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東京暗鴉 > 第十二卷 Junction of STARs 四章 流星亂舞

第十二卷 Junction of STARs 四章 流星亂舞(2/2)

目錄

只是……

「……我、我們還是回去看看吧?只要離遠一點……」

秋乃徹底推翻前言,誠惶誠恐地討好夏目。

夏目忍不住苦笑。雖然是哀傷的微笑,但形式上也是露出了笑容,內心壓力稍減,她感覺輕鬆了一點。

「……謝謝。」夏目坦率地向她道謝。「不過不用

了,我現在過去也幫不上忙……」

幫不上忙。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內心有如千刀萬剮。

自己潛伏、逃亡,一路追逐春虎,拼命地努力訓練自己,真正遇上狀況時卻只能得到這樣的結論。實在是滑稽又悽慘,自己都覺得可憐,險些落下淚來。

既然如此……

——所以你一定能努力下去。

夏目稍微張大眼睛,抬起低垂的頭。

她看向秋乃,秋乃嚇了一跳,問道:「啊,真的要回去嗎?」頭上那對顯露在外的兔耳朵輕輕搖晃。

「……秋乃,剛才你在奔跑的時候是不是對我……」

「咦?什麼?我做了什麼事嗎?」

「……不,沒事。應該吧……」

「應該?」

秋乃顯得大惑不解,夏目也一樣困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剛才清醒前,我在和誰……

不行,想不起來,只覺得好像有個溫暖的東西慰藉、激勵著自己。猶如夢裡的記憶,感覺十分曖昧。

「…………」

夏目凝視著秋乃。「咦?咦?」秋乃的表情從疑惑與困惑逐漸轉為焦慮。

忽然間,秋乃的雙耳直挺挺地豎了起來,轉向馬路另一頭——夏目她們剛才前來的方向。

秋乃往那裡轉過頭,夏目也循著她的視線望向同一個方向。

——那是!

遠方夜空中繪出五芒星的光芒,那是咒印,而且夏目印象非常深刻。過去蘆屋道滿襲擊陰陽塾時,大友為了迎擊他而準備的咒法,大威德法的咒印。

「為、為什麼會出現那個咒印?難不成是祓魔局出動了嗎?」

「那、那附近不就是剛才那裡嗎……」

聽見秋乃喃喃說出的這句話,夏目頓時臉色一變。

事實恐怕正如秋乃的猜想。在密教系的咒術中,大威德法屬於高難度的大咒法,沒有那麼輕易能夠見到。這咒法肯定與春虎他們和八瀨童子的戰鬥有關,問題在於那是『哪一邊』準備的咒術。

——春虎……!

衝上前去的衝動再次湧起,甚至連秋乃也拉住夏目的袖子說:「我們還是回去吧!」催促著她。

不過——

「……不,我們不回去。」

她心意已決。這是春虎的判斷,既然如此,她選擇相信春虎,這是自己目前所能盡的最大「努力」。

——春虎,你絕對不能出事。

春虎來了,那麼有一天兩人一定能再相會。夏目拋開依依不捨的心情並說:「秋乃,我們走吧。」拉起秋乃的手。

不過,夏目正要移動時,忽然有煞車聲響起,她不由自主停住了踏出的腳步。

一旁,一輛摩托車穿過兩人身邊的馬路,在十公尺左右的前方靠邊停了下來。

「果然沒錯。」跨坐在摩托車上的男人轉過頭,投來愕然的視線。「是夏目……嗎?」

「木暮先生!」

夏目大受衝擊,渾身僵直。

不過,木暮的反應也是一樣。

獨立祓魔官,木暮禪次朗。現在的他不再是祓魔官,而是咒搜官,和夏目過去的導師大友是同僚也是好友。『上已再祓』的靈災恐怖攻擊時,他負責擔任夏目的護衛。道滿來襲時,趕來發動致命一擊的也是他。雖然貴為『十二神將』,但他對不過是一介塾生的夏目等人相當隨和,和大友一樣是真正發生狀況時可以依賴的大人。

許久沒見到木暮,他的模様和記憶中相比似乎有些消瘦,神情變得嚴厲,看不見過往那種灑脫的氣氛。

不過,看著她的目光並無變化。

——慘了!

木暮現在隸屬於咒搜部,而夏目正遭到咒搜部追捕。在現在這一瞬間,即使有不動金縛襲來也不奇怪。一旦木暮施展出不動金縛,以一般的方式勢必無法阻擋。

木暮騎著摩托車,可以使用恢復的龍氣往上竄逃,或是……不,不行。木暮的式神是四隻烏天狗,就算逃到空中,也逃不過式神們的追擊。既然如此,或許更應該避免與木暮直接交鋒,由空中移動,說不定面對追來的烏天狗還能有一點勝算。夏目的腦袋快速運轉。

不過,她只是動也不動。

與木暮敵對,她無論如何都做不出「這種事情」。

然後——意外的是,木暮也沒有採取行動。

木暮不可能沒聽說剛才那則新聞,他要不是看見那則新聞趕過來,就是接到命令趕來這裡。對木暮來說,夏目是他必須捕縛的對象。

然而,木暮沒有行動。

雙方杵在原地,不曉得經過了多少時間。從秋乃沒有開口看來,時間最長頂多只有十來秒——或是更短。

打破這漫長沉默的,既不是夏目也不是木暮,更不是秋乃。

「水氣封鎖!急急如律令!」

忽然有多張水行符化為濃霧襲來,包圍三人。

秋乃慘叫,木暮啐舌。姑且不論夏目,木暮鮮少遭人突襲成功,可見他內心有多麼慌亂。不過,這時候的夏目沒有多餘的心力留意秋乃和木暮的樣子,而是關注著施放符術時的咒文,那嗓音讓她感到極為熟悉。

濃霧同樣溢到馬路上,慘叫聲與煞車聲接二連三響起。忽然間,引擎聲轟隆作響,一輛大型車從對面車道穿過中央分隔島開了過來。

那是一輛有如裝甲車的重型車,是悍馬。悍馬義無反顧地衝進濃霧,以華麗的動作閃過路上驚慌的車輛,筆直往夏目她們駛近。「視」見那輛悍馬的木暮不禁大喊:「怎麼回事?」驚訝張大了雙眼。

接著,一名少女從車窗里探出身子。

棕色秀髮在濃霧中飛舞,凜然的嗓音貫穿濃霧。

「白櫻!黒楓!」

「京子!」

夏目興奮大叫,接著在夏目與秋乃背後出現一具式神。外型猶如歐洲騎士的『G2·夜叉』,那是改造過的式神,京子的護法式,白櫻。

白櫻不由分說,用雙臂抱起夏目與秋乃。「呃。」木暮急忙發動摩托車,讓車身呈一百八十度迴轉,改變行進方向。不過,木暮面前擋著另外一具揮舞長刀的『夜叉』。那是黑色『夜叉』,黑楓。

悍馬發出響亮的轟聲,掠過人行道旁,在馬路狂奔。同一時間,抱著夏目與秋乃的白櫻跳上逼近的悍馬車斗。「哇啊!」秋乃再次頭暈目眩,發出了慘叫聲。

另一方面,「京子!」讓式神抱住腰間的夏目幾乎是用哭聲大喊著。

從車窗探出身體,一頭秀髮胡亂飛揚的京子轉過頭。她望向夏目,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小夏!你還好嗎?」

「是!我回來了!」

悍馬始終沒有放慢速度,衝出了濃霧。車子俐落地趕過周圍車輛,在主要幹道上奔馳。

最後回過頭時,木暮依然停留在原地。他沒有追上來,只是定睛凝視著夏目等人。

悍馬離開後,黒色『夜叉』也解除實體,消失無蹤。

他知道自己應該追上去,只要派烏天狗飛過去——即使是那輛悍馬——也能輕易追上。

不過,木暮終究沒有下令。

「……夏目。」

雖然說得怪自己輕忽,不過確實是意料之外的衝擊。前年夏天,木暮在祓魔局本部的靈安室見過夏目最後一面。當時陰鬱而且沉重的情感至今依然鮮明,和她那時候一樣——木暮心中的憤怒與哀傷無處宣洩,只能苦嘗著打擊自己的無力感。

這樣的夏目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當然知道夏目經由『泰山府君祭』復活這件事,也從同僚山城那裡聽說過在星宿寺碰見她的事情。

不過,再見到照理來說已經喪命的少女,依然帶給他超乎想像的衝擊。以當機立斷為行動方針的他,甚至因為衝擊當場杵在原地。

這時——

一輛廂型車在跨坐在摩托車上的木暮身旁緊急煞車,副駕駛座的車窗往下拉,駕駿座上的人叫了聲:「木暮先生!」

那是木暮現在的隊員,『十二神將』的山城。

「您待在這裡做什麼!宮地獨立官的咒法早就發動了!」

木暮等人的隊伍接到捕縛土御門的消息,是在對外發表的十分鐘前。由於土御門夏目仍在逃,他們接到立即趕往現場的指示。

不過,用不著明講,他也察覺得出來夏目不過是誘餌。木暮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有可能出現在夏目身邊的土御門春虎。

不久之前春虎出現,宮地室長發動遠距離咒法。春虎被咒法困住,無法逃離現場,要捕縛神出鬼沒的春虎,現在正是絕佳機會。

只是——

「……三善先生。」

木暮從副駕駛座的車窗喚向后座。

回應他的呼喚,從副駕駛座的座位後方探出頭的,是與山城同樣為隊伍成員的三善十悟。他擁有『天眼』的稱號,是前特別靈視官。

「有什麼事?」

「從這裡可以知道現場狀況嗎?」

「這個嘛,因為宮地獨立官的咒法,沒辦法『視』得靈氣,不過——如果單從發動前的狀況推測,被大威德法困住的確實是土御門春虎、飛車丸和角行鬼這三位,他們的靈氣和星宿寺那時候一樣。

木暮聽著三善的報告,點了下頭。接著,他陷入沉思。山城難掩焦躁地瞪著他,但他只是埋頭思考。

——夏目不在現場,而是在這裡……

關於宮地使出的咒法特性,由於木暮兩年前曾親自用來對付蘆屋道滿,因此非常清楚。『泛式』的大威德法不是容易調整的咒術,無法攻擊移動中的目標,由遠距離發動咒法更不用說。為了找尋夏目,春虎一定是不時移動。發動咒術攻擊移動中的春虎這種事,就算宮地再厲害也不可能做到。

如果要讓大威德法確實擊中目標,必須暫時拖住春虎等人的腳步,並且把咒術誘導到那個場所。原本以為是把夏目拿來當誘餌,牽制春虎的行動,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不可能在這裡——更不可能放任她自由行動。

這麼一來……

「……三善先生,現場有咒捜部的人嗎?」

「……附近沒有。」

「不然有誰在那裡?和土御門春虎他們交戰的是誰?」

「怎麼,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果然不出所料,木暮的眼神變得銳利。另一方面,「什麼意思?」山城把頭轉往三善的方向。

「咒搜部以外的人在和土御門春虎他們對戰嗎?」

「不是。」

「不是?」

「不是人,是式神。有兩位式神在現場,附近沒有發現疑似他們主人的術者,而且在土御門春虎他們出現之前,那兩位式神正在和土御門夏目交戰,從龍氣看來絕對不會有錯。」

聽見這番解釋,木暮總算理解來龍去脈。簡單來說,春虎不是在找尋夏目時遇上敵人,而是為幫助戰鬥中的夏目而出現在現場。然後,春虎為了讓她逃走選擇留在現場,結果遭到咒法囚禁。

山城腦子裡一團混亂。

「等一下,所以土御門夏目還在現場嗎?」

「不,雙方交戰後,她的氣息就消失了……似乎正與其他靈氣一起移動……」

三善的視線沒有對著提出疑問的山城,而是轉向木暮。

三善平時總是面無表情,感情的起伏也——除非面臨迫切的危機——幾乎不會顯露出來。然而,三善這時候望著木暮的眼神似乎更勝於雄辯。

這樣好嗎?他的眼神提出這樣的質疑。

木暮佯裝不知,這就是他的回答。

「知道那些式神的底細嗎?」

「完全不知道,不過那確實是非常特殊的式神。在我看來是使役式,目前只知道這一點。」

三善和平常一樣以制式化的口吻回答,木暮重重點了個頭。聽著兩位前輩的對話,山城的神情異常困惑。

「……那是咒搜部的式神嗎?」

「不知道……」

木暮慎重回應山城的提問,腦中開始加速運轉。

能將帶著飛車丸與角行鬼的春虎絆住的兩位使役式,而且那個使役式還能誘導宮地的咒法。換句話說,那是在祓魔局或陰陽廳指揮下行動的式神。

他大致能想到幾個滿足前者條件的式神,不過要滿足後者的條件,他唯一想到的只有鏡的式神雪佛,而且這也無法滿足「兩位式神」這個條件。

也就是說,現在在現場的是木暮不知道的式神。擁有與飛車丸和角行鬼不相上下的實力,與陰陽廳也有關係,但就連『十二神將』的木暮也不知道其存在的式神。

木暮的雙唇扭曲,顯現出諷刺而狂暴的笑意。

「……我記得自己是為了彌補『戰力不足』調來這裡的。」

怪不得逮捕土御門一家的報導會那麼早出來,陰陽廳大概打算不等咒搜部做好迎擊準備,自行捕縛春虎,派出木暮他們只是為「保險起見」,而且與其說是為了春虎……

「……哦。」

三善忽然驚呼一聲,雖然噪音還是一樣平板,但他只有在發生異狀時才會主動開口。

「怎麼了?」

木暮詢問的語氣尖銳,三善不慌不忙,回應了他的問題。

「現場又有其他人出現,很遺憾,今天晚上可能有得忙了。」

「可惡!」

春虎維持著結界,忍不住唾罵。

沒想到對方會使出這樣的絕招。與夜叉丸他們是以接近遭遇戰的方式爆發衝突,大威德法雖然是強大的咒法,術式規模也很龐大,但不是會在遭遇戰中使出的咒術,結果他就這麼栽在先入為主的觀念上。

能使出這種空前絕後的應用方式,主要原因還是在於操縱這個咒法的術者實力無比高強。

大威德法通常是需要多人——多達數十位陰陽師行使的大咒法。然而,此時由頭頂落下的咒術只有來自一人的咒力,正因為如此,才能發動得這麼迅速。

「『十二神將』的宮地磐夫嗎……實在是不容小覷的傢伙!」

陰陽廳廳舍發生騷動時,春虎曾親眼目睹廳舍遭火海吞噬。不過,那時候的春虎只能大致猜想『炎魔』強大的咒力,這時候的他則是親身體會。潛伏時,他聽說過不少傳聞,照目前情形看來那些似乎沒有一個是謊言或是誇大不實,實在是非人的靈力。

「……難怪可以用蠻力壓制荒御魂。」

要是只有春虎獨自一人,肯定會連人帶結界遭到箝制。遭受大威德法的直擊還能維持住結界,全多虧有角行鬼的協助。角行鬼的靈力轉換為咒力,強化了結界。

然而,角行鬼的神情同樣也是無比險峻。

「……欸,情形很不妙。」

「我知道。」

春虎一腳跪在橋上,結成手印,盡力維持結界。角行鬼則是吃立在旁,一邊將力量分給主人,一邊仰望從天落下的咒術。

實際上,要是角行鬼拿出真本事,要掙脫這個咒術並非難事。

說到靈力的強大程度,角行鬼與和宮地爆發過衝突的蘆屋道滿不相上下。畢竟他是日本歷史上屈指可數的古老又實力堅強的「鬼」,即使『炎魔』的實力超乎想像,光靠以遠距離傳送的咒力也不可能贏得過他。

只是一旦角行鬼以真本事擊垮大威德法,周圍勢必會捲入狂烈的咒力風暴。春虎自己有自信可以用咒術避開這場風暴。

但是……

「春、春虎大人!請別在意小的!」

在單膝跪立的春虎身旁,飛車丸正倒在橋上喘不過氣。她的臉上失去血色,身上持續出現裂核。

她原本就處於靈氣不穩定的狀態,又直接受到大威德法的影響。要是角行鬼恣意肆虐,從正面攻破咒術,她實在不可能承受住攻擊餘波。不僅如此,萬一這樣的狀態持續太久,很有可能造成無可挽回的下場。

春虎急忙把『鴉羽』脫下,披在飛車丸肩上,但『鴉羽』是春虎的式神,除了春虎以外的人無法穿上,無法期待能有如同穿在春虎身上時的靈性防禦力。

可惡,春虎不禁後悔。

感應到空中出現術式時,立刻喚回飛車丸難道是錯誤的決定嗎?不過,萬一她就那麼遭到大威德法攻擊,後果肯定不堪設想。尤其那時候她剛從裂核中恢復,不可能瞬間展開能耐住大威徳法的堅固結界。

無論如何,事到如今反省也於事無補,不如盡全力克服眼前的難關。

不過——

——該怎麼克服?

春虎拼了命思考,始終想不出解決方法。在春虎束手無策時,夜叉丸他們繼續展開追擊。蜘蛛丸在空中移動,繞到對面,從橋的兩側夾擊春虎等人。接著,他們各自擲出三張咒符,擲出的咒符以咒力靜止在半空中,等距離包圍春虎他們所在的那座橋。察覺夜叉丸他們的企圖後,春虎忍不住啐舌。

「八陣結界嗎!可惡,設想得還真周到……!」

下一瞬間,藍白色的咒力線條串聯起六張咒符、夜叉丸以及蜘蛛丸。這是遁甲術中用來應付靈災的八陣結界。結界形成之後,基本上無法由內部擊破。原本這是需要八位術者展開的封印結界,但夜叉丸以咒符代替。雖然因此犧牲了結界威力,但就難以攻破這層意義上來說,差別並不大。

「……春虎。」

「我知道!」

假如結界完成,角行鬼破壞大威徳法時,破壞力將會在結

界內部肆虐,這麼一來,結界內的人不可能獲救。再說要是讓對方繼續拖延時間,其他獨立官很快就會趕到,戰局勢必只會更加惡化。

——怎麼辦!

該放手一搏嗎,春虎咬緊了牙。

這時——

「——急急如律令。」

一張咒符不知從何處飛來,附在形成八陣結界的其中一張咒符上。

緊接著,迥異的術式侵入結界,差點完成的八陣結界如緊繃的絲線斷裂,彈飛了出去。精神集中在術式上的夜叉丸等人一時踉蹌,然後連忙後退。

春虎啞然失聲,望向咒符飛來的方向。

橋下有條河流,咒符從下游的方向飛來。旁邊的橋上站著三道人影。

其中一個是身材修長而且凹凸有致的女性,另一個是矮小肥胖的男性,在兩者中間,最後那道人影乍看之下有三隻腳。春虎很快就察覺那不是腳,其實是拐杖,人影中有一隻腳是義肢。

由於過於懷念,他忍不住嗓音嘶啞。

「大友老師……」

「……嗯,終於見到你哩,春虎同學。」三隻腳的男子——大友面對過去教導的塾生,懷念地眯細了眼。

3

夏目與摩托車騎士四目相交,忽然間,一陣濃霧籠罩周圍,一個機器人般的式神把自己抱起來之後,馬上往和卡車一樣大的汽車拋,丟進狹窄的車斗。這樣要人不頭暈目眩也難,秋乃頭昏眼花地想著。

把秋乃和夏目放下之後,式神隨即解除實體。車斗頂多只能容納兩人,而且搖晃得非常劇烈,似乎正以高速行進。秋乃不習慣搭車,但也感覺得出來這樣的震動與轟聲絕非小事。她怕得站也站不起來,只是屁股越來越疼。

忽然間,蓋在背後的那塊布掀了起來,出現車子后座的座椅。仔細一瞧,這輛車從車頂到車尾用車篷蓋住,在秋乃心中的印象因此從「和卡車一樣大的車」變成「巨大的吉普車」。

「小夏,過得來嗎?」

「可以!」

夏目回應車內的呼喚聲,跨過座椅,從車斗移動到后座。秋乃也藉助夏目的幫忙,膽戰心驚地移動到后座座椅上。途中,沒有收起的兔耳朵抖了一下,像是碰觸到什麼東西。

車裡似乎設下了結界。一鑽進結界,轟聲立刻變得極為輕細。兩人移動到車裡後,覆蓋整個車斗的車篷便自行關了起來。

車裡的空間相當寬敞,如果以秋乃的體型來說,后座大概可以坐四、五個人不成問題。前面的座位也是一樣,駕駛和副駕駛座中間隔得極遠。要是叫秋乃在這裡生活,裡面的空間綽綽有餘。

長度甚至到車中央的儀錶板上充滿各種莫名其妙的計量器,另外還有類似飛行員座艙的駕駛座、宛如釘上帶窗鐵板的車門。頭頂是組成車身骨幹的粗重支架,上面蓋著帆布材質的厚重車篷。這和所謂的「家用車」相去甚遠,即使是秋乃也明白這一點。

車子似乎是左駕,秋乃右前方的副駕駛座上坐著一位似曾相識的少女。那是之前在式典直播時看見的,夏目以前的同學京子。京子轉過身,回頭看向后座。

「小夏。」

這一聲呼喚聲中帶著顫抖,似乎是百感交集。「京子……」夏目回應的嗓音也聽得出哭腔。

京子本人比電視上看見的更美麗,她理應與夏目同年,看起來卻比夏目更有成熟女性的氣質。

然而,那張端正的臉龐如今扭曲著,像個小孩子一樣又哭又笑。

「太好了,真的……早乙女學姐打電話來說你復活了,可是……我們一直很不放心。這下終於見到你了,終於……」

京子感慨地說,然後——「歡迎回來。」說出了這句話。

——啊,原來如此。

夏目一度喪命,後來藉由咒術復活,京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復活之後的夏目。她記憶中的夏目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此時時間再度開始轉動。秋乃看著這幅情景,莫名覺得心跳加速。

「對不起,我一直沒和大家聯絡,結果變成這樣……」

「真是的,大家好不容易見到面,別說這種掃興的話!這麼做也是為了我們自己!對吧,天馬?」

京子淚眼汪汪,笑著發起了脾氣。接著,她向一旁的駕駛座徵求同意。

「京子說得沒錯。」

回應的嗓音不只夏目,秋乃也有印象。

「不過這樣很符合夏目的個性,真的是一點也沒變。」

「天馬……!」

夏目早就發現他在那裡了嗎?只見她開心得眉開眼笑。

果然沒錯,那是百枝天馬。秋乃以前幫忙夏目交信的對象。對方似乎也記得秋乃,兩人在後照鏡對上眼。「嗨。」天馬向她打了一聲招呼。

「上次謝謝你了,那時候可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啊,沒有,那個、這個。」

平時怕生的個性又開始作祟,秋乃一番話說得結結巴巴。另一方面,京子的神情有些驚訝,輪流看向天馬與秋乃。

「天馬,你們認識嗎?」

「咦,啊,這、這是,唔。」

「她給了我一封情書。」

「情書?」

「不、不是那樣的!」

看著驚訝地張大眼睛的京子和滿臉通紅、慌慌張張的秋乃,就連隨時可能哭出來的夏目也忍不住噗哧笑了起來。

「其實是以前她幫忙我交過信。她的名字是秋乃,目前由土御門家負責照料,是我的朋友——秋乃,天馬你已經認識了吧。另外這位是倉橋京子,之前在電視上出現過,是我就讀陰陽塾時的同學。」

「你、你好……!」

「這樣啊。」京子朝因為緊張而全身僵硬的秋乃露出了和藹的微笑說:「你好,秋乃。我是倉橋京子,叫我京子就行了。」

「好、好。」

「哈哈,用不著那麼緊張,你的耳朵都在發抖羅?」

「咦?啊!」

秋乃完全忘記了,她急忙舉起雙手,藏起耳朵,原本紅通通的臉龐這下變得面無血色。雖然多虧了夏目和鷹寬他們,怕生的個性改善不少,但是她至今依然強烈抗拒讓人看見兔耳朵這件事。想到讓第一次見面,而且還是夏目的朋友看見這對耳朵,她恨不得馬上從車上跳下去。

不過——「咦?難不成你在害羞嗎?用不著藏起來啊。」京子若無其事地笑著,一副像在調侃對方睡覺睡得頭髮亂翹的樣子,態度自然又不拘小節,終於舒緩了秋乃緊張的情緒。

於是秋乃不由自主說聲:「啊,是……」把手放了下來,這反應連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秋乃是兔子生靈。」夏目從旁幫忙解釋。「而且不只秋乃,其實我也——」

「嗯,老實說,我有點嚇到了。那個難不成是北斗嗎?」

「對,這件事說來話長……」

夏目說得含糊其辭,不過京子完全不以為意,「這樣啊。」這麼應道。

「也就是說有隱情羅。沒關係,不管怎麼樣都無所謂,總之你平安就好。」

京子像是滿不在乎,但語氣十分真摯而且堅定。聽見她那說得理所當然的口吻,秋乃終於明白自己放下手臂的理由。

京子不會以某人是什麼的生靈,或是有什麼樣的過去為由,對人產生好惡的情感。她不把這些當一回事,只是喜歡自己喜歡的人,對這樣的人伸出援手。

仔細想想,京子貴為名門千金——而且是陰陽廳高官的女兒,卻願意為夏目趕來這個地方,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立場。而且,她沒有說過一句挖苦或是要人感恩的話,只是表示歡迎回來,衷心歡迎夏目。

只要稍微想像一下,就知道這絕不是件容易的事。在這種人面前藏起耳朵,不只滑稽,簡直是失禮的行為。

這個人——

是個好人,而且是個心胸寛闊、寬宏大量的人。

秋乃熟知夏目的優點和厲害的地方,也清楚她的魅力。至於夏目的朋友是什麼樣的人物,她覺得自己好像也慢慢有點了解了。

「——是。」夏目簡短地應了一聲,話里的意思應該是「謝謝」。

「那麼詳細情形等之後……對了,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你們也知道關於春虎的事情嗎?」

「春虎?春虎他來了嗎?」

京子驚訝回問著神情嚴肅、向他們確認的夏目,似乎是不知道春虎的事情。於是夏目大致解釋了下剛才發生的事情經過,坐在駕駛座的天馬也聽得相當認真。

——沒、沒錯。

雖然暫時脫離險境,但秋乃他們還不算真的安全,況且陰陽廳不可能輕易放棄捜索夏目的行蹤。

「……也就是說,春虎在那個描繪在空中的咒印底下羅,而且他正在對付夜叉丸

和蜘蛛丸……原本我們應該趕過去支援,可惜現在我們也是自身難保。」

聽完夏目的解釋,京子不甘心地咬緊了唇。

接著,她立刻板起臉孔。

「我們這邊採取的方式是讀星,不過不是讀小夏你的星相哦,讀的是陰陽廳和祓魔局那些人。我們用這種方式知道了大致的場所,可是因為是不久前讀的星相,能在剛才的時機找到你單純只是走運。老實說,我們很焦急呢,而且沒想到你會和木暮先生在一起。」

「讀星?也就是說塾長還很有精神羅。」

「嗯?這次的規模比較龐大,她是有幫一點忙。」

京子說得有些模糊不清,夏目也發覺她的態度不太對勁,但她自己也說過詳情之後再談,因此她只點頭說了聲:「知道了。」馬上轉換到下一個話題。

「那麼當務之急是逃避咒搜部的追擊。但我有個問題,這輛車要開到哪裡?這麼大一輛車恐怕會很顯眼。」

「用不著擔心,車子施下了隱形術。」

「整輛車嗎?可是目的地……」

聽見這個問題,一旁的天馬有些不好意思地開了口。

「呃,總之先住都心去——大概是這樣吧?」

「大概是?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嘛,其實是……」

天馬苦笑著朝后座轉過頭,雙手放開方向盤。

夏目與秋乃瞠目結舌,接著正要驚慌大叫出危險的時候,「不要緊。」天馬槍先笑說。

「開車的不是我,這輛車的車種是悍馬,實際上——」

天馬正解釋到一半——

『報告主人。』

陌生的說話聲忽然從音響傳了出來。那是個男人的聲音,不過嗓音非常中性化,缺乏抑揚頓挫,聽來相當理性。真要說起來,其實有種奇怪的感覺,不像人類說話的聲音。

『上空飛來的一架式神改變方向,往這裡追來。接下來式神以E1代稱,E1為原創式神,推測極有可能為陰陽廳的陰陽師所有。』

秋乃原本就覺得奇怪,接著傳出的聲音更加深了這樣的印象。簡直像機械在說話,有如電腦合成的聲音。

夏目不禁訝異。

「難不成這輛車是機甲式?再說陰陽廳的式神是怎麼回事?」

所謂的機甲式為以式神的軀體作為形代的式神,換句話說,現在說話的是以這輛車為形代的式神。秋乃也忍不住在車裡東張西望。

——這、這麼說來……

這輛車上只有天馬與京子兩人,他們各自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在這輛寬敞的車內根本沒辦法把手伸到後面。這麼一來,起先把車蓬掀起來,讓秋乃她們進入車內的又是誰?

「羽馬。」

天馬一臉嚴肅,往儀錶板呼叫。

「隱形的狀態如何?」

『目前仍在持續隱形,但E1正往這裡追來,並且逐漸拉近距離,這輛車疑似遭到完全鎖定。』

「不能強化隱形嗎?」

『依現在的交通狀況,一旦強化隱形,發生意外的可能性將超過容許範圍,建讓繼續維持現狀。』

羽馬流暢地回答了天馬的疑問。

夏目猛然望向車頂,越過車篷「視」向天空。接著,她的神情鐵青,「怎麼會這樣。」喃喃說著。

「那是『迦樓羅』!是滋岳獨立官的式神!」

京子與天馬倒抽了一口氣,「咦?」秋乃也微微站了起來。

「夏目,你是說之前在新宿看見的那個叫做『大佐』的人嗎?」

之前和鷹寬一起練習隱形術時,就是這位獨立祓魔官和他的式神修祓了發生在附近的靈災。夏目默默不語,對著秋乃點了下頭。

『了解,接下來E1將以「迦樓羅」稱呼。』

相對於回答得相當平靜的式神,人類這邊則是慌成了一團。

「為什麼會有獨立官追過來?」

「他在修祓靈災……應該不可能——羽馬,有辦法甩開嗎?」

『抱歉,由於對象為飛行物體,速度預估將超過我方的最高速度,不可能成功甩開對方。如果進入地底或是建築物,或許可以暫時逃離對方追蹤,請問是否執行?』

「不行啦,天馬!這麼做我們就無處可逃了。」

「我知道,我們先看看狀況,再來思考其他方法吧。在這種大馬路上,相信對方也不會發動攻擊——!」

天馬這麼說,可惜他的想法太過天真。

『報告。』

不曉得是不是多心,羽馬報告的聲音比先前還要急迫。

『「迦樓羅」正急速降低高度,接下來將進行結界強化,採取迴避行動,預料會有激烈衝撞,請小心防備。』

單方面宣告後,天馬手邊的方向盤開始急速轉動。車子一邊提升速度,一邊在其他車輛間蛇行穿梭。引擎隆隆作響,輪胎髮出傾軋聲,車上的人紛紛慘叫。秋乃從座椅被拋了出去,側腦不停撞上車門。

「羽、羽馬!」

『「迦樓羅」由後方接近中,距離約五十公尺。』

秋乃急忙看向後車窗,他們乘坐的車輛正疾速狂奔,將其他車子拋在後頭。不過,在這些車輛上面,距離地面不到十公尺的低空處,可以看見一個飛行物體。飛行物體越來越清晰,筆直往這裡飛來。

「……我要迎擊!這個車篷可以打開嗎?」

「小、小夏,你是認真的嗎?」

「羽馬,打開車篷!」

『是,進入敞篷模式。』

唰的一聲,覆蓋在頭上的帆布車蓬一口氣從擋風玻璃上方往後收。車蓬迅速摺疊,只花了雨、三秒便收進后座座椅下方。

車頂收起,只剩下兩根支架的車內曝露在外。頭頂是廣闊的夜空,冷風同時竄了進來,吹亂秋乃等人的髮絲。

噪音敲擊著鼓膜。

秋乃緊抓住座椅,轉頭往後面瞧去。式神比剛才更接近這裡,她忍不住張大了眼睛,清楚看見『迦樓羅』的外型——是架飛機,而且是架戰鬥機。飛機敞開雙翼,寬約有兩公尺。

『「迦樓羅」接近中,即將追上我方,三——二——「迦樓羅」從上方經過。』

在羽馬的報告聲中,『迦樓羅』高速通過秋乃等人上方。風勢凌厲,『迦樓羅』追過車輛,駛向前方——車子前進的方向。秋乃慌慌張張地把頭轉回前面時,『迦樓羅』早已前進了數十公尺。

「奇、奇怪?」

原本以為『迦樓羅』會展開攻擊,結果只是從頭上經過。接著,『迦樓羅』不停前進,沿路撒下多張紙片。

紙片接連成「形」——

『「迦樓羅」撒下了式符,正在生成式神。確認有四——七——十一,共計十二具式神,其中六具為「G1·仁王」,六具為「G2·夜叉」,全部經過大幅改造。式神正列隊進入攻擊模式——主人,請下令。』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