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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Junction of STARs 五章 繁星齊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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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獨立官,現場準備已經完成!」

接到屬下的報告後,滋岳默不吭聲,舉起右手,要屬下稍等一下。畢竟此時有強大的咒力正席捲祓魔局新宿分局這個地方,另一棟大樓屋頂上,宮地正在行使大威德法。滋岳再次將意識轉向『迦樓羅』,讓生成的式神群排列出整齊的陣仗。

目標是初期型的悍馬H1,屬於美軍作為軍車使用的四輪驅動輕型多用途軍車悍馬車的民間版本。不過,那輛車必定經過相當程度的改造,而且從後方觀察可以發現,悍馬本身是機甲式的可能性相當高。如果真是如此,說不定那是土御門家準備的式神。機甲式雖然難應付,但他個人對式神的性能有非常濃厚的興趣。

暫且先包圍悍馬,引導車子的前進方向,可能的話讓悍馬停下來,滋岳事先向式神下達了這樣的指示。接著,他一邊接收『迦樓羅』傳來的情報,一邊讓意識回到體內。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朝等候的部下們點頭後走到走廊,準備立刻前往現場。

「交通管制處理好了嗎?」

「已經通報警視廳,只是立即執行恐怕有困難。」

「沒辦法,就算只有預測的行進路線也好,讓式神先過去強行阻止車輛通行,之後再徵求對方同意。」

「咦?可是——」

「目標是未成年人也是生靈,以靈災的方式來處理。」

「遵、遵命,屬下立刻安排——欸。」

向他報告的屬下使了個眼神,接著隨即有人離開現場。滋岳面對前方,從容不迫地沿著走廊前進。

他派出的『仁王·改』和『夜叉·改』同為高機動性的式神,追上悍馬的速度不成問題,沒有必要為了捕縛目標著急。

「可是……總覺得很不尋常……」

「咦?您是指什麼事情?」

走在一旁的部下轉頭,問向喃喃自語的滋岳。滋岳面不改色,「沒什麼。」只簡短應了一句。

滋岳覺得「不尋常」的是陰陽廳廳長——也是祓魔局局長的倉橋下的指示。換句話說,就是滋岳現在負責的這項任務。

首先,自己身為祓魔官,卻被派往捜索逃亡中的夏目,這項任務本身很不自然。當然,視情況的特殊性,如果打算在他待命時活用泛用性高的『迦樓羅』前往捜索,他也不是不能接受這樣的作法。只要是合理的命令,滋岳並不是個拘泥於職務領域,不知變通的人。

可是除了捜索還得進行捕縛——而且也是在待命時——這事則另當別論。更進一步來說,在捕縛夏目這件事上,倉橋設定在與靈災修祓相同的危險程度,准許滋岳使用手下的式神群。這麼一來,不只是要求其他各相關機關的協助,對周圍造成的損害也能容許在與靈災修祓同等的範圍內。只是為了抓住一個未成年人,這樣的處置未免太大費周章。

——土御門算起來是倉橋的主家,難不成「本家」內部出了什麼問題嗎?

畢竟雙方都是名門,有一、兩件不能為外人知的秘密也不奇怪。

不過,還有其他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方。

先前的新聞報導大概是為了誘出潛伏中的土御門春虎,這一點滋岳也明白。他認為既然要指派自己出動,難道不該將這樣的戰力用來對付春虎嗎?他的式神群確實有改造成專用於靈災修祓這樣的缺點,無法否認的確是「不適合」應付高明的陰陽師,可是戰力就是戰力,如果說應該派去對付「誰」,怎麼想都是春虎,而不是夏目。實際上,雖然是遠距離,但倉橋還是不吝惜地派出了祓魔局最強的戰力宮地。

咒搜部的行動也明顯有不自然的地方。當然,其他部門的事情他並不清楚……

——畢竟『迦樓羅』也是探測式……

說不定春虎那裡有「不能讓人看見」的事物或是「人」的存在。這麼一來,會採取這種迂迴的作法也不難理解。

想到這裡,滋岳合上雙眼,搖了搖頭。

——不行,想再多也無濟於事。

自己只是一介祓魔官,這次的任務儘管特殊,也不至於改變他的行為模式。確實完成交代給自己的任務,這正是陰陽師滋岳俊輔的個性。

兩分鐘過後,滋岳搭上靈災修祓部隊的運輸車,離開了新宿分局。

要是他再晚兩分鐘出發,之後的情形說不定會變得更混亂不堪。

『主人,請下令。』

羽馬請求指示時,夏目已經從座椅上站起來,抽出咒符。

不過,擋住去路的『仁王』與『夜叉』共有十二具,數量實在太多。而且羽馬也說過,那些式神恐怕是『大佐』專用的特殊式神。前幾天在修祓現場時,由於時間過於倉促,沒能看見護法式採取行動,能力也是未知數。

後方車輛察覺前面的式神,接連踩下煞車,只有悍馬一路向前狂奔。

想不出適合的戰術,只有距離迅速縮短。夏目拿著咒符的指尖不住顫抖。

率先做出決定的是天馬。

「——羽馬,將結界強度增高到最強,直接衝過去!」

『遵命。』

天馬一下令,羽馬立刻服從。排氣管發出爆炸般的轟隆巨響,結界與之呼應,隨即強化。

副駕駛座上的京子全身僵硬,悽厲地慘叫著:「等一下,天馬!」

「用不著擔心,應該吧。」

「應該?」

夏目急忙坐回位子上,她發現秋乃受到驚嚇,於是抱住她的頭,保護她免於遭受衝撞。緊接著,最前面的式神——經過改造的兩具『仁王』被悍馬一頭撞了上去。

鏗,車身傳來衝擊。

陰陽廳制的護法式當中,『G1·仁王』屬於重量級的式神,透過眼前的擋風玻璃,可以看見和巨人一樣高大的兩具式神。夏目咬緊了牙。

悍馬撞上的『仁王』接觸到結界,身上出現裂核反應。式神因為裂核而動作遲緩,一邊把手伸向悍馬的車頭。

然而,悍馬不以為意地繼續前進,四輪驅動的輪胎在原地打轉,摩擦著柏油路面。在『仁王』與結界的激烈碰撞中,悍馬以壓倒性的馬力讓車身向前——連帶籠罩車子的結界也一起往前沖。兩具『仁王』耐不住壓力,帶著裂核往左右兩邊被撞了出去。

強行衝過兩具式神後,悍馬一口氣加速。接著,車身撞上後方的『夜叉』。和『仁王』相比,『G2·夜叉』屬於輕量級的護法式。『夜叉』抵擋不住體型大上『仁王』數倍、向前狂奔的悍馬,全身出現裂核,被車子撞飛出去。

——厲害!

基本上,實體化的式神對物理性的衝擊格外脆弱,一旦受到物理性的強力干擾,實體便會出現動搖,產生裂核。

不過,機甲式以形代這種物質作為軀體,本身就擁有物理性的「強度」。和其他類型的式神相比,這種式神的破壞力與防禦力極高,「軍用」式神『裝甲鬼兵』就是典型的例子。

但即使算上這些機甲式的特徵,羽馬的能力仍是極為突出。不但是由於作為基礎的車輛性能很高,「式神」的表現也極為優秀。

——高等人造式?不過這種式神是從哪裡拿到的?

在夏目吃驚的同時,羽馬也確實駕駛著車輛。秋乃在夏目懷裡不時發出「啊」、「呀啊」這類打嗝般的短促慘叫聲。天馬咬緊牙,握緊方向盤。京子依然是全身僵硬,屏住了氣息盯著前方。

接著,像是應付不了巨大的悍馬車全力衝刺,式神組成的包圍網開始出現破綻。

為了立刻彌補漏洞,『仁王』從旁接近,但是悍馬隨即讓輪胎打滑,車身橫移。車上的人隨著離心力往外甩了出去,車子俐落避開護法式的衝撞。接著,車子由斜後方撞向試圖繞到前方的『夜叉』,把式神從前進方向上撞飛出去,強行擴大包圍網出現的破綻。

輕盈的奔馳感覺不出巨軀的沉重,多虧有壓倒性的馬力,重達三噸的車身重量也輕如鴻毛。在十二具式神的包圍中,悍馬不時衝刺、閃躲,如跳著劍舞般在馬路上奔馳。

接著,車子終於突破重園。

「成功了!」

天馬不禁喝采,悍馬抓住這個機會加速狂奔。

開啟的車頂吹來狂風,夏目的一頭黑髮隨風在空中翻飛。轟隆風聲中,夏目按住頭髮,轉頭看向背後,確認式神的配置。式神群在被車子衝破包圍網後,迅速重整起陣仗。他們重新整隊,如氣墊船在柏油路上滑行,向這裡展開追擊。那並非一般『仁王』或是『夜叉』可以做到的動作,果然是特殊規格的式神。

「天馬,他們又過來了!」

「羽馬,這次有辦法甩開他們嗎?」

『我試試。』

悍馬的引擎再次發出巨響,加快速度。不過越是遠離戰場,一度消失的一般車輛又開始出現在馬路上。悍

馬接連追過路上車輛,可惜悍馬龐大的車身遇上這種場面只會礙事。相較之下,展開追擊的『仁王』和『夜叉』體型不只比悍馬小,也小於一般車輛,行動相當敏捷。悍馬維持領先優勢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雙方的距離再度拉近。

悍馬不得已闖過路上的紅燈。

然而,路口沒有車輛經過,交通遭到了管制。同時,駛向同一個方向的一般車輛全部因為紅燈停了下來,只有悍馬在路上奔馳,前方也不見行車。

「太好了!這樣的話——」

「……糟糕,過來了!」

夏目在天馬歡呼的瞬間出聲警告。

式神追逐著悍馬,位於前方的『夜叉』借勢跳了起來。看見躍上夜空的護法,秋乃發出了悽厲的慘叫聲。不過,打算攻擊悍馬的『夜叉』被結界擋了下來。

『夜叉』出現裂核,接著墜落在路面,緊追在後的『仁王』立即將式神收回,改由其他兩具『夜叉』逼近悍馬。

六具『夜叉』全部裝備有長棒——棍棒。這次『夜叉』不再跳躍,直接逼近,兩具同時揮出長棍。

震動傳來,秋乃又再次尖叫。

攻擊雖然被結界擋住了,但『夜叉』毫不在意,繼續發動攻擊。不知不覺中又出現兩具式神,各自繞到車子左右。後方以及左右兩側共有四具式神展開攻擊,先前收回的『夜叉』也從裂核中恢復,與剩下的另一具『夜叉』一同和悍馬並行,從後方對奔走中的杆馬形成半包圍網。『仁王』則是在『夜叉』後面列隊,準備隨時支援前方。

『夜叉』的威力不足以破壞結界,看來羽馬展開的結界擁有相當於常設結界的強度。

——可是再這樣下去……!

十二具式神明顯是通力合作,和夜叉丸操縱的『燕鞭』氣氛又有些不太一樣。他們的動作不像單一生物,反而令人聯想到狩獵中的野獸。更準確來說,他們的行動像訓練過的「軍隊」,現在這種反覆攻擊的方式想必目的也是為了消耗我方的戰力。

事實上——

『抱歉,主人,結界目前的強度頂多只能再維持一分鐘,請問是否可以降低強度?』

「不、不行!強度只要一減弱,車體馬上會被破壞,至少得移動到可以避開攻擊的地方!」

『無法在時間內離開攻擊範圍,剩下四十九秒。』

羽馬冷靜的嗓音讓天馬更加驚慌,夏目卻再次下定決心。

「由我們來應付!可以調整結界,從車內展開反擊嗎?」

「咦?這個——!」

『結界性質無法改變,但可以改變結界形狀。』

「就這麼做!京子,拜託你派白櫻和黑楓守住兩側!」

「沒、沒問題!天馬。」

「沒辦法了,準備好了嗎?三、二、一,結界變形!」

『遵命,結界立刻變形。』

緊接著,籠罩車身的結界在車頂開了一個洞,洞向外擴張,結界也隨之往下移動,最後形成比車身高度稍微低一點的環狀防壁。

「白櫻!黒楓!」京子召喚出雨具護法式。雨具護法式踏在從車篷掀開的邊緣!擋風玻璃及車門邊橫越過整個車身中央的支架,各自舉起日本刀和長刀。

察覺部分結界解除後,『夜叉』有一半繼續以長棍攻擊,另一半再度嘗試跳上悍馬。但白櫻與黑楓揮舞著日本刀和長刀,不讓從空中逼近的敵人有機可乘。

夏目同樣跳上座椅,「急急如律令!」擲出咒符。

水行符化為水槍,擊向躍至上方的『夜叉』。雖然沒有造成多大傷害,但至少阻擋了式神的跳躍,讓他們紛紛摔落地面。接著她擲出金行符展開追擊,尖鋭的金屬碎片如霰弾射出,可惜被沒有跳上來的『夜叉』擋在前方,用長棍格開了所有攻擊。

以長棍防禦的『夜叉』就這麼直接上前頂替其他式神的位置,他們揮舞著棍棒,牽制夏目。仔細一看,和白櫻與黒楓對峙的其他『夜叉』也是採取相同的行動。結界形成防壁,無法直接攻擊,於是他們舉起長棍撼動結界,在不利的時間點進行妨礙。結界一出現破綻,前方那三具式神立刻跳著撲了上去。

「嘖……天馬,我們也過去幫忙。」

「好!羽馬,車子交給你了!」

京子與天馬解開安全帶,從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站了起來。「秋乃,我們換一下位子!」京子說,她讓秋乃換到自己的位子,和天馬一起移動到后座。兩人分別站在夏目左右兩側的位置,各自以護符和五行符從旁協助夏目、白櫻與黑楓。

「急急如律令!」

噪音與咒術紛飛,悍馬在夜晚的街道上奔馳。六具『夜叉』成群結隊緊跟在車後,另外還有六具『仁王』從後方追來。

支架上的白櫻與黑楓揮舞利刃,劃破夜晚的空氣。后座三人各自吟誦咒文,投擲咒符。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秋乃緊抱住座椅的椅背關注夏目等人的戰況,長長的兔子耳朵不停發抖。

式神群的動作說來單調,可是合作無間,簡直是天衣無縫,完全不給對方停下來喘息的機會。他們絕不勉強應戰,但從沒有放慢攻勢,而是確實逼近,帶給對方壓力。

讓六具『仁王』在後方待命,想必不是因為無法展開攻擊。敵人刻意讓他們在後方待命,充當預備戰力,試圖讓進行捕縛時耗費的勞力和損害程度降到最低。

這或許是獨立祓魔官故意顯露出來的「破綻」,也可以視為對方擁有充分的自信與餘力的證據。而且正如敵人料想,再這麼下去夏目等人的力量遲早會消耗殆盡。

——只能用雷法一個一個燒毀他們了!

消耗戰對我方不利,如此一來只剩下減少敵人數量這個方法。

不過,對方是戰鬥用的護法式,而且是由獨立祓魔官使役,如果要擊潰他們,勢必在對付每一個時都得使出全力。夏目的咒力尚未完全恢復,要將十二具護法式全部打倒可說是相當危險的賭注。

話雖如此,總是得想個辦法解決。

「夏目!前面!」

背後的副駕駿座上傳來秋乃的慘叫聲,夏目連忙轉過頭。

——『迦樓羅』!

先前暫時脫離戰場的『迦樓羅』從前方上空俯衝。難不成這個式神也有直接攻擊的能力?結界變形後,悍馬無法抵禦來自上方的攻擊。京子同樣察覺敵人來襲,「小夏!」發出了哀號般的叫聲。

而且,『迦樓羅』一回到戰場,『夜叉』的動作顯然變得更加靈活。

原本死板又機械化的動作,如今似乎每一個動作能感覺到明確的「意志」,簡直像是從自動操縱切換成手動操縱。由於他們必須對付式神的攻勢,無暇應付『迦樓羅』。

——不妙!

羽馬試圖迴避,但立刻遭左右兩旁的『夜叉』妨礙,限制悍馬的行動範圍。雖然想用雷擊牽制,但從這個時機來看恐怕是緩不濟急。

就在她以為無計可施的時候,東方天空忽而出現閃耀藍白光芒的箭矢,如雷射光一閃即逝。

正中目標。

『迦樓羅』的身體閃爍不定,出現裂核,大大偏離原本的軌道。那是火行符的符術,而且夏目對光箭的術式有很深的印象。

接著,遠方飛來雲霞般的大群白色式神,吞沒亂了歩調的『迦樓羅』。白色式神——那是摺紙式神。

「小夏!」

懷念的嗓音從夜空傳來,腦中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視線已經早一歩躍上頭頂。

仿似猛禽的式神背上,可以看見少女金髮飛揚的身影。夏目的眼眶一熱,如火燒般滾燙。

「——鈴鹿!」

趕到現場的猛禽在悍馬上方盤旋,乘在背上的鈴鹿探出身體,像是隨時準備一躍而下。雙方視線交會,眼中泛著淚光。

忽然間,悍馬緊急煞車。身體因為慣性往後倒,幸好及時抓住頭頂的支架,才免於摔倒。她奮力地轉頭往前看去,發現居然有三具『仁王』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前面,擋住了去路。

『仁王』在正前方排成縱列,帶著產生裂核的覺悟,決心要擋下悍馬。羽馬立刻轉動方向盤,但早已經是躲也躲不過了。

正當車子要撞上式神的瞬間,咚的一聲,一個身上纏著鬼氣的青年跳到了悍馬的引擎蓋上。

「欸欸,你們怎麼又搬出這麼炫的東西來啦!居然開起機甲式的悍馬!」

「冬兒!」

化成生靈的冬兒從正面接住襲向自己的『仁王』雙臂,覆蓋全身的鎧甲閃爍不定,長出獠牙。他發出威猛的嘶吼,接著把最前面那一具式神拋了出去。『仁王』的巨軀令人難以置信地飛過空中,後面的兩具式神也氣勢銳減,手忙腳亂。

「上!」

羽馬立即回應冬兒的指令,一次撞飛剩下的雨具『仁王』。為

了抑制衝撞帶來的晃動,巨大的輪胎踹著柏油路面。引擎聲轟隆大作,悍馬在路上奔馳。

看見鈴鹿與冬兒登場,京子和天馬也送上了哭喊的喝采聲。鈴鹿喚著兩人的名字,冬兒咧嘴一笑,往後面轉過頭。

「『結姬』之後是『大佐』啊,一出關就挑戰這種大魔頭——不過還比不上蘆屋道滿那個時候,對吧?」

聽冬兒說得狂妄又愉悅,夏目、京子和天馬也恢復了活力。

冬兒說得沒錯。蘆屋道滿襲擊陰陽塾時的記憶再度鮮明甦醒了過來,那個時候夏目他們也是通力合作,對抗無數式神,狀況比現在更加令人絶望。

春虎不在這裡,大友和塾長也不在。然而,現在的自己有了戰鬥的能力,已非同日而語。

「夏目!由你負責指揮!」

「沒問題!」

夏目迅速答應冬兒,感覺力量從身體與心靈汩汩湧現。

「大家一起殺出重圍!」

聽見夏目的號令,冬兒、京子、天馬和空中的鈴鹿紛紛高聲應和。秋乃慌慌張張地擺動耳朵,睜大了眼睛看著夏目和她的夥伴們。

悍馬的引擎聲大作,簡直像為了援軍趕到高聲歡呼,勇猛地響遍夜晚的街道。

2

祓魔局新宿分局。前年進行雙角會掃蕩計劃時,雙角會成員死守到最後的就是新宿分局的這棟大樓。

兩年後的現在,設置在新宿分局這棟大樓屋頂上的護摩壇正燃燒著赤紅的火焰。

護摩壇的火焰前坐著獨立祓魔官宮地磐夫,他身披袈裟,結成大獨股印,專心吟誦著咒文。哞、仡哩澀芰禮毗仡哩、怛他曩莫暗、薩縛灑吒路灑耶、薩怛縛耶薩怛縛耶、薩賀怛薩賀怛娑婆訶。哞澀芰禮、孽羅路賀、暗欠娑婆訶。以固定節奏反覆吟誦的咒文帶著獨特的抑揚頓挫,深入聽者的精神,並且充斥其中。其帶領的祓魔官小隊整隊站在宮地周圍,他們的精神在不知不覺中與上司合一,繪出相同的靈力波動。以宮地這位陰陽師為中心,附近一帶的靈相變異,並且緩慢擴張。

宮地強大的靈力隨大威德法的術式提升為咒力,提升的咒力注入護摩壇的火焰,咒術如狼煙冉冉升起。接著,升上天際的咒術無止盡地往西方的天空蔓延。

這便是『炎魔』宮地磐夫使出的大威德法。

「——哞、仡哩澀芰禮毗仡哩、怛他曩莫暗、薩縛灑吒路灑耶、薩怛縛耶薩怛縛耶、薩賀怛薩賀怛娑婆詞——哞澀芰禮、孽羅路賀、暗欠娑婆訶——」

護摩木劈哩炸裂,化為火花在風中飛舞。火焰照亮夜空,光粉留下掙扎般的殘像。

宮地不時解開手印,把手伸向堆積在一旁的護摩木。他拿起護摩木,放入火焰之中。這一連串的動作全是無意識中做出的舉動。

半眯的雙眸凝視著火焰,心無雜念,以無我的境界持續注入咒力。那副模樣簡直如同有生命的「咒力爐」,而宮地供給咒力的靈力也像是無窮無盡。

「——哞、仡哩澀芰禮毗仡哩、怛他曩莫暗、薩縛灑吒路灑耶、薩怛縛耶薩怛縛耶、薩賀怛薩賀怛娑婆訶——哞澀芰禮、孽羅路賀、暗欠娑婆訶——」

接收宮地咒力的護摩壇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響,慘叫似地噴出火花。躍動的火焰升至三公尺高,宛如代替坐在面前的宮地誇耀自身的強大。

不過——

宮地的吟誦稍微改變音調,持續吟誦咒文的唇邊隱約掠過一絲「苦笑」。

「呵。」

嘶啞——但相當年輕的嗓音傳到屋頂,宮地支配現場的咒力鑽進了異質的「魔物」。

「久違了,陰陽師宮地磐夫。上次見面是前年夏天了吧。」

固守在周圍的祓魔官不約而同回過神來,往前瞧去,在護摩壇火焰的對面,圍繞屋頂的柵爛上,站著一位少年。

那是個小孩子——年紀頂多只有十歲左右的孩童。他身穿復古的三件式黑西裝,儘管在夜裡,依然戴如鮮血赤紅的墨鏡。其中最詭異的當屬從矮小的身體溢出的靈氣,和常人不同——真要說起來是不像「人類」的異樣靈氣,但少年毫無隱瞞的意思。

「——哞、仡哩澀芰禮毗仡哩、怛他曩莫暗、薩縛灑吒路灑耶、薩怛縛耶薩怛縛耶、薩賀怛薩賀怛娑婆訶……」

宮地吟誦到一半停了下來,「呼」地發出輕輕的嘆息聲。那張鬍子臉扭曲著,臉上神情分不出是笑還是失落,他接著從盤坐的姿勢站了起來。

「好久不見,道摩法師。」

「嗯,抱歉突然來訪。」

寒暄完,雙雄視線交會,少年——蘆屋道滿咯咯笑了起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到這裡來吧,再說我看你也不是沒料到我會來這個地方。」

「實在是萬分失禮,我在心裡一直念著希望您別出現。」

「呵呵,不好意思,這樣只會造成反效果。別人越是要我別來,我越是要出現,我這人的個性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這麼說這次是我失策了。」

宮地周圍的祓魔官紛紛擺起防禦架勢,提升咒力。不過,道滿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他露出高傲的微笑,眼裡只盯著宮地一人。

「法師您是一個人來嗎?」

「正是,最近我簡直成了跑腿小弟啦。」

「這話真令人擔憂啊,『他』明白自己正走在一條多危險的鋼索上嗎?」

「天曉得,他應該早有覺悟吧。」

「自暴自棄可不等於覺悟。」

「呵呵,真嚴厲啊。不過我看你也沒資格說別人,你真的做好了走上那條路的『覺悟』嗎?」

「…………」

宮地沒有回答。道滿呵呵笑著默不吭聲的宮地,「無所謂。」接著打住這個話題。然後,他以迫不及待的口吻說:

「好啦……雖然光聊天也可以阻止你的咒法……但那樣未免過於無趣。既然這裡好像沒有其他術者比你更高明,難得有這機會,不如我們就來比試一下吧。」

浮現在夜空的五芒星咒印忽而轉弱,失去光芒。如同地獄油鍋的底部脫落、傾盆而下的咒力也失去威力,飄散在夜晚的空氣中。

大友唇邊浮現放肆的微笑。他先行派出的道滿妨礙了宮地的遠距離咒術,這樣等於是敵我雙方手中最強的王牌對決,萬一有其他『十二神將』,尤其是獨立跋魔官出面幫忙宮地,局勢將一口氣變得不利,不過他們想必還需要不少時間才能趕到。

他的視線由空中移動到下方,落到旁邊那座橋上。

從大威徳法的直擊中獲得解放的春虎解開結界,大大吁了口氣。飛車丸原本頹倒在他身旁,此時身上的裂核終於平息下來。在暗寺晚了一歩,這次他似乎終於趕上學生遇上的危機。

不過……

——學生啊。

春虎把手借給飛車丸,幫忙她站起來,那副模樣和大友記憶中教過的學生並不相同。他的頭髮稍微長了一些,一隻眼睛戴上眼罩,除了外表上的轉變,還有其他更大的變化。

比方說,春虎的靈氣——正確說來是他身上的某種氛圍。他和以前簡直是判若兩人,態度不同,氣質也不同,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塾生時所沒有的「風範」。

咒術者的風範。

解讀森羅萬象,自在操弄陰陽的陰陽師風範。

成功復興咒術的偉大陰陽師,土御門夜光。如今大友看著的不只是他擔任導師時的陰陽塾塾生,也是傳說中的陰陽師轉世。最有力的證據就是他帶在身邊的兩位式神。

妖艷的狐妖生靈和勇猛的獨臂鬼,他們肯定正是世人譽為夜光雙璧的飛車丸和角行鬼。讓這兩位式神——留下許多英勇傳奇的強大式神跟隨自己,正道出了春虎現在身為陰陽師的「地位」。

不過,對大友來說最重要的不是春虎的地位或是他的實力。

「嗨,老角!好久不見啦!」

毫無預警扯開喉嚨大叫的是站在大友身旁的女人。她發出帶著鼻音的甜膩嗓音,一隻手放在豐厚的嘴唇旁邊,另一隻手在頭上興奮揮舞,綁著馬尾的頭髮也跟著搖晃。

她的身材修長而且異常豐滿。在這寒冷的天氣里,她身穿幾近半裸、相當暴露的服裝,而且在深夜戴著一副遮住半張小臉的大墨鏡。與成熟的外表相反,她的言行莫名地孩子氣。

另一方面,在大友斜後方的男人也朝對面橋上稍微舉起了手。

男人身材矮小,胖得像個不倒翁,留著雷鬼頭。他戴著一副單鏡型的墨鏡,鼻子上穿著鼻環,身穿嘻哈風格的寬鬆服裝,但肥胖的肉體幾乎快把衣服撐破。

他們是服侍道滿的式神,牛頭與馬面。

馬面朝站在春虎背後的角行鬼揮手,角行鬼與道滿相識已久,也認識道滿的這兩位式神。角行鬼

看向他們。

「……就你們兩個啊,也就是說阻止咒法的是道滿羅。」

「沒錯,那種東西對道滿大人來說連屁都不如!」

「你們那邊戰況危急吧?要我們幫忙儘管說,茨木老兄。」

馬面說完,牛頭也開口搭話,發出了嘶啞的男中音。

聽著雙方式神的對話,大友與春虎不禁錯愕,面面相覷,接著不約而同苦笑了出來。兩座橋之間距離相當遙遠,但彼此之間相隔更遙遠的時光彷佛拉近了一些。

「我找你找得可辛苦哩,春虎……你現在還叫這個名字嗎?」

「……是,雖然經歷過很多事情,我還是原本的那個春虎。」

春虎笑說。

「老是讓老師幫我解圍。」

這時的笑容和過去的春虎果然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以前的春虎臉上不可能浮現出這種感慨萬千的表情。

不過,「和以前不同」的那個笑容「一樣是春虎」的笑容,大友從中清楚地認識到自己過去熟知的那個春虎。

大友認為這樣就夠了,一直以來像個疙瘩留在心中的疑惑終於解開,明確的使命感與責任感油然而生。直到現在,春虎仍是需要大友伸出援手的學生。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自從失蹤之後,春虎的行蹤成謎而且難以理解。尤其是他那堅決拒絕與過去同學接觸的態度——甚至連他的青梅竹馬,不惜使出禁咒讓她復活的夏目也一樣。以春虎以前的個性實在無法想像。

不過,在確認春虎確實是春虎之後,大友也決定了自己今後的行動。

大友終於把視線轉向「敵人」,青年外貌的兩位式神。

兩人不知何時從上空移動到河岸邊的建築物,他們輕盈而且悄無聲息地在斜向的屋頂降落,前方的青年神情嚴厲而且冷峻,像極了實驗結果不如預期的科學家。

那肯定是使役式,無庸置疑,不過那並非普通的使役式。那不只是強大的式神,最奇怪的地方在於「質」。使役式原本各有各的特質,只是和其他使役式相比,他們的靈性特質更加特殊。

更詭異的是他們的樣貌。

不論哪一位他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雖然明顯年輕許多,但還是隱隱約約看得出原先的樣貌。一位是前年『上已再祓』時,從咒搜部那裡拿到的資料上的人物,另一位是過去為雙角會首領的國家一級陰陽師。

「……前宮內廳御靈部的六人部千尋和……前御靈部部長『導師』大連寺至道對吧?」

他這麼一確認,戴著單片眼鏡的青年用鼻子哼了一聲,露出冷笑。

「我們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啊,『黒子』大友陣。還是我應該叫你『三足』或是『白八咫烏』?你說得沒錯,只是現在他的名字是蜘蛛丸,我成了夜叉丸。」

「……侍奉相馬嫡系的八瀨童子嗎?」

「噢,難不成你是從蘆屋道滿那裡聽來的嗎?那一位實在是讓人傷腦筋。」

夜叉丸罵著,露出了忍不住想啐舌的表情。站在大友身旁的馬面立刻出現激烈的反應。「啊,那傢伙是怎麼一回事,不只直呼道滿大人的名諱,甚至還羞辱他!不可原諒!」

「……這麼說來我還沒跟八瀨童子對過招,不如就讓我來玩玩,看相馬家養的狗厲害到什麼程度。」

兩位忠誠的道滿護法迅速顯露出敵意。夜叉丸臉上帶著冷笑,他眯細雙眸,「牛頭和馬面啊。」喃喃說著。

「在『鬼型』降臨到這世上時用咒進行強化,視得出來年份相當久遠……讓兩隻鬼和荒御魂跟隨自己,這樣還算什麼『黑子』。」

夜叉丸無奈搖頭,用嘲諷的眼神看著大友。大友沒有回應,在眼鏡鏡片底下凝「視」著八瀨童子。

兩位生前都是傑出的陰陽師,在化為八瀨童子後,如今不只擁有式神的強大力量,同樣也兼具身為咒術者的能力。

他們確實是強敵,但大友不認為自己會輸。

「春虎。」

大友喚道,雙眼始終緊盯著眼前的八瀨童子。

「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哩,不過還是等之後再說吧。你們那裡有一個人狀態好像不太好,這裡就交給我們處理哩。」

提議的語氣平靜,腦中卻是正高速迴轉。

陰陽廳變質的背後,與他們相馬家的人肯定脫不了關係。不過,以往相馬一族總是由說起來不過是傀儡的相馬多軌子面對外界,為她扛轎的其他相馬家的人——懷抱相馬一族「夙願」的人則是徹底隱匿自己的存在。

如果是他們自己取得主導權,勢必能迅速而且平穩度過不少場面。即使如此,他們依然堅持潛伏在暗處,需要行動時必定會隱瞞相馬家的名號。看在前咒搜官大友眼裡,這種傢伙才是最難纏的對手。

不過,位於相馬家核心的兩人終於站上檯面。以陰陽廳的角度看來,八瀨童子就某種意義上可說是比宮地更重要的王牌。

對方恐怕是刻意先使出王牌——要是不這麼做,很難捕縛土御門家的人,畢竟土御門家的當家土御門泰純是可與全盛期的倉橋塾長匹敵的『占星術士』。實際上,他們的考量確實沒錯,也成功捕縛了土御門家的人。

只是——

追擊行動太草率了。

他們一定也明白風險有多大,不過對方草率的行動對大友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此外,他隱約也能料想到他們在這個時期特地賭這一把的理由。

「剛好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問相馬家的人哩,像是那個叫什麼早期靈災探測網的巨大祭壇。」

大友這話一說出口,夜叉丸的眼角動了一下,眼珠里散發出冷酷的光芒,在他背後的蜘蛛丸也是神情緊繃。

「……那也是蘆屋道滿說的嗎……看來你和法師這個組合比我們預期的還要……不對,是在我們預期『以外』的部分相當棘手。」

聽見夜叉丸這句話,大友始終面不改色,只有眼鏡底下的目光因為想法獲得證實而變得更加銳利。過去道滿對大友透露過自己的「某個推測」……看來那個推測果然沒錯。

——這下更不能放過他們哩。

為了應付大友,陰陽廳恐怕已經派木暮過來這裡,時間其實所剩不多。

不過,要再見到相馬家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同他們冒上風險賭上這一把,此時對大友來說也是冒上風險決一勝負的時候。

然而——

「——!部長!」

忽然間,原本默不吭聲的蜘蛛丸從背後撞上夜叉丸。他抱住夜叉丸的身體,摔倒似地從屋頂上跳了下去。幾乎同一時間,留下簡易式作為替身,往他們接近的飛車丸解除隱形,從背後展開突襲。她反手揮下注入咒力的匕首,一被對方逃過又立刻踹踏著屋頂,往敵人追去。

蜘蛛丸在空中轉身,防禦飛車丸逼近的攻勢。在他背後,重整架勢的夜叉丸正結成手印。這時,無聲跳上空中的角行鬼咧嘴一笑,反覆使出踢擊。夜叉丸迅速以結界防禦,與蜘蛛丸背對著背。飛車丸與角行鬼夾攻起兩位八瀨童子。

四位護法飄浮在河川上空,立即展開鬥毆般的激烈打鬥。

——居然有這種事。

慢了一步的大友瞠目結舌,論突襲與乘虛而入絕不輸人的他竟讓別人搶得先機。刻意派狀況不佳的飛車丸先行展開攻擊,大友難以想像自己知道的春虎會採取這樣的戰鬥方式,而且這也可以視為春虎不打算久留的證據。

「欸,老大。」

馬面不滿地跺著腳,牛頭也故意啐舌。大友立刻打算派他們前往助陣。

不過……

「不許動。」

獨自留在橋上的春虎說。

他的嗓音裡帶有些微的緊張感,聽來平靜但是決不退讓。大友氣勢受挫,反射性地擺起警戒架勢。

交戰中的四位式神擊向對方,接著彈開,拉開距離。角行鬼與飛車丸佇立在夜叉丸他們原本所在的屋頂,兩位八瀨童子則移動到河流對岸,緊盯著兩位護法——以及春虎和大友他們,絲毫不敗掉以輕心。

大友確認戰況後,發覺雙方都沒有拿出真本事的意思。不過,如果春虎打算速戰速決,這時候更應該尋求大友的協助,這是非常清楚明白的道理。

「春虎?」

大友詢問起制止自己的用意,儘管告訴自己沒有必要確認,但他腦中不禁再次閃過夜光的影子。

不過,春虎的回答完全超乎大友的預料。

「大友老師,之前多虧老師幫忙解圍,但是我無法依賴現在的老師。不是因為抱歉或過意不去,而是害怕得不敢這麼做。老實說,我『無法信任』現在的老師。」

「什……」

他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想

像過會聽到這些話,大友——「沉著冷靜」的大友陣——頓時慌亂無主。

「你在胡說什麼哩,春虎,我……」

大友無言以對,心裡大受衝擊,甚至找不出話可以反駁,慌亂的反應連自己也覺得驚訝。然而,春虎以冷酷又帶著些許苦澀的眼神回望過去的恩師。

「老師你現在處於陰陽極度不協調的狀態。」

春虎說得平靜,透徹又銳利的獨眼看得大友稍微起了雞皮疙瘩。

「從前年夏天開始,老師你一直將蘆屋道滿當成式神使役,這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我當然知道。」

「不。」

春虎難受但是堅決否定了大友難掩怒氣做出的反駁。

「不,老師,你或許自認有自覺,可是你的自覺還不夠,目前的狀況讓我不得不這麼判斷。」

「……這是你觀察我最近行動的感想嗎?」

「…………」

春虎沒有立即回應,接著他重重嘆了口氣。

「……陰陽失序不只是靈氣的問題,也會帶給精神和靈魂無可避免的影響。你仔細想想,道滿攻擊塾舍的時候,你始終堅持克盡『禮僅』,可是現在又如何?你可是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隨意使役著荒御魂啊。」

「…………」

「所謂的荒御魂,不是能用這種方式使役、對待的式神,正因為如此才會稱為『荒御魂』。如果是『以前的老師』,想必能察覺自己現在的異狀,『現在的老師』卻看不出來。」

春虎說著,痛苦地扭曲著嘴角。

春虎的噪音里充滿著對大友的「情」,不過他沒有讓這樣的「情」束縛或是影響,克制住了自己。這樣的舉動確實具備了陰陽師該有的風範。尊崇陰陽調和者由於比一般人更能「視」得大局,偶爾在別人眼中會顯得「冷漠無情」。

「我知道是對我們的責任感和關懷,遮蔽了老師的雙眼。可是……答案還是不行。老師現在的狀態太危險,不只會將危險散播出去,最後甚至可能同歸於盡。這種事情隨時可能發生,而且我現在沒有餘力可以幫忙改正。」

過去的學生苦口婆心勸說著老師。大友一聲不吭,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愣愣地杵在原地。

——異狀?危險?

自己正走在多麼危險的鋼索上,他當然明白,可是……

「什麼?那個傢伙在說什麼鬼話,完全聽不懂。」馬面緊蹙著眉,噘起一雙紅唇。「茨木老兄還是一樣嗜好特殊。」一旁的牛頭也同意夥伴的意見。不過,大友的心情遲遲無法平靜,內心深處劇烈翻騰。

春虎又繼續說:

「當然,使出禁咒的我沒有資格說別人危險……那個時候……現在我也終於明白木暮先生當初發出那個警告的意思。在大部分的情況下,他的主張確實『正確』,而他會那麼拼命追捕老師,肯定也是出於相同的理由。」

說到這裡,春虎沉重地閉上了嘴。

飛車丸和夜叉丸雙方人馬維持戰鬥架勢,在河流兩岸持續對峙。現場仍是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大友察覺自己的身體微微發抖,懷疑起自己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失去冷靜。他在內心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緩慢地深深吸了口氣後向外吁出。

——算了,現在最重要的是……

將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戰局。大友這麼判斷,把個人情感擺在一邊。

過去擔任咒搜官時,他不得不培養起這種控制思考的方式。真要說起來,這個機會的確不能輕易放過,當務之急明顯是捕獲八瀨童子。其他事情不論多重要,都可以之後再來處理。

問題在於春虎會如何行動。

如果他打算與式神一同應付八瀨童子,大友只需要靜觀其變,在關鍵時刻再出手支援。不過,萬一春虎下定決心要妨礙大友的行動,大友勢必得暫時讓春虎無力應戰,當然飛車丸和角行鬼也是一樣。到時候,他必須想辦法讓八瀨童子無法逃出這個地方,這件事情非常重要。

春虎那方和八瀨童子他們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夜叉丸他們一邊和飛車丸及角行鬼對峙,一邊豎耳聽著春虎與大友的對話。他們應該看出了兩者之間微妙的關係。就他們的立場來說,最糟糕的狀況是春虎與大友攜手合作。因此最好是讓大友和春虎相互牽制,自己再找機會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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