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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Black Shaman ASSAULT 第二章 挑戰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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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馬走出咒練場,馬上就看到了春虎發來的簡訊。

是卡拉OK的邀請。不僅是春虎,夏目和冬兒還特意在塾舍內等天馬回來。

即使如此,天馬仍然以身體不舒服為藉口,在雨中獨自走向了回家的路。

天家的老家在護國寺,從澀谷要到池袋和永田町換乘,不過天馬一直都是剩坐副都心線,在鬼子母神前下車,然後步行回家。這一帶大多是比較古老的民居,狹窄的小路蜿蜒曲折。天馬喜歡在這樣的地方信步而行。

商店門口擺著一排牽牛花盆栽,磚石圍牆已經褪色。在路邊盛開的紫陽花葉子上,蝸牛慢吞吞的挪動。偶爾出現被雨水濡濕的野貓,警戒著天馬從他面前穿過。大概是雨天的原因,行人不多,周圍平靜安寧,只能聽到撐開傘的聲音以及雨滴的滴答滴答。

百枝住在母親的老家,是從江戶中期就和陰陽術相關的世家。雖然名氣不大,卻代代從事陰陽師的工作,也算勉勉強強算是名門。天馬的母親也是取得了陰陽廳資格的專業陰陽師。

但是,天馬的母親遇到天馬的父親後,選擇了離家私奔,之後一直沒有再回來,直到和丈夫雙雙遇難。父親的雙親已經故去,所以天馬被百枝家收養,由祖父母照看。

對年幼喪失雙親的天馬來說,百枝家的祖父母親切卻又嚴厲。一方面是由於世家的家風,除此以外,背叛了百枝家離家出走的女兒——天馬的母親也讓兩位老人的心中留下了複雜的情結吧。天馬知道自己性格老實,沒有什麼自己的主張,自己會被培養成這樣的性格,模模糊糊的意識到大概是受到祖父母很大的影響。

不過,天馬並不討厭自己的祖父母。不如說,由衷的愛慕他們。

不管祖父母的感情如何,兩個人十分疼愛自己,就算有些複雜的思緒,但也不是虛偽。孩提時代受到嚴格的教育時,偶爾也會感到他們對自己有「他人之防」,但到了這個年紀,天馬愈加切身的感受到老倆口毫無疑問都是好人。他們沒有憎恨天馬的母親,只是受到了極深的傷害,如今尚未癒合。

年邁的祖父母只有一個願望,就是把最後的天馬培養成可以繼承百枝家的優秀陰陽師。這兩位不善說謊的老人也明確的把這個願望傳達給了天馬。所以天馬以能夠獨當一面的陰陽師為目標,勤勤懇懇的努力著。

但是,

「……專業人士,麼……」

雨勢沒有變大,也沒有停的跡象,只是淡然的持續。

狹窄的小路空無一人,覆蓋在雨水的縵紗之中。周圍是無邊無垠的昏暗世界,自己如同走在沒有出口的迷宮裡。

天馬喜歡走路。

但是,在看不到目的地的情況下繼續走下去,究竟正確與否?

大友希望自己相信陰陽塾。但是,「相信」這種行為實際上是割裂自己的意識。即使有意識的去相信,也不能保證自己由衷的信服。如果心與意識相違背,最終會令兩者凋敝。

就是說,自己也明白。

成為專業人士,到底有多困難。

「……」

天馬在雨中,心情憂鬱的向家走去。

百枝家的住宅是和其歷史相配的平房,周圍圍著矮樹籬笆。占地面積不大,但也別有一番情趣。

走到家附近時,天馬察覺到門口有位不認識的人。

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性打著傘站在那裡。注意到天馬後淡淡的一笑,然後走來。

如同小溪流水般的清澈聲音,

「難道你就是百枝天馬麼?」

「嗯——」

「打擾了。我是比良多篤禰。咒術犯罪搜查官。」

比多良禮儀周正的對迷茫的天馬說道。

面對塾生時也保持著文雅、誠實的作風。舉止比起陰陽師更像是神父,只有一撮染成紅色的前發讓人印象深刻。

天馬聽到比多良的招呼後,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咒搜官?那個,找我有什麼事?」

「啊,不。不是因搜查事件而前來拜訪。實際上我想來確認一些咒搜部使用的古老式神的事情——嘛,只是一些文件讓的手續。」

比多良的說明簡短、鄭重。聽到古老式神這個詞後,天馬終於明白了。

「難道說,是母親的……?」

「唉,是的。」

「這樣的話,我覺得還是找製造廠比較好。我們家……」

「似乎是呢。剛才你的祖父也說了同樣的話。」

比多良解釋的同時,露出了穩重的微笑。

看起來,他不是正要拜訪,而是談完事情已經出來了。

不過,他站立在雨中的姿勢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大概是錯覺吧。

「……你選擇先來我們家打聽,那個古老式神不是廠商製造,而是我母親的原創吧?」

「唉,似乎是試驗品。我也稍微解析了一下——簡單卻極有個性的術式呢。」

比多良的這番話可能只是社交辭令,但卻再次觸及了天馬的傷口。

就像大友在咒練場所說的那樣,這個世界的有識者都聽說過天馬父母的大名。兩個人是罕見的民間咒具製造廠『witchcraft社』的創社成員,母親是主設計師,父親是主工程師。

Witchcraft社歷史不長,但卻是第一個打破陰陽廳的壟斷狀態,分得部分咒術市場的民間企業。最大的功臣毫無疑問就是天馬已經故去的雙親,特別是母親開發的數個人造式,如今仍然是公司的主力商品,得到了許多陰陽師的支持。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咒搜官在逮捕犯人時使用的捕縛式『WA1•SwallowWhip』(忍受之鞭)。這個人造式已經成為捕縛式的代名詞,實際上,現在理所當然般使用的捕縛式和輸送式這種範疇,就是配合天馬母親製作出來的式神而創造的稱呼方式。

在witchcraft社創立之前,式神的力量與術者的力量直接關聯。但是在「為特定用途強化」而製作出的「易用性強化」式神登場後,式神的力量得以大眾化、平均化。這種「與個人的力量無關,可以發揮出特定力量」類型的式神成為了之後人造式的主流。現在陰陽廳製造的人造式——泛用式和護法式也依照了這樣的方針。在這種意義上,天馬的母親可以說是改變了現代陰陽術中的式神使役方式。

但是另一方面,「販賣咒術」這種行為,讓自古至今傳承陰陽術的百枝家的——祖父母產生了完全相反的情緒。他們一直在報怨,出現「容易使用」、「大眾化」的人造式,會導致陰陽師全體使役式神的等級降低。對長年傳承陰陽術的百枝家來說,這是令祖上蒙羞的恥辱。

母親和祖父母一直不合,Witchcraft社的存在是最重要的原因。

「——天馬,剛從陰陽塾回來?」

「嗯,是的……」

「這樣啊。這麼晚才回來,很辛苦呢。」

「啊,沒什麼。」

天馬的表情再次變得陰鬱。比多良微笑的注視著天馬。

「……不說了,我這就告辭。在雨中把你叫住,非常報歉。」

「啊,我這邊才是要道歉。沒有幫上您的忙。」

看到再次行禮的比多良,天馬也慌忙低下了頭。

在天馬移開視線的瞬間,比良多沒有拿傘的左手敏銳、但又平穩的一動。

一瞬間的動作。

雙方抬起頭視線交匯。比良多若無其事的微笑著走開了。天馬不由得目送著比良多離開的方向。

「……唉?」

他剛剛發現。

「那個人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難以想像祖父會特意告訴他。天馬扭著腦袋,但也沒深加追究,走進了家門。

雨勢沒有變大,也沒有停的跡象,只是平淡的持續著。

回到家後,天馬把被雨水打濕的校服掛在自己的房間裡,卻沒有注意到口袋裡的那張小紙片。

2

日本咒術界的中心——陰陽廳聳立在靠近秋葉原的地方。辦公樓的第一會議室里,捲起了數個強大的靈氣漩渦。

時間已將深夜,根據倉橋長官的命令,這裡正在舉行緊急會議。主題是不久前送到辦公室的一封書信。『D』引起的問題比以咒搜部為中心預計的更加嚴重——就是說,『D』發布預告要搶奪『鴉羽織』,目前正在進行的會議就是商量應對之策。

聚集在會議室里的都是足以代表陰陽廳的成員。

首先是長官親命的本案件總指揮,咒術犯罪搜查部部長,天海大善。

管理祓魔官,祓魔局修祓司令室室長,獨立祓魔官,宮地磐夫。

祓魔局情報課課長渡邊憲一以及情報

課靈視股股長、特別靈視官三善十悟。以上四人除去渡邊以外,都是國家一級陰陽師——也就是俗稱的『十二神將』。

而且,聚集在會議室里的『十二神將』還不止這三位。

獨立祓魔官木暮禪次朗,還有弓削麻里和鏡伶路。現在任命有五名獨立祓魔官,能夠將這些大忙人中的四位聚在一堂,這還是今年三月發生的靈災襲擊『上巳再祓』後的第一次。連續出現這樣的狀況本身,大概也足以稱得上是異常事態。

其他還有在祓魔局和咒搜部的重要崗位上的成員,列席在旁。甚至連總務部的部長也在席,因為他最為了解辦公樓的構造。當然,還能看到咒搜部公安課課長和比良多篤禰的身影,因為比多良負責雙角會的事情,和『D』的案例也有很深的關係。在會議室內,只有比多良一人沒有任何職務。

至今為止,即使涉及到『D』的案件,也沒有讓陰陽廳有過如此大規模的動作。以前沒有這樣的反應理所當然,如果對方是雙角會——這個引發全社會性大事件的組織——暫且不談,『D』的案件看起來只是雙角會引發諸多問題的附屬枝葉。畢竟就連『D』這個稱呼本身也是在咒搜部內部使用的符號而已。因此,就算咒搜部將『D』視為極其危險之人,採取了不尋尋常的追捕強度,但也沒有提升到舉整部門之力考慮對策的程度。

畢竟,『D』是報上蘆屋道滿之名的咒術者。將其當成現實中的威脅的話,畢竟還有太多的謎團。因此,謎之咒術者『D』的存在,只是因為他和雙角會有所關聯才會受到陰陽廳的注目。

本次陰陽廳的態度變化是由於在三月份的『上巳再祓』中,獨立祓魔官與『D』接觸,『D』的實際威脅得到了認同。在那之後,陰陽廳再次認識到『D』是和雙角會同樣等級的危險分子。就在以咒搜部為中心重新制定對付他的策略時,產生了本次的騷動。

而且,本次不是『D』在某處做些小動作,而是大膽無畏的正面向陰陽廳送來了犯罪預告。事已至此,可以說這個案例已經變成關乎陰陽廳整體威信的重大問題。

「重要的是面子問題。」

天海的這個發言大概說出了上層的心中所想吧。

在那封帶來問題的書信中,『D』寫明了場所和日期,甚至包括目的。對陰陽廳來說,必須將龐大的日常業務——特別是三月以來多發的靈災處理——壓縮到最小限度,才能夠做出對『D』的策略。就算『D』是傳說中的陰陽師蘆屋道滿本尊,也絕不能輸。

「本來就有很多事情想問那傢伙。而且這次那傢伙還特意到太歲頭上動土。所以一定要抓住他。」

面對聚集在會議室里的各位,負責人天海單手裡拿著扇子無畏的放言道。有人雄心勃勃的點頭,有人冷靜沉著的知會,還有人面對迫近的敵人燃燒起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鬥志。

在場之人所共有的就是對自己的絕對自信,以及對己方陣營的絕對信賴。他們中的大部分都是以一敵百的強者,而且陰陽廳是有組織的咒術者集團。不論是多麼強大的陰陽師,敵人只有一位的話,絕沒有任何害怕的理由。

天海迅速的開始說明對『D』的迎擊作戰部署。他比陰陽廳長官倉橋源司年長,可以說是陰陽廳的泰斗。就連各部門之間的調整,只要他介入也能流暢的解決。他偶爾也採納了其他人的意見,但瞬間就決定了作戰的要點。

深夜當中,會議仍然熱火朝天的順暢進行。

只有兩個人沒有被場面上的氣氛所渲染。

一位擁有『OrgeEater』(鬼噬)外號的鏡伶路,他尚且年輕,反抗精神強烈,對本次會議一直冷眼旁觀。對『D』本身似乎饒有興趣,但覺得會議內容怎麼都無所謂,當成了耳邊風。不如說,他甚至考慮是否能搶在周圍人之前,單獨與『D』接觸。宮地作為他的直接上司,似乎想要確認他的態度,數次瞥向了自己的部下。

然後,另一位沒有被熱火朝天的場面所吸引的人,令人意外的是木暮禪次朗。

木暮和鏡不同,仔細的傾聽著會議的內容。不過,他的臉上卻一直籠罩著和他平時形象不附的憂慮。

木暮毫無疑問是優秀的祓魔官,但在組織中的地位還很低。在這種大人物雲集的時候,如果領導沒有向所有人徵求意見,他就難以左右會議的進程。

木暮的表情似乎有話要說,觀望著會議的動向。

但是,最終他也沒有得到發言的機會。

作戰會議結束時,指針已經越過了深夜零點的刻度。

「——宮地先生!」

會議結束後,眾位與會人士各自準備返回自己的部門。其中,木暮在辦公室的走廊里,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上司宮地。

「木暮?怎麼了?」

宮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木暮小跑到了他的身邊。

宮地是祓魔局修祓司令室室長,而且是獨立祓魔官中的精英——國家一級陰陽師。因為他現在處於指揮者的地位所以很少有機會再叫出他的名號,但說起「『閻魔』宮地」,是足以讓身經百戰的祓魔官也會混身顫抖的強者,如今仍然為人所畏懼。三月份討伐鵺之際,在神宮外苑的軟式操場射穿了巨大的『TypeChimera』單翼,就是他的業績。

宮地的外表讓人難以和他的英勇戰史聯繫在一起。苦澀的表情,對人極為親切,中年的小個子。輪廓清晰的容貌,表情豐富,就像是舞台上的演員——特別像是老練的笑星,給人留下時髦又有些滑稽的印象。嘴角和下巴處留著鬍子,在若干部下之間甚至流傳出『閻魔』之名就是由此而來的傳聞。

但是,木暮自然知道宮地的實力。

他在宮地面前伸了一下懶腰,

「報歉。實際上,想商量——不對,我有事情想要報告。」

聽到木暮死板的口氣,宮地露出了苦笑,將手中的文件捲成棒狀,砰、砰,敲了敲自己的脖子。

「怎麼了,如此急性子呢。不能等回到本部再說麼?」

「可能的話,就在這裡。」

木暮的表情極為認真。宮地投以試探的表情,不過馬上「說吧」催促部下。

「是有關『鴉羽』的事。」

「『鴉羽』,怎麼了?」

「那個……封印在陰陽廳大樓倉庫里的是複製品——我聽說過這樣的傳聞。」

「什麼?」

宮地突然翹起了一邊的眉毛。

瞪了木暮一會後,又佯裝隨便的確認周圍的視線。木暮把聲音壓得極低,不過站在走廊里談論這樣的話題還是太危險。

他的視線再次回到了木暮身上,

「……怎麼回事?我是第一次聽說。」

「室長也是如此麼?」

「當然。情報來源是?」

「是……我原來的同期。」

「你的同期?想來,是大友?」

「不是。不知道您認不認識……姓早乙女。」

「早乙女?沒聽過的名字。部門是?」

「……宮內廳。」

宮地的表情再次一變,看向木暮的眼睛中發出暗光,緩緩的銳利起來。

「御靈部麼……難道沒有和那個人落得同樣的結局麼?」

「唉。那傢伙在更早之前就離開了。所以應該和雙角會沒有關係。」

「是研究員?」

「是的。專業領域是土御門夜光。」

聽到木暮的回答,宮地領會般的點點頭。

「原來如此。這樣就和『鴉羽』聯繫上了。那傢伙向你灌輸了這裡的『鴉羽』是複製品的事呢。」

宮地發出確認後,木暮「是的」,老實的點點頭。

哈哈,撫須大笑。本暮沒有在會議中提出這件事,是因為不想把情報源公之於眾。宮地不由得體察出了他的隱情。

木暮繼續說道。

「而且,那傢伙的話還有後續。封印在本廳里的『鴉羽』是假的,真貨在陰陽塾中——」

「陰陽塾?喂,喂,這也太……」

宮地苦笑。順便一提,「本廳」主要是祓魔局的成員所使用的詞語,指的就是陰陽廳和其辦公樓。

「呀。我第一次聽說的時候也感到可笑,但仔細思考後,又覺得這也並非不可能之事。陰陽塾的塾長是倉橋家的上一任家主。她曾和生前的夜光見過面。」

「夜光死在了停戰的那一年。倉橋家的上一任,當時還……那個,有多大呢?暫且就算是十歲左右的孩子吧。——啊,嘛,我的確從天海部長口中聽說,上一任家主從孩提時代就作為巫女非常活躍……即使如此,也不可能把『鴉羽』讓給她吧。」

「可能不是直接的方式,倉橋家在戰爭時期也從屬於復活的陰陽寮。倉

橋家的人在戰爭時期和夜光共同工作於陰陽寮,並且在夜光死後,將半關閉狀態下的陰陽寮建設成現在的陰陽廳。」

「……原來如此。的確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就算如此,倉橋家的上一任也沒有在戰後的混亂之中藏匿『鴉羽』的理由吧?甚至還刻意製作出複製品。」

「這點……讓我也很費解……」

回答不出上司提問的木暮含糊其詞。宮地輕輕的嘆氣,抬頭看著木暮,用文件捲成的棒子敲了敲肩膀。

「……專門研究土御門夜光的研究員呢……」

嘴唇擺成了『へ』型,手指摸著下巴的鬍子,宮地沉思了片刻。

但是,

「嘛,就這樣吧。不論如何,如此珍貴的情報,對方不可能得知。預告書上的地址也是本廳。沒有必須在意吧。」

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可以預想到的結論。但是,木暮沒有因此而感到安心。

「室長。將這些話告訴我的人可是吏屬於御靈部。」

「嗯?然後呢?」

「御靈部之後變成了雙角會的溫床。當然,肯定也有不少人看過早乙女的研究成果,其中說不定有人注意到了『鴉羽』的事。」

「……然後呢?」

「蘆屋道滿——『D』和雙角會有過接觸。那傢伙知道這件事、並且信以為真的可能性,絕不是零。」

木暮以將要探出身體的勢頭向宮地說明。

「拜託了。請向天海部長進言,不僅是陰陽廳辦公樓,也要考慮到『D』出現在陰陽塾的可能性。」

普通來想,『D』會襲擊陰陽廳的辦公樓。這種情況的可能性極大。在這樣的形勢下,應該以辦公樓為中心做好迎擊準備,這種做法無可置疑。

但是,如果另一種情況的可能性不是零,就應該分出最低限度的人員前往陰陽塾。陰陽塾的塾舍內擁有足以稱為東京都內最高等級的咒術防禦設施,但是也無法和作為陰陽師中心的陰陽廳相比。畢竟,塾生雖說是見習陰陽師,卻尚未取得資格——不能將這樣的一群未成年人暴露在危險之下。如果他們因此犧牲,才是讓最讓陰陽廳名譽掃地的狀況吧。

但是,宮地的回答沒有如同木暮所期待的那樣。

「——木暮。天海大概知道這些情況。」

木暮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下意識的漏出了「唉?」的聲音。

宮地的嘴唇上浮現出一抹虛無的笑容。

「當然,他知道肯定比你更加詳細。情報部的部長就是這樣的存在,這是必須盡到的職務。他是在知道的情況下,制定了本次作戰。」

如此嚴肅解釋的同時,宮地的視線離開了木暮,「恐怕……」,看向了遠方。

「他也向陰陽塾那邊確認過了吧。畢竟,天海和倉橋家的上一任心意相通呢。」

是的。天海和倉橋塾長在個人感情上十分親密。大友曾經報怨過在三月份的靈災襲擊中,被這兩個人使喚來使喚去。

「這可怎麼辦?實話實說,就算『D』的真實戰力尚未得知,本次作戰動員的戰鬥力也過大了。」

「喂,餵。親眼看到『D』並且做出需要警戒報告的,不是別人,就是你吧。」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以室長和天海部長為首,本次的戰力已經超出對付鵺的那次了吧?當然,這也不算是過度警戒,如果只動員和上次同樣的戰力留守本廳,分一部分戰力去保護陰陽塾也沒問題吧?」

難以認同的木暮幹勁十足的提議。宮地身材矮小而木暮又是高個子,他探出身體的勢頭幾乎將要把宮地蓋住了。

另一方面,面對趾高氣昂的部下,宮地無意間露出了苦笑。

宮地看向木暮的眼神中混有等量的信賴和「這小子還太嫩了」。

然後,

「——倉橋家的上一任沒有承認這個事實吧。理所當然。如果你所言『屬實』,她就是隱藏『鴉羽』的罪魁禍首。」

宮地的分析讓木暮啞口無言。

宮地縮起脖子,像是揭穿戲法內幕的魔術師一樣繼續說道。

「如果倉橋家的上一任向本廳請求保護陰陽塾,就等同於承認了自己隱藏『鴉羽』的事實。當然,本廳會要求她交出真正的『鴉羽』,這樣一來她就不可能拒絕。就是說,倉橋家的上一任考慮到了陰陽塾會承受來到『D』的威脅,在此基礎上仍然不想交出『鴉羽』。」

應該說真不愧是上司吧,宮地的視角比木暮更加深邃、狡猾。被他指出自己的疏忽後,木暮發出了呻吟。

「但是……為什麼?倉橋長官是倉橋塾長的兒子吧?不是自己人麼?」

陰陽塾的塾長和陰陽廳的長官都是倉橋家的人。現在,倉橋家是掌握咒術界的大家族,沒有倉橋家的意圖傳達不到的地方。這樣想來——不論『鴉羽』中擁有怎樣的秘密——是由陰陽塾保管,還是由陰陽廳保管,應該沒有區別。而且由陰陽廳來保管還會更加安全。

木暮一頭霧水的搖搖頭。

然後,

「……自己人麼。的確,是呢。」

宮地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

以奪人之勢瞪向了困惑中的木暮,

「怎麼了,木暮,你太鬆懈了。去年夏天的那件事,已經忘記了麼?」

這次木暮在真正意義上啞口無言了。

終於理解了。宮地所說的『去年夏天的那件事』是發生在陰陽塾的某個事件。簡而言之,就是吏屬於咒搜部的某位咒搜官被判明為雙角會的一員。

當時,咒搜部徹底的洗清了出問題的咒搜官及其背後的關係,但沒能將關係網追查到雙角會,最終不了了之。但在另一方面,那個事件將很久以前就預想到的事實一清二白的暴露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也就是,雙角會仍然存在,其成員也少量的混入了陰陽廳的內部。

「……天海沒有對陰陽塾表現出強硬態度,大概也是因為同樣的理由吧。如果將『鴉羽』收歸本廳,結果不是被『D』奪走,而是『親手』交到了雙角會的手中,這樣做就本末倒置了。即使如此,考慮到塾生的安全,大概也應該採取強硬手段……但就現在的情況來看,這次『D』襲擊陰陽塾的可能性很低。面對如今的局勢還是沉著應對最為妥當,嘛,最後的判斷會變得很微妙。」

「……」

聽完宮寺的說明後,木暮沒辦法繼續提議,有些垂頭喪氣,似乎是體會到了自己的無能,緊緊的握起拳頭。

宮地目不轉睛的看著這樣的部下,臉上的表情令人難以捉摸。

然後把抵在肩膀上的文件卷敲向了木暮的腦袋。

「無論如何,木暮,你要集中精神做好分配給你的任務——如果你能收拾住局面,我就可以輕鬆一下了呢。」

說話的同時抿嘴一笑,宮地拋下木暮,再次走開了。木暮沒有再叫住他,默默的目送上司的背影離去。

宮地敏銳的考量在木暮的心中不斷重複。

大概天海和倉橋塾長做出的判斷,是以陰陽塾的防禦力已經得到增加為前提的。

再次想來,這次明明是涉及與『D』正面決戰的作戰會議,即使不能公開露面,但沒有把「他」召來的確有些不自然。畢竟「他」曾和『D』近距離接觸,並且是受傷仍然生還的唯一之人。

雖然沒有公之於眾,但天海和倉橋塾長不可能不知。

萬一『D』襲擊了陰陽塾,在塾內還存在一個可以與其對抗的人。

即使難以取勝,但這位講師至少可以充當學生們的盾牌。

「……真是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木暮有氣無力的嘟囔道,咬緊了槽齒。

時間是深夜一點。『D』指定的「明天」已經來臨。

3

雨終於停了,但早晨還是陰天。有風,不安定的天空仿佛隨時都可能再次大雨傾盆。

早晨離開宿舍走向塾舍大樓的春虎,極為罕見的孤單一人。夏目以沒食慾為由,沒吃早飯先行離開了宿舍,冬兒則正好相反——少見的起晚了,最終春虎不得不一個人向塾舍走去。

溫熱的風帶著潮氣,慶幸不用打傘之餘,天氣也沒有好到讓人享受雨後的時光。

不過,想到比起有人相伴還是孤單一人時更加輕鬆,春虎心靈受到意外的重創。現在圍繞在自己這幫人身上的問題已經吃不消了。

「……昨天的卡拉OK最終也以奇妙的狀況告終……」

本來想給天馬加油鼓勁才提議去唱卡拉OK,但實際上這也是春虎想以自己的方式改善和夏目關係的策略。鼓勵天馬,想讓他精神起來自然不假,但與其同時,如果大家可以興高采烈的一起玩耍,大概自然而然的就能和夏目恢復以往的關

系了吧。如果能夠像往常一樣和夏目對話一次,之後只要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表演下去就好。這樣一來,就能完全的恢復往常的氣氛——春虎本是如此打算的。

但是,重要的天馬以身體不舒服為由沒有參加,晚來的夏目和冬兒悶悶不樂,完全沒有想唱歌的意思。鈴鹿看起來十分高興,但自從這兩個人露面後,在他們的帶動下也逐漸失去了興致,最後變成了春虎和京子的二人轉。都是因為這樣的窘境,今天早上喉嚨還在疼。

——饒了我吧。這樣狀況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春虎沒有把所有的問題都歸結在自己身上。

但是,如今春虎等人關係不融洽的原因之一,毫無疑問源於自己吧。因為春虎懷疑夏目可能是北斗的施術者。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北斗是施術者直接控制的簡易式。施術者的語言和感情會原封不動的變成北斗的語言和感情。

就算多少有些差異,而且會有施術者的演技,但基本上北斗可以算是那位施術者的分身。不對,不只是分身,基本可以說是施術者變裝後的狀態,「衣服裡面的人」是相同的。

所以春虎做夢都沒有想到「那位」北斗的施術者居然會是「那位」夏目。

——畢竟,夏目……

春虎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沒有見鬼的才能,但直到升入初中前後才對此有了切身體會,終於理解到在小時候曖昧幻想中自己將會成為陰陽師的未來,實際上和自己毫無緣分。長大之後,已經從小時候對未來的夢想中醒來,開始直面自己現實中的未來。

以那個時間點為界,漸漸疏遠了和自己很親密的夏目。

畢竟夏目正在朝成為陰陽師的未來大步邁進,在升入初中前就已經決定在初中畢業的同時考入陰陽塾,最終成為專業的陰陽師。春虎沒有在夏目身上看到除此以外的選擇——甚至不敢想像。

這位少女走向了和自己不同的道路,肯定會進入另一個世界。要如何面對這樣的青梅竹馬呢,那個時候的春虎為此困惑不已。所以,自然而然的離開了夏目的身邊,而且自以為是的堅信,夏目也有和自己同樣的想法。

當然,春虎的這份堅信弄錯了。夏目在兩個人的距離逐漸疏遠後,仍然單方面的相信「春虎會成為自己的式神」。

春虎明白的時候已經是初中三年級,當時他告訴夏目,自己要考入普通高中。春虎傷害了夏目——兩個人的世界就此決定性的分離。至少當時的春虎如此認為。

——然後……

當時的夏目逐漸改變了。舉止更加嫵媚,矜持,穩重。

每次相遇都覺得她變得更加漂亮……

與一直像個笨蛋小鬼似的自己相比,產生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另一方面,在初中一年級的夏天,春虎和北斗相遇了。那個令人懷念及永不褪色的「賽跑之夏」,剛好發生在春虎打算邁向新的旅程之時。

北斗對春虎來說是「新的朋友」。作為土御門家的一員,從夢想成為陰陽師的孩提時代,踏向開始探索更加現實未來的青春時代——在這樣的時刻交到的朋友。這次相遇象徵著新時代和新生活,以及暫新的自己。

自己將要走向某個現實確定的世界,北斗是自己在這條道路上遇到的第一個朋友。

夏目,北斗。

將這兩位對自己象徵著完全不同意義的人結合在一起思考,春虎做不到。

這樣的可能性難以想像。

但是,

——那條絲帶……

「……」

春虎苦著臉走在路上。

如果北斗是夏目的式神,那麼夏目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再怎麼思考她的理由都是白費功夫吧。

可能是為了監督總有一天會成為自己式神的少年,還可能一開始只是為了排遣無聊,但逐漸變得難以退場。除此之外,無法坦城的和已經變得疏遠的春虎相會——大概也有這樣的原因。可能性多種多樣。

但是,想到這些理由有多高的合理性,大概真正的答案只有夏目才知道吧。從此處往後的推理就行不通了。

——想一想其他類似的地方。

單純來看,北斗和夏目的性格正好相反。

北斗直爽,開朗,孩子氣,舉止隨意,坦承的表達自己的感想,高興和憤怒都比常人多一倍。說話的語氣如同男生,春虎一直調侃她是「假小子」。

相對的,夏目沉靜,穩重,矜持,升入初中時已經牢牢的把握住了「自我」。思考謹慎,在某種意義上有些冷淡,有時甚至會縮進自己的殼裡。正直而方,春虎也經常覺得她難以接觸。

再次仔細思考,完全不像。

不過,春虎對夏目的這些印象實際上還停留在來到東京「之前」。更加準確來說,是和夏目關係疏遠時的「先入觀念」——春虎最近才發覺此事。

一起上陰陽塾,生活在同一個宿舍樓的隔壁房間,自此之後,對夏目的印象也突然改變了。就算用最保守的方式來形容,也可以說是「形象崩塌」吧。

畢竟夏目經常發火,而且笑容意外的天真無邪。成績優秀依然不變,但經常疏忽大意,不如說在重要的時候有些脫線。

不知世事,逞強好勝,平常舉止正常,但實際上對自己沒有自信。

走上同一條道路之後,春虎終於明白了。

夏目是將成為名門土御門下一任當然的天才。

而且,還是一名如此普通的少女。

——嗯,嘛,是否該說『如此普通』呢,畢竟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其中,夏目隱藏在心底的「幼稚」最令春虎感到驚訝吧,也可以說是孩子氣。在此以前,春虎一直覺得夏目已經成長為「大人」。淡然的以本家下一任當家為目標的身影——還有,冷眼看到對此無用之事的態度——這種印象深深的植入了春虎的腦海中。應該算是「先入觀念」之一吧。

這種「先入觀念」本身沒有錯誤,但是,夏目不是像春虎所想像的那樣簡單,只有一面性。

——說起來,我第一次進入陰陽塾和男裝的夏目說話時,曾覺得「這傢伙今天微妙的有些緊張」。

當時,馬上就淡然的把這件事拋在了一旁。畢竟夏目的性格發生驟變,甚至上只是在「女扮男裝」的時候。自己把這種性格轉變當成了夏目的一種演技,沒有深入追究。

現在不同了。時至今日,春虎已經明白「女扮男裝時的夏目」也是「夏目」。不如說,她在穿男裝的時候,更能時不時流露出平時不能表現出來的自己。

如果是那個時候的夏目——

如果是女扮男裝時的夏目——和春虎十分熟悉的北斗的身影,也不是毫無重合之處。

——啊,混蛋。

自己也為自己感到焦急。不如姑且去問個明白,反而更加輕鬆一些。

實際上,春虎曾經數次打算開口尋問。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向當事人夏目問個清楚。

但是。

但是……

——『喜歡的人和其他人接吻,肯定會不高興吧!悲傷,寂寞,難過,肯定會這樣吧!』

「……」

問不出口。

不論如何,都做不到直接向本人尋問。

如果她矢口否認還好,至此為止的關係不會產生任何改變。不如說,甚至可以恢復原先的融洽狀態。

不過——

萬一她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如果自己的疑惑確有其實……向夏目確認,這種行為本身就會打破當前的關係。不可為之。

春虎害怕這樣的事態。

打破如今的日常生活。

自己直到去年夏天之前,一直非常珍視有北斗和冬兒在旁的日常生活,不斷背離陰陽師的世界以及身為土御門家一員的自己。

如今的春虎,害怕自己和夏目當前的關係被打破。

——……我還在逃避吧。

首先,即使正面尋問,也不清楚夏目會不會說出真像。

如果事實並非如此,她肯定會明言吧。

但是,如果「確有其事」呢?如果北斗真的是夏目的式神,最終夏目會說出想像麼?畢竟,假如夏目就是北斗,那次告白實際上就是出自夏目之口。

那個夏目。

面對春虎。

「……」

春虎下意識的用手捂住了滾燙的臉。

——夏目?對我?不對,但是……難道說……怎麼可能……

如果,只是說如果,萬中有一,夏目肯定了我的疑惑……

——會變得怎樣呢……唉?就是說,相當於夏目承認了那次告白?那、那樣的話……

唉?唉!

春虎無法再冷靜的思考之後的事情。實際上,春虎難以平靜的向夏目搭話,最主要的原因就在這裡。

——『特別是夏目,簡直就像是附身在式神上似的。』

——『唯一能做到的人只有夏目吧?』

合宿時天馬和京子說過的話在絕佳的時機支持了春虎的疑惑。

有可能。

難道說。

可能性和各種想像交雜在春虎的心中。

——『親你一下。』

——『春虎,我喜歡你。』

春虎的臉頰越來越紅,暈頭轉向。

真的……

真的是這樣麼?

這種事情有可能麼?

「啊,混蛋!」

迷茫之中,體內湧出了熱意,本來曖昧的感情被無限度的放大。

這種事情也沒人可以商量。冬兒也是,最近對自己也有所懷疑。這也無可奈何,如果好歹能想出點辦法,自己早就做了。

自己到底該怎麼辦呢?應該做些什麼呢?春虎抱頭苦思。

此時,

「春、春、春虎大人?身體安否?」

聽到年幼少女的呼喚,春虎回過神兒來。

「坤?」

「是、是、是的。越俎代庖,深感歉意。觀春虎大人之神情不善,是以……」

傳來了春虎的護法式坤的聲音。在隱形狀態下沒有顯露身形,因擔心主人的情況出聲尋問。春虎突然有些害臊,臉上浮現出羞愧的苦笑。

「報歉,讓你擔心了。我沒事。」

「這樣最好,但……。」

如此回答的同時,坤的語氣中仍然充滿了擔心之意。春虎勉強的擠出笑容。

實際上,這些疑惑只是單純的想像——不對,是妄想。現實和春虎的妄想毫無共通之處。大概被隱藏起來的只是平淡無奇的事實,自己孤僻的因自己的妄想而墜墜不安,自己嚇唬自己。

當然,突然改變態度也並不容易……

「……嘛,坤。」

「是、是。」

「我的膽量很小呢。」

「絕無此事!一、一、一定……!」

式神慌張的否定只是對春虎的偏愛。春虎感激她的心意,但不足慰藉。

「真是的,完全不『像』我的風格呢。不論是誰,我都能適當的與之相處。我本以為自己很擅長與人打交道,不知不覺間就驕傲了起來。」

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青梅竹馬。來到東京後已經過去數月,本以為已經毫無隔閡,但卻變成了現在這樣。

「……出乎意料呢。真是讓人討厭……」

本來春虎就不習慣於猶豫不絕的獨自煩惱,心懷煩惱,情緒越來越苦悶,越來越找不到合適的處理方法。

「……那、那個……春虎大人?」

「嗯?」

「難道說,春虎大人,在為夏目大人之事而煩惱?」

「唉……嘛,就是這樣。一直共處,你也能明白呢。」

春虎苦笑著做出了肯定的答覆。說是苦笑,其實半分是自嘲。

「實際上就如你所說,坤。但是非常報歉,我不能和你商量此事。稍微原諒一下主人的悶悶不樂吧。」

「此、此、此為理所當然之事!」

出乎春虎意料,式神否定的主人的自嘲之語。

然後,

「春、春、春虎大人之煩惱,坤心知肚明!」

「唉?」

「春虎大人很溫柔,過於溫柔,是以化為煩惱!」

坤自信滿滿的斷言道。

不過,式神的話噗通一下刺進了主人的胸膛。

「啊。」

春虎下意識的面容扭曲,啞口不言。當然,坤不是刻意為之,但這句話在春虎的耳中如同猛烈的諷刺。

——溫柔?

不對,不是這樣的。

正好相反。

——是的,我……我,仔細想來……

我不是一直只考慮自己的感覺麼?

心中出現那個疑惑是在上個月從合宿回來的大巴上。從那之後,春虎每天都為此所惱,不再顧及旁人的感受,以至和友人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差。

不論夏目是不是北斗的施術者,春虎會產生這樣的煩惱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她,還有,如果得知夏目就是北斗,「自己」要如何處理心中的這分感想。

這不是夏目或北斗的心情。

只是自己的自私、任性。

春虎全身突然脫力,軟綿綿的倒在步行路上。「春、春虎大人!」,驚訝的坤實體化,雙手扶地、長有耳朵和尾巴的幼小和服少女出現在春虎的身邊。

「身、身、身體安否?振作起來!」

「……坤。」

「是、是、是。」

「謝謝你來安慰我。」

「嗯?」

坤睜大了藍色的眼睛。另一方面,春虎低著頭,流露出了自嘲之色。

——糟糕。自己太可惡了……

夏目的心意……對了。如果北斗是夏目的式神,她為什麼不說出來呢?北斗直到後關頭也沒有說明自己的來歷。因為有某種不能說出口的理由麼?

思來想去,也不明白這個理由——不論再怎麼思考,也無法證明夏目和北斗的關係——春虎因此擅下判斷,放棄了繼續思考。

關於這件事,當事人夏目懷有怎樣的心情呢,自己甚至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嘗試體會她的心情——春虎至今為止一直忽略了這種做法。

「——啊,春、春虎大人。」

「……情可以堪。」

「不,那個,春、春虎大人。」

坤慌慌張張的搖晃著春虎的肩膀。春虎垂頭喪氣,露出虛無的笑容,「夠了,不用在意我」,低聲嘟囔道。

春虎忘記考慮夏目和北斗的心意,這就足以證明,本次事件對春虎來說,已經是無法顧及他人的大問題了。

但是,煩惱了一個月之久,在自己的式神指出之前,自己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問題太嚴重了。

「我這樣的傢伙,真是……」

「色狼。」

「對,就是色狼——哈?」

春虎以雙手及觸地的姿勢,呆呆的抬起頭。

一雙似曾相識的長筒皮靴近在眼前,向上伸展出纖細的雙腿。

再往上抬起視線,肥大的白色校服,勻稱卻沒有表情的少女面容,用冷淡的視線目不轉睛的看向自己。

春虎眨眨眼。

「前、前輩——」

「色狼。」

「唉?」

「想偷窺我的裙底風光到了這般境地麼?」

「唉?啊,報歉。我並無此意。」

「作為交換,我也要看坤醬的內褲——」

「閉嘴,變態!」

索然無味的站起身,突然之間變成了對方仰視春虎的狀態。

非常矮小,但應該比春虎年長。畢竟她是陰陽塾三年級的前輩。剛才坤搖晃春虎的肩膀,大概就是為了通知她靠近了。

春虎起身,坤繞到主人的身後,無意間拉開了和前輩的距離。春虎在確認過式神做好了自我保護後,點了點頭。他前幾天向坤發出命令,只有在這位前輩面前可以優先保護自己。

春虎再次看向前輩,

「早上好,前輩。一如既往的突然出現呢。」

「早上好。有些久疏問候呢。」

前輩的表情難以讀懂,似乎在考慮著什麼,完全搞不清楚。畢竟如果是這位前輩,就算表情極為豐富也讓人難以理解。

「坤醬也是,早上好。」

「……早安。」

坤緊張的回以寒暄。前輩原封不動的注視著坤。看到她的視線一動不動,春虎無可奈何的「坤」,咳嗽一聲,走到了遮住前輩視線的位置。

叫了一聲「前輩」是為了提醒她,當然,前輩仍然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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