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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COUNT DOWN 五章 錯綜複雜的戰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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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自覺喃喃喚出這個名字。「什麼?你說什麼?」眼前的青年納悶地問著她,但是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說,注意力更是自然而然轉向自己內部傳來的嗓音。

「……香氣?消失了?」

嗓音愈來愈遙遠,在說些什麼也聽不清楚,最後閃爍出一道金黃光芒,聲音也消失在術式之中。

……術式?

「——!」

夏目的視線聚集在焦點上,意識也變得清晰。

察覺到她清醒過來之後,「夏目!」冬兒喊著。

夏目橫躺在地上,看見她猛然坐起來,冬兒總算鬆了口氣。

「這裡是?」她環視自己所在的場所,這地方似乎是某棟建築物——大概是三、四層樓高的大樓屋頂。「是我把你搬過來的。」冬兒立刻向她解釋。

「你不記得了嗎?你和天馬講電話講到一半忽然失去意識……而且你不單純只是昏了過去,雖然只維持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你的靈氣完全停止運轉,害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聽見冬兒這麼說,夏目也記了起來。天馬在電話另一頭表示秋乃正一個人過來這裡,鈴鹿也追了過來之後,她身上的靈氣忽然大亂,接著直接失去意識。冬兒恐怕是為了避免引人注目,抱著夏目跳上這棟大樓的屋頂。剛才還綁在他頭上的頭巾拿了下來,肯定是因為他在那時候讓自己化成了生靈。

「一分鐘?」

「對啊,狀況完全沒有改變。話說回來,剛才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意識只消失了不到一分鐘,只覺得經過了相當漫長的時間……甚至感覺自己身處在時間停止流動的場所。

不過,情形正如同冬兒的解釋,木暮與蜘蛛丸的靈力仍在遠處爆發激烈衝突,秋乃理應在這附近,說不定鈴鹿也在。

「糟糕,我們得馬上——」

「等一下!萬一你又昏倒怎麼辦?總之你先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解釋清楚!」

夏目正要站起來的時候,冬兒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制止了她。夏目原本想甩開肩膀上的那隻手,但看見凝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睛後,她終於恢復理智。

冬兒的視線非常嚴厲。確實,要是自己前往幫助木暮,在對戰途中發生像剛才那種情形,那將會是非常嚴重的慘劇。

話雖然這麼說——

——發生了什麼事?

夏目也不清楚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她試著思考。那種朦朧的感覺好像在什麼地方經歷過。在哪裡?什麼時候?她努力尋找著自己的記憶。

聽見某人的呼喚聲後,從朦朧意識中脫離的感覺。

——是養父。

她想了起來。她第一次與養父面對面道出真心話的那間飯店房間裡。

那是在她藉由『泰山府君祭』死而復生之後,剛才她失去意識時的感覺或許也近似一種瀕死的體驗。

而且……

——北斗!對了,北斗剛才對我……也就是說……!

「……春虎的術式出現破綻了。」

夏目愕然說著,冬兒眼裡頓時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春虎的術式?讓北斗附身在你身上的術式嗎?」

「……春虎利用北斗,讓我因為死亡而離開的靈魂與身體連接在一起。恐怕就是那個術式出現破綻……」

仔細回想起來,夏目在這幾個月裡面不只一次借用北斗的力量,而且那些莽撞的舉止甚至足以破壞春虎的咒術,怪不得術式會出現破綻。實際上,她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應該說做不到讓北斗部分實體化這種事情。

然後……

——北斗剛才在最後對我……

香氣。

對了,他說「香氣」消失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香氣是指——

「啊。」

返魂香。

自從讓春虎救活之後,她天天將鷹寬調和的返魂香薰在衣服上,不過在吉祥寺遇襲後,她手邊就沒有了香。

一般認為返魂香是喚回死者靈魂的靈藥,只是效果在『泛式陰陽術』中並未獲得證實,夏目與鷹寬也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所以在與夥伴會合之後,她就忘了薫香這件事。

上一次使用返魂香是在遭到襲擊的前一天晚上,那之後已經過了整整四天,會在這時候出現影響也不足為奇。

「也就是說因為返魂香沒了,導致春虎的術式出現破綻嗎?」

聽完夏目的解釋後,冬兒簡潔做了個總結。「恐怕是這樣。」夏目點頭。

「術式可能原本就有破錠,不過北斗的意思可能是返魂香阻止了破綻繼續擴大,現在因為香沒了……」

「我明白了。夏目,你留在這裡。」

「冬兒!」

「沒有時間了,我們在這裡磨蹭的時候,也不知道木暮先生什麼時候——」

冬兒說到一半停了下來,而且除了冬兒,夏目的注意力也離開了兩人的討論。

兩人同時往同一個方向望去,那裡正是木暮與蜘蛛丸對戰的方向。

「這是……!」

「奇美拉型靈災!」

是鶴,絕對錯不了。兩年前,夏目他們第一次目睹的動態靈災。如今那裡出現了不只一隻鶴,又接連發生數個第三級靈災。

前些日子荻漥發生的事情,以及兩年前的那次靈災恐怖攻擊『上巳再祓』掠過腦海。萬一那些鶴隨處肆虐,不曉得會給周圍帶來多嚴重的損害,而且秋乃照理也來到了這附近。

「第一封咒,解除。」

冬兒解除身上的封印,化為生靈。

「我也一起過去!」夏目斬釘截鐵地說。

「……好吧!可是不許你使用龍氣!」

冬兒控制住鬼氣,把夏目一把抱了起來。

為趕往戰場,兩人從屋頂一躍而下。

「上!」

蜘蛛丸一聲令下,鶴躍上高空,從空中襲向木暮。

木暮立即往旁邊縱身一跳,襲上前來的鶴擊中地面,造成大地晃動。

落地的鶴踏破柏油路面,甩動巨大的尾巴形成反動的力道,隨即往木暮追了上去。木暮用刀揮開蜂擁而來的瘴氣,接著後退與鶴保持距離。然而,此時又有另外兩隻新成形的鶴繞了過來,包圍木暮。

由於是剛形成的靈災,威脅性遠不及兩年前在神宮外苑迎擊的那兩隻鶴。不過像這樣輕易操縦動態靈災絕不是一件簡単的事,就木暮所知的範圍內,能做到這種事情的只有荒御魂蘆屋道滿。

木暮臉上浮現出狂傲的笑容,「有意思。」又重複了一次剛才說過的話,雙眸釋放出烈焰般的目光。

木暮一手舉著

愛刀,另一隻手迅速結成手印。

「暗、芰灑羅縛四羅、摩怛也摩訖羅灑耶訖灑、芰縛眵那縛加縛諦摩怛羅賀怛尼、婆娑詞!」

擊退怨敵的毗沙門天的陀羅尼。

獲得軍神加護後,木暮的靈力又有飛躍性的増長,他的全身湧現直衝天際,英勇壯烈的靈氣。

由於靈氣強大而且濃密,用不著提升就能轉換為等同於咒力的威力。半實體化的靈氣沿著路面在周圍瀰漫開來,木暮舉刀的身影猶如優遊於雲海的巨龍。

「什……!」

面對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的蜘蛛丸,木暮將大量咒力流入愛刀。刀身散發出輝煌的靈氣,使逼近的鶴不由得膽怯。

木暮沖了上去。

「喝!」

揮出一刀。

斬擊釋放出驚人咒力,一擊擊飛鶴的上半身。衝擊威力波及四周,另外兩隻鶴身上也出現激烈裂核。木暮不顧蜘蛛丸愕然愣在原地,疾速向前衝刺。

第二刀、第三刀。『二銘則宗』發出威武的咆哮聲,鶴每遭到劈斬,身上便出現裂核。

傷口噴出的瘴氣只要一接觸到靈刀的靈氣便隨之淨化。鶴的慘叫聲迴蕩在現場,木暮靈活地展開攻勢。

刀刃射出的銀光往四面八方亂舞,削切過第三級靈災,動作比起靈災修祓更接近劍舞。

蜘蛛丸啐舌,又繼續生成鶴。就像生成簡易式一樣讓動態靈災攻擊木暮,而木暮也一個不留地悉數消滅。

力量與數量。

接踵而來的鶴群是呈現出怪獸模樣的瘴氣海嘯,眼前的景象不只是第三級靈災,簡直像在使役第四級靈災。

逼近木暮的海嘯只消一刀就讓他擋了下來,甚至緩慢往後退開。

形成如此大量的靈災,蜘蛛丸卻完全沒有靈力耗盡的跡象,實在是不尋常的力量。然而,蜘蛛丸還算不上運用自如,只是白白浪費自己擁有的龐大力量。在與木暮的對戰中,看得出他的技巧還不夠純熟。

只是另一方面,對戰到這個時候,木暮也支撐不了太久。他必須在短時間內擊倒對方,一口氣取得勝利。

木暮衝上前去。

劍士炯炯有神的目光貫穿嘶吼的鶴群,牢牢盯著蜘蛛丸,視線本身猶如束縛住蜘蛛丸的金縛。

忽然間,木暮的身體向下一沉。看見木暮忽然在眼前消失,蜘蛛丸連忙提高警覺,正戒備周圍的襲擊時——

「——你可別被完全消滅喔。」

木暮在因為裂核動彈不得的鶴群間穿梭,從蜘蛛丸面前躍出身影。揮下的刀鋒劈開最後一道夕陽,帶有駭人咒力的刀刃往蜘蛛丸斬了下去。

「暗、地哩底曳、娑婆訶。」

咒文幾乎是在耳邊響起,漆黑的煙霧瞬間遮蔽視線,纏繞全身,甚至鑽進鼻腔與喉嚨,侵入肺部。木暮甚至沒有餘力設下結界,他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蜘蛛丸身上——因為那是他不這麼做沒辦法打倒的強敵。

喘不過氣,無法呼吸。木暮無能為力地倒在地上,另一位實體化的式神唰地落在他身旁。

——我太大意了!

他這時候才記起來,那天晚上三善說過在荻漥擋住春虎他們的式神有兩位。他幾乎確定蜘蛛丸就是那個時候的式神,卻忘記提防另一位式神的存在,犯下致命的失誤。

「……呃!」

遮蔽視線的黑霧另一頭,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戴著白色手套指向這裡的雙手以行雲流水般的手勢,從先前的羅剎印結成轉法輪印,再接著轉為結成咒縛印。

「凡世間種種盡在掌握,以不動明王正身本誓,發大願降此邪靈惡靈!哞、毗悉毗悉、伽羅伽羅、悉摩利、婆娑訶!」

聚精會神使出的不動金縛術式在每一個音韻都注入了強大的咒力,讓黑霧侵入的身體遭咒束縛,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唉。」對方輕聲嘆息之後,「要是殺了你,說不定會惹來宮地的怨恨。我不會奪去你的性命,不過你還是做好覺悟吧。」

那嗓音聽起來很年輕。木暮痛苦呻吟著,死命地眯起眼睛想瞧個清楚。黑霧前方彷佛能看見有個圓形的東西發出光芒,光芒來自人影的頭部。腦中喚醒了數年前的回憶。

是單片眼鏡。關於愛用這種與時代不相符物品的人物,木暮知道一個人。

「……『導師』……!」

引發第一次靈災恐怖攻擊『上巳大祓』的雙角會主謀,六人部隸屬於御靈部時的上司。

與六人部一樣,他也是理應在自己引起的靈災中死去的男人。

單片眼鏡的人影在黑霧中露出了獰笑。

「我就知道你在得知恐怖攻擊預告後一定會有所行動,接到你單獨展開行動的聯絡後,我想了結這件事情的時候終於到了。只是沒想到你居然出現在我們因為另一件事鎖定的雜誌記者身旁,結果我晚到一歩,真是急死我了。」

那人說著,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

「對了,順帶向你解釋一下。和六人部一樣,我現在的名字改成了夜叉丸。」

這句話說完後,咒束縛了木暮的意識。

喀啦,愛刀發出清脆的聲響,掉落在地面。

「怎麼會這樣……」

夏目與冬兒藏身的地方在傾斜的屋頂上。

那是間位於馬路旁的舊商店屋頂,馬路正前方可以看見部分牆壁遭到破壞的飯店,以及下方寬敞的人行道,在那裡進行的咒術戰也勉強看得見。

——沒趕上。

夏目他們趕到的時候,戰況正對木暮有利。面對如簡易式般操縱著鶴群的蜘蛛丸,木暮將軍神之力注入愛刀,從正面迎擊對方的攻勢。戰況激烈,簡直不輸給夏目過去目睹的大友與道滿的那場咒術戰。

木暮原本居於優勢,不過在刀刃眼見就要往蜘蛛丸斬了下去的時候,埋伏的夜叉丸出現,扭轉戰局。木暮先前強大的靈氣猶如一場幻覺,此時已消耗殆盡。

——要是我剛才沒昏倒!

雙方勢均力敵,夏目與冬兒也險些趕上戰局。如果夏目途中沒有昏倒,立刻趕來現場,說不定木暮能獲得勝利,他們也可以順利將他拉攏進自己的陣營。

——都是我害的……!

她內心懊悔不己。

可是——

「……走吧,夏目。我們趕緊離開這裡,等瘴氣散開後,我們的行蹤說不定會曝光。」

冬兒厲聲在夏目耳邊叮囑,接著維持壓低身體的姿勢從屋頂上爬了下去。冬兒的話里有「沒時間讓她慢慢後悔」的意思,事實上他說得也沒錯。不只夜叉丸與蜘蛛丸,照理來說陰陽廳也往這裡派出了咒搜官。他們絕不能敗露行跡,因此這時候只能選擇撤退。

夏目跟著冬兒爬下背對馬路那一側的屋頂,接著隱形離開了戰場。

在木暮有難時置之不理,她內心有種強烈的罪惡感。遺憾的是不只是救出木暮,現在就算他們出面也改變不了戰況。

「真不敢相信……和在荻漥見到的那個時候相比,八瀨童子的力量明顯變得更強了。那時候雖然也是不好應付的強敵,但還不至於強到這種誇張的地歩。當時的八瀨童子,就連我也能暫且充當他們的對手。」

「我明白。雖然是前年的事情了,我也稍微和他們交過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簡直是惡劣的玩笑。」

冬兒的口吻比夏目冷靜,只是臉上的表情僵硬而且蒼白。歪斜的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恐怕只有這麼做他才能讓自己保持冷靜,笑中帶有逞強的意思。

「『你們應付不來』……是嗎?可惡!不過應該有我們能做的事,絕對有什麼我們能做到的事。」

冬兒提起大友的忠告,咬緊了牙。

在他們撤退時,突如其來的咒術戰引起的騷動沒有平靜下來,情況反而愈來愈混亂。慘叫聲不絕於耳,街上的氣氛也是惶惶不安。

「總之現在煩惱也無濟於事,暫時先撤退再說。麻煩你聯絡鈴鹿,我們得趕緊找到秋乃。」

沒錯,木暮的事情確實遺憾,可是危機還沒解除,至少得先儘速確認其他夥伴的安全。

夏目拿出手機,正打算聯絡對方的時候,「啊。」手機傳出震動,收到鈴鹿寄來的簡訊。

也許她找到秋乃了。夏目立刻確認起簡訊內容。

她料想得沒錯,鈴鹿傳來的簡訊中簡潔地提到自己已經和秋乃會合。她馬上轉告冬兒簡訊內容,「很好。」冬兒臉上稍微取回了一點活力。

「這地方不宣久留,我們走。」

冬兒衝出去,夏目也隨後跟上。

只是她在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戰場。

——對不起,您千萬別死……

她握拳抵在胸口,由衷如此祈

禱。

接著,兩人帶著沉重的戰果,從戰場逃了出去。

過沒多久,第二封簡訊傳來了。

5

「相馬多軌子……」

鈴鹿喚出這個名字,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

最後一次見到多軌子是在上個月——不對,是上上個月。鈴鹿掌握到靈災恐怖攻擊的情報後,她似乎就沒有再來到研究室。想到去年為止她幾乎是天天造訪研究室,像這樣再見到面,鈴鹿有種久別重逢的感覺。

可是,就算許久沒見面還是很奇怪。

眼前的人分明是多軌子,然而——

——誰?

她卻不由得這麼懷疑。

站在坡道下方的人無疑正是相馬多軌子。美麗而且中性的容貌、凜然的身姿,尤其是那一頭鮮艷的紅髮,在在證明她正是相馬多軌子。

可是不一樣,她有什麼地方改變了,不再是以前的多軌子。她這麼判斷不是出自理性,而是直覺。

「鈴鹿。」多軌子用她活潑的語氣喚著鈴鹿的名字。「別來無恙,我們有好一陣子沒見到面了,而且……老實說,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沒想到這麼快又再見到面,倉橋廳長說的果然沒錯,我好高興。」

多軌子說著笑了起來,笑容里看得出如同話里所說的欣喜,也有些話里聽不出的落莫。

多軌子當然知道鈴鹿逃離陰陽廳一事,知道鈴鹿決定與自己的陣營分道揚鑣。多軌子此時臉上的笑容坦率地表現出重逢的喜悅,以及鈴鹿離去後的哀傷。坦率、認真而且單純,確實很像她會露出的笑容。

可是……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有什麼地方和以前的多軌子不同。

——冷靜下來……

鈴鹿緩緩地深呼吸一口氣。

總之情況危急,真要說起來簡直是糟糕透頂。要是自己逃不出去還不打緊,一定得讓秋乃逃離開這個地方。

萬一讓秋乃——『月輪』落入敵人手中,她也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義。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由於『月輪』剛和春虎通訊,而且他們在中途斷了聯絡,這表示春虎再一次嘗試接觸的可能性非常高。

夥伴們一直在尋找可以和春虎聯繫的手段,在危急的局勢之下——尤其是在與大友並肩奮戰的可能性消失後,這可以說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保住的聯絡方式。

況且,她根本不可能輕易把秋乃交到敵人手裡。

——畢竟我剛才擺出了那種架子。

然而,眼前的狀況嚴峻,而且是極為嚴峻。鈴鹿沒注意到加速的心跳,只是讓思緒高速運轉。

——總之當務之急是……

她擋在秋乃面前,悄悄把手繞到背後。為了掩飾這樣的動作,她慢條斯理地和多軌子聊了起來。

「……你在這地方做什麼?」

「來進行『特訓』。你不知道嗎?那地方就在這附近。」

「……特訓結束了嗎?」

「呵呵,今天因為沒有保鑣在,讓我找到機會可以偷懶。我正好在這一帶散步,平常可沒辦法像這樣一個人出來走走。」

「一個人?」

「對啊。」

多軌子天真地承認了,鈴鹿聽見後不自覺雙眼發亮。

多軌子口中的保鑣不是指陰陽廳的人,而是她的護法夜叉丸與蜘蛛丸。現在那兩位式神沒有跟在她身邊,實際上附近也沒有感覺到詭異的靈氣。雖然不是沒有隱形的可能性,但多軌子不是會說謊的人。

——有辦法逃出去。

關於多軌子的咒術實力,之前在陰陽塾與夏目的那場模擬戰中已經確認過了。儘管不知道「特訓」為她提升了多少實力,鈴鹿有自信能夠成功逃離這個地方。

不,說不定這是個大好機會。如果能在這裡活捉多軌子,將能一口氣逆轉形勢。多軌子是相馬家的巫女公主,也是他們計劃中的關鍵人物。

——不,不行。要是真的抓住她,「那些傢伙」馬上會——

不如殺了她,一了百了。

腦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鈴鹿頓時心跳加速。

沒錯,只要在這裡「解決」掉她,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不管八瀨童子實力多堅強,失去主人的式神等於沒有武將揮舞的武器,根本構不成威脅。

「…………」

心跳在耳邊鼓譟。

如果是過去那個試圖讓哥哥復活的自己,想必不會有半點猶疑。如果是一年半前的自己,肯定也能立即下定決心。造成夏目喪命的直接原因是多軌子帶走『鴉羽』,導致『鴉羽』失控。如果殺死這樣的對手可以保證自己與其他夥伴的安全,鈴鹿理應不惜做出冷酷的判斷。

可是……

——『我好高興。』

這句話和她臉上的笑容不是虛情假意,現在的鈴鹿非常清楚這一點,因為直到去年為止,她們幾乎是每天碰面,而且她也是鈴鹿遭受監禁時唯一的說話對象。

每次只要一有事,她就會跑來找鈴鹿,另外她也會帶些禮物來討鈴鹿的歓心。要是鈴鹿對她發脾氣,她會傷心難過,可是絕對不會冷落鈴鹿。她聽不懂諷刺,聽見笑話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比鈴鹿更不知世事。有一次她心血來潮,玩撲克牌玩得起勁,結果像個小孩子一樣興高采烈,整個晚上纏住鈴鹿不放。

——呃……

『情』。

如今正是以前蜘蛛丸平靜解釋過的那些話綁縛了鈴鹿,他們花費一年半以上的時間設下的乙級咒術直接影響『頭腦』以外的『內心』,阻礙了鈴鹿的行動。

「…………」

鈴鹿咬緊唇,拼了死命凝聚意志力。

然而,咒始終沒有解除,束縛鈴鹿的『情』絲毫沒有鬆懈。

多軌子的眼神既納悶又有些不解,看著遲遲沒有出聲的鈴鹿。接著,她的視線稍微往鈴鹿旁邊看去,「好漂亮的耳朵。」鈴鹿從牽著的手上感覺到秋乃嚇得打了個哆嗦。糟糕,鈴鹿暗呼不妙。

秋乃的兔子耳朵沒有藏起來,何況多軌子是突然出現,要是秋乃馬上把耳朵藏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能順利掩飾過去。

另一方面,多軌子沒有察覺鈴鹿內心的想法。

「我從式神那裡聽說過你的事情,你好,我是相馬多軌子,一定有人向你解釋過我是誰了吧?」

秋乃沒有回應,她只是緊緊握住鈴鹿的手,把自己藏在鈴鹿背後,躲避多軌子的視線。「如果夜叉丸沒說錯,你也是相馬一族的人吧?也就是說相馬家的三個女孩子碰巧齊聚一堂,而且還是在這個地方,說不定這是先祖的指引呢。」

多軌子把眼睛眯了起來,愉快地說。

「我真的覺得好開心哦。」

這一瞬間,鈴鹿終於察覺自重逢以來的異樣感究竟來自何處。

——她……!

情感很平淡。

多軌子原本是喜怒哀樂變化激烈的少女,而且習慣將情緒變化直接表現出來。說好聽點是天真,說難聽點是幼稚。她在尊崇自己的那些大人圍繞下成長,是相馬家尊貴的「公主」。

不過,現在的多軌子缺乏這樣的情緒起伏。雖然也不是感覺不到情感波動,只是和以前相比明顯平淡許多。尤其多軌子原本最強烈的「平易近人」的特質,也沒有過去那麼鮮明。

——這是……

宛如身處在輕柔的夢境之中,套上讓意識變得稀薄的濾鏡。人在這個地方,靈魂卻在遠處。

——『那是相馬多軌子搞出來的哩,她做出類似「降神」的行為——』

腦中掠過數小時前從大友口中聽到的解釋。難不成——鈴鹿睜大了雙眼。

——她沒有完全脫離通靈狀態?

多軌子疑似在荻漥進行了降神,說不定她身上還留有當時的影響。換句話說,她還處於神靈附身的狀態。

不過,荻漥發生第四級靈災已經是四天前的事情,影響通常不可能維持這麼久。

……不。

——『他們的目的不只是暫時性的「降神」,還要能夠永遠留存在這世上。』

鈴鹿全身因為恐懼打起了哆嗦。察覺異狀的秋乃忍不住擔心,輕輕喚了聲:「鈴鹿?」從多軌子的靈氣本身感覺不出巨大的變化。

可是,「鈴鹿。」多軌子喚著。她的嗓音沉穩,如鐘聲在腦中隆隆迴蕩著。「你可能會覺得我這個人糾纏不清,可是……你真的沒有回來的意思嗎?我很喜歡你,而且我不會勉強你幫忙,只要你能待在我身邊……」

鈴鹿無法回應,來歷不明的某個東西——多軌子背後的某個東西震攝著她,逐漸麻痹她的身體。糟糕。焦躁湧上心頭,精神逐漸失去平衡。

這時——

「我們是夏目

的朋友!」

躲在她背後的秋乃忽然跳了出來,高聲大喊。喊完後,她又馬上躲回鈴鹿背後。鈴鹿感覺這一聲大喊像是往她後腦勺揮下的一記重擊,身上的壓力頓時消失。她緩慢地轉過頭往後瞧,看見長出兔子耳朵的嬌小少女正發著抖,呼吸非常紊亂。

鈴鹿取回了心靈的主導權。相對之下,多軌子難看地扭曲著臉龐。

「我還不是……」

憤怒、不甘與哀傷交雜,這正是鈴鹿熟識的多軌子原本的表情。

另一方面,可以「視」見多軌子的靈力出現不穩定的迅速増長。鈴鹿立刻提升咒力。

不過就在下一刻——

「秋乃!鈴鹿!」

空中傳來了叫喚聲,鈴鹿反射性地抬頭往上空望去,可是根本沒有那個必要。總算察覺的靈氣——那兩道靈氣她都很熟悉,那些毫無疑問是生靈的靈氣。

龍與鬼。

「夏目!冬兒!」

抱著夏目的冬兒大動作躍過石牆,力道強勁地落在馬路上。

「秋乃!鈴鹿!」

在騰空躍起的冬兒懷中,夏目俯瞰下方坡道,立即掌握現場狀況。

先前她收到第二封簡訊,號碼是鈴鹿的手機,輸入內容的卻是秋乃。仔細瞧可以發現,雙眼閃閃發亮仰望著這裡的秋乃,手中握著疑似是鈴鹿手機的東西。

恐怕秋乃是利用鈴鹿充當掩護,趁她在與多軌子講話的時候躲在她背後,用她交給自己的手機傳出簡訊。簡訊內容解釋了兩人在會合之後遇上多軌子,而且多軌子沒有帶式神隨行,另外也在附加檔案裡面確實告知了她們所在的場所位置。

「夏目!冬兒!」

當鈴鹿大喊,秋乃也發出歡呼聲的時候,冬兒以強勁的力道在坡道馬路上落地。夏目隨即從冬兒身邊離開,冬兒也移動到反方向,呈現鈴鹿、冬兒與夏目三人半包圍多軌子的陣仗。

收到秋乃傳來的簡訊時,「機會來了!只要捉住主人,夜叉丸他們也沒辦法出手。」冬兒立刻這麼主張,夏目也同意他的意見,兩人於是急忙趕向簡訊裡面告知的場所。

他們也在趕來這裡的途中決定了戰術。夏目如今的狀態猶如一顆不定時炸彈,因此由她負責引開多軌子的注意,至於捉住多軌子的任務就交給冬兒。唯一的難處在於這地方距離剛才的戰場並未相隔太遠,在打倒木暮的八瀨童子回到主人身邊之前,他們必須儘快解決這件事情。

沒有時間拖拖拉拉的了。夏目進入備戰狀態,一邊迅速向鈴鹿使了個眼色。也許是察覺夏目他們有什麼計劃,鈴鹿也立即準備應戰,開始提升咒力。

另一方面,多軌子像是沒把周圍的狀況放在眼裡,只是睜大了雙眼,出神凝視著夏目的身影。

「……夏目。」

她喃喃喚著,這一聲呼喚中帶著千言萬語也道不盡的種種感觸與無限的感慨。夏目望著她,兩人的視線交會。雙方的思緒沒有經由語言,在瞬間交錯。

夏目胸中湧現的情感並非單純的憎惡或怨恨,她也不是沒有這種情緒,只是不僅如此。

夏目這麼對春虎說過,多軌子與在陰陽塾和春虎他們熟稔之前的自己有些相似。經過那起重大事件後,她的想法至今依然沒有改變。

如同多軌子貴為相馬家的公主,度過了一段奇特的人生,夏目身為土御門家的繼任當家,也度過了異於常人的人生。如果不是春虎在自己身邊,或者如果沒有撫養自己長大的泰純在,沒有遇見冬兒、京子、天馬與鈴鹿這些人的話,她絕對會和現在的夏目判若兩人,想法和現在不同,採取的行動也與現在迥異。

在夏目心中,多軌子就像立場相異的另一個自己。

——可是!

現在的她是「敵人」。

不論心中有什麼樣的感慨,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急急如律令!」

夏目擲出咒符。是火行符。耀眼的火花瞬間迸裂,將坡道照耀得光彩奪目,逼退節節進逼的黑夜。

這麼做是障眼法。夏目的符術炸裂的同時,真正負責發動攻勢的冬兒讓鬼氣瞬間升高。

他用力踏碎路面,一口氣沖了上去。速度將是致勝的關鍵,這件事必須速戰速決。

然而——

冬兒忽而失速,身體往前倒了下去,雙膝甚至跪倒在地上。夏目大吃一驚,忍不住訝異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怎麼、回事?」

冬兒渾身戰慄,發出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呻吟聲。

他已經解開第一道封咒,額頭上冒出雙角,唇邊長出獠牙,閃爍不定的鎧甲武士身影飄散出勇猛的鬼氣。那是他化為生靈時的模樣,「視」不出任何異狀。但他像是身體忽然不聽使喚,蹲在地上動彈不得。不只夏目,「你在搞什麼鬼!」鈴鹿也是一樣驚慌失措。

這時——

「實在太驚險了。」

思緒瞬間染上絕望。

聲音從坡道上方,夏目他們的背後傳來。夏目手持咒符轉過頭去,看見兩位式神,夜叉丸與蜘蛛丸出現在那裡。

在迅速渲染大地的黑夜中,夜叉丸朝他們露出冰冷的目光。

「之前我不是說過嗎,阿刀冬兒?你和我們是同種的眷屬,獲得了『同樣的加護』。」

「你在說、什麼……」

冬兒好不容易擠出聲音,質疑冷冷說著這番話的夜叉丸。

八瀨童子露出冷笑。

「你忘記自己變成生靈的經過嗎?你身上的鬼是我在四年前發動『上巳大祓』的時候請來的,當時其中一小部分,充其量只是一點飛沫濺在你身上,讓你變成了生靈。我請來的是什麼——只要稍微動腦想一下,應該就能知道了吧?」

他說得盛氣凌人,接著狂妄地大大敞開了雙手。

「那就是我族的先祖平將門公。當然,我那時候一開始就做好了失敗的覺悟——真要說起來,我那麼做只是為了開創未來的道路。這裡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自己打算攻擊的是什麼人嗎?這位可是將門公的摘系子孫,相馬多軌子公主。我們護法自不用說,你得到的那股力量根本不能動她半根寒毛。」

腦中一片空白。

——居然有這種事……

夏目只希望這是謊言,是夜叉丸為了動搖他們內心的乙級咒術。

不過,夜叉丸的解釋的確非常合理。鬼附身在冬兒身上的時期正如同夜叉丸所說,是四年前發生『上巳大祓』時的事情。他因為遭受恐怖攻擊引起的靈災波及,在生死存亡之際變成了生靈,而且就他們所知,附身在冬兒身上的是相當特殊的鬼。

從這個鬼——動態靈災的力量「來源」思考,夜叉丸的話確實有道理,況且他們也不得不接受這個說法。冬兒無法對多軌子出手,跪倒在她面前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那個時候我也說過要你尋求我們的『協助』吧?那股力量只有在我們的指導下才能充分發揮,其實現在開始也不遠。」

夜叉丸揶揄似地笑道。冬兒見狀把牙齒咬得喀喀作響。

「開什麼玩笑!第三封咒,解除!」

冬兒嘶吼,濃密的鬼氣如噴泉涌了出來。

鎧甲立即實體化,冬兒全身纏繞著鬼氣的火焰。鬼的咆哮聲震撼空氣,冬兒跪立起單膝,使勁抬起頹倒的身軀。

然而,他始終站不起來。他聚精會神地燃燒著鬥志,但是不管如何奮力掙扎都無法讓自己站起來。在跪立著卯足全力的冬兒面前,神情有些哀傷的多軌子平靜地站著,俯陬這一幕。

「你明白了嗎?」夜叉丸說。「遊戲結束了。」

他說得沒錯。

其實在兩位八瀨童子回來的那一瞬間,夏目他們就沒有了勝算,甚至連逃也逃不掉。

遊戲真的「結束」了,而且結束得草率,只能無力地宣告落幕。

拼命抵抗的冬兒最後也放棄了掙扎,臉色蒼白的鈴鹿咬著唇,夏目也一樣無計可施,只能杵在原地。

不過,現場還有一個人沒有放棄希望。

「好。」秋乃忽然斬釘截鐵地說,語氣堅決而且堅定。「無所謂,請動手吧!」

秋乃的兔子耳朵,玉兔的耳朵散發出淡白色光芒。下一瞬間,秋乃的目光變得朦朧,眼陣深處出現與先前不同的光芒。夏目不知道為什麼心頭一驚。她認得那道光芒。

秋乃深深一呼吸——

「冬兒,馬上重新封印!夏目、鈴鹿,快往同一個地方集合!」

秋乃大叫,那既是她的聲音又不是她的聲音。

在場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每個人都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

「春虎?」

在此同時,秋乃一口氣提升咒力,

以高速踏起步伐。步伐複雜而且精細,但以玉兔的速度,瞬間就完成了九成九的術式。

禹步。

「蜘蛛丸!」

夜叉丸一聲令下,蜘蛛丸隨即往前沖了出去。他的目標是秋乃。秋乃馬上把一旁的鈴鹿推了出去,自己也閃開了蜘蛛丸的攻勢。八瀨童子立即展開追擊,但始終跟不上秋乃的速度。

「再封印!」

冬兒重新啟動封印,被推開的鈴鹿一臉驚訝的樣子,跌跌撞撞地衝到冬兒身邊。夏目也記起先前的指示,趕緊往他們衝過去。

「休想得逞!」

夜叉丸說著,讓自身的靈力爆發。他蹲了下來,將戴著手套的右手伸向地面。

禹步是經由靈脈瞬間移動至遠方的咒術,因此夜叉丸打算擾亂靈脈,阻止他們逃亡。

然而秋乃毫不在意,只是沿著坡道衝去。

一路往前沖。

秋乃並未沖向聚集在一處的夏目等人。她假裝往他們衝過去,其實是衝過他們身旁,筆直衝下坡道。

夜叉丸與蜘蛛丸瞬間變了臉色。

兩位護法完全沒有理會其他人的意思,化成子彈直線沖向主人。兩位式神的高速移動促使狂風呼嘯,撼動大地。

秋乃伸長了雙臂抓住驚訝的多軌子,兩位八瀨童子也間不容髮地抵達主人身旁。

然後,「——夏目,對不起。」最後這一句話是發自秋乃口中。

拋下這句話後,秋乃與多軌子、夜叉丸和蜘蛛丸一同被吸進了靈脈裡面。

「……唔!」

『月輪』進入靈脈的瞬間,與『鴉羽』之間的聯繫中斷,春虎的意識回到了身體裡面。

由於這是非常激烈的招式,大幅消耗了靈力。春虎鬆開盤起的雙腿,低垂著肩膀,痛苦地喘著氣。

「發生什麼事了?」旁觀的角行鬼看見春虎的樣子,蹙起了眉頭。「沒事吧?」早乙女在一旁窺探著他的臉色。

春虎調整了呼吸之後說道:

「……『月輪』落入相馬手中了。」

「你說什麼?」

「我找不到其他辦法,只是……」

解除聯繫的金烏抖動著身體,展開翅膀飛往習慣停留的衣帽架上。春虎神情凝重地眺望著式神那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接著向尋求解釋的兩人簡單描述了一下事情經過。

在第一次的『泰山府君祭』當中失敗的春虎為強化連結,改造了術式,從靈的層面聯繫『鴉羽』與『月輪』,因此得以發現夏目等人陷入存亡的危機。

為了救夏目他們脫離險境,他只能選擇犧牲秋乃。此時秋乃和多軌子他們應該正移動到陰陽廳廳舍附近,秋乃暫且平安無事。

「……好不容易得到『月輪』,相馬他們照理來說不會加害秋乃。」

儘管不至於加害秋乃,但她勢必會遭到嚴厲的監視。雖然事先徵得本人同意,這實在是殘忍的手段,可以說春虎欠了她一個很大的人情,必須想盡辦法把她救出來。

而且,失去『月輪』的事實對他來說也是重大的損失。

『月輪』淪落到相馬手中,等於置於敵人的監視之下,要再一次透過『泰山府君祭』召喚「他」出來事實上是不可能的事。換句話說,知道拯救夏目方法的線索就這麼斷了。

「該死,簡直糟透了……!」

春虎忿忿不平,握拳用力槌向地面。

在日漸危急的狀況中,這實在是非常慘重的結果,不單純只是失敗,甚至是大幅倒退,接下來不曉得究竟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挽回。

「……情形我了解了,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離開這裡再說。」早乙女這麼建議。

為了使出禹步,春虎將咒力注入『月輪』,而且因為事發突然,讓他來不及掩飾自己的咒力。此外由於距離遙遠,相當大量的咒力流了出去,不能忽視被陰陽廳發現的可能性,最好儘速轉移到其他藏身處。

角行鬼往下瞥向早乙女。

「飛車丸的狀態怎麼樣?」

「目前已經穩定下來了。」

「好。雖然不想移動,不過沒辦法,我馬上去找地方。」

護法以理性的態度這麼表示,接著「春虎。」朝主人的背影喚著。

春虎沒有回答,他只是低著頭,咬緊了牙。

「好……」

然後,他發出了猶如從地底響起的低沉嗓音。

角行鬼與早乙女不約而同望向春虎,春虎緩緩站了起來,憤恨地這麼宣告。

「這下我已經無計可施,既然這樣也沒什麼好迷惘的了。我要毀滅相馬、打倒陰陽廳,救回秋乃,再拯救夏目。我絕不放棄。」

他說得平靜,獨眼卻散發出熾烈的光芒,讓人聯想到熊熊燃燒的岩漿,是令觀者無不膽顫心寒的目光。角行鬼咧嘴露出狂妄的笑容,早乙女那張缺乏表情變化的臉龐掠過了些許的不安。

日已西沉,燭火微弱的光芒照亮室內。

在搖曳欲滅的光亮與壓倒性的黑暗中,陰陽師宛如向自己施咒,始終瞪視著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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