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over-cry 第五章 土御門家的少女(2/2)
多軌子睜大的眼睛沾滿了淚水。無力站在原地的樣子可怕且無防備。春虎的胸口再一次刺痛,但沒有改變態度,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多軌子。
附近的遊客注意到了春虎等人異常的對話,刻意的停下了腳步。
「……多軌子。」
夏目又變回了男裝時的聲音。
「正如春虎所說。我們說不定能幫上你。希望你……能說實話。」
語氣中充滿了誠意。想起了夏目昨天的話,多軌子就像是以前的自己。大概這是夏目坦率的感想吧。不僅是春虎,連夏目也想儘可能的接近多軌子。
但是——
聽到夏目滿懷誠意的話,多軌子反而露出了放棄了似的微笑。想開了,下定了決心。
「謝謝。」
多軌子相告。
「我很高興,夏目。但是,說實話什麼的,果然還是不行。毫不隱瞞的坦誠相見什麼的,我辦不到。即使我能做到,你們也不行。畢竟你是……女孩子吧?在你如此偽裝的時候,果然你們已經被詛咒了。」
春虎和夏目愕然失去了言語。多軌子看到兩人的樣子,發出了冷笑。
「土御門泰純——」
仍然面帶微笑的發出怨恨的聲音。
「——我要打破這個咒縛給你看。」
春虎和夏目本能的擺好架勢。同時空在兩人的面前實體化。突然出現的少女嚇了周圍的遊客一跳,但空不顧一切的反手拔出了愛刀。
臨戰態勢。但,多軌子幾乎沒有留意二人的反應。全身靈氣高漲,用力吸了口氣。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注視著春虎,緩緩的詠唱咒文。未聞聽過的抑揚咒文,嗡嗡的響起回聲——
「——布瑠部,由良由良止,布瑠部」
多軌子的頭髮舞起,仿佛火蛇同時高揚起了頭部。同時,零散點在頭髮上的小髮飾似乎與靈氣產生共鳴,開始高速的振動。
個數是十。
「御魂振!」
夏目啞然大喊。但周圍所有的聲音都離春虎漸行漸遠,這次叫喊成為了最後的聲音。
視野變狹,知覺稀薄。心跳加速——似乎有這樣的感覺,但這種感覺也開始模糊起來。與模擬戰時相同的症狀。但威力相差懸殊。無法抵抗,仿佛只有意識被強行剝離了身體。不知自己是站著,還是已倒下。所有的現實感覺遠離了自己,只有嗡嗡響起回聲的咒文與靈氣圍繞在側。
夏目——
想出說出口的這句話能變成聲音麼?
下個瞬間,春虎的靈氣迸發了。
3
面對鵺曾顫抖過,面對道滿也曾絕望。但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會死,和雪巴戰鬥是還是第一次。
壓倒性的敵人。
真正的殺意。
即使現在,也會突然感慨。即使當時和春虎一起戰死,自己也不會後悔吧。若存在死後的世界,在那裡回首自己的前生,不是意外的安心麼?
就連這樣的自己也能交到朋友,過著想都不敢想的快樂日子……
比起在莫名奇妙的黑暗中試探著行走,比起面對沒有任何期待的未來提心吊擔的虛度人生,反而更加輕鬆吧。
比起面對註定的、裂心般的絕望,能無知的死去就好了。
不由得想到了這些。如果能和春虎一起迎來最後的瞬間,這樣就能滿足了,意外的幸福。
不過。
春虎肯定不同吧。春虎肯定不會認為死是件好事,不會因此而滿足。
那麼,希望春虎能活下去。一直、一直的活下去。於是,要是春虎還活著,自己也會變得想活著。和他一起,在他身邊。
希望能共同經歷、共同克服等在前方的困難。
但是——
◎
春虎的靈氣迸發了。
「春虎!」
在夏目絕叫之前,力量就奔出了春虎的身體,仿佛決堤的河流。向四面八方迸發的力量不是帶有春虎意識的咒力,而是純粹的靈力。而且數量和濃度達到了對周圍以及春虎危險的程度。
——不行!
承受了主人靈氣的空,飄飄的搖晃起來,馬上就要昏倒時「啊」大喊了一聲後,無力的倒下。夏目也下意識的張開簡易結界保護自己,但春虎的靈力幾乎要將結界衝垮。店裡的客人和店員不用看都能察覺到異常,大聲慘叫著四散而逃。
頭頂上又發射了幾道煙花。在周圍一片騷動中,夏目大喊。
「春虎!」
但,不論夏目再怎麼用力的呼喊,春
虎仍然沒有反應。面容空洞,呆立不動。意識明顯沒有恢復正常。
力量暴走,而且還不僅如此。
「你對他做了什麼?」
向多軌子怒吼。但多軌子集中於咒術,紅髮在空中飛舞,髮飾一邊高速振動,一邊搖晃。
十個髮飾——千早振之玉。
輕輕的晃動,輕輕的晃動。
「果然!」
——御魂振的咒法!
夏目也知道多軌子剛才詠唱的咒文。使用被稱為「布瑠之言」的咒文,配和原本被稱作「十種神寶」的十個神器共同使用的咒文。不過,「十種神寶」是深藏在謎團當中的神器,在古記事和日本書紀這類神典中也沒有記載。只有在風聞被證為偽典的『先代舊事本紀』和關於律令的解說書『令義解』中,才能找到這種被視作神傳的秘儀。
這十種就是息津鏡、邊津鏡、八握劍、生玉、足玉、死反玉、道反玉、蛇之比禮、蜂之比禮、品品物之比禮。配合這些神器詠唱咒文,就能顯現神威。不過,古代在『鎮魂祭』使用這種咒法時,會準備十塊「玉石」來比擬「十種神寶」,使用由良由良這種搖動的手法。因此,御魂振也被稱作「玉振之術」。多軌子以自己的髮飾為「玉石」,再現了古代的咒法。那些髮飾本身就是特殊的咒具吧。
但是,
——為什麼!
御魂振也是存在於『帝國式陰陽術』里的咒術,現在被定為禁咒。原因正如其名稱,御魂振是「有關靈魂的咒術」。此咒術中迷霧甚多,強大到甚至可以將「必死之人復生」。
「你有何意圖!要對春虎做什麼!」
再次向多軌子質問,但紅髮少女仍然紋絲不動。從身體散發出的靈氣雖不及春虎,仍然不愧是一流的咒術者。
「……夏目……」
一聲細微的聲音讓自己回過神兒來。是空。蹲在春虎身邊,站都站不起來。來自主人的力量應該增強了許多,卻完全看不出來。果然與單純的靈氣暴走不同。
空之後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但意圖已經完全傳達給了夏目。就算眼前春虎的狀態不是單純的暴走,但無疑正在激烈的釋放靈氣。若再繼續下去,靈氣很可能枯竭。必須馬上阻止。
夏目繃緊表情,手伸向咒符。大友製作的咒符。
但是,
「——別動手。」
突然的動靜——靈氣讓夏目不由得向後方退去。一位見過的青年出現在前方。是在昨天的模擬戰最後現身的多軌子的式神。好像叫做蜘蛛丸。
「快退下!」
揮著手怒吼。但蜘蛛丸傲然的堵在中間,絲毫沒有讓路的動靜。夏目血氣上涌。
「急急如律令!」
夏目發覺靠言辭解決不了問題後迅速換了一張咒符,釋放出去。是火行符。對手是式神。不顧一切的衝到最近距離使用符術。但——
沒有效果。
蜘蛛丸甚至沒有擺出防禦的態勢。全身沐浴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從容的站立。式神沒有產生一點靈滯,驚得夏目啞口無言。隨後下一個符術,土行符,金行符,木行符,接連放出,五行相生。換成重視速度的術式,一口氣提高咒術的威力,射出了高密度的水槍。
但是,
「沒用的。」
蜘蛛用右手掌輕易的擋住了五行相生後創造出來的水槍。炸裂的水流向周圍散射,濺起了暴風般的咒力漩渦,式神卻紋絲不動。夏目瞬間仿佛覺得自己中了幻術,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蜘蛛丸揮散了右手上的水珠,在咒力漩渦的正中間緩緩的教導夏目。
「我不想加害於你。請暫且老實一會。」
蜘蛛丸看向夏目的眼神中充滿了苦悶和憐憫,仿佛從很久以前就認識夏目。
夏目咬緊牙齒。
這個式神也是,主人多軌子也是,還有夜光信徒都是這樣。大家都擺出一幅最為了解夏目的表情,裝作很懂的樣子,單方面的把自己心中的夏目畫像貼到夏目身上。他們又懂得了自己的哪裡?想要大聲的責問,無法忍耐。
「——出來吧,北斗!」
現在不是吝惜的時候。強大的靈氣出現,附應了夏目的召喚。在光之花朵飛舞的夜光中,比煙花更為燦爛的黃金色光芒呈帶狀伸展出來。
一條龍散發出神聖的靈氣,從容的睥睨著眼下。
龍看到的是,靈氣暴走、失神站在原地的春虎。擁有駭人靈壓的式神,蜘蛛丸。有點像神靈附體的多軌子。
以前總是無法鎮靜的北斗也隨著主長的成長增添了威嚴。龍瞬間汲取了夏目的意圖,在空中扭曲身體,如落雷般沖向蜘蛛丸。
蜘蛛丸華麗的避開了猛撲過來的龍,北斗也在撞到地面前剎住身體,又如同在地面爬行般追擊蜘蛛丸。躲避的蜘蛛丸和追擊的北斗。龍的巨大身軀將周圍的帳篷一掃而空。
蜘蛛的動作瞬間遲鈍了一下,搖晃身體,拖動著右腿輕飄向空中。出奇制勝的居然是空。它本已陷入難以行動的狀態,仍然在蜘蛛躲避北斗的時候,出奇不意的靠近,用匕首從背後斬到了他的右腿。
蜘蛛丸翻了個跟頭逃向空中,在地面爬行的北斗迅速騰空與其肉搏。完美的時機仿佛在與空配合,在空中行動不自由的蜘蛛應該不可能躲開。
但是,
「——南無八幡大菩薩。」
空中的蜘蛛丸唱出詠文,擊掌合十。靈氣瞬間從重合的手中爆發。
靈氣的爆風正面打中了迫近的北斗,雖然有些畏懼的北斗張牙舞爪的繼續追擊,但勢頭已被削弱的攻擊被蜘蛛扭動身體躲開了。而且還以北斗的角為立足點,一蹬緩緩的落到地面。
夏目震驚得屏住了呼吸。
——剛才的是!
不是咒術。不,若論分類應該歸於甲種咒術,但與利用術式的咒術不同。在某種意義上與春虎的暴走相近,是「技」出現之前的原始咒術。
不論如何,在其威力下,夏目剛才的符術如同小巫見大巫。再次意識到了,這個式神強得可怕。
「——放棄吧。」
「!」
即使面對北斗,蜘蛛仍然不慌不忙。他的態度比起興奮的揮舞凶刃的雪巴,更讓人感受到「棘手」。深不可測。
但在下個瞬間,蜘蛛丸也慌了。急忙蹬地,飛一般的回到主人——多軌子的身邊。
隨後。
白色的摺紙式神群如同雪崩般向多軌子涌去。
「鈴鹿!」
在間不容髮之際,式神滑入了迫近的式神群和主人之間,宛如驅散雲霧般的揮臂。可怕的靈壓爆裂,鈴鹿的式神群如同真正的摺紙般被清掃一空。但在此時,「下一位」沖了過來,散發著鬼氣、鬥志高昂的閃爍鎧甲武士。
是冬兒。
「吃我一擊!」
如同子彈般的氣勢,隨著一聲裂帛般的大喝,擁有新鬼之力的冬兒以拳砸向蜘蛛丸。但冬兒用盡渾身力量的一擊卻被蜘蛛丸單手從正面擋住。他握著冬兒拳手的胳膊只是輕輕的晃了晃。
鬼之鐵面下的冬兒愉悅的大喝。隨後便開始了格鬥戰。不斷的揮拳,踢腿,亂打向敵人,不給他喘氣之機。蜘蛛盡數的接住、躲開、反擊。將主人護在身後,半步也沒退讓。不止如此,還漸漸的前逼,將展開暴風般攻擊的冬兒壓向了後方。
沐浴在冬兒攻擊中仍然有力還擊,而且蜘蛛的表情看不出絲毫紊亂。擊潰他銅牆鐵壁般的防守自不必說,甚至沒有一絲搖晃。但冬兒仍然沒有停手,他還有另外的意圖。
「……夏目!」
不必他提醒,夏目已經察覺到了冬兒的意圖。在冬兒糾纏住蜘蛛丸的時間內,全力沖向春虎。手裡再次握緊了大友的咒符。
就在蜘蛛察覺到了孩子們的意圖時,
「急急如律令!」
夏目向春虎放出了咒符。
大友的咒符分裂成細碎的紙片。分裂後的紙片以包圍春虎之勢捲起了漩渦。
大友準備的咒符與模擬戰時的相同,瞬間將春虎狂亂的靈氣擴散。漩渦逐漸縮小,紙片最終纏繞在了春虎身邊。此時,春虎的身體大幅晃了下,
「春虎大人!」
在他即將倒向地面的瞬間,恢復行動的空從下面撐住了他。
春虎的靈氣外泄停止了。大友的咒術似乎將多軌子施展的御魂振也「驅散了」。在被空抱住的瞬間,春虎猛然恢復了意識。
「……唉?剛才,我……」
春虎發出了微弱的呻吟。「春虎!」夏目換回安心的表情,跑到他的身邊。
確認作戰成功後,冬兒也停止了攻擊,後退和蜘蛛拉開距離。此時,又有三人氣喘吁吁的跑到了成為戰場的停車場。
先行派來式神的鈴鹿,還有跟在後面的京子和天馬。
「你們在幹什麼!剛才可不是說開個玩笑就能了事的!」
鈴鹿一開口便是怒吼。
緊接著京子也,
「多軌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請解釋一下!」
睜大眼睛,顯露出怒氣的質問。天馬拼全盡力的掌握周圍的狀況。冬兒退到了鈴鹿等人的身邊,將全部精神集中到蜘蛛丸身上。
春虎、夏目和空。冬兒、鈴鹿、京子和天馬。在昨天還向自己伸出友好之手的塾生面前,多軌子緩緩的與之正面相對。髮飾已經停止了振動,紅髮也恢復了平靜。在遠方爆炸的煙花聲響有些不合時宜的傳到了多軌子等人的所在地。
在煙花光亮的照耀下,多軌子的表情極為認真。
沉默的注視著冬兒和鈴鹿等人,隨後視線又移向了春虎一行。蜘蛛安靜的站在多軌子的斜前方,自然的保持著隨時都能行動的狀態。
「……我是繼續了相馬之血的人……」
多軌子唐突的相告。
「曾經,我們相馬一族與陰陽師土御門夜光聯手,為成就此悲願。結果,希望一度告破,但仍未放棄。我作為相馬家的末裔,要達成吾族的使命。」
隨後,多軌子伸直胳膊,將一直提在手中的鳥籠——關著一隻烏鴉的鳥籠朝向春虎。
「土御門春虎。你是夜光的轉世。」
堂堂正正的斷言。
以春虎為首,夏目、冬兒、鈴鹿、京子以及天馬一瞬間都沒有理解多軌子話中的意思,露出了虛無的表情。
春虎借著空的肩膀,
「……你、你在說什麼?」
不明所以的反問。其他人屏氣凝神的注視著兩人的問答。
多軌子,
「春虎。本來你才是本家的孩子……也就是土御門泰純的兒子。夏目,你是那傢伙準備的『替身』。土御門泰純放棄了自己作為『土御門』的責任,對偉大先祖的轉世施加了『詛咒』來迷惑。他的本意已不必再問。你們很可憐,一出生就被那傢伙的咒縛所囚禁。我來,解除,那個咒縛。作為土御門夜光——曾經盟友的末裔。」
——什麼……
她在說什麼,夏目完全無法理解。雖然覺得多軌子瘋了……她的眼神也像是在鑽牛角尖,但很清醒。
春虎是本家的孩子?
自己是其替身?
——這是什麼意思?
多軌子在說什麼?
「……哦,多軌子。」
冬兒以無畏——但又流露出些許不祥的口氣尋問。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有證據麼?」
「……事實勝於雄辯。」
多軌子一句話回應了冬兒的挑釁。
然後,
「去吧,『鴉羽』。回到主人的身邊。」
放開了筆直伸出的、握著鳥籠把手的手。
鳥籠下落,運動在眼中十分緩慢。撞到地面的鳥籠發出聲音——打開了。
裡面的烏鴉從打開的出口飛入夜空,伸展的雙翼超過了一米。用力翻動漆黑的翅膀,仿佛以濃縮了黑夜塗色的烏鴉——
睜開了眼帘。
原以為是黑色眼睛的地方實際上是閉合的眼瞼。從眼瞼下顯現的真正眼球是眩目的黃金色。夏目追蹤著它扇動翅膀的動作,終於在頭頂上注意到了。那隻烏鴉有三條腿,每當烏鴉振動翅膀時,都有黃金色的光芒從漆黑的身體上撒落。
神話中的八咫烏。
在陰陽道中是太陽的象徵。
「……金烏鴉?」
面對其散發出的不可思議的靈氣,同在上空的北斗——「那個」北斗——畏懼的縮緊了身體。而飛舞在夜空中的金烏對龍毫不在意,優雅的揮動翅膀,自身與黑夜融為一體,向周圍播撒出如同星屑般的光粉。
姿態就像是神鳥。
夏目等人如同麻木了一般悄悄的仰望頭頂,像是被迷住了。烏鴉典雅的迴旋——
如滑行般急速下降。
向著春虎的頭頂。
「春——」
不快,也不敏銳,完全感受不到如同北斗的攻擊那般猛烈。
但卻無法阻止。金烏仿佛飛翔在相異的時空中,落到了春虎上方。
在春虎的正上方展翅停頓了片刻,隨後身影崩散,如同砂子堆的城堡般崩塌,變成了數根羽毛。
暗色的羽毛亂舞,呈覆蓋住春虎之勢,宛如幻術。夏目等人束手無策,只能在旁眺望。
於是,回過神兒來時,春虎穿上了一件外衣。像是斗篷,像是大衣,像是由烏鴉的羽毛織成的外衣。
傳說中的陰陽師之翼。
土御門夜光的衣服,『鴉羽織』。
夜色的太陽包裹住了春虎,在下個瞬間,『鴉羽』的下擺如羽翼般大幅翻動,在其風壓下,空被解除了實體化,消失了身影。
「——春虎!」
夏目撕心裂肺的絕叫,春虎飛到了夜空中。
4
那隻鬼說過。
「現在還不能穿。」
不知道此言何意。夏目很混亂,但直覺告訴她這句話中有厚重的真實。
「性命攸關。」
性命攸關,雖然意義不明,這句話卻清楚的烙印在了夏目的心中。
性命攸關,不知為何,夏目確信這句話的真實性。
性命攸關,聽到這句十分不吉利的話,夏目有了某種預感。
仿佛聽到了命運迫近的腳步聲。
◎
「是式神!」
鈴鹿大喊。
仰望著身穿『鴉羽』、飛向高空的春虎,
「剛才的烏鴉是式神!多半是使役式!那個笨蛋,被附身了!」
鈴鹿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很快感染了夏目。「北斗!」大喊,讓龍追擊飛行的春虎。北斗也是一頭霧水,馬上追向飛在夜空中的春虎。
另一方面,
「怎麼會!」
施術的多軌子也因出乎意料的反應瞠目結舌。不僅是多軌子,蜘蛛也以嚴肅的眼神注視著飛向夜空的春虎。
「為什麼?靈氣不安定,沒有整合?混亂,土御門還設下了別的機關?」
「——為」
——你居然問『為什麼』?
夏目咬緊了槽齒。
多軌子的臉上顯露出和鈴鹿同樣的焦急。夏目的憤怒幾欲衝破頭顱。這傢伙究在想幹什麼?為何愉悅的擺弄我們?她問為什麼是何意?開什麼玩笑!
不過,現在不是拘泥於這些事的時候。
夏目的黑髮翻動,跑著追向春虎。冬兒似乎在叫喊什麼,完全不想聽。抬頭注視著上方,全力的奔跑。
隨後想起了一件事,
「雪風!」
投出了時常帶在身上的式符。
召喚出來了侍奉土御門家的老練式神,雪風。一頭漂亮的白馬,身姿如同神馬一般。夏目抓住韁繩,踩住馬鐙,氣勢十足的坐到了雪風的背上。
「追!」
揮舞韁繩。雪風突然反蹬空氣,沖向空中。
剛才的風景瞬間遠離了背後,離地面越來越遠,夏目騎乘著雪風在夜空中奔跑。
華麗的煙花還在空中連續的爆炸。夏目沐浴在照亮夜空的光芒中,數次揮動韁繩。
遠方能看到反射出煙花光芒的黃金之龍。夏目注視向那裡。
看到了。融入黑暗的漆黑之翼,身穿黑色外衣的春虎。鈴鹿說那是使役式,多軌子稱其為『鴉羽』。大概兩者都正確。擁有能夠判斷夜光轉世的力量——蘆屋道滿曾想要搶奪的——那個『鴉羽』。『鴉羽』不是夜光的咒具,而是夜光的式神。
『鴉羽』本該在夏目的父親手中。就是說,從夏目的老家搶走了——果然,那次火災的目的是『鴉羽』——但為何是陰陽廳?到底有何意圖——不對,話說回來,為何會在多軌子的手中?
「唉!」
這種事怎麼都好。
「春虎!」
夏目聲嘶力竭的大喊,雪風在空中飛奔。
夏目的黑髮和制服在強風的肆虐下,仿佛旗幟般招展。雪風似乎也知道事態緊急,從一開始就使出了最快的速度。終於就要追上北鬥了——
追到旁邊了。
春虎穿著『鴉羽』。『鴉羽』仿佛活物般蠕動,脈動。長長的下擺——翅膀每次振動,都有黑色的羽毛撒落,放出黃金色的光粉。勉強保持著外衣的形狀,印象卻完全不像是外衣,仿佛是暗色的羽毛在侵蝕穿衣之人的身體,春虎宛如變成了巨大的烏鴉怪物。
其姿態比起式神,更像是phase3。化做使役式之前——又未完全成形的狀態,移動的靈災。所以無法控制,暴走肆虐。
「春虎!」
夏目從馬上探出身體,全力的呼喊。
然後,
「……夏……目……」
埋沒在漆黑羽毛中的春虎回應道。春虎的眼眸的確在注視著夏目。
由於剛才的靈氣外泄,春虎的靈氣應該已經見底了。如今身體的控制權被奪走,無法做出有效的抵抗。
鈴鹿說春虎被付身了。以前也曾出現過靈氣以人類的身體為核心實體化的案例。也就是「鬼」。『鴉羽』本身就已是實體,但如今的狀態卻極為相似。
放置不管的話,春虎說不定會被『鴉羽』吞沒,變成靈災——『TypeOrge』。而且春虎因之前的御魂振,釋放出了大部分的靈氣,對靈抵抗力極端低下。
「春虎,振作一點!」
夏目大喊。春虎扭曲著臉,全力的回應夏目。
「這個很危險……不要……過來……」
沒有顧忌。
夏目牽動韁繩,強行操縱起有所警戒的雪風,嘗試接近春虎。
在此瞬間,春虎急速的迴轉。
與垂直方向的角度變為銳角,螺旋著飛向更高空。真正的烏鴉不可能做出如此可怕、敏銳的動作。而在急速迴旋時,從朝向夏目揮動的翅膀上射出了數根如同箭矢般的黑色羽毛。
「——!」
是『鴉羽』的攻擊。無法躲避。雪風迅速的揚起身體,以自己的身體為盾保護夏目。夏目睜大眼睛,明知來不及,仍然把手伸向了護符。
但是,
「急急如律令!」
突然從側面吹來一陣疾風。『鴉羽』放出的漆黑羽毛在夏目面前被吹散。夏目忍受著風壓,全力的握緊雪風的韁繩。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兩隻如同摺紙般摺疊的猛禽正在飛向這邊。坐在其背上,一個是鈴鹿,另一個是武者姿態的冬兒。
「鈴鹿!冬兒!」
「夏目,用北斗!」
冬兒怒吼著回應夏目。夏目馬上遵從了他的建議。『鴉羽』還在上升,而雪風的飛行高度有限。所以轉而讓北斗騰空,追擊春虎和『鴉羽』。
一度怯戰的北斗也重振體勢,伸展巨大的身軀,游向空中,繞到了比呈螺旋上升的『鴉羽』更高的位置,從上方追擊『鴉羽』。
『鴉羽』再次急轉身。滑行般下降到了夏目、鈴鹿和冬兒所在的高度。鈴鹿迅速操縱式神,夏目也配合她的行動,從三個方向——上方則是由北斗負責,圍剿『鴉羽』。
「春虎,快醒醒!」
「你在幹什麼,這個蠢虎!」
「春虎,振作點!」
三人接連向春虎呼喊。能夠察覺到埋沒在黑色羽毛中的春虎對聲音產生了反應。
但是,
『鴉羽』開始在原地旋轉,呈渦旋狀放射出漆黑的箭矢。
「切!」
冬兒咋了聲舌頭。咬緊牙齒的鈴鹿操縱著承載二人的式神迴避攻擊。相對的,夏目投出護符,築起壁壘防禦箭矢,同時仍在嘗試接近。
不行。雖然『鴉羽』放出的羽毛接觸到咒術壁時會有一瞬間的停止,隨後仍會貫穿。
「啊!」
不待騎手的指示,雪風突然急速下降。趴在馬背上的夏目正上方,黑色的箭雨浴風滑過。雖不知式神『鴉羽』的實力,但絕不能小看。更何況,這邊的攻擊可能還會誤傷到春虎。
那麼,
「束縛!onbishibishikarakarashibarisowaka!」
鈴鹿使出了不動金縛之術。她和夏目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鈴鹿的咒術束縛住了『鴉羽』和春虎,但只有一瞬間。受到束縛的鴉羽在下個瞬間伸展羽翼,輕鬆的破除了鈴鹿的咒術。如此輕鬆的被破解,讓鈴鹿不得由瞪大了眼睛。
「……混蛋!聽說『鴉羽』本來就是夜光製作的『防具』!大概不成熟的咒術行不通!」
冬兒坐在式神上怒吼。夏目也耳聞過這個『傳說』。若是夜光為了保護自己而準備的咒具——式神,也能理解其對於對人咒術的高耐性。但這樣一來,在不傷及春虎的條件下阻止其行動就變得難如登天,束手無策。
——思考!思考!
多軌子曾說過,土御門夜光的轉世是春虎,而且『鴉羽』的確附身在了春虎身上,而不是夏目。多軌子的話大概是真的。眼前的現實證明了她所說。
但另一方面,這種情況的確背離了多軌子的預想。『鴉羽』暴走了,情況出乎意料。那個忠告再次甦醒。單臂鬼的留下的,印在夏目心裡的忠告。
——『現在還不能穿,攸關性命。』
大概那隻鬼的忠告也是對的。現在的春虎無疑處於「性命攸關」的狀態。此外,那隻單臂鬼還說了。
這個詛咒是怎麼回事。
不徹底的解除才會導致這種情況。
想起來了。那個……對了,大友。大友在『看清』春虎時也這麼說過。
『看清』春虎的靈氣,
——『現在你的狀態應該說是不自然麼,奇妙的有種人為的感覺……』
人為的——即「詛咒」。
因為不徹底的解除,所以暴走。
——那麼……就是說……
眾多言語在夏目的腦海里交錯,互相撞擊,飛濺出火花。
自己是替身,土御門泰純準備的替身。一出生就施加的咒縛,一出生就中了詛咒。對了。一直以來的疑問。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何春虎沒有見鬼之才?雖說是分家,畢竟也是土御門。陰陽師輩出,陰陽道歷史上最大、最顯赫的一族。有此血脈的人為何連陰陽師最基本的素質、見鬼之才都不具備呢?何況,若春虎真的是「本家的人」,更不可能沒有見鬼之才。春虎的靈力極強,靈性健壯,優秀。擁有對陰陽師來說很強大的力量,卻只缺少重要的見鬼之才,這太不自然了。
詛咒。
一出生就受到了咒縛。
——『……那個咒紋……』
——『啊,啊,這個星形麼?這是我成為夏目的式神時……而且不僅是單純的契約之印,也是夏目為了賦予我見鬼之才而施加的咒術痕跡。』
夏目施加的咒術。
父親傳授的土御門家的秘傳咒術。
夏目也無法完全理解的術式。
——『不徹底的解除才會導致這種情況。』
反了。
夏目沒有賦予春虎見鬼之才。不……春虎生來就具備,擁有十分出色的見鬼之才。和雪巴的戰鬥就證明了這點。原本有這種素質,但被父親封印了。詛咒。因初生時施加的詛咒,春虎的見鬼之才被封印了。
夏目解開了那個封印。
那個五芒星的咒紋。父親所教,深信不疑——那是能授予見鬼之才的術式。
春虎不是被夏目授予的見鬼之才——
而是被夏目略微解開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封印。
——『契機大概就是這個。不過,僅此的話還不夠。畢竟你判若兩人。』
不對。不是仿佛變成了別人,而回復了本來的姿態。夏目造成的契機——束縛自己的封印開裂,在和雪巴的戰鬥中被強行掰開了。不徹底的解除。所以現在被『鴉羽』所侵食,無法和『鴉羽』整合,也無法控制。
那麼。
要想拯救春虎——幫忙陷入『性命攸關』狀態下的春虎,該怎麼做?
那個術式。
夏目對春虎施加的那個咒術,是解除封印的咒術。
不徹底的解除才會導致這種情況。
那麼……
「春虎!」
冬兒的大喊讓夏目收回了意識。看向『鴉羽』,頓失血色。春虎再次失去了意識。
「春虎!」
聽到夏目的叫聲,春虎勉強睜開了眼睛,但意識還很朦朧。準確來說,還能保持意識已經是奇蹟了。春虎的靈氣已經微弱到難以感知。危險的極限狀態。已經不允許一絲的猶豫。
——『……太好了。』
——『唉?』
——『能來看煙花,真的太好了。』
夏目拉緊了韁繩。
驅動式神,奔向滯空的『鴉羽』的正上方。北斗似乎看不懂主人的意圖,一瞬間遲緩了行動。鈴鹿和冬兒也不知夏目何意,迷茫於該採取怎樣的行動。
夏目沒有在意周圍的動向。
只是通透純粹的注視著春虎。
從雪風向下俯視,咬緊嘴唇。
牙齒咬破了皮膚,滲出血來。
血漸漸塗抹在嘴唇上,夏目的口中同時輕聲的唱聲咒文。
「——以祖靈、安倍晴明之名——」
用力的揮動韁繩,下落。困惑的雪風仍然遵照了主人的指示,向眼下的『鴉片』迫近。當然,『鴉片』對靠近的外物做出了反應,在空中扭轉身體,正面和從頭頂逼近的雪風對峙。
「……夏……目……」
春虎發出呻吟。夏目的胸口湧現出憐憫之情,無畏的微笑。
在下個瞬間,『鴉片』展開雙翼,一口氣的朝上空的雪風扇動。數枚黑羽箭沖向天空。
雪風理所當然的迴避,全身側滑,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圓弧。
雪風突然停步,因為背後的重量意外的消失了。
冬兒和鈴鹿,甚至連春虎也發出了不成聲音的慘叫。
聽著同伴們的悲鳴,跳下雪風的夏目仍然毫不停頓的繼續詠唱咒文,於是。
黑羽箭射穿了夏目。
夏目的身體在空中劇烈的痙攣——在重力的作用下墜落。
落到了春虎身上。
兩個人的身體疊在了一起。
◎
無法理解自己親眼所見的情景,只覺得好笑。大腦已經麻痹春虎的接住了自上方墜落的瘦小身軀。
——唉?
仿佛與春虎受到的衝擊同步,此時『鴉羽』也停止了動作。春虎和夏目交織在一起,旋轉著落向地面。
「……夏目……!」
春虎宛如吐血般大喊。
「……春……虎……」
吐著臉的夏目輕聲呻吟。
兩人糾纏在一起下墜,夏目搖搖晃晃的抬起雙手,包住了春虎的臉頰。腦袋虛弱的湊過去,閉著眼睛,將自己的嘴唇和春虎的嘴唇重合在了一起。
夏目的咒術灌入了春虎的體內。流入的咒術游遍全身,春虎睜大了眼睛。
解咒。
於是,春虎的靈氣被「完全」的解放了,『鴉片』也立即對他的靈氣產生了反應。黃金色的光芒如同電流般在光亮的漆黑羽翼上奔走。宛若活物似的姿態仿佛是照片定格般變成了黑色的外衣,包在春虎身上。不必春虎指示,自然的翻動下擺,產生了浮力。落下的速度減緩,兩人的身體飄在空中。
但,這種事怎麼都好。
所有感情都受到麻痹的春虎凝視著懷中筋疲力盡的夏目。夏目也在青梅竹馬的懷中,高興的的回望著春虎。
「……夏目?」
「……春虎……」
夏目的眼神如墜夢中,撬動被血水濡濕的嘴唇說道。
「……『北斗』的事一直……瞞著你……對不起……。但是,你……已經……看出來了……呢……」
大腦一片空白。但雙臂感受到的夏目的體溫漸漸解除了春虎的麻痹。
一點點、一點點從手掌傳來的熱量。指尖滴落的觸感。在黑色的陰陽塾制服上擴散,染成越來越大的一片。
春虎的心臟猛跳,血管悉張,理性開始逐漸接受了感性拒絕的事實。不應該如此,這都是假的。想要大喊的衝動被理性漸漸壓制。
好害怕。
無底的恐懼開始襲向春虎。
這是第二次體會到如此的恐怖。
「不要死。」
「……春虎……」
「不要死!」
看著春虎害怕的呼喚,夏目的表情像是在說真不像樣。隨後把脫力的身體交由對方,臉埋在了春虎的胸口。
「春虎……我,喜歡,你。……死掉的話,就沒法告訴你了……」
夏目笑了。
隨後,在春虎的懷抱里閉上了眼睛。
夏目的身體失力,重力迅速增強。春虎的臉上下意識的露出笑容。「夏目?」,笑著向她搭話。
仿佛是聽到了玩笑。
仿佛是被惡作劇嚇呆了。
夏目沒有回答。
夏目已經沒有了反應。
夏目,春虎還在繼續呼喚。夏目,夏目,不斷重複。但無法傳達給夏目,夏目也沒有回應春虎。
沒有,回應。
冬兒和鈴鹿也失去了言語,鐵青著臉僵在原地。北斗不知何時消失了身影。春虎沒有停止,始終呼喚著。
始終,永遠。
渴求不可能的回應。
◎
五彩繽紛的煙花在遠方的夜光綻放。
儘可能避開人群的角行鬼靠近,察覺到『鴉羽』的暴走停止後駐足。
「……結束了麼?」
向前方集中精神,因剛才的力量外泄,氣息很微弱。但沒有死,還活著。而且……剩餘的封印也完全解除了。靈氣的質地變了。
這種靈氣很熟悉。
角行鬼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鬼沒有發出聲音,平靜的笑著。
反正,順其自然。他雖如此聲稱,沒想到真的「順其自然」了。那個封印是為了隱藏起年幼的夜光——欺騙以他為目標的陰陽師的苦肉計。但如今,詛咒被解除,曾經的主人再次君臨現世,無關於他自己的意願。
已經無法回頭了。
「……那麼,會變得怎樣呢?」
嘀咕了一句,但他的心中已經確定了一件事。
往後東京的「夜晚」會變得波濤洶湧。
就像那次大戰時一樣。
角行鬼又一次的發笑。腦海里閃過了早乙女涼吃驚的表情。但,無可奈何。看來,在眼前的狀態下自己不能置身事外。
好亂是鬼的本性。那麼,只能在自己的惡業指引下行動。不再理睬過去的羈絆,也不再被現在的狀況所束縛,自由的隨意而為。
「會很有趣呢。」
角行鬼在冷笑下亮出了牙齒。
5
某人的聲音傳來。啊,是春虎。春虎在呼喊我。僅以就感到了很幸福。
他還會來玩麼?最近來得很少,所以有點寂寞……咦?不對麼?好像不久前還一起在院子裡玩……
啊,不對不對。春虎跟我——北斗說過了。說起來,今天是煙花祭的日子。春虎看到我的浴衣打扮,會誇我可愛麼?昨天才剛剛見過面,「一點都不可愛」什麼的,真讓人火大。今晚的祭典上絕對要讓他誇我可愛。
但是,怎麼辦呢?這個粉色的絲帶。春虎肯定會注意到。當然,我就是為此才帶在身上,但春虎會怎麼想呢?但是,好吧。不管他怎麼想都沒有辦法。這次不再隱瞞,直接告訴他吧。認真的,坦誠的,將自己的心意。
不行,在那之前先學習。春虎應該還沒學會這些。春虎已經是我的式神了,所以為了不給土御門家丟人,必須由我來好好指導……呼呼。我到底有多久沒教春虎學習了呢。總是和春虎一起玩耍,一直都很快樂。
啊,春虎叫我了。叫出了我的名字。很開心的,拼盡全力的,聲嘶力竭的。一直,一直。
春虎在呼喚我,夏目,呼喚我。好安心,心裡暖暖的。
突然——
太好了,夏目心想。
認真的說出了喜歡。回過神兒來,北斗也點了點頭。太好了,笑言道。夏目回以笑容,謝謝,害羞起來。
春虎在呼喚。
認真的說出來了,真是太好了。傳達出了喜歡的心意,真是太好了。
啊,但是……
還有一點害怕……
真想聽到春虎的答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