程回到宿舍的曉兔,在玄關看到突然出現的夏目後,表情旋即發窘。
「前輩,今天早上實在對不起。我嚴重誤解……」
「啊、啊哈哈!還在說那事?沒關係。不是值得介意的事情。」
「不,雖這麼說,但果然失禮了。萬分抱歉。」
至始至終真摯地說完,曉兔低頭致歉。
夏目再度哈哈而笑,反覆說「沒關係!」。
接著,在閃過一瞬緊張後道:
「——啊,曉兔君真耿直啊,但是,過於耿直的話,會交不到女、女朋友的喔?」
說完,她刻意似地將手上的紙袋舉至眼前。
「……女朋友嗎?哈啊……」
說實話,沒料到會從夏目口中冒出這種話。曉兔略微困惑地附和。
「說、說來曉兔君,沒有女、女朋友嗎?」
「是、是。」
「真的?可是搬家的時候,不都特意過來幫忙了嗎?」
「那、那不是的!我不說過了嗎,是供奉『歌詠』的神社的巫女……」
「不過,那些女孩也進入陰陽塾了吧?那之後怎樣了?沒變親密?」
「就、就算問我怎樣……關係雖變好了,但並非女朋友……」
「搞什麼~明明是男、男人,真沒用。那般可愛的女孩子,真浪、浪費!要更加積極地接近哦~」
「…………」
高個的曉兔向下注視個矮的夏目。被看著的夏目一側,也邊浮現滿面笑容,邊額頭滿滿冒汗。
「……那個,前輩?到底怎麼了?」
「誒?什麼?」
「因為突然女朋友啊,明明是男人啊……」
「蠢、蠢貨!男人對女孩子有興趣,是極其自然、理所當然的事情!我、我也是『男人』,所以在意!」
夏目徹底故作笑臉——或者說大概為男生宿舍的可靠前輩模樣——斷言道。還更進一步將提著的紙袋刻意敲打後輩的胸口。被人笑臉推薦首次看到的納豆,曉兔一副這般德國人的表情。
無可奈何。
「……順便一提,前輩,這袋子是……」
「嗯?啊啊,這個?」
夏目顯出「總算發問了!」的模樣很有氣勢地回答,並同時微微泛紅臉頰,緩慢取出其中的物品顯擺。
「這是我剛買來的寫、寫真雜誌!本回為關注的女孩子的特集,我非常期待!」
曉兔露出聽從推薦,初次將納豆放入口中後的德國人的表情,並無言地注視夏目與夏目拿著的寫真雜誌。
因後輩的這種反應,夏目似沒感到太大效果,她不悅地抿起嘴角後,急速翻開隨便的一頁。
「快瞧,怎怎、怎樣這胸部!這、這腰姿!厲害吧?是男、男人的話,便會大為感動呢!」
她滿臉通紅地全力主張。不過,比起全力,可能更接近自暴自棄。
「……哈啊。」
「『哈啊』是怎樣!曉兔君討厭這?不行啊,將別人錯認成女孩子,你自己這不完全不像男人嗎!不如說,我更『男子氣概』得多!」
「…………哈啊……」
「我、我看起來這樣,但相當——好女女、女色,喔?雖然平、平常不作聲!」
「………………是這樣嗎……」
被夏目的拼命勁壓倒,曉兔也不禁點頭回應。察覺時,小個纖細的前輩正緊握寫真雜誌,幾近噙淚。不懂,曉兔在內心搖頭不解。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這時——
「什、什麼啊,夏目!回來了嗎~」
春虎突然從裡邊出現。而且還以奇妙興沖沖的樣子,靠近曉兔他們旁邊。就仿佛看到被打得搖搖晃晃的拳擊手,慌忙投擲毛巾的助手一樣。
他更數度瞟看寫真雜誌,明顯揣摩時機地說:
「噢,這個今天發售啊。是夏目期待之物呢~知道嗎,曉兔?這傢伙的房間牆壁上貼著寫真偶像的海報喔?厲、厲害吧?」
「……厲害……嗎?這?」
「餵、喂,春虎,這種事情不要太過宣揚啦~」
「啊、啊啊,抱歉抱歉,平常是保密的呢~」
「…………」
傷腦筋。不單單夏目,連春虎的樣子也很奇怪。
平常保密的事情,為何要刻意說出口?來日本已三年,自己卻不能理解。是因為還未完全熟悉日本?還是說,因為沒有習慣陰陽塾的作風?
曉兔這般煩惱,站著一動不動,這時——
「咦?曉兔,還有前輩們。」
「在這地方幹什麼?」
在玄關只顧交談的期間,陽太與星哉也回到了宿舍。
「唔」,春虎一臉發窘,夏目則驚得全身僵硬。然而,眼尖的兩人這時已將視線轉往夏目手中的物品。
「哎呀,前輩,很意外呢。」
「夏目前輩也看這嗎?」
陽太與星哉均興致勃勃地發問道。
一瞬,夏目有如進退維谷般咬緊牙關。
不過,像是做好了覺悟,她深吸一口氣後說:
「啊、啊哈!啊哈哈!怎麼了怎麼了,大夥,至今為止都
是用什麼眼光看待我的?我理所當然持有一、兩本寫真雜誌啊。不如說,非常喜歡!這不是必然嗎——!」
對大聲宣言的夏目,春虎發出「噢噢……」的聲音。說得好、你努力了,雖然他的表情看起來似是在讚賞夏目,但真意自是不明。
與他相對,陽太與星哉不覺可疑,並接上夏目的話。
「真的嗎!不過,是這樣吧?我懂!雖然表面難以言齒,但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這樣吧!」
「哎呀,被堂堂正正這麼一說,反而心情暢快!況且萬沒想到會出自夏目前輩之口!感覺前輩的形象改變了,向著好方向!」
因兩人的反應,夏目不知為何臉上泛光。至於春虎,則似乎鬆了口氣。
然而。
「對了前輩!機會難得,現在不來我的房間嗎!只讓前輩一人展現男人一面的話,作為後輩是不行的!」
「啊,不錯呢。反正難得,開男生宿舍漫談吧!會展現我們的收集的!如何,曉兔?」
「誒,我、我沒有這種東西……」
「喂喂,別說掃興的話!」
「來,前輩們,這傢伙的房間雖髒,但請,請——」
「誒、誒?誒?」
「不,那個……!」
好了好了,陽太與星哉笑著硬拉啞然的夏目與慌張的春虎而去。兩人雖均明顯推辭,但看來因話題的走向而拒絕不了。
曉兔深深皺起眉頭喃道:
「……不懂。(keine Ahnung)」
「……於是就中途逃了出來嗎。」
「……情色書與情色漫畫還能忍耐……但大家一起開成人影像視聽會就實在……」
春虎神色苦澀,輕輕呻吟道。
男生宿舍的食堂因用晚餐的住宿生而熱鬧非凡。春虎與冬兒占據角落的座位,小聲交談。
結果,那之後被帶到陽太房間的春虎與夏目,落得閱覽品評後輩們的「收藏」的下場。當然,夏目不可能受得住這樣的荒行。在玄關處的滿滿氣勢消失無蹤,始終滿臉赤紅盡發出「嗚」、「啊」之類的呻吟聲,看上去即將暈厥。於是,判斷再下去不成的春虎,以對自己的式神影響不好為藉口——春虎的護法式空,還仍是年幼的少女式神——自那場所逃離。
不過,春虎的判斷或許有些遲了。雖然夏目乘亂一起離開了房間,但避難至春虎的房間後,便倚牆坐下,讓臉埋進抱著的雙膝內,長時間嘀嘀咕咕。不時能聽到「恥辱」、「死」、「屈辱」之類的單詞,也許她負上了相當深刻的精神打擊。現在也因沒食慾而未來食堂。
「真是的,那些傢伙給我胡來。」
「那麼,他們消除疑惑了嗎?」
「陽太與星哉呢。話雖如此,他們原本就沒有懷疑……不如說,到最後都靈魂同伴的感覺了。單方面地。」
當事人沒有惡意,而且由春虎來看,覺得他們為他們方式的個性不錯的後輩。不過,這之後夏目與兩人正常交談的一天是否能到來是個疑問。沒當場咒殺就已經很好了。
「只是,曉兔可能反而逆效果。他又頗為懷疑。」
「……這樣的話,終於只能使用最終手段了啊。」
「哈?難不成是中午說的那個?」
「總比真身曝光好吧?」
對事不關己微笑的損友,春虎表情苦澀。
不過,今天稀奇地沒有來自鈴鹿的傳喚,因此有放學後演戲的餘裕,但最後卻白白浪費了。這樣的話,就如冬兒所言,得趁早採取下一手段。
這時——
「啊,春虎前輩。」
進入食堂的曉兔,看見春虎後小跑到餐桌。許是預料到和冬兒在一起,他並未帶著「歌詠」。
「剛才對不起。感覺事情變奇怪了。」
曉兔如此說完後,低頭致歉。
看到在陽太房間裡兩位前輩的樣子——不如說,夏目的樣子,他似乎感到了責任。
對過意不去的曉兔,「你不需要道歉。」春虎樣子勞累地回道。果然內在耿直。然後,正因為耿直,對夏目持有的懷疑才頗不能消散吧。
冬兒以若無其事的語氣問:
「喲,曉兔。我聽說了喔,貌似你認為夏目是女的?」
「已、已經不用再提了吧,這話題。」
「怎麼。那疑惑去除了嗎?」
「這、這當然……」
雖然曉兔立刻回答,但他的話含糊不清。春虎與冬兒交換眼神。果然,內心仍舊沒有完全接受。
「咦?說來夏目前輩怎麼了?明明一直在一起。」
「啊啊,那傢伙……」
在春虎想著什麼情況準備回答的時候。
夏目本人在食堂中現出了身影。
還未換衣服的緣故,仍舊為制服裝。腳步雖不穩,但臉色較之剛才好了很多。
夏目看到曉兔的身影后,再次現出緊張的樣子。但是,並不試圖逃開,勇敢地筆直朝這邊而來。
竭盡虛張聲勢地說:
「……喔、喔,曉兔君。」
「啊,夏目前輩!剛才實在——」
注意到夏目的曉兔,急忙回頭。
但是,就在此時。
「啊,在這!夏目前輩!」
「剛才多謝了!超級享受!」
不知從何處出現的陽太與星哉,從後面同時砰地拍打夏目的肩膀。兩人均已完全親昵上了夏目。
然而,對目前仍舊無法忘卻打擊的夏目來說,這突然一出似乎過於強烈。
「呀!」
夏目揚起悲鳴跳開。
完全為「原本」的聲音。
陽太與星哉張口呆滯,春虎則全身僵硬。
另一方面,曉兔吃了一驚,隨後睜大眼凝視夏目。
夏目回過神,以手掩口。但是,在目前的狀況下,這種舉止顯得過於女性化。臉色逐漸蒼白,白皙的肌膚甚至都似向浮雕變化。
「……喂喂,夏目,幹嘛發出女人般的聲音啊。」
冬兒佯裝不知地解圍道。但是,曉兔並未將視線從夏目那裡岔開。因剛才的悲鳴,疑惑似乎完全復活了。
冬兒繼續說: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你怎麼了,曉兔,難不成你還在懷疑夏目是女的?」
「……不,這種事……」
即便嘴上否定,曉兔的聲音與表情之中,卻濃厚滲透著「該不會」這種想法。夏目則如同被逼至絕境的兔子一樣蜷縮著身子,連好好的辯駁都做不到。
冬兒唉呀唉呀地搖了搖頭後,「春虎。」一語發出了指示。
事已至此,別無選擇。春虎做好了覺悟。
「……真是的,適可而止哦,曉兔?確實夏目挺女性化,但被懷疑到這種程度,到底可憐。」
「我沒那、那種打算——但是!」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聽好了,曉兔。你們也一樣。」
春虎裝模作樣地從椅子上起身,緩緩繞到夏目的「背後」,並刻意不去看不由自主將求助視線投來的青梅竹馬的眼睛。
他以極輕微的細語聲說:
「——夏目。」
「春、春虎君。」
「別動。」
「誒?」
接著春虎站到夏目的背後,從後側將雙手放到她的雙肩上,並推往曉兔的方向。無視不明所以緊張的夏目,「我說?」他諄諄而言。
隨後,手往下抓住夏目制服的下擺——
嘩地一口氣翻到頭部。
夏目成了半喊萬歲的姿勢,穿在裡邊的薄襯衫則露了出來——
「瞧,仔細看清楚!沒有胸部吧!有這樣全平的女人嗎?真的饒過我吧。啊哈哈哈哈——」
啪的一聲春虎放開手,制服再度隱住夏目的胸口。足夠的兩拍子過後,夏目的手臂慢吞吞地落下。
一陣沉默。
然後,曉兔又一次低頭致歉。
「對、對不起!我嚴重誤解了!」
「哈哈,哈哈哈哈,明白就好,哈哈哈哈。」
春虎抓住時機地笑道。實際上為短短的一瞬。雖然應該未有仔細觀察的時間,但夏目的胸口——亦包含春虎的優秀演出——看起來十分具有「說服力」。
「曉兔實在固執已見呢,而且還頑固。」
「無、無可奈何吧!誤解任誰都有……」
「哎不過,因剛才那不已很明白了嗎。夏目前輩為確確實實的男性。」
「對、對呢。前輩,我失禮了。」
對揶揄的同班同學,曉兔害羞地搔頭。冬兒拼命忍住笑意,春虎則刻意持
續發笑。
「哎呀,不錯不錯,誤會解開真不錯,實在是不——」
「春虎。」
夏目說道。
因仍為後背朝向,所以從春虎的角度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對本應已做好覺悟的春虎來說,這一句話也秘含著讓人膽戰心驚的十足迫力。
夏目不管眼前其樂融融的三位後輩,緩緩地——緩緩地越肩回看春虎。
那表情,有若寒冰般堅硬。
「……稍微……稍微占用點時間可以吧……?」
她用平坦的聲音宣告,並揚起下巴指示食堂外側。春虎以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將臉轉向冬兒,但損友只不負責任地聳了聳肩。
他表情沉痛閉上眼,然後在看開的同時放鬆力量。
「……我說,夏目?至少先吃飯也好——」
「現在立刻。」
「……也是呢……」
比起這種事,被鈴鹿欺負反而,完全,更好。對離開桌子的春虎與夏目,「咦?前輩?」曉兔投來詢問。春虎僅向後輩回以無聲且虛幻的笑容後,被夏目帶離了食堂。
這之後的慘劇,長久地烙印在春虎的記憶之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