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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2 seasons in nest 三角邂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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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嗯,大致上都只是用在自己身邊的事情,偶爾也會有人用來做生意哩。」

「……像是學人當起算命師?」

「我早就說過自己這是乙級咒術哩。總之咒術的應用範圍廣,像剛才那樣的隱形術視用途也可以用來賺錢,雖然能賺到錢的大多都是不法的場合哩。」

事實上,陰陽師使用的甲級咒術如果用在非法用途,可以產生絕大的效果。陰陽廳讓咒搜部擁有龐大的權限,也是因為取締咒術犯罪者是項極為重大的職務。

「不過要是做得太過火哩,恐怕會引來咒搜部的注意,大家是聰明人,都很清楚這一點哩。塾里沒有人和『成人』做生意,至少在我知道的範圍內是沒有哩。所以說,大家做生意的對象大多都是『小孩子』哩。」

「小孩子?」

「真要說起來是像我這種年紀的小鬼頭,比方說幫忙在學校的考試作弊,或是在表演的舞台上使用簡易式或是幻術哩。另外像是聯誼的時候讓女孩子迷上自己,有很多種需求哩。」

「……用這種方式賺錢嗎?」

「沒錯,不過陰陽塾的塾生基本上都很自重哩,很少會做出犯罪行為。因為對方是小鬼頭,賺到的錢不多,頂多只能算是玩玩而已哩。只是也有些傢伙遊走在犯罪邊緣,那就是跑去當小混混的保鏢哩。」

「保鏢?」

還真是個老套而且過氣的字眼,「說是『傭兵』也可以哩。」不過大友極為認真地點著頭說。

「澀谷這地方不良少年橫行哩,當然,大人——比方說和黑道比起來,雖然是溫和多了,但其中也有不少壞得不輸給大人哩。這些小混混各自形成幫派,常常爆發衝突哩。」

「……像是昨天那場鬥毆嗎?」

「我看那肯定是小混混的幫派鬥爭,之前也聽說過類似的風聲哩。」

「類似的風聲是什麼意思?」

「據說最近有人在幫派鬥爭的時候用上咒術哩。小鬼頭有小鬼頭獨自的消息管道,只是在這種地方算命也能聽說到那一類的消息哩。本來我以為只是謠言,既然你的式符讓人用了,可見果真有這麼一回事哩。」

儘管木暮的式符遭竊,但一般人不可能懂得如何使用。基本上不管是咒符還是咒具,除非是懂得使用甲級咒術的咒術者,否則無法發揮原本的效果。其中也有例外——例如在緊急時使用的治療符,上面有普通人也能使用的術式。雖然也有這一類的咒物存在,不過木暮的式符本身沒有那樣的術式,因此可以斷定這件事必定有咒術者介入其中。

木暮把雙手咚地敲在桌上,往大友探出身子。盤著手臂點頭低吟的大友一臉無奈,回望著木暮。

「……那個保鏢是誰?」

「我也不知道哩。」

「真的嗎?」

「真的哩,反正我也沒興趣知道。」

木暮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友從眼鏡鏡片後方看向自己的雙眼。

他恐怕是真的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分,而且那個保鏢應該是秘密行動,避免讓塾里發現。如果不是身邊的人,當然不可能知道。

「……不然,昨天打架的是哪兩組人——」

「這我也不知道哩,何況我也是從你這裡聽說有人打架的事情。再說你心裡沒有底嗎?你的式符不只被偷還被用哩,這種事情不可能是碰巧吧?」

大友說得一針見血,木暮聽了之後什麼話也沒說,直接站了起來。他吁了口氣,甩開頭,忍住沒咂出聲音。

雖然慶幸能得到詳細情報,但結果還是一樣缺乏最重要的線索。事到如今,看來只能等對方主動出招。當然,等到犯人展開下一步行動,對木暮造成致命性傷害的可能性非常高。

「……打擾了。」

他簡短地拋下這麼一句話,接著轉過身。

這時,「……木暮同學,你身上有一千圓嗎?」大友叫住他。木暮越過肩膀轉頭望去,有好一會兒只是一聲不吭地瞪著泰然自若的同學。貼在桌上的那張紙映入眼帘,算命一次千圓。

「……你那不是乙級咒術嗎?」

「乙級也是正統的『咒』哩。」

「…………」

——難道他還知道什麼事情嗎?

大友很有可能為了賺錢隱瞞情報,不管是什麼情報,只要用一千圓就能買到絕不算貴。而且如果他膽敢招搖撞騙,別以為可以全身而退。

木暮再一次轉向大友,眼裡散發出蠻橫的目光,一邊掏出錢包。

他像是用力一砸,把千圓大鈔放到桌上。

大友有如野貓看見柴魚乾,「謝啦。」咧嘴笑了起來。然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迅速收拾起算命用的工具。「欸。」木暮高吊起單邊的眉毛。

「你不是要算命嗎?」

「是啊,錢拿到了當然要認真算哩,你要算的是擅自使用自己式符的犯人吧?」

大友說著,取下戴在頭上的頭巾。

「正所謂相逢就是有緣哩,我就幫你這個忙吧。」

之後,木暮跟著大友,在澀谷夜晚的街頭上徘徊。真要說起來,木暮比起徘徊更像是不明所以地跟在大友背後,大友則像是帶著明確的目的到處行走,在每個停下腳步的地方和各種不同的人搭話。

漫不經心走進去的便利商店店員、街角的小吃攤、卡拉OK負責招攬客人的店員、碰巧撞見的醉漢,甚至是派出所員警。令人驚訝的是,這些人他似乎全部認識。他有禮又隨和地和對方搭話,從他們那裡探聽消息。走在路上時,他也不時操作手機,用電話或是簡訊與他人聯絡。

大友疑似在調查昨天雙方人馬爆發衝突的事情,不過最讓人驚訝的還是他豐富的情報來源。

「……既然你住宿舍,表示你是今年春天才來到東京的吧?」

「是啊。」

「為什麼你的人脈那麼廣?」

「哈哈,這是算命的額外收穫哩。就算不是客人,也可以靠關係和很多人連上線哩。」

話雖如此,但這樣的情形實在非比尋常,簡直像算過命後,和所有來算命的客人都繼續保持聯繫。從沒聽過世上有這種街頭算命師。

「只要有心而且積極行動,自然可以拓展人際關係哩。在現在這個世界,最厲害的是掌控情報的人……不過我的情形算是天性使然哩。」

「天性?」

「該說是求知慾還是好奇哩……其實就是愛湊熱鬧哩。」

大友嘻嘻笑說。果然是個怪人。

不過,同樣來到東京度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不同於只是覺得不耐煩的木暮,大友穩固地建立起自己的「地盤」。這麼一想,木暮覺得有些不甘心。

「木暮同學在來到陰陽塾前哩,好像跟著一位很有名的修驗者修行吧?」

「……你怎麼知道?」

「班上同學都知道哩,畢竟你之前在實技課上展現過高超的實力哩。」

大友提到的話題讓木暮不禁沉下臉。

現在回想起來,當木暮在第一次的實技課上意氣風發地大顯身手時,這個男人卻是不動聲色地隱藏起自己的實力。當然,那堂課教導的不是隱形術,不過隱形技巧這麼高明的傢伙,其他甲級咒術想必也不會差到那裡去。俗話說真人不露相,但是看在遇上挫折的木暮眼裡,實在不由得認為這樣的行為太過「狡詐」。

「你也有師父嗎?還是你家代代都是陰陽師?」

「我的祖父是專業陰陽師,也有取得陰陽廳的正式資格哩。」

「所以你剛才的隱形術是祖父教的?」

「算是吧,因為雙親沒有才能,打從知道我是見鬼之後,祖父簡直是幹勁十足哩。他在前年過世了,不過從我還不懂事的時候起,就教了我很多哩。」

大友笑說。木暮第一次聽說同學的過去和家裡的事情,聽得興致盎然,「哦。」應了一聲。

「祖父說過哩,所謂的咒術終究是用在人身上,所以咒術要使得好哩,必須確實了解人心。人心怎麼有辦法了解哩……聽來很像老人家亂說話吧?何況目前的陰陽師都是以對付靈災為主哩。」

「……換句話說,建立人脈,像剛才那些打工算命,也算是為了理解人心的修行嗎?」

「說修行太誇張哩,打工就是打工,和人來往又是另外一回事哩。」

大友的語氣輕佻,實際上他做的事情和木暮在山裡的「修行」差異極大。

現在的咒術——廣為人知的『泛式陰陽術』名為陰陽術,其實裡面結合了密教、修驗道和神道等各種日本自古傳承至今的咒術。範圍廣泛,內容深奧,因此沒有什麼「最適合的修行方式」。

兩人交談時,大友的手機仍定時響起,他也逐封確認簡訊,或是接起電話交換情報。木暮在一旁看著大友這個樣子,腦中忽而掠過「式神」這個字眼。

在專業陰陽師成為公務員,『泛式』成為官方咒術的現在,提到「式神」指的就是人造式——至少是靈性、咒性的存在。

不過,「式神」原本的定義更加曖味。廣義來說,成為術者的手足,受到使役並且服侍術者的存在都可以統稱為「式神」。這麼說來,在這一瞬間,大友讓手中的式神全體出動,和剛才木暮派出簡易式是一樣的。

「……很好,總之是搞清楚狀況哩。」

掛斷不曉得是第幾通電話,大友忽然這麼宣告。木暮赫然一驚,全身緊繃。

「知道犯人是誰了嗎?」

「不不,沒辦法知道得那麼詳細哩。而且搞清楚狀況後,反而更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哩。」

「什、什麼意思?」

大友沒理會向自己逼問的木暮,傷腦筋地搔著頭。

嗯,他垂下嘴角。

「首先是昨天的爭執,那果然是『傑鐸幫』在鬧事。」

「那又是什麼?」

「剛才我提過有人在幫派間的爭執使用咒術吧?那就是『傑鐸幫』哩。『傑鐸幫』里有陰陽師,這一點似乎沒錯哩。」

「所以說是他們嗎?」

「那可不一定哩,至少我認為不是。」

「為什麼?」

「那位陰陽師不是受到雇用的保鏢,疑似是正式成員哩,據說整天和那些小混混廝混在一起,不像是陰陽塾的塾生哩。而且假設是塾生,應該可以得到更詳細一點的情報哩。」

這麼說來確實有理,塾生白天需要上課,可是如果不是塾生,也很難想像外界人士特地偷走木暮的式符。不消說,木暮和這個『傑鐸幫』完全扯不上關係。

「不然……這是怎麼一回事。」

「嗯,不知道哩。」

「欸。」

「不知道——不過可能性有很多哩。『傑鐸幫』最近的活動很活躍哩,和其他幫派的衝突也多,說不定是敵對幫派雇用保鑣,和那個陰陽師對抗哩……」

大友這麼回答,不過似乎不是很滿意這個推論。他又盤起手臂低吟,煩惱了起來。木暮同樣咬緊牙,陷入沉思。

不良少年的幫派鬥爭。對抗時使用的咒術。陰陽師。

事件的背景愈來愈清楚,除了最關鍵的地方至今仍是一無所知。

犯人為什麼偷取「木暮的」式符?

「……這……」

「嗯?」

「……這是因為班上同學看我不順眼,故意設下陷阱要把我趕出塾里吧?說不定那個傢伙是從旁利用幫派鬥爭,把鬥毆當成使用咒符的時機……」

這並非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吧,畢竟犯人的目標是木暮,如果只著眼於幫派鬥爭,根本找不出犯人。

可是大友聽見這個推論後,不同於陰鬱的木暮,他愣愣地眨了下眼睛。

「什麼?不不,你在胡說什麼哩,木暮同學?至少『使用』你的式符的不是班上同學哩。」

「什麼?你怎麼能這麼肯定?」

「……沒想到你這麼遲鈍哩。」

「你說什麼?」

面對木暮窮兇惡極的模樣,大友微微苦笑了出來。

「這種事動一下腦筋想就知道哩。你想一想實技課的情形,我們班上有同學的實力強到可以使用你的式符嗎?」

「——」

木暮忍不住瞠目結舌,這確實是個盲點。

木暮自創的簡易式使用的是由師父那裡學來的獨門術式,簡單來說不是自排車而是手排車。雖然不容易使用,不過方便自由運用,提升馬力也很簡單,換句話說就是適合本事高強的

人使用的術式。

可是班上同學連市售的簡易式也操縱得亂七八糟,因此不只是操縱木暮的簡易式,說不定連能不能順利生成也有問題。

「在『校外』使用甲級咒術需要經過兩到三年——大約是三年的訓練哩。因為需要在塾里磨練實技技巧,才能加以運用哩,要是沒有足夠的能力,要使用也沒辦法哩。」

這說法十分有道理,讓人說自己遲鈍也只能認了。木暮頓時羞得無地自容,面紅耳赤。大友斜眼瞥向木暮,目光有些冰冷,又帶著一點錯愕,但是感覺不出厭惡。

「你以為自己在班上不受歡迎吧?」

「…………」

「你誤會哩。」

「誤會?」

「大家不是討厭,單純只是害怕哩。這不是廢話嗎?同一間教室里有個比講師還要厲害的傢伙,而且老是臭著一張臉,脾氣又不好哩,這種人有誰會想和他扯上關係哩,不可能嘛,對吧?」

「…………」

大友的口氣冷淡,聽來反倒冷靜而且客觀。

先和自己保持距離的是班上同學,木暮輕易接受周圍這樣的態度也是事實。然而他卻因此火冒三丈,獨自宣洩不滿的情緒,壓根沒有想過要主動改善這樣的狀況。

班上的確依家族地位出現等級上的差異,不過重新想想,情形真的只是如此嗎?班上的氣氛是只依等級構成的階級社會散發出來的嗎?

不可能有這種事,在等級之外,還有其他無數的人際關係並存。應該說,真正拘泥等級高低的,不正是極力否定的木暮本人?

「…………」

各種想法在木暮的心中來去,不過他現在特地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他合上雙眼,集中精神,讓心情沉穩得有如平靜的湖面。

當務之急是解決這起事件。

「……總而言之哩。」

大友把話題拉了回來,時機抓得像是在靜待木暮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木暮不發一語,輕輕點頭,聽大友繼續往下說。

「這只是我的猜測哩——」大友事先提醒,「首先是咒捜部的動作太快哩。你的式符被人使用是在昨天晚上,可是隔天白天你就被叫出去哩,咒搜部再怎麼優秀,這樣的效率都太驚人哩。何況這是和未成年人有關的事件,根本輪不到咒搜部管,一般來說應該會更費事哩。」

「……也就是說?」

「咒搜部早就鎖定目標哩,所以動作才能這麼快。」

木暮聽見板起了臉孔。

「咒搜部鎖定我?為什麼?」

「不是你,是陰陽塾哩。犯人大概也知道自己讓咒搜部盯上吧?所以急著要把罪推到你身上哩。」

「慢著,『傑鐸幫』那裡的陰陽師不是塾生吧?為什麼咒捜部不是鎖定幫派,而是陰陽塾?」

「就是這樣我才說『搞不懂』哩。從狀況來看哩,使用你的式符的很有可能是『傑鐸幫』的陰陽師,可是那傢伙不是塾生哩。他不只不可能把罪推給你,也沒有機會知道你的存在哩……換句話說。」

「……有另一個塾生牽扯在裡面?」

「這種情形非常有可能哩。」

大友也同意木暮的推測,可惜兩人目前完全沒有關於另一人的情報。

「……大友,拜託你。如果你知道『傑鐸幫』的巢穴,快告訴我。」

「『巢穴』這說法還真老舊哩,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樣?」

「我要衝進去。」

也許是早就料想到木暮的回答,大友的神情不顯得驚訝,而是無奈。

「犯人可是想把罪推給你身上哩,你衝進去豈不是正中下懷。」

「我想不到其他方法,何況我也沒時間慢慢等了。」

「什麼意思?」

「我說過吧,犯人偷走兩張式符,所以還有一張。」

這同時也是攸關尊嚴的問題,而且萬一遭竊的式符因為不當使用導致有人受傷,自己必然無臉面對師父。如果發生這種事情,還不如因為大鬧而被陰陽塾退學。

聽見木暮的主張後,「啊……這……這樣啊……」大友臉色難看地說。接著他在額頭擠出皺紋,「嗯……!」沉吟著不停苦惱。

「……沒辦法哩,乾脆來進行『反噬』哩。」

「反噬?」

大友一副像是豁然開朗的模樣,朝詫異的木暮咧嘴一笑。

「就是設下陷阱反擊哩,反正這麼做也不麻煩,值得試一試哩。」

澀谷是個不夜城,太陽下山後,街上始終燈火通明。人們也不在乎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在人工的光芒照耀中,各自依從自己的時間行動。

光同時也會產生黑暗。在永不消失的光亮與保持清醒的人們身旁,澀谷這地方懷抱著無數的黑暗面。

黑暗裡,有個男人融入其中。

距離公園稍遠的高架橋下,飄散著冷清而不像澀谷這地方該有的寂寥氣氛。不時可以聽見男人用打火機點火的聲音,菸嘴在幽暗中悠悠閃爍著亮光。

那是個年輕男人,年紀不到二十,一頭棕發搭配皮衣外套和工作褲,全身穿戴著金制或是銀制的裝飾品,左右腰間掛著咒符盒。

男人用手機確認時間,接著咂了一聲,把手中的香菸丟在地上。他用鞋底把火踩熄,又點了一根煙。他抽了一口,隨即聽見幽暗的高架橋底下傳來慌張的腳步聲。

「……昌、昌人?」

「嘖!慢死了,昌治!居然敢讓我等這麼久!」

「對、對不起。」

從高架橋下跑過來的一樣是個少年,大概只比男人年輕一、兩歲。他急忙跑到男人身旁,交出手上的運動包。

「……給你。」

男人粗魯地搶過包包,確認裡面的東西後又咂了一聲。

「什麼嘛,這樣根本不夠。」

「這、這麼短的時間裡面沒辦法拿太多,老師會發現的。」

「怎麼可能發現,塾里的咒符多到滿出來了吧。」

「一、一年級的實技課很少……要是進出倉庫太頻繁會被懷疑的。」

「這種事情可以想辦法解決吧,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對不起。」

看見兇狠瞪著自己的眼神,少年嚇得把身體縮成一團,向對方道歉。

「……所以呢?那個式符拿來了嗎?」男人冷冷地說。

「啊,在這邊的口袋——」

少年伸出手,從包包口袋裡掏出一張式符。

「聽說昨天有咒搜官來塾里,只要再用一次這張式符,肯定能成為決定性的關鍵。」

聽見少年這麼說,男人哼了一聲,接過式符,眯細了雙眼凝「視」。

然後他「啊?」了一聲,皺起了臉。

「這個術式是怎麼回事……跟之前的不一樣啊。」

「咦?怎麼可能——」

「……這到底是什麼鬼?幻覺?背面……欸!這該不會是什麼記號——!」

「挺敏銳的嘛。」

男人和少年嚇了一跳轉過頭,像是整個人跳了起來。

「看來你這傢伙的『視』力還不錯。」

「木、木暮同學?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看見木暮出現在高架橋下面的入口,少年頓時臉色慘白。

少年是木暮的同班同學,名字叫古屋昌治,家族地位在班上屬於較高的等級,但是因為是在某次實技課上前來挑釁的人裡面沒有看見的臉孔,木暮平常也沒有多注意他。

一旦真正見到犯人,木暮心裡沒有湧起多大的感慨,他的名字也是問了大友才知道。自己平時和班上同學有多麼疏遠,這時候他終於無奈地感受到這一點。

木暮手裡提著一把木刀,他把刀鋒背在肩上,面無表情地盯著昌治。

「……我懂了,原來你是把塾里的器材偷出來啊。畢竟咒符不是不用錢的嘛,這下我終於明白咒搜部為什麼鎖定陰陽塾的理由,然後你們打算把我推出去當代罪羔羊……」

昌治聽見他這番平靜的話語,忍不住顫抖,而且從沒有反駁這點看來,應該是說中了。背後的男人咂舌,「蠢蛋。」把昌治踢飛出去。少年發出可憐兮兮的慘叫聲,摔在柏油路面上。

「你完全上當啦,白痴。還敢問『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還不是因為你中了對方用式符設下的陷阱,連偷個東西也偷不好,廢物。」

男人——昌人露出充滿憤怒與輕蔑的目光,俯視著昌治。接著,他把視線轉向木暮,鄙夷地哼了一聲。

「你就是木暮啊。」

「……你是『傑鐸幫』的陰陽師吧。」

「哼,消息滿靈通的嘛,聽說你是個蠢鄉巴佬。」

「你和古屋是什麼關係?」

「我只是他的『前輩』罷了,很照顧他呢。」

「騙人,你不是塾生。」

「呵呵,那可不一定。」

昌人獰笑著與木暮對峙,木暮則是冷冷地盯著昌人。

這時——

「哦,我懂哩,原來是中輟組。」

聽見這個聲音,昌人與昌治再度提高警覺。不同於他們的反應,大友的態度悠然,出現在木暮背後。昌治目瞪口呆,「大友?」喊了出來。大友朝昌治露出了一個親切的微笑。

木暮始終盯著前方。

「中輟組?」

「也就是『前』塾生哩。據說陰陽塾的實技課內容相當困難,有很多塾生跟不上進度所以選擇退塾哩。不過我看他很有可能單純只是因為品行不良遭到退塾,另外——」

大友看向昌人與昌治兩人。

「這兩個人的關係說不定是『親戚』哩。從他們對話的語氣聽來哩,昌人是主家,昌治是分家,所以昌治在昌人面前抬不起頭哩,只能讓他盡情使喚吧?」

大友指出這一點時,兩人似乎倒抽了一口氣。大友不可能事前獲得這些情報,自信十足的語氣大概是在誘導對方開口吧。「是這樣嗎?」木暮向昌治確認,昌治沒有回答,不過看來大友說得沒錯。

木暮露出自己最擅長的可怕神情,「無聊死了。」唾罵道。

「……嘖,你們別以為可以平安離開這個地方。昌治,來幫我的忙,我要痛他們一頓。」

「昌、昌人?」

昌治的臉上沒了血色,相對的,大友在木暮的背後問:

「……需要幫忙嗎?」

「不用。」

「這樣啊。」

大友輕鬆笑著,踩著悠哉的腳步拉開距離。不過大友一跨出腳步,昌人把這行動看成了逃亡的徵兆。

「休想逃——急急如律令!」

他迅速從咒符盒取出咒符,不是朝木暮而是朝大友擲去。木行符。咒符注入咒力後變幻成藤蔓,往打算退到後面的大友展開攻擊。「咦咦?」大友發出了窩囊的慘叫聲。

不過,在咒符經過身旁的瞬間,「咻。」木暮一手揮下肩上的木刀。

緊接著,木暮附在木刀上的靈力以靈壓轟飛了咒符的咒力。

咒術崩壞,化成紙片的咒符落在地面。「什麼!」昌人不由自主瞠目,連大友也嚇了一跳。昌治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那是什麼咒具?」

「——咒具?這只是一把普通的木刀而已。」

「少跟我開玩笑!不然為什麼——」

昌人怒吼到一半停了下來,神情愈來愈難看,因為他終於明白木暮「做了什麼事情」。不只是他,「視」著木暮的大友也是面色僵硬,「欸、欸——」語氣緊張地說。

「木、木暮同學?別搞出人命哩。」

他的口氣聽來不像開玩笑,「我知道。」木暮的回應非常冷酷。

「我不會殺了他們,只是……難得有這個機會,好久沒有盡情伸展身手了。」

木暮說,靈力猛然膨脹,拿出了「真本事」。大友倒抽一口氣,昌人和昌治不禁啞然失聲。三人裡面,沒有一個人親眼見識過如此強大的靈力。

「可、可惡!急急如律令!急、急急如律令!」

昌人大叫,接連擲出咒符。連續使出的符術證明了他確實有兩把刷子,不過木暮完全沒看在眼裡。他不發一語,木刀每一揮下,昌人符術上面的咒力便遭到轟飛。

木暮沒有使出甲級咒術,他只是以壓倒性的靈壓轟散昌人的咒力。就算在專業陰陽師裡面,也找不到幾個人可以做出這種事情。

木暮一步又一步逼近,雙方的距離逐漸縮短,昌人的符術依然無法攻擊到木暮。到了最後,昌人疲累地垂下雙臂,愕然站在原地。

他氣喘吁吁,木暮的模樣卻是十分平靜。他判斷昌人已經到達極限,冷冷地將木刀指向他。

「——哞。」

他以低沉的嗓音吟誦,沉重的咒力以木暮為中心向外湧出。

「——毗悉毗悉。」

咒力指向昌人的方向,後方的大友忍不住看得出神。

「——伽羅伽羅。」

咒力纏上昌人,不過昌人完全沒有行動的意思。在被咒力壓倒之前,他早就被木暮的魄力震懾。

「——悉摩利。」

術式成形,昌人渾身一顫。接著他維持顫抖的姿勢,全身動彈不得。他驚呼一聲「呃!」之後,甚至連呼吸也停了下來。雙眼睜得極大,視線焦點霧散。

「婆娑訶!」

咒力齊聲低吟,束縛住遭咒術攻擊的昌人。昌人無計可施,昏倒在地。他倒在柏油路上,接著一動也不動。一旁跌坐在地上的昌治宛如渾身凍結,屏住了氣息。使出甲級咒術的木暮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平靜地放下木刀。

不動金縛術。不過,大友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強力的金縛。

「……他、他還活著吧?」

「啊啊,只是可能得昏迷個兩、三天。」

「……你這傢伙真是厲害哩。」

「會嗎?我倒覺得你也是個狠角色。」

聽見木暮這麼說,大友像是出乎意料,盯著同學的背影。

緊接著,正當他臉上難得出現悔恨的神情時,他赫然轉過了頭。

「啊,糟糕哩。」

兩隻鳥划過風,從高架橋下飛了過來。木暮也嚇了跳,趕緊擺起防禦架勢。

那是燕子,不過是藍色的燕子。是式神,而且是由咒搜官使用、類型為捕縛式的式神。

「不許動!這裡是陰陽廳咒捜部。」

從木暮和大友背後,身穿西裝的三名男子踏著響亮的腳步聲跑了過來。他們是咒搜官,木暮馬上確認起他們的長相。塾長室里的那位咒搜官不在,這下事情可能會有點棘手。

「木暮同學?」

「……知道啦。」

用不著大友提醒,他沒有蠢到在這種時候做無謂的抵抗。木暮把木刀拋到腳下,老實舉起了雙手,大友也是一樣。然而,趕到現場的咒搜官們始終一臉嚴肅,不敢稍有鬆懈。

恐怕他們是從遠處「視」得木暮剛才散發出的咒力吧,會趕來這種地方,這肯定是最直接的原因。他們包圍明顯沒有抵抗之意的未成年人,隨時保持備戰狀態,絲毫不敢大意,由此可以看出他們確實將木暮的咒術認定是一種「威脅」。

萬一被逮捕,不管事實如何都會留下前科。如果發生這種事情,實在對不起被捲入的大友。大友說得沒錯,這時候哪怕只是表現出一點抵抗的意思,都不是好主意,可是再這麼下去……

「請等一下!」

聲音從高架橋下面的另一頭,通往公園的方向傳來。包括咒捜官在內,木暮、大友和昌治也驚訝地往那裡看了過去。

「……老師?」

那是他們的導師若宮。她怎麼到這裡來了?木暮難掩困惑,接著看見和老師一起跑來的嬌小人影時,他不由自主睜大了眼睛。

「早、早乙女?」

錯不了,那個人就是早乙女涼。她臉上照樣是面無表情,理所當然似地站在若宮身旁。「呃。」大友發出了輕微的哀號聲。

「那個女人怎麼會來這裡?」

「你們認識嗎?」

「因為是同學嘛——木暮同學你也認識她嗎?你不是對班上同學沒興趣……」

「不,我本來不認識……是她建議我丟空罐……」

「什麼?你到我這裡來是受到那個傢伙指使嗎?」

兩人竊竊私語時,若宮和早乙女趕到了咒搜官身旁。

若宮朝加倍提高警覺的咒搜官們表示:

「我、我是陰陽塾的講師,這些孩子是陰陽塾的塾生。由我和他們同行,麻煩告訴我事情經過。」

說完,若宮深深地低頭致意。

最後,木暮和大友遭判處停學一周的處分。

「真是飛來橫禍哩。」

「我道歉過很多次了吧,你這傢伙未免太固執了。」

木暮不耐煩,念著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的大友。

兩人此時正在男生宿舍餐廳,時間是下午一點。宿舍管理員好心幫他們準備了午餐,他們吃完午餐,無所事事地閒聊著。今天終於熬到停學第三天,反正不能到塾舍上課,不如溜出去玩,可惜停學期間不得外出,連離開宿舍也不行。原本往返宿舍與塾舍的無聊路途,實際上是多麼有意義的一件事,木暮時時都有深切的感受。

後來木暮等人被帶回陰陽廳時,

不只導師,倉橋塾長也趕了過來。她和咒搜部部長交涉,天亮前順利讓對方答應由陰陽塾把人帶回。據說塾長不只和咒搜部部長有深厚的交情,兒子也在廳里擔任要職。

雖然知道塾長在咒術界占有一席之地,不過這次總算親眼見識到她的影響力。今後不能再對她的式神阿爾法和歐米加沒大沒小,木暮暗自發誓。

『傑鐸幫』的陰陽師古屋昌人遭到逮捕,現在還躺在醫院接受陰陽醫的治療。如同木暮當初的宣言,他好像在今天早上才清醒過來。

另一方面,古屋昌治和木暮等人一樣遭到停學處分。只是除了停學,包括他還有他的雙親在內,也和塾長以及若宮進行了面談。

昌治對昌人唯命是從的理由和大友猜想的一樣,受到家族關係很大的影響。為了解決根本問題,由塾長親自出面前往訓誡古屋家。

「在咒術界蔓延的舊習不符合現在的時代……不過畢竟已經是根深蒂固哩。塾長過去說服也不知道有沒有用,說不定就這麼直接退塾,不申請復學——也是有可能的哩。」

「……看他怎麼決定吧。」

「嗯?」

「接下來要怎麼做,是古屋自己的問題。」

「……說得也是哩。」

昌治打算把偷符的罪行推到班上同學頭上,追根究柢似乎是昌人下的命令。會選擇木暮做為目標,不是因為個人恩怨,單純只是因為他在班上形單影隻,當成犯人很有說服力。木暮自己從客觀的角度思考,也覺得相當合理。

他沒有支持昌治的意思,但事到如今對他也沒有敵意,反倒認為這是一次很好的教訓。只要稍有不慎,就連那種傢伙也可以輕易偷走自己的咒符。他將這個教訓銘記在心,警告自己需要時時保持緊張感。

他一邊想著這種事情,一邊像這樣整個人懶洋洋的。

「陰陽師被抓走之後,聽說『傑鐸幫』馬上被其他幫派滅掉哩。這件事裡面沒有一個人得利哩,真受不了。」

大友嘀咕抱怨著,然而木暮的意見與他相反。

「……我倒不這麼認為。」

「嗯?你說什麼哩?」

大友睜著一雙死魚眼,習慣性地拋出問題。木暮苦笑,「沒什麼。」敷衍了過去。

如果是事件發生前的自己,即使遭到停學處分,也找不到像這樣和自己一起消磨時間的人,遑論一邊發牢騷,一邊用午餐的對象。

尤其在現在的自己心中,乾脆退塾算了的這個念頭消失得一乾二淨。這麼看來,這次的事件並非沒有任何人得到好處,甚至決定了木暮一部分的人生。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禍福相依吧。」

「什麼?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哩,難不成是閒到腦袋壞掉了嗎?」

「……欸,陣。」

「啊?你別突然叫得那麼親昵哩。」

「以後你那個打工也算我一份。」

「什麼?開什麼玩笑哩。要是像你這種傢伙站在旁邊,客人都不敢靠過來哩。」

「老實說,我正愁沒錢可以玩。」

「誰管你哩,你可以去圖書館讀免費的書哩。」

「仔細想想,難得來到澀谷,怎麼可能不出去玩。」

「……你有聽見我說的話嗎?」

大友陰沉地瞪著木暮,木暮莫名覺得好笑,呵呵呵低聲笑了起來。說不定他真的閒到腦子壞掉了。

然後,他稍微正經了一點。

「對了,有一件事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

「什麼事哩?和這次的事件有關係嗎?」

「對……關於那張拿來當作誘餌的式符。實際上古屋真的上鉤,又來偷式符,可是……他們偷走的兩張式符只用了一張,為什麼需要冒險再來偷一張式符?」

木暮一提出這個問題,原本責備他的大友忽然「這、這個……」表現出不知所措的模樣。

木暮沒將他的反應放在心上。

「其實我根本不在意那些傢伙為什麼來偷式符,我想不通的是你認為他們會再來偷符的理由。正常來說,他們根本不可能掉入陷阱吧?可是你那時候表現得胸有成竹,為什麼?」

起先聽見大友的提議時,木暮也提出過這個問題。那個時候因為大友堅持——結果這個方法也成功了,可是疑問依然留在心裡。

「也沒什麼大不了……是直覺,直覺哩。」

「少騙人了,你有可能只靠直覺設下陷阱嗎?」

「沒這回事,我也是碰運氣哩。」

「……搞什麼,為什麼不說清楚?難道你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沒說出來嗎?」

木暮的目光愈來愈兇狠,大友的舉止也跟著愈來愈慌亂。接著,大友一副像是試著找藉口搪塞過去,「不是那樣的哩。」正要否認時——

「——我知道了,一開始偷走式符的是大友吧。」

木暮和大友差點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另一方面,突如其來插入兩人對話的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闖進餐廳的少女,她若無其事地走到兩人所在的桌邊,拉開椅子,擅自坐了下來。

啞然的兩人異口同聲大叫。

「早、早乙女?」

「——叫我涼就可以了,禪次朗同學。」

「你、你為什麼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塾里上課嗎?再說這裡是男生宿舍哩!」

「別在意這種小細節,陣同學。」

「這不是什么小細節!啊啊,對了,剛好我也有事要問你——不,等一下,早乙女,你剛才說什麼?一開始是誰偷走——」

「就是陣——」

「啊!我想起來哩!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訴木暮同學的吧,早乙女?還要他朝我丟空罐子哩,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什麼嘛,陣同學,叫我們涼和禪次朗就可以了。」

「別擅自幫我決定稱呼!陣,難不成我的式符真的是你偷走——」

「事情不是這樣的哩。之前有一次上實技課的時候哩,因為你用上奇怪的術式,我覺得有點在意哩,那不是偷,只是借一下哩——」

「竊盜犯真讓人看不下去。」

「吵死哩!你到底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哩!」

忽然出現的早乙女面不改色,完全沒理會驚慌失措的兩位男同學。

在將近十分鐘聲嘶力竭的質問後,木暮終於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大友想到可以用式符設下陷阱也就是知道昌治手邊沒有式符,是因為另一張式符就在他手上。木暮在某次的實技課上將同學打得落花流水,大友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對原創術式的式符產生了興趣。後來因為想確認式符上面的術式,他偷偷借走了一張結果就這麼忘記歸還。

「搞什麼鬼啊!」木暮扯開喉嚨大叫。

「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惡意哩!……啊,給你,式符還你。」

「不用了!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

「要是我說哩,木暮同學你會生氣的吧?」

「廢話!」

原本以為他居然這麼不遺餘力提供協助,原來背後還有這一層原因。真相曝光後,大友一再道歉,最後哈哈笑了起來,企圖掩飾自己的過錯,實在令人傻眼。

接著,道歉的大友惡狠狠地斜眼瞪向早乙女。

「早乙女!先不管我為什麼幫忙的理由,你怎麼會插手管這件事哩?還故意把我打工的地方告訴木暮同學。」

「沒、沒錯,這件事我也想問。我們沒說過幾句話,你那個時候為什麼會來找我?」

不知不覺中,早乙女幫自己倒了杯熱茶,平心靜氣地喝了起來。她疑似是趁兩人爭執不休的時候,擅自使用宿舍里的東西。她臉上照樣是面無表情,冷靜一想其實是很厚臉皮的行為。

她啜飲著茶說:「我只是好心而已。」

「騙人,如果你真的有那麼好心,就不會指使別人朝我丟空罐子哩。」

「尤其是你為什麼要我去找他?那個時候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吧?也不知道有人打群架。」

「我知道。」

「你、你知道?」

「我人剛好在場,又看見熟悉的式神。」

「……居然有這種事。」

木暮認為這話聽來不像真的,可是如果實際上人在現場,又看見式神,在木暮午休時被老師叫去的時間點,她或許就已經聯想到可能與這起事件有關。實技課上,早乙女也見過木暮的簡易式式神。

「木暮同學,你差點被當成犯人對吧?因為當替死鬼太可憐了,我只是稍微幫一點忙。」

「……可是為什麼要找陣?」

「他很清楚附近發生的事情。」

「怎麼回事

,你們早就認識了嗎?」

木暮輪流看著大友和早乙女,「怎麼可能哩。」大友不悅地抱怨說。

「只是之前有一次打工的時候讓她發現哩。」

「所以早乙女看穿你的隱形——」

「不是哩,我還來不及隱形就讓她發現哩,這個神出鬼沒的女人……」

大友氣呼呼的,木暮忍不住點頭同意他的意見。大友是個奇怪的傢伙,不過論奇怪程度,早乙女遠勝過他。真要說起來,這個時候像這樣——在上課中——坐在男生宿舍餐廳的椅子上喝茶,這件事情本身就很怪異。

「什麼叫做『當替死鬼太可憐』哩,如果你真的這麼覺得,怎麼不當場提供證詞,表示操縱式神的不是木暮同學哩。」

「…………」

「啊,這傢伙忽然不說話哩。果然好心只是表面上的哩,實際上打的是其他主意。」

「有什麼關係嘛,事情都解決了。」

「別想一個人置身事外哩。」

「什麼嘛,大男人的嫉妒心真難看。」

「不是那個問題哩。」

木暮有些傻眼地看著兩人對話,然後他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這起事件當中,自己是最直接相關的當事人,但是……其實自己只是讓兩人隨心所欲「使役」的小丑——「式神」嗎?然後,他又這麼想:他們不是專業的陰陽師,和自己一樣只是個塾生,是自己的同學。這種傢伙若無其事地潛藏在陰陽塾里,說不定這裡其實是個和自己以為的完全不同,是個「不容小覷」的場所。

「——總之。」

早乙女乾脆地無視大友執拗的追究,轉頭看向木暮。

「你讓我的心情暢快多了,謝謝。」

「什麼意思?」

「鐵錘。」

「…………」

早乙女一樣是面無表情,但是只有在那麼一瞬間,她的眼裡稍微閃現出愉悅的光芒木暮有這種感覺,只是他也已經懶得再問任何問題。

另一方面,早乙女平靜地繼續說了下去。

「難得有這個緣分,大家以後也好好相處吧。」

「呃,這個……」

「什麼嘛,太好哩,木暮同學,你交到朋友哩。」

「等、等一下,別把這種人推給我!再說和她有緣的是你吧。」

「別開玩笑哩,奇怪的女人不能碰,這是我祖父留下的遺言哩。」

「少亂說話了。」

「……哎呀,難不成這是兩個男生爭奪一個女生的場——」

「這不是爭奪,是推來推去!你還是快回塾捨去吧!現在再問這個問題可能太遲了,但你到底為什麼出現在男生宿舍?」

「為什麼呢,不如先來喝杯茶吧?」

「不需要哩。」

不知不覺中,餐廳里慵懶的氣氛變得熱鬧非凡。

那一天,直到住宿生們放學回到宿舍,三人始終不厭其煩,天南地北地閒扯著無聊的話題。

當然,那個時候的木暮不知道,比起留在陰陽塾這個選擇,今後這兩人更是左右自己人生的重要存在。

他們和她開始被稱為『三六的三黑鴉』,則是在不久之後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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