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EMPEROR.ADVENT 一 抵禦襲擊(2/2)
【希望她平安無事】
【嗯……】
夏目沉重的說著,旁邊的天馬點了點頭回答到
昨天他們商量的結果是多軌子她們加害於秋乃的可能性很低。
多軌子他們加害秋乃一點好處都沒有,在獲取情報方面多少還有點用處,但現在秋乃知道的太少了,對方也不期待她成為重要的情報來源。再說,多軌子那邊只要有這個意思使出咒術就能輕易獲取情報,沒有特別加害她的必要
而秋乃依附的【月輪】和春虎所有的【鴉羽】是一對的,都是土御門夜光的咒具。他們理解應該會儘可能的避免給予不必要的刺激,如果要對她進行研究的話,多軌子既沒有時間,也沒有人手。照理說很有可能暫且擱置才是最穩妥的處理
不管怎麼說,就算處於敵對,秋乃也是【相馬】一族的人。多軌子的性格和從鈴鹿哪裡看到多軌子與她再會的情形。不像是會做出殘忍的事——夏目他們這麼判斷。
當然,這些都只是推測而已,是讓安慰自己的話。早點救出秋乃才是夏目最想做的,相信敵人這種話很是諷刺。如今只有祈禱多軌子寬宏大量。
然而,狀況險峻的不只是秋乃
【現在,木暮被關押是對我們最大的打擊。把我們勝利的希望都給抹殺掉了】
天海的話里,沒有任何個人的感情。這些都是昨晚商量得出的結論,但他們的表情都是一臉的僵硬。
【當然,這並不算把我們勝利的希望給抹殺掉了。成敗在於我們,只是在現在的情況下想要逆轉局勢,需要用非常蠻橫的手段,只是代價很高而已】
【……具體一點,考慮下次要做些什麼了嗎?】
對京子的問題,天海聳了聳肩
【要說想到的就是攻擊多軌子——但她身邊的八賴童子也會參加戰鬥,這樣就沒有贏得希望,通過昨天的事大家也很清楚了。啊,何況我們連他們在哪裡都不知道】
【藏身地的話,用我的讀星就可以了——】
【不一定,從大家的話里來說,多軌子的狀態接近生靈——這也是【神】依附時附加的狀態。生靈的星辰不僅難讀,對方也會提高警覺。稍微一找就找到的地方,他們也不會長期的停留吧】
敵人舉行儀式的關鍵就是多軌子。不,不僅限於儀式,她是相馬一族的象徵。也是最後的王牌,正因為有多軌子的存在,相馬一族才會不惜耗費漫長歲月,執行這次計劃。她可以說是這次事件的核心了
這樣的事實讓他們體會到昨天的那個瞬間——和多軌子對峙的瞬間,可謂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找到多軌子可以說是好事,那時候只有她,夜叉丸和蜘蛛丸這兩個強力的護法不在她身邊,她是隻身行動。對峙的是我們這邊的夏目,冬兒,嶺鹿都是前線主力。要說以【戰鬥】的方式逆轉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但實際上,還沒有進入戰鬥就已經結束了。解開封印鬼化的冬兒在多軌子面前也無能為力。
依附於冬兒的鬼,是四年前的靈災【上巳大拔】的夜叉丸——大連寺所降得靈體影響而生成的。而夜叉丸當時試圖請來的靈體正是御靈平將門,因此在將門嫡系子孫的多軌子面前,一點力也使不出來。
【如果那個時候我不拘泥於鬼的力量,抓住多軌子……真是的,好不甘心啊】
【不,那是我的責任,我應該立刻上去支援】
【……不要這麼說,我才是需要負起最大的責任,畢竟我和她對峙那麼久】
【沒有的事,嶺鹿不是也立刻跟我們聯絡了嗎。可是,趕到現場的我們卻……】
看著相互解圍的孩子,天海『呀嘞呀嘞』的看著。但是他還沒有開口
【好了,大家別再說這種話了】
京子說道
【要說責任的話,是留守在這裡的我們一方吧,要說還是全員的責任吧。反省確實是大事,但只是唉聲嘆氣又有什麼用呢】
京子一臉認真的發完言,手裡拿著三明治。恐怕是想掩飾她真實的意圖,但那個意圖是顯而易見的。【嗯 我也有同感】,天馬贊成。冬兒,夏目,嶺鹿用複雜的眼神相互看著。
【嘛……雖然你們覺得自己太大意,就把不甘心化為力量】
天海聳了聳肩。下了這樣的結論
接著他忽然移開了視線
【再說……】
神情顯得若有所思,繼續說道
【聽了你們之前說的話,現在的多軌子是相當危·險·的,說不定沒有貿然出手是好事】
【神降的影響嗎?】
【恐怕是啊,但我還沒有親自『視』到,只是間接的感覺到一點……】
天海口中說出來的不是安慰話,而是真的認為不該隨便開打,不過那個時候多軌子身上確實有種【不容侵犯】的氣質。
但同時,夏目對多軌子也有感慨,她也只不過是同一時代的少女。
受到陰陽世代那古老的影響,說不定她這個人是有些奇怪,但她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的少女。兩個人碰巧立場不同,夏目對她產生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這不是對錯的問題,但不管哪一面都是多軌子最真實的一面。
只是有一點母庸置疑,那就是她是【敵人】。雖然感到很哀傷,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而且夏目——夏目他們不允許輸
【總之,先商量下以後的基本方針了,雖然說要商量,但基本方針沒有改變……這麼說來,我們
也只剩下這個方法了,那就是拉攏京子所接觸的【陰陽師月刊】,在網絡上舉發倉橋廳長,同時,冬兒聯繫到國會會員的直田公藏,利用政府的力量暫時阻止陰陽廳的行動】
經過出版社舉發敵人的犯罪行為,透過議員凍結敵人的最大威脅——權力和組織力。這方法說來是政治法,但天海之前遲遲沒有採取這種計劃的理由,就是他們手裡沒有證據。
在一般人眼裡,咒術是難以理解又詭異的技巧,說的極端點就是【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的世界。正因為如此單憑夏目和天海等人的證詞很難顛覆陰陽廳的權威。為了用這種方式贏過倉橋,以天海為首的各咒術界有權威的人士支援必不可缺,所以原本他們期望前獨立拔模官木暮能出來登高一呼
不過,如今的狀況不容許他們繼續再猶豫不決了,如同天海剛才提到的,就算需要用上【蠻橫的手段】也好,要是不改變現狀,就只是坐以待斃罷了
這次會採取這種方式,除了要【贏】過倉橋,最重要的是牽制他們的行動
【儀式將在三月三號——後天舉行這件事已經確定了。既然這樣,大規模舉發,動搖陰陽廳,就算只有短短几天,只要能施加壓力暫緩他們的行動,這麼做就有十足的意義了……不管之後判斷會出現什麼樣的結果】
這個意思也就是說,這不是保證能贏,總之先突擊再說的做法。儘管是不像天海這位策士會提出的建議,但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這絕不是能輕易成功的方法
【目前最大的問題在於時間不夠,雖然現在是資訊社會時代,但如果要引起世人——尤其是【高層】的關注,還是需要充足的時間,不過要是草率行事,讓敵人先發現我們的企圖就沒有意義了,何況對方是以【防禦靈災的恐怖攻擊】的名目行動,如果要阻止他們,阻止的人也需要有相當的決心,所以我們必須說服那些大人,讓他們下定決心,實在是很難啊】
天海嘆氣似得說道,語氣里卻帶著一絲喜悅,扳起臉孔的嘴角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這種有些誇張的口氣和態度大概是為了顯示出在逆境中甘之如飴的堅強意志,天海的用意也達到了這些孩子的心裡
【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光是幾個小時就有可能致命。三月三日0點一到,儀式馬上開始……我們必須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天馬仰頭看著掛在牆上的時鐘,楠楠的說道
相馬等人舉行【天曹地府祭】的準確時間他們也不知道,連在土御門家長大的夏目也不知道【天曹地府祭】——夜光重新構建的【帝國陰陽術】里的【天曹地府祭】的存在
不過——
【前兩次靈災恐怖攻擊——【上已大拔】還有【上已再拔】都是趕在日落時的逢魔之時發動的。因為不明白【天曹地府祭】的詳情,沒辦法確定……只能說【恐怕】後天也有可能在同一時間發動】
在這嚴峻的情況下,這種判斷也許不夠謹慎,不過在夏目等人看來,儀式的關鍵人物相馬多軌子幾乎已經完成準備。假設隨時可以舉行天曹地府祭,相馬早就已經展開行動了。然而相馬如今仍堅持在三月三日的上已舉行儀式,這麼看來儀式舉行的時間與過去的兩次靈災恐怖攻擊——咒術儀式在同一時間舉行的可能性就很高
後天日落前
這就是他們最後的期限
【京子,你還是聯絡不上之前那個記者嗎】
【嗯……她的手機一直關機】
京子聽著冬兒的問題搖頭
為採訪京子出現在她面前的【陰陽師月刊】記者,是一位叫若宮裡香的年輕女記者,她的姐姐曾經是陰陽熟的講師,聽說還是大友和木暮的老師,她對姐姐的死抱有疑問,之後便獨自追尋咒術界不為人知的一面,尤其是陰陽廳的陰暗面
若宮在採訪京子的時候,趁兩人獨處的時候坦白告訴自己的目的,另外留了一張自己手機號碼的名片,要是京子有事可以和她聯絡,他們會利用出版社舉發陰陽廳這個想法,也是因為她的存在
昨天講根據地轉移到這棟大樓之後,京子就打了好幾個電話了,只是一次也沒有打通
從若宮的認真程度來看,她不可能只是隨便留下號碼。而且還在憂關咒術界的生死存亡關頭,【陰陽師月刊】的急著照理不會一再無視外界的聯絡。從各種情況考慮,她也有可能遇到不測
【雖然希望這個記者可以幫忙,但我們沒有時間在等下去了,看來只能直接和編輯部進行聯絡了,只是……】
【怎麼了?】
【剛才水仙向我報告,咒搜部好像在監督編輯部】
聽到天海這麼說,夏目的神情瞬間變得險峻
水仙是京子祖母從倉橋美代借給冬兒的式神。雖然主人是冬兒,不過這位日服美少女主要是幫助無法自由活動的天海。轉移到這個根據地後,天海就拍水仙偵查陰陽師月刊編輯部的情況
【若宮這個記者和京子接觸時,是在狀況發展到這個局面之前,因此若宮前來接觸是廳長設下的陷阱的可能性很低,而且依照水仙的報告,周搜部的人沒有進出編輯部,只是在外邊監控】
【也就是說他們察覺到宮地這位記者的存在了嗎】
【說不定,手機打不通的理由也不知道和這件事有沒有關係】
天海很謹慎的回答夏目的問題,【怎麼會這樣!?】在一邊的京子忍不住哀嚎
【若宮小姐有可能落入咒搜部手裡了嗎】
【不,如果她落在他們手裡,那還在監視編輯部就很不自然……我想想,比如說,這一陣子的混亂讓她抓住了什麼把柄,知道這件事的廳長因為這樣找尋她的行蹤,這是就現狀來看最合理的解釋了……不過只是我個人的猜想,不一定是正確的】
說道這裡,像是為了轉移話題,天海吧扇子啪的拍了下
【無論如何,若宮這件事現在沒有我們出手的餘地,目前最重要的是儘快聯繫編輯部】
因為咒搜部在外面監視,編輯部的接觸需要格外謹慎小心。不過他們不只是要和編輯部聯繫,還要想辦法說服對方。如果行動過于謹慎,說不定很容易招來編輯部的懷疑
而且要在提醒一次的是,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們只能祈禱【陰陽師月刊】編輯部夠優秀,而且是有骨氣的媒體工作者】
編輯部會下什麼樣的判斷只能賭一把,孤注一擲,到頭來唯一的做法只有從正面和對方接觸
【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了,接下來才是更大的難關……冬兒,你那邊還沒有得到回覆嗎】
冬兒吧頭扭向天海簡短的回了句 【嗯】
【現在還在聯絡對方,等待回復】
冬兒抑制住臉上的表情說。不過在一旁的夏目眼裡,仿佛能看見那張單調的表情下,藏著冬兒內心複雜的情緒
天海鎖定的直田公藏議員是冬兒的親生父親,夏目知道這件事情是在昨晚進入這棟公寓後,他早就有耳聞冬兒是私生子,但是怎麼也預料不到他的父親居然是傳聞為政壇黑手的政治家
——在這個時間點吧這件事說出來……
過去冬兒很少提到家裡的事,頂多只說過自己的母親在銀座開店,完全感受不到父親的存在
雖然這樣——說著說正因如此——可以想像他對自己的父母有不能說出口的愛恨
然而,冬兒拋下個人感情,下定決心要活用父親這個管道。實際上,天海策劃的這個計劃能否成功,比起在【陰陽師月刊】舉發,更重要的是直田能不能督促政府採取應對的措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而且日期就在後天,是不是能夠阻止陰陽廳的行動,這一點正是天海口中最大的難題
【如果對方一直沒有回覆,我會直接殺過去,對方應該沒法無視我的存在】
不同於無表情的面孔,冬兒的眼裡散發出鑑定的意志。身為這一年半來在天海身邊接觸教導的直屬弟子,他已經為達成自己的使命做好準備
【——那就拜託你了,冬兒】
天海老氣橫秋的認同了冬兒的這個意志
然後,像是看準兩人對話的時機【……】細微的震動聲響起,冬兒忙掏出手機。似乎有人打了電話過來(什麼似乎啊,手機都響了有沒有,還會是鬧鐘嗎!!!)
【啊啊,是我,所以呢?】
他背對著夥伴,往客廳的角落走去,壓低嗓音講起了電話。
冷漠的聲音里充滿了緊張的氣氛,語氣比起和同齡的夏目等人,或是和天海,大友這些長輩說話時或許有些不同,夏目從沒有聽過——見過冬兒這種態度
房間裡的所有人都是默不吭聲,緊盯著冬兒的背影。【好……好……】冬兒一再重複這樣的回應,不時還可以聽到微弱的女性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
最後
,冬兒說了聲【知道了】接著過了幾秒,【謝謝、、、】說完馬上掛斷了電話
盯著手機看了一會,他大大的喘了口氣,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回頭時,他看起來冷靜又有點難為情,夏目懷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你母親嗎?】
【對】
冬兒平靜的點點頭,回應著天海
【他好像剛聯絡上我爸,也跟他敲了好久,今天傍晚留點在我媽酒店裡,他會一個人赴約】
聽到冬兒的回答【太感激了】天海輕聲說著,拍了手中的扇子
【那麼我們趕緊來做準備吧】
眾人點頭呼應著
夏目拆開手中的飯糰,用牙齒咬了一口海苔,咀嚼著冰冷的米飯
吃飽後——接著進入戰鬥
為了自己期望的未來
編輯部里還是一樣亂成了一團
前天陰陽廳發布土御門春虎發動靈災恐怖攻擊預告,昨天傍晚甚至在大街上發生咒術戰,關於那場咒術戰,有謠言指出和調到咒搜部的前獨立拔魔官【神通劍】木暮禪次郎有關,不過陰陽廳後來沒有特別發布公告,而且據說廳內也處在謠言滿天飛的情況。
咒搜部為了搜尋土御門春虎的下落奔走,拔魔局一方面對應有可能發生的靈災,一方面為阻止靈災恐怖攻擊做準備。現在咒術界處於什麼樣的狀況,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事情,片刻都不能轉移注意力。
不過面對這瞬息萬變的局勢,【陰陽師月刊】總編輯古林苦惱的是另一個問題,不對,這個不能算是另一個問題,甚至可以算是在風波里而且還是在風波正中心的問題。不過,這和他平常工作上處理的問題規模大不相同,是個說不定會轟費整個業界的超級大問題,古林今年夏天正逢四十二歲大倉(在日本習俗里,男性的四十二歲是多災多難的一年),年初到廟裡參拜的時候他已經除過了一次災厄,看來其正應該去除的衰神就潛伏在這個職場裡。
【倉橋!還沒有收到若宮的聯絡嗎?】他發怒似得大吼。【還沒有!】新人倉橋急忙回答。古林唾罵了聲該死,再一次看向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
他眯細雙眼盯著屏幕,熒幕上顯示出下層若宮寄來的信,心裡內容讓人懷疑她該不會是發瘋了?如果是平時的他,用不著讀完整封信就判斷一定是一派胡言,因為心裡竟直指陰陽廳廳長倉橋思源和他的同伴,是過去兩次還有預告將在後天發動的靈災恐怖攻擊真正的幕後黑手,實在是胡言亂語,而且根本不屬於編輯部的工作範圍。
只是……
最棘手的是,這份報告徹底解開了這數年來古林對陰陽廳抱有的懷疑。
【可惡……】
若宮給來這封信的時間在昨天晚上
據她在信里表示,她從前年夏天看是與木暮禪次郎合作,探查陰陽廳高層的秘密。若宮原本就不信任陰陽廳,古林也知道她在獨立進行調查。雖然沒有鼓勵她這麼做,但他饒有興趣的在一旁觀察,偶爾也會不漏痕跡的給予建議。他沒有向本人坦白過,其實常年來從事這份工作,他也和她有類似的疑惑,但是他實在是沒有看出來,若宮居然一個人調查到這種地步。
而且若宮就在昨天傍晚的咒術戰現場——真要說起來,那場咒術戰疑似就是因為她引起的。
若宮從過去潛入雙角會搜查比良多失蹤一事開始查起,在清查他身邊的人際關係時,查到了相馬多軌子這位少女,就在她侵入少女下屬飯店的時候,遭到對方埋伏在飯店的式神攻擊——當時木暮正好趕到,雙方立即爆發戰鬥。若宮自己則是趁戰鬥的紛亂,從現場逃了出去。
——真受不了,那個野丫頭……
之後沒辦法與編輯部取得聯絡,是因為逃走時弄丟了手機,走投無路之下,她只好到漫畫咖啡廳裡面用新註冊的帳號發出這封信,此外,若宮猜測自己會遭到咒搜部的追捕,按時編輯部可能受到咒搜部的監視,因此她決定暫時不接近編輯部,潛伏在暗處活動。實際上,他馬上回了這封信,只是那個郵件地址之後就沒有任何回應。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應該沒事吧……可惡】
古林從上衣口袋掏出香菸,板起臉瞪著電腦屏幕一邊從香菸盒掏出一根香菸,然後把煙叼在嘴裡,接著點火。
把深深吸入肺部的煙吐了出來後——
【啊,古林編輯。】
一旁的下屬向他呼叫。【若宮有消息了嗎?】他下意識把頭轉過去後,看到對方錯愕的指向他的嘴角。
編輯部在兩年前就全面禁止在室內吸菸,他愣愣的啊了一聲,接著擺出最擅長兇惡的臉孔,發出兇惡的吼聲,從位子上站起來。
屬下紛紛向心情惡劣的上司投出差異的目光,他離開辦公桌,走出辦公室。不消說,他連內部的人也沒透露若宮那封信的事情,況且他也不可能說的出口。若宮已經不會第一次擅自行動了,其他人也許會懷疑,不知道為什麼古林會這麼生氣,。
走到走廊之後,古林直接叼著處於樓層角落的吸菸室過去。在短暫的移動時間裡,他就遇上好幾個其他部門要去編輯部的人。
每當有咒術相關的大事發生時,平時不在主流內的【陰陽師月刊】編輯部就會成為社裡的報導中心,不過這不是能隨便和其他人商量的事,他甚至有種錯覺,覺得所有從他身邊走過的社員都瞪大眼睛盯著他。他感覺自己像是赤裸的抱著炸彈。
——咒搜部在監視這裡?繞啦我把
幸好吸菸室里沒人,他獨占這狹小的空間,重新再腦中回想若宮的報告。
這匆忙寫成的內容簡陋,是篇不合格的報告,因為放入之前調查的結果的筆電留在飯店裡面,報告裡找不到一點詳細的記錄或者資料,只是簡單扼要的描述最重要的事情。
光靠那封信根本派不上用場,只有若宮熱情與誠意的傳達了過來。
而且最重要的是……
——可惡,明明是那麼簡陋的一封報告,為什麼那麼真·實·
古林的直覺告訴他,若宮的報告真實性很高。
咒術相關的新聞證實真實性相當困難,極端來說,憎恨倉橋廳長與陰陽廳的咒術者向若宮施加暗示,捏造這份報告,這個可能性不能說沒有。不只是操縱人心,也可以讓對方產生幻覺,或生成各種類型的式神,一般來說不可能的狀況,只要使用咒術都能輕易達成,沒有見鬼能力的一般人想要看穿這種咒術者們作出的犯罪行為,根本是天方夜譚。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與咒術相關的報告的人特別注重自己的直覺,咒術雖然是超自然現象,但是用的咒術者畢竟是人類。而且人類行為只要仔細觀察,不是表面上的。而是最深入的部分,就能明白哪個是什麼人,這種判斷比起理性,更依靠直覺。
何者是真,何者是假。
假設若宮的報告屬實,這份報告要怎麼處理便顯得非常棘手。不對,其實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付。
倉橋思源是現在咒術界的老大,擁有其他人完全比不上的壓倒性地位。要說他是咒術界的總統也不為過。在沒有掌握到確切證據的情況下,要檢舉這種人物的違法行為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是要是置之不理,這件事又過於嚴重,有關許多人的性命。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不能裝作沒看見。
他實在是懊惱不已。
【這下該怎麼辦好】
古林楠楠說著,臉上浮現走投無路,逞強的表情。
他也同樣擔心若宮的安全,雖然就年齡說算是累計了相當多的經驗,但若宮終究是普通人,如果真的被咒搜部頂上,在這種情勢下是在不可能獨自潛逃。再說若宮手上握有那麼重大的情報,也不可能安安分分的躲起來。
——啊啊,可惡,至少如果【神劍通】和她在一起,我也比較安心
為了以逃離現場為第一優先,若宮沒有看見昨天傍晚那場咒術戰的結局,不過如果當時木暮在現場,之後沒有接到任何與若宮的會和,認為他輸了也是合理的判斷,只是萬一他真的輸了,那將是非常駭人聽聞的一件事,木暮是前獨立拔魔官,城市拔魔局年輕的超一流陰陽師嗎一般來說這種人物不可能敗給一個式神。
【……果然是那傢伙的幻想……希望是這樣,真是的】
不知不覺間,幾乎沒有抽的煙有一半變成了菸灰。古林氣惱的把香菸丟進菸灰缸,然後又點了一根。
這時,【抱歉打擾了,古林編輯】編輯部的屬下打開吸菸室的門。【什麼事】回應的聲音中帶有點惱怒,感覺的出他心中的焦急。
【有一個奇怪的電話打來】
【奇怪的電話?】
【對方打來表示要找若宮】
他立馬扔了剛點燃的香菸,衝出吸菸室,屬下儘管驚訝,但也急忙追了
過去。
【誰打來的電話?】
【對方不願意回答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年紀很小,說不定還沒有成年,她說要答謝若宮請她的灌裝咖啡……因為現在情況特殊,我想那會不會是若宮使用的暗號】
【電話還在線上吧?】
【當然】
古林回到編輯部後,馬上沖向最近的電話,按下保留的外線。
【你好。我是總編輯古林】
他一邊對向著聽筒講話,一邊揮手示意部下走開,明白他意思的部下聳聳肩,苦笑著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同一時間,電話另一頭傳來了回音。
【請問若宮小姐在嗎?可以請問她的聯繫方式嗎?】
有些緊張的嗓音果真是年輕女孩子的聲音
—也就是說……
【抱歉請問一下,你是倉橋京子嗎?】
他特意這麼判斷到,聽筒另一邊傳來說不出話的氣息,從這樣的反應來看,他確認自己的推測無誤。【啊啊,別掛斷電話】古林馬上接著說下去。
【我從若宮哪裡聽說了你的事情,還有你遭到父親——倉橋思源廳長監視的事情,而且我也知道你在那次訪問後離開了家裡,你有什麼事情要告訴若宮對吧?在逃離監控之後終於能說出來的事情】
【……】
【遺憾的是,若宮現在下落不名,沒辦法和她取得聯絡,我也很擔心她的安危,可以的話能把要告訴她的事情告訴我嗎?只是……為了謹慎起見,我給你我的手機號碼。請你等下再打過來。若宮好像捲入了昨天那場騷動,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採訪過倉橋京子之後,若宮對這位名門千金也有很高的評價,事實上,光聽在陰陽熟里的成績或是評價,也知道她必定會是個才能優異又聰明的人。另外在這個情況下離開家裡,可見她決定違背自己的父親——陰陽廳廳長的立場相當明確。雖然不知道她了解到什麼程度,但她的證詞有相當高的可能性能夠正是若宮掌握到的情況。
當然這也可能是與廳長為敵的咒術者的陰謀,古林的直覺清楚的告訴他不能放走這個女孩子。
【倉橋小姐,你願意接受我的提議嗎?】
他這麼問,數秒的沉默後,【好】對方答應了
雖然簡短,但嗓音里聽得出堅定的意志。【謝謝】古林告訴對方自己的手機號碼後,【請儘快打給我】再三叮囑對方,然後掛斷了電話。
倉橋京子的反應相當積極。對方畢竟是未成年人,聯絡編輯部勢必要鼓起相當大的勇氣。不能過度焦急,不能施加不必要的壓力,首先必須取得對方的信任。
——這種是我實在比不上若宮。
論討好十來歲女孩子的手段,古林是在是沒辦法和若宮相比,這時候最好是展現出對方可以儘量依靠自己這位總編輯的態度。取得主動權誘導對方。在他這麼思考的時候,手機很快就響了。
回應非常快速,倉橋京子果然優秀,如果能確實引導對方,或許她能夠達成自己的期望。
——別心急,態度要溫柔點。
【你好,謝謝你打電話過來,我是編輯部古林——】
【不愧是老牌編輯部的總編,完全不需要耗費唇舌解釋】
話筒里傳來和剛才截然不同的老年人的聲音。
古林啞然睜大了雙眼,接著對方像是不給他考慮時間的機會,又接著說下去……
【我是兩年前還在擔任咒搜部部長的天海大善,你應該聽說過我的名字吧?抱歉忽然提出這個要求,有件事情希望你務必提供幫助。這件事我想等見面後再談——沒問題吧,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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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三年前的秋天過後,他再也沒來過母親的店,那時候他轉學進入陰陽墅,回到東京這個地方。
他到店裡露個臉,形式上打聲招呼後馬上離開。不管是看見母親的臉還是聽見她的聲音,那都是最後一次,之後兩人只有用簡訊聯絡。
母親討厭我,肯定認為我很礙事吧,冬兒心裡一直有這種想法。
現在他知道沒有這麼一回事,她只是單純認為【自己的孩子】這個存在感到困惑而已。
漠不關心的應對,疏離的態度,他常覺得母親看著自己的眼神很冷漠。實際上,她確實是不怎麼關心冬兒。她最感興趣的人只有自己。而她也沒有掩飾或隱瞞這個事實的意思,她算是個極為不在乎周圍的目光或是世人的視線。只基於自己的價值觀而活,就這層意義來說,她算是個極為剛毅直率的人。
雖然這位母親不怎麼關心自己的兒子,但她絕不恨她,對他也沒有惡意。在他人生中最為荒唐的那段日子,她始終沒有遺棄她,卻也沒有嘗試吧他引道回正途,只是放任他為所欲為。
恐怕她也知道自己沒有做出一般世人認為【母親】應有的行為吧。沒有對自己兒子表現出適當的興趣,關心或是投入愛情,所以相對的,她努力保持兒子的自由,因為這是她認為最有價值的東西。
【……】
收到靈災恐怖攻擊預告的影響,銀座街上的人潮異常稀疏,行人零零星星,臉上的表情帶著陰影,不時可以看到關門沒有營業的商店,冬兒觀察街上的情形,用隱形匿藏氣息,來到母親的店。
他從半在地下室的樓梯上俯視樓梯盡頭的店門口,看著手錶確認時間,下午五點五十分,母親為他挪出店門前的一個小時,冬兒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完成託付給自己的任務。
原本天海也會出席這次會談,但最後他無法過來是因為【陰陽師月刊】的事情進行的比想像中順利。現在他正與那裡的總編輯見面,和京子一起說明事情的原委,請求對方的協助,因此這邊只能有冬兒單獨行動,一直到最後,天海都還在猶豫要以那一邊為優先,他認為這裡的事情更為重要,但終究抵不過冬兒希望可以吧這件事交給自己來處理的要求。
他心裡已經接受母親的事情,可是父親……根本不是接不接受的問題,因為兩人幾乎沒有交集。除了血緣關係,兩人是徹底的【外人】
當然,他很清楚父親是【什麼人】。他是在野黨第一大黨自主黨的總幹事,謠傳過去不時插手操縱政局,本人鮮少出台露面,常年來在背後支撐政黨運行,被新民黨奪取政權後,他就任總幹事,整合併且重建面臨分裂危機的政黨,包括政界在內,他在政府與財界也有強大的影響力,是日本首屈一指的重要政治家。
這些全部都只是關於【政治家直田公藏】的知識,至於有關他個人的事情,冬兒幾乎是一無所知。
比如說,他不承認私生子的存在,不過這說起來是母親的要求,但在金錢方面——母親恐怕不需要——他一直不斷提供大量援助。與母親之間的關係生疏,雖然這其實是配合母親的個性。
不過,冬兒記得最清楚的還是父親散發出的氣息。
冰冷,還有毒辣。
這是他對父親最深刻的印象。母親對自己沒有太大的關心,父親則明確的是冷漠,不過他不是只有對兒子採取這樣的態度,那個男人面對任何人事物都是一樣的冷漠,甚至對待母親的態度也很冷漠。至少在孩提時的冬兒眼裡,他就是這個樣子,不過現在的冬兒大概想像的出來,父親就覺得對自己冷淡的態度毫不在意的母親很有意思——說不定是這樣。
此外,他還散發出近似惡意的毒辣,他的毒舌在政界上眾所皆知,雖然懷疑這個男人竟然可以當上議員,但是他不止是敵人多,夥伴也多,另外最重要的就是實際的政績了,這個男人的手段相當高明,不止是冬兒,討厭他的選民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對了,我想起來了。
最能感受到父親毒辣的是他的笑容。
他畢竟是個政治家,可以自由自在的控制臉上的笑容,這些笑容全都是刻意裝出來的面具,冬兒從小就用直覺看穿了他的偽裝,而且在父親浮現出笑容的時候,冬兒更能深刻感受到笑容背後的毒辣。
隱藏著毒辣的笑容看起來就像怪物一樣,在小孩子的心裡烙下了陰影。
【……】
走下樓梯,打開門,如同電話里講的一樣,門沒有上鎖,鈴鐺格拉格拉作響,冬兒走進店裡。
店裡的燈亮了,燈是先開好的嘛?……他這麼心想的時候,注意到店裡已經有人到了。
店裡的空間不怎麼寬敞,靠牆有兩張桌子,把椅有七個座位。把椅最後面坐著一個男人,那是個穿著一身高級西裝,坐姿端正的老先生。
電視上偶爾會看到他,不過像這樣面對面不曉得隔了多少年的時間,至少對方張了幾歲,應該也老了不少,只是眼前男人給人的印象,和冬兒記憶里的幾乎沒什麼差異。
政壇黑手,這個國家的VIP。讓人氣惱的是,他的長相和自
己極為相似。
內心不自覺的畏怯。
然而【、、、是冬兒嗎?】呼喚聲中帶著些許的——發自內心的驚訝,冬兒心說說不定是自己第一次看見他這麼驚訝,父親的反應也讓冬兒吃驚【對……】他用輕細的聲音簡短應了一聲。
仔細想想,父親會這麼驚訝也是無可厚非的。相對於冬兒沒有感覺到父親的變化,在父親眼中,冬兒變得簡直是判若兩人。在某種意義上,這除了是父子重逢,更是兩人【首次對峙】
冬兒吧店門關上,【好久不見了……】這麼說
父親——直田一時之間莫不吭聲的凝視著冬兒,對於他這麼看著自己的表情背後究竟略過了什麼樣的想法,要讀出父親的心情,冬兒還沒有足夠的眼力。
然後,【……老實說,我很驚訝。】直田靜宜的在臉上揚起了微微的笑容。
潛伏著毒辣的笑容,讓冬兒的面部表情顫動了一下。
【沒想到你會主動聯絡我】
【我也料不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他說的刻薄卻難以掩飾緊張的情緒,他抹去臉上的表情,走向吧檯最靠近自己的位置,從直田身上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的驚慌,他以鏡子般堅硬的冷淡,微笑凝視著冬兒。
接著他緩緩道來
【我知道你從陰陽墅退學,也知道你在那之後下落不明,可是詳細情形我並不清楚,要錢的話可以找你的母親,我實在很有興趣,想像不到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
對方講的單刀直入,冬兒不由自主抿緊了嘴角。
姑且不提進入陰陽熟讀書這件事,他沒想到對方會知道後來發生的事,大概是母親告訴他的吧,還是說他是自己調查的嗎?冬兒儘可能抑制住騷動的情緒。
直田的態度里完全感覺不出自大,或是展現父親威嚴的架子,也沒有一位父親希望博得兒子好感的意圖,他的態度非常灑脫,沒錯,這個男人就是這個樣子,關於父親,他再一次確定了這樣的想法,兩人面對面坐下來交談,這可以說是第一次
另一方面,直田表現的很直率,超乎尋常的真誠態度讓冬兒很意外
那種態度實在不像以為老練的政治家,冬兒也沒有天真到以為這是他本來的樣貌,或是對方輕忽的結果,他是有意排除交涉的技巧,擺出坦率的態度,真要說起來,其實是【為了對方擺出這樣的態度】
不用說,要和直田等級的人直接交涉通常是不可能的事,尤其是在溝通時屏除多餘的算計和社交手挽,也不是他這個立場的人會做的事情,故作冷漠有真誠的這些話,可以視為他對兒子【手下留情】的舉動,當然要看出他真正的用意非常困難,可是……
——無所謂。
【我想和你進行交涉】
冬兒也開門見山的告訴他,吧準備好的資料從吧檯上推了過去
【上面沒有施加咒術,只是普通的紙,你看看吧】
他說這話時儘可能保持冷靜,直田聽見後將視線往下移,瞥向資料封面,他大膽的取過那份資料,從西裝的內層口袋裡拿出眼鏡,接著默默讀起那份資料。冬兒坐在吧檯旁的高腳椅子上,斜眼觀察直田的模樣。
雖然是資料,但分量沒有很多,只有六張A4紙,報告重點在解釋現任陰陽廳廳長倉橋思源的犯罪行為,以及與她有關係密切的新民黨議員左竹益關和這件事的聯繫,直田不急不慢,花了兩三分鐘讀完這份資料,讓人佩服的是,理應是相當值得震驚的內容,他在讀的時候卻始終面不改色。
讀完之後,直田摘下眼鏡,把資料放回吧檯
他的口吻非常鎮定。
【聽說你的目標成為陰陽師的時候也是一樣】
【什麼意思?】
【實在是個讓人猜不透的傢伙,果真是繼承了她的血脈】
【……】
見對方忽然擺出父親的模樣,冬兒反射性的感到氣惱,不過這不是適合發飆動怒的場合
【上面也有寫到,預告將在後天三月三日發生的靈災恐怖攻擊主謀,其實是倉橋思源等人,時間急迫,如果不馬上處理一定會造成重大傷亡,而且歲還程度將遠遠超過過去兩次的靈災恐怖襲擊】
所以說……說道這裡,冬兒暫時停了下來,果決的吧身體轉向直田,露出堅定的眼神直視對方。
【……希望你也能幫忙阻止這次的靈災恐怖攻擊】
直田正面承受冬兒的視線,嘴角的那抹微笑也消失了
【你說要交涉我這裡可以得到什麼好處嗎】
【這個情報本身就是你可以得到的好處,新民黨的左竹和這件事有關係,而且左竹現在是新民黨年輕的議員里的核心人物。這件事不知影響左竹,對整個新民黨來說更是致命的醜聞】
直田擔任總幹事的自主黨,他們的夙願就是奪回政權,足以搖動現任執政黨地位的醜聞,他絕不可能坐視不管
【確實如此】
直田看著放在吧檯上的資料,平靜的點了下頭。
【漫長的政治生涯里,這是我碰到過最重量級的炸彈,沒想到執政黨議員居然設計恐怖攻擊】
唾罵似得說完後,直田再一次看向冬兒,【不過這也要上面寫的事情屬實才行】加上了這麼一句。
【資料上面沒有解釋,又用這種方式直接給我,我看你們是沒有辦法證明了吧】
【……前咒搜部部長可以提供證詞】
【一點說服力都沒有,那位部長也知道自己的證詞說服不了人,所以沒有親自過來,而是決定派你來這裡不是嗎?】
【那是因為——】
【和咒術有關的搜查必須集齊證物,行動也需要格外慎重。這種程度的事你也知道吧?連證據都沒有,這根本算不上有用的情報,況且靈災恐怖活動預告的日子就在後天了,實在不是談什麼交涉的時候】
直田冷漠的這麼判斷,嘴角再次揚起了帶著毒辣的微笑
——冷靜點
冬兒勸解自己,他早就知道直田會攻擊沒有證物這一點,也知道現狀對自己這群人來說有多麼艱險。如果是當事者冬兒等人,或是對這幾年發生在咒術界的事件以及陰陽廳的對應感到懷疑的人,還有可能相信,完全無關的第三者在缺乏事前情報和證據的情況下,要他們相信倉橋等人犯下的罪行根本不可能的事。
正是因為這樣,冬兒他們才需要拉攏直田
【證據只要找,一定找的出來,廳長他們不可能完全掌握住陰陽廳,何況花這麼長一段時間準備的大規模犯罪行為,照理來說不會連一點證據也沒有留下來,就算不是陰陽師,只要外部的人進行適當的搜查,絕對能找到證據】
【這意見不過是你個人的期望罷了,再說光憑這幾張紙,政界怎麼可能展開搜查活動?】
【所以才需要拜託你,雖然是在野黨當議員,但你要叫警察出動也不是問題吧?】
【真受不了外行人膚淺的想法,就算是內閣議員,如果沒有整合所有條件,也不能隨意指派現場行動】
面對拼命勸說他的冬兒,直田的態度始終保持冷靜,微笑著作出回應。
【況且陰陽廳是特別的地方,對不是陰陽師的人來說,那裡是名副其實的萬魔殿。如果沒有確實的證據,或是有社會情勢做後盾,很難對他們出手】
直田的笑里透出狠意,這是錯覺。冬兒盯住對方,緊咬著他不放
【我們目前正在努力推動可以用來當成後盾的社會公論,資料最後面也有寫到,天海部長現在正在和【陰陽師月刊】的總編輯見面,你也聽說過【陰陽師月刊】這本雜誌吧?等準備好之後,我們會在網絡上舉發,這麼一來陰陽廳肯定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如果要進行搜查,那是最好的時機】
情形如同天海所說,冬兒等人要逆轉現在的逆境,只能用上蠻橫的手段擾亂目前的狀況,並且通過這樣的方式獲得有利的形式,為了打破敵人做好萬全準備的局面,只能趁勢一鼓作氣反擊回去
【你真以為這種程度的掙扎就能改變局勢嗎?就算真的改變了,時間根本不夠啊】
直田的話非常合理,用不著其他人提醒,他也知道這是場不利的賭局。
【可是這段時間夠你展開行動了】
【情形還是一樣的。我不可能在沒有掌握到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光憑單方面的報告就展開行動……況且你認為這樣的條件就能說服我嗎?你是基於什麼理由?以為我會無條件接受這份資料?】
【因為……】
【因為我是你的父親嗎?】
咯噔,冬兒推開高腳椅站了起來,直田的毒辣防腐從嘴角那麼微笑中滴下來。
反射性勇起的怒氣強烈得讓他一時無法克制住情緒,不過那不只是因
為織田的說法讓他忍無可忍,更重要的是他竭力逃避的心情被對方看的一清二楚
他想天海要求吧這件事交給自己,只是因為他有自信可以說服父親嗎?只憑一份資料就要說服政治家直田公藏,他真的有這樣的自信嗎?他其實沒有這樣的自信,只是期待直田會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親生兒子嗎?
長久以來堅決保持距離的兒子低頭要求他的協助,他雖然不是一味只要這麼做,父親——直田就會答應協助自己一臂之力嗎?
——蠢死了
直田公藏不是那麼容易應付的人,回顧他的過去,也知道他不是用這種苟且的想法能夠說服的對手,然而,自己真的認真面對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嘛?
【……】
他咬緊牙關
拜託請相信我——要是能把這句話說出口,不曉得會輕鬆多少,不過他禁止自己說出這句話,這麼說等於是要求直田看在父親的情面上答應這件事,自尊什麼的無所謂。但是直田不可能容許這種僥倖的心態,這種心態,不過是證明冬兒沒有雨直田共同奮戰的價值。
答應前來會面,對直田來說已經是最大程度的讓步。要活用這個得來不易的機會,只能靠冬兒自己的努力
【你會不相信資料內的內容也不怪你……上面寫的事情看起來一點也不真是,你不接受也是理所當然……】冬兒用盡全身力氣抑制住語調,徐徐道來,接著他吧一雙手抵在吧檯上,【可是啊】身體傾向直田
【就算你不接受……也沒有辦法視而不見吧?萬一我說的是真的,將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災害。】
【……你聽好了,陰陽廳現在正全力組織靈災恐怖襲擊,前往咒搜就是在妨礙他們的行動】
【資料上也有提到那是他們的伎倆吧?還是說怎麼樣?難道說你以為這次談判的是【恐怖分子土御門春虎】設下的陷阱嗎?還是你以為我想引起你的注意,故意把下落不明的前周搜部部長和【陰陽師月刊】編輯部扯進來,撒下這個彌天大謊】
【……】
直田第一次停止繼續反駁,冬兒認為這是很好的反應,捏緊了拳頭
直田是個據理行事的人
而且一開始他也說過,想不出冬兒有什麼要是需要見自己的父親
冬兒沒有理由撒謊,唯一的可能性是這是希望能毀掉父親的蠻行。可是如果真是這樣,天海和【陰陽師月刊】編輯部不可能提供協助,再說要是真的搜查陰陽廳,對冬兒他們也沒有任何好處,換句話說,至少可以視冬兒他們所有人都相信資料上面的內容是正確的,一心為了阻止對方展開行動的證據
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冬兒他們受到欺騙,但是假設恐怖分子試圖利用冬兒他們牽制陰陽廳,這種做法未免太沒有效率了,違反常理
動而他們試圖在做極為困難的事情,恐怖分子會特地準備這種【極難成功】的陷阱嗎?況且與其欺騙直田向陰陽廳施加壓力,採取這種迂迴的手段,照常理來說還有很多其他的方法可行,諷刺的是,正因為冬兒他們這種作戰方式的成功率極低,是恐怖分子設下陷阱的可能性也極低。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這說不定是出自妄想的陰謀,沒有確切的證據,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應對,更是沒有理由促使直田行動
可是——
至少冬兒他們採取的行動,關於冬兒找到直田的要是,假設資料內容正確是比較合理的判斷。
【……我在說一次,靈災恐怖攻擊的幕後黑手是倉橋廳長一派,千真萬確,這件事你想不相信都無所謂,但是……】
冬兒直視直田的雙眼,讓意志投注在視線里
【我說的事情,這件事的危險性,你沒辦法當做沒聽見】
直田好不畏怯的接下冬兒的視線,然後,他唇邊緩緩的抬起笑容,以異常冰冷的語氣回應:【為什麼?我到認為當做不知道這件事是比較聰明的做法】
【你問為什麼?】冬兒嗤笑。【因為你是個政治家,因為你是個犧牲人生中【許多事物】,以政治家的身份活在世上的男人,有發生恐怖攻擊,導致國民喪命的可能性,就算這樣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一都不到,你也沒辦法坐視不理】
冬兒帶著緊咬住對方不放的魄力,篤定的這麼判斷
直田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稍微瞪大了眼睛
他緩緩的移開視線,【……有一套】喃喃說著,這個時候,直田的臉上剎那間閃過欣喜的表情,冬兒懷疑會不會是自己的錯覺
沉默在店裡瀰漫開來,接著直田有條理的從高腳椅上站了起來,朝提高警惕的冬兒說【這件事和你談果然沒有意義】冬兒感覺體內壓住了一塊沉重的石頭
他馬上想開口繼續說下去,可惜找不到其他說辭可以留住直田。止於剩下的手段,他只想得到用武力讓對方屈服,而這無疑是自行宣告敗北的行為
拜託你——這句話湧上喉嚨,同伴們的臉孔略過腦海,想要求助直田的心情在內心翻騰。
不過,他做不到,冷靜的自己拼命阻止想依賴【拜託了】這一句話的自己,這句話不止會讓直田失望,也沒辦法說服他改變心意,他不會被這種話打動的人,這也不是那種場合,他們討論的也不是這種事情,所以冬兒只能眼睜睜看著直田站起來後整理了一下西裝衣袖
【我先看舉發後的情形怎麼樣再說】
直田這句話聽得冬兒全身發抖
他險些大聲喊出【爸爸】再差點喊出口的時候趕緊咽下這句話,然後,他凝視起父親的側臉(我日,剛才還直田直田的,現在直接改口了)
直田是否有行動的打算,從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來,望著父親的視線里,他是在忍不住帶有意思期望
不過這句話的意思難道不是至少避免了交涉失敗這樣的結果嗎?事情不到絕望的地步,雖然最終結果會怎樣還是未知數
忽然間,【受不了……好久沒遇到最終案件了】直田用異常輕鬆的口吻楠楠說道,冬兒沒有聽清楚,【什麼?】看向父親
直田這句話只是自言自語,沒有說給冬兒聽的意思,他一開始沒有察覺冬兒的疑惑,不經意的把頭轉過去後,馬上有恢復平時的冷淡,然後,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直接朝店門口走過去
他吧手放在門把手上,打開門
冬兒看著直田的背影,自己在這個場合表現的稱不稱職,心裡自有答案的男人連一眼都沒有看向冬兒。
直田頭也不回的走出店裡
在冬兒眼前,父親的背影就這樣消失在店外,門無聲的關了起來
6
報告結束時,窗外夜幕低垂,秋葉原街上燈火通明。
他結束的是向倉橋提出的定期報告,自從排到咒搜部之後,雖然次數以時期而定,但他一直保持想倉橋提出報告,他不是以咒搜官的身份向咒搜部部長報告,而是以個人身份,這是倉橋的要求,也是自己備受期待——作為優秀人才受到重視的證據,他有這樣的自信,也不認為這樣的想法本身有什麼錯誤
但是……
【哎呀,結束了嗎?今天還真早】
同僚的話聽來十分諷刺,難道是自己多心了,回辦公室後,山城隼人默默看著三善十悟
咒搜部里依然是人來人往,不只是陰陽廳議員,也有許多警視廳或其他部門的人,其中也可以看見拔魔官出現在這裡,咒搜官各個殺氣騰騰,戒備狀態漸漸成了常態,不過,這樣的情況下來勢必會更加惡化,因為恐怖攻擊預定發動的日子就在後天了,然而,山城和三善兩人完全隔絕在咒搜部的這場騷動外
亂鬨鬨的樓層一角,成了兩人固定位置的那個地方甚至連張辦公桌都沒有,只是個用高級柜子隔開的小休息區,三善照樣坐在椅子上讀書,和山城搭話時也沒有抬起頭,山城則是無事可做,愣愣的站在他前面。
——真是奇怪的感覺
柜子另一頭是狂風暴雨,只有自己周圍處於無風狀態,眼前的慌亂和周圍的混亂完全像沒有實體的海市蜃樓
【怎麼樣?有什麼新的指示嗎?】
【……沒有,只是要我們繼續待命,防備緊急事態發生】
【有關於木暮的消息嗎】
【聽說目前還是下落不明】
【……】
聽見山城的回答,三善一時之間只是沉默不語,盯著手裡書本的表情和平常一樣平靜,看不出他腦海中在想什麼……
然後,【……這樣啊……】他只說了這麼一句,把書翻了一頁
他這人我行我素到了極點,不過山城依舊按照過去的經驗,看出三善的視線根本沒有在追著書看裡面的文字,隱約沒有交點的視線,從書的表面滑去,這是他在思考時候的習慣動作
【你那邊怎麼樣了?部內的靈脈有出現什
麼混亂現象嗎】
【……日落後發生了幾次靈災,昨晚上也發生了不少靈災,照這個頻率來看,靈災發生的次數說不定會比昨天晚上更多】
【咒術戰呢】
【目前沒有】
三善的回答很淡然,山城也只是在形式上點了點頭
其實用不著特地開口確認,如果發生咒術戰——從遠處也能感覺的大規模咒術戰,三善會主動提出。昨天晚上木暮那件事發生後,就沒有在出現引人注目的東京
不過沒有注意到的充其量只是【表面上的動靜】,從現狀來思考,後面必定是風雲層出,唯一例外的只有處在這個地方的山城他們,如果隊長木暮在這裡,不曉得現在包括自己在內的這幾個人會展開什麼樣的行動
——如果木暮在這裡的話……
山城吧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裡,再一次越過柜子觀察部內的情況
在洪荒中奔跑的同僚們,推擠他們的水流是組織的【主流】吧,山城同樣也是在那水流中成長,而他現在被排除在主流外,從一旁看著那道水流,心裡勇氣了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
山城是倉橋家的門生
他出身自代代侍奉倉橋的家系,再確認有見鬼的才能後,自然而然的入門成為門生,自年幼便開始磨鍊咒術的能力
山城的資質優異,不止表現比同齡優異,也接連超越自身的門生,注意到他才能的倉橋偶爾也會親自陪他訓練,雖然這件事引來周圍的嫉妒和反感,但在與倉橋的訓練中獲得的收貨足以彌補各種缺點,他的收貨不只是身為咒術師的經驗,還有除此以外的其他東西
十五歲就進入陰陽墅時,山城已經具備與專業陰陽師不相上下的實力,事實上,他還沒有升上三年級,就取得了【陰陽二級】的資格,並且在畢業前休學離開陰陽墅
之後山城在倉橋的安排下成為他直屬的陰陽師,在工作現場持續累計經驗,他在十九歲通過【陰陽師一級】測驗,成為國家一級陰陽師
回首過去,往日的人生正猶如在洪荒之中,但是那時候他沒有煩惱,真要說起來是完全沒有煩惱的餘力,為了不讓洪流吞噬,他總是拼了命
為了不被洪流吞噬,唯一的辦法就是投身在洪流之中,以相同的速度,相同的方向,埋頭往前游,他就是用這樣的方式生存下來,比四周所有人更靈活,也更有效率
成為職業陰陽師,當上【十二神將】並且以更高的地位為目標,他心裡對自己這樣的野心完全沒有抱有懷疑
但是。
——嘖
山城在心理——小小的——微弱的嘖了一口,像現在這樣站在洪流外,山城第一次發現他並不知道自己身處的洪流是要流向何處
推動自己人生的這道洪流究竟流向何方
專注投入的這份工作的意義
【……旁邊……】
【什麼】
【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
三善從書里抬起頭,仰望著山城的臉,相對的,山城臉上面無表情,只是漠然的俯視著三善
觀察山城的樣子好一會,【請坐】三善終於答應。山城低聲道謝,在三善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把背靠在椅子上,翹起腳,茫然的讓視線望向前方
他還是第一次在工作中這麼懶散,如果是平常的自己根本無法想像這樣的事情,尤其遇上這種前所未有的重大局面,卻在這裡虛度光陰,要是以前的自己肯定連一分鐘也無法忍受。然而現在的自己半是接受了這種無所事事的狀態,接下來必須這麼行動,應該這麼做的信念與方針完全失去了
如果木暮現在在這裡
【……】
前特別靈視官三善看出木暮參與了昨天傍晚爆發的那場咒術戰,咒術戰結束後,山城向倉橋報告了這件事
接到報告的倉橋嚴禁的兩人將木暮的事情說出去,並且要他們繼續再咒搜部待命,同時指示三善注意部內靈氣是否出現混亂。
當時山城難得向倉橋詢問這個命令的意義,問他為什麼不對外公開木暮的事情。山城認為至少這是咒搜部可以掌握的情報
然而,倉橋的態度很冷淡,只表示在詳細情形還不明朗的時候公布會找來不必要的混亂,駁回了山城的建議
倉橋的意思他也不是不懂,只是山城他們不被允許談論這件事,現場卻沒有下達禁口令,隨現場人員胡亂猜測,那麼大規模的一場咒術戰,而且就發生在從廳舍徒步而是分鐘距離的場所,要隱秘木暮參與其中的痕跡是幾乎不可能的,結果不止是咒搜部,整個廳內都陷入各種臆測滿天飛的狀態
倉橋的做法不夠周全,也不像他會作出這樣的事,這個樣子簡直像是在故意製造混亂。不過最讓山城無法接受的是,木暮下落不明,倉橋卻沒有採取任何有用的措施
前獨立拔魔官的木暮存在極為重要,有些場合只要他一人就能顛覆的狀況。他死了嗎?他叛變了嗎?還是他基於什麼意圖選擇了潛伏嗎?雖然不知道,但這絕對不是可以用【詳細情形不明】帶過的問題
然而,倉橋在這件事上沒有採取適當的行動,雖然只是山城沒看見而已嘛?其實倉橋早就掌握了木暮的情況
【……】
山城不自覺眯起了眼
昨天傍晚的戰術戰,三善還【視】見了另外一件事,與木暮對戰的是前幾天在狄龍【與土御門春虎交戰】的兩位式神中的一位。【為了幫助陰陽廳】而絆住了他的式神,與木暮爆發了戰鬥
然後——山城沒有向倉橋報告這件事
山城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為什麼沒有報告,只是向倉橋報告的時候,三善先前說過的一句話擱在他心裡
——【關於陰陽師這個職業,我們也得深入思考了】
為了不被吞噬,委身在洪流中,埋頭游到了現在,他以為自己是個優秀的陰陽師為傲,充滿了自信
然而現在,只有能力可取的同僚的話語刺入內心拔不出來,不知不覺間他追尋起擅自消失的隊長背影,甚至瞞著自己稱為師傅也不為過的倉橋
——可惡……
快想,山城在心理鞭策自己,宛如吟誦甲級靈言,鑑定有嚴厲的命令自己
思考自己過去的所見所聞,以及基於先入為主的觀念沒有懷疑過哪些事情
他再一次回顧過去,用自己的頭腦思考
【三善先生】
【什麼事?】
【木暮先生他,還活著吧?】
【這個嘛……】
三善讀著書,平靜的迴避給予肯定的回覆,而山城也沒有期待過可以得到有意義的回答。
——不過
下一秒,三善突入起來的合上書本,山城反射性的吧視線轉過去
三善維持著書本的姿勢,凝視著空無無一物的前方,看見他那樣的視線,山城稍微端正起坐姿。那不是像剛才思考事情的視線,雖然相似,但目光聚焦在空中,精神高度集中。這是三善【視】靈氣時的眼神
心跳加速
【山城,現在幾點了】
【晚上七點五十七分】
【已經這麼晚了,要去吃晚飯嗎】
【好啊,我肚子也餓了】
山城這麼回答後,三善馬上站起來,山城也跟著起身,兩人沒有再繼續交談,甚至連眼神也沒有交匯,直接走出咒搜部辦公室
成群咒搜官走的飛快,或是奔跑在走廊上交匯。山城三善一邊閃避這些同僚,一邊走向電梯
他們和廳員一起搭電梯,前往一樓,接著他們移動到正門大廳,從廳舍正門離開,這段期間他們兩人始終不發一言,模樣顯得著急,也沒有表現出自然的態度
兩人從廳舍前連接馬路的環狀車道走到對面後
【往哪裡走?】
【抱歉,在我們走之前】
【後面那些人嗎?】
【你注意到了】
【我好歹也是個咒搜官】
兩人並肩走著,壓低了嗓音交流,交談時還是維持一定的走路速度,在旁人眼裡看來,大概會以為他們在討論晚飯要吃什麼
三善的聲音和表情都和平時一樣
【是廳長派來的嗎】
【好像是】
【我們真不受信任啊。我就算了,居然連你也一樣】
【我得澄清一點,這一定是你和木暮先生害的】
【要撤嗎?不過要是讓他們以為跟丟了也不好,怎麼辦】
【使出障眼法。不需要這麼大廢周章,還是用靈言暗示吧】
【做的到嗎?】
【怎麼可能做不到,給我三分鐘】
【那就麻煩你了】
接著,山城用簡易式生
成自己的替身,在同一時間使出隱形沖了出去,從旁邊的小路繞道後面
從廳舍跟蹤自己,——正確來說,是從昨晚報告之後就跟蹤自己的兩位陰陽師都是認識的臉孔,他們是倉橋家的門生,隸屬於咒搜部,實力強,但警覺性不足,他不著痕跡的往他們接近,連同四周也一起隱形,接著他朝嚇了一跳轉頭的兩個人各自吟誦出咒文,使出不動金縛。兩人無暇抵抗,紛紛中了咒術暈倒
【太粗心了】
這就是大意的結果——其實是他們接到監視山城等人的指示,又對這個任務不夠重視。說不定倉橋只是【保險起見】簡單的下了這個命令,不曉得是他情勢了沒有木暮在的山城等人,還是反過來是信任他們的表現,內心湧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山城甩開這些想法,讓頭腦清空
他在倒地的兩人旁邊蹲下來,【聽我說】用甲級靈言施加暗示
他施加暗示讓他們接下來一段空白的時間沒有自覺,接著命令他們這段期間在不起眼的場所待命,回到三善身邊
【解決了】他泰然自若的說
【厲害,往這邊走】
三善朝山城點了個頭,加快腳步走了起來,山城一邊對周圍加強戒備,一邊跟在他背後。
三善走往與JR秋葉原車站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會之後,山城差異的睜大眼睛,他同樣注意到了三善【視】見得靈氣
【這是!三善先生!】
【對,不過只是式神是在有點……而且同行的起來是普通人。說不定是強行交給我的作業】
相對於激動的山城,三善的態度始終平靜,無奈的嘆了口氣,他表面上佯裝平靜,踏響了柏油路面的鞋底稍微加快了速度
馬路的前方
停在路邊的一輛大型機車,以及站在旁邊的一名女子映入眼帘
那是個看上去二十歲的年輕女性,注意到直接往這邊走過來的山城他們後,她【啊】的驚呼一聲,表情也變了
從哪個反應來看,她好像知道他們是誰,不過山城不認識這個女人,而且他斜眼撇過去,注意到三善似乎也不知道她是什麼人
山城身為咒搜官,沒有出現在媒體上,也就是說女人認識的是三善,只是儘管是【十二神將】三善擔任的是非主流的前特別靈視官,知道他【長相】的理應只有這個業界裡的人。
她到底是誰?然而,引起山城注意的不是那個女人,其實是停在她身邊的那輛摩托,更準確的來說是她頭頂上的那股靈氣
——果然沒錯!
凝視著兩人走近的女人神情僵硬,但是不見逃走的跡象,只是默默等待兩人接近
下一瞬間,山城【視】見得靈氣在女人頭上出現實體
【嘎!十悟!隼人!真虧你們找得到這裡!來得好】
木暮的烏天狗式神感激涕零,大動作的展開小小的翅膀
心跳急劇跳動
隔絕在主流外的山城有種強烈的預感,感覺自己此時又即將投入新的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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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發生在大久保的靈災順利修拔時,他鬆了口氣
成為拔魔官這一年來,他差不多習慣了應付漸漸增加的靈災,但是自從上星期發布靈災恐怖預告後,他有些喘不過氣,他所屬的新宿分局部隊為了修拔髮生在狄龍的第四級靈災,簡直是忙得人仰馬翻。現在的東京處於什麼樣的狀況,這種茫然的不安化為恐懼,侵蝕著內心
不過到了明天,狀況就會好轉,因為新宿分局的重要人物,滋岳獨立官將在明天回歸工作崗位,為了測試與調整新型的機甲式,滋岳現在一整天都待在位於八王子的開發研究部,這些新型機甲式也預定在明天搬運到這裡
滋岳不在現場,帶給新宿分局布置工作層面,還有精神層面很大的影響,光是【十二神將】在一旁待命的事實,就能激動在現場奮戰的拔魔官們,正因為如此,他更希望可以平安無事的度過今天晚上
他待的部隊原本準備出動,後來又回到待命狀態,為了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鮮空氣,他向前輩告知一聲後,走上了宿舍屋頂。
時間是午夜零點過後,冬天的氣息日漸稀薄,但是這個時間依然冷的像寒冬,風勢強勁的屋頂寒風刺骨,一走出戶外,他就有些後悔,不過也多虧戶外的寒風驅散了睡意。他呼出乳白色的氣息,往欄杆走過去,眺望眼前新宿的夜景
就在那一瞬間,各個方向的靈氣同時出現波動
仿佛整個世界出現裂核,他訝然的處在原地,一時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形,等到局舍附近警鈴大作,他才終於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情。
籠罩整個新宿分局的常設結界消失了。而且宛如以魔術讓人體憑空消失般,破處結界的手法非常精彩,心臟劇烈跳了一下,腳下呼應似得從局舍里傳來拔魔官們緊張的叫喊聲
接著事態發生,得趕緊回去才行,他急忙沖向屋頂的門口
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頭頂感覺到像是什麼東西通過的氣息,沒有聲音也見不到身影……不對,看見了身影,那是融入黑暗中的漆黑輪廓
一隻鳥
那是烏鴉
巨大的烏鴉在高空滑行,憑著稀疏的光粉降落在屋頂欄杆上,著地時,他看見那隻烏鴉有三隻腳
然後,烏鴉輕盈的從欄杆上滑落——接著他完全沒有轉移目光,眼睛甚至連眨也沒有眨一下,不知不覺那一隻烏鴉變換成了身穿黑色衣服的人
實發突然,腦中無法判別眼前的景象。在處在原地的他面前,黑衣人大大揮動了下衣袖
男人——實際上還只是個少年,但是超齡的氣勢傳達出無以言語的魄力,而且他的最嚴邪邪的帶上一條絲綢眼罩。不論是那張臉還是外表特徵,都和通緝單上的一模一樣
接著,他身邊的靈氣搖曳,以為式神現出身形。那是個穿著西裝但沒有系上領帶,身高將近2米的彪形大漢,相對於融入黑暗中的主人,式神有一頭鮮明的金髮。強壯的身材讓人聯想到神話里的英雄人物,不過男人的左袖裡空無一物,屋頂的風吹下來,左袖與主人的黑衣一同隨風搖曳
身穿黑衣的獨眼少年
跟隨少年的獨臂巨漢
當然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不過兩位他都很熟悉。他們是與陰陽廳為敵的陰陽師土御門春虎,以及他的式神角行鬼也就是預告將在明天發動恐怖攻擊的當事人
【——打擾了】
少年說完,緩緩提升咒力,並發的靈氣充斥著整個屋頂,背後的男人獰笑著漏出獠牙,急忙設下的結界受到少年和式神的靈壓擠壓,出現劇烈的裂核。接著,如漣漪掀起裂核的另一頭,獨眼若離的目筆直貫穿他的身體。
少年背對著新宿璀璨的夜景,落下自己身形的黑暗,傲然告知:
【抱歉,接下來我不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