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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Black Shaman ASSAULT 第四章 突破敵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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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兒自己聲明過時限只有五分鐘。沒有多餘的時間。春虎等人幾乎以最快的速度下著樓梯。

但是,到第八實技訓練室之間還有一段樓梯。飛在頭頂的坤突然睜大了雙眼。

搶先落到了樓梯下方。

然後,

「——!不行,春虎大人!」

大叫的同時回到了春虎身邊。春虎向她尋問「怎麼了」的瞬間,某種「動靜」從樓梯下方洶湧而來。

道滿的黑色式神。不過,這次不是一、兩隻,式神的數量將樓梯完全埋沒,看不到牆壁,也看不到天花板,充滿了下方的空間,沿樓梯而上。

「什麼!」

就連春虎和冬兒也呻吟一聲,停下了腳步。他們不知道,這是道滿侵入塾舍後,在大樓內釋放出來的式神群。

「——喂!春虎,借我一用!」

冬兒迅速搶走了春虎手中的錫杖。

留下春虎,獨自衝鋒。

「冬兒!」

「——夠長麼?」

冬兒水平的舉起錫杖,充入自身的咒力。

鬼力在錫杖中膨脹,並且向兩端延伸,與迫近過來的黑色式神群正面相撞。

「啊——哇!」

冬兒橫握著錫杖,阻止住了式神群的腳步。冬兒的全身噴出不祥的鬼氣,覆蓋身體的鎧甲迴蕩著劇烈的靈滯。

但是,「不夠長」。不論樓梯再怎麼狹窄,用一把錫杖也無法完全防禦。以冬兒擋住的式神為踏腳台,後面的式神爬了上去,從牆壁,從天花板,黑色的式神突破了冬兒的防禦,反爾將要把冬兒埋沒。

「冬兒!」

「急急如律令!」

春虎大喊,夏目急忙扔出咒符,卻不足以阻止式神的前進。黑色式神如同泛濫的洪水,越過了冬兒。

——糟糕了!

春虎臉色蒼白,握住了全部的護符。

就在春虎將要投出之前,

「你快閃開!」

察覺到事態嚴重性的鈴鹿,強行推開了前方的京子、夏目和春虎,讓自己的式神向前突進。

劇烈的衝撞。

春虎等人所在的樓梯劇烈的震動,夏目拉著春虎,春虎則迅速抓向著樓梯扶手。

黑色式神和紙制式神群,在力量衝撞的瞬間,隨著靈滯全都停止了動作。『神童』的機智將將奏效,好不容易控制住將要從冬兒周圍殺出的式神。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平衡。道滿的式神再次湧來。數量差異明顯,冬兒和鈴鹿的式神製作出來的「防禦壁」眼見著就被頂了回來。

「冬兒,還好麼?」

「你問我好不好?當然是no!」

全力站穩雙腳的同時,怒吼般回答了春虎的問候。

「雖然剛才夸下了海口,但突破這群傢伙太難了!」

說話的工夫就將要被壓倒,冬兒急忙重次站穩腳跟。雙腳已經嵌入了樓梯的地面,用咒力強化過的錫杖也咯吱咯吱的發出悲鳴。無法突破已成定局。飛在空中的坤趕忙加入到了「防禦壁」中,卻是杯水車薪。

夏目咬緊了嘴唇。

「——嘗試其他的路吧。暫時撤退!」

「等下,夏目。如果貿然撤離,反而會更加糟糕!」

「我明白。現在——來了!」

夏目抬頭看向頭頂。此時,從通向下方的樓梯空隙中落下了黃金色的光芒。

是北斗。橫掃完食堂里的敵人後,追隨主人而來。

「北斗!阻止敵方——黑色式神的攻勢。冬兒,大連寺,為北斗的攻擊創造空間!」

「好!」

「……切。」

冬兒使出混身解數,鈴鹿操作起自己的式神,坤也大喝一聲。

一度全力頂回敵人,「防禦壁」馬上出突了空檔,夏目讓北斗從這個空檔處突破。

北斗的全身迸發出駭人的靈氣,它已經不打算用使用牙齒和爪子這種小枝倆,打算用靈氣撬開式神群。哦!——突然捲曲身體,利用反作用力跳向敵陣,如同在地底打洞一般的前進方式,沖入了式神群。

在北斗的強行攻擊下,樓梯附近宛如地震一般劇烈搖晃。春虎等人慌忙逃到上面的樓梯避難。

看到道滿的式神攻勢漸緩後,冬兒把「防禦壁」的工作交給鈴鹿的式神,向後退去。

把錫杖還給春虎,在確認他接住之前,

「夏目,其他的路是指?」

「……緊急樓梯。」

聽到夏目回答後露出了嚴肅表情,春虎接住錫杖,「不可能吧!」驚訝的反駁道。

「太狹窄了,十分危險!掉下去就全完了!」

「不過,沒有其他路了。」

緊急樓梯沿著塾舍的外牆壁設置。目前尚不得知敵人在外面是否留有式神,而且在廣闊的空間裡,北斗能更充分的發揮實力。

但是,在廣闊的空間裡也更容易受敵人的攻擊。現在保持的兩列縱隊圓陣也難以應用於緊急樓梯。至少,不能讓白櫻和黑楓在左右協防。更何況,正如春虎的所說還有墜落的危險,緊急樓梯本身也有受到攻擊的可能性。

「不能順勢讓北斗闖出一條向下的路麼?」

「不行。現在我和北斗共享視野,但到下方的樓梯,毫無疑問會被式神所埋沒。就算北斗可以引起混亂,但也不能全殲敵方。最重要的是……北斗也堅持不住。」

如同夏目所言,敵方的式神雖然勢頭漸緩,但如今仍然在向樓梯上方迫進。在北斗的幫助下,鈴鹿的式神製作出的「防禦壁」將將能抵擋住。想從此處突破,就要做好受傷的覺悟。

「暫且先移動吧,僅憑鈴鹿醬的式神也快堅持不住了。」

京子提議後,「報歉了呢」向鈴鹿努了下嘴。

不過,就在此時。

「——那個聲音是京子吧?」

聽到突然傳來的聲音,不僅是京子,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微弱的聲音似曾相識。

「塾長?」

「祖母!」

這是倉橋塾長的聲音。而且是從「防禦壁」的對面——北斗和道滿的式神所在的方向傳來。就在春虎「難道說」嘟囔道的下一瞬間,從鈴鹿的式神空隙中,跳出來一隻三色貓。

剛才從食堂向下俯視的時候,正是這隻三色貓——塾長使役的式神在正門口處道滿對峙。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無事呢。快點跟我來!」

話音未落,貓穿過了驚訝中的春虎等人身邊,以飛奔的氣勢衝上了樓梯。

站在上方的樓梯處突然回頭,「快點!」出聲催促,然後

沒有向這邊多看一眼。春虎等啞口無言的呆站在原地。

「唉,餵——祖母!」

「塾長!上面,但是……!」

京子和天馬慌張的呼喊似乎沒有傳入塾長的耳中。

春虎,

「夏目」

把判斷的權利交給了負責指揮的夏目。

「……走吧。」

瞬間的猶豫後,夏目如此決定。比起從緊急樓梯強行下樓,還是遵從塾長的意見更加合理吧。

「大連寺。你的式神——」

「——讓它們阻止敵人,緩緩後退。」

「是。拜託你了。——大家,跟上塾長的式神吧。繼續保持陣形,不能大意!」

說完後,開始追趕塾長的式神,沿原路返回。春虎等人互相點頭示意,跟在夏目身後。

沿原路返回讓一行人不禁心生徒勞之感,萬幸的是,樓梯處沒有出現新的道滿式神,大概全都被北斗幹掉了吧。取而代之,所至之處扶手盡毀,牆壁和台階遍布裂縫。「注意腳下!」,冬兒向所有人提醒道。

在前方看到貓的尾巴後,

「祖母!」

京子大聲呼喊。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蘆屋道滿的襲擊。我猜測他不會來此——看來完全失算了。觀星之名在哭泣呢。」

「這是什麼意思?請詳細說明!」

「當然。不過要在逃離之後。」

塾長也很焦急,在回答孫女的同時,一直注視著前方全力奔跑。

但是,

「道摩法師已經入侵到塾舍內部,下面全都是他的式神。」

「所以要向上逃?但是逃到上面,之後要怎麼辦?你有什麼考量?」

聽到夏目的疑問,塾長邊跑邊回應了一聲。

「到樓頂。」

「樓頂?從塾舍大樓能登到樓頂上嗎?」

春虎驚訝的反問。

塾舍大樓的電梯只能到達頂層,入塾以來,一直沒有聽說過樓頂的事。不過,塾長再次「是的」,肯定了春虎的疑惑。

「在頂層有樓梯,本來除我以外的人禁止通行……現在是緊急情況。利用那裡的結界。」

那個地方也有結界。京子紅著臉「有這種方法的話請早點說出來」報怨道。看起來她也是第一次聽說樓頂的事。

談話間,春虎等人在貓的率領下回到了食堂所在的頂層。

衝下了許多層樓梯,然後又爬了上來,除了春虎和冬兒以外的四人全都氣喘吁吁。塾長反而加快了腳步,一口氣穿過了走廊。

「——這邊!」

在貓的引導下,春虎等人喘著粗氣,仍然堅持奔跑。

前方再次出現道滿的式神。但,貓沒有畏懼,靈活的扭動小巧的身體,從敵人的腳下穿過。

然後,不減速度的繼續奔走。

這一系列的舉動猶如毫不在意跟在後面的塾生們,不過,事實當然並非如此,她的言外之意就是,這種程度的障礙不用減速就能打垮。

——這種教育太斯達巴式了吧!

畢竟,正如同塾長所料想的那樣,如今的春虎等人面對數隻式神,已經不再感到畏懼了。

坤利用狐火牽制,春虎的錫杖和冬兒的攻擊將擋路的敵人擊飛。然後左右兩旁的白櫻和黑楓沒有給式神靠近的機會,所有人就穿過了走廊。

在出現危險時,夏目、京筆、天馬以及鈴鹿釋放咒符來保證安全。夏目組成的陣型由此發揮出了功效,全員在前進時互相照應。

塾長的目標是走廊的盡頭,看上去只是一個死胡同。

但是,

「——開門!」

在貓大喊的瞬間,牆上出現了鐵門。春虎「哦!」睜大了眼睛。

似乎用咒術隱藏住了,這樣就沒有人能發現。

「鎖已經解開,推門吧。」

塾長終於止步,回頭。春虎代替貓型式神,衝上前推開了門。原來如此,這裡沒有額外的用途,只是向上的樓梯。

開門後,貓立即溜進去,開始爬樓梯,道滿的式神沒有入侵到這個隱藏地點。一行人也跟隨其後,馬上就看到了狹窄的天頂——應該是通往樓頂的門。

春虎爬到盡頭,再次打開門。

「這裡是……!」

穿過門來到樓頂。潮濕的空氣立即包裹住了春虎的身體,孕育著雨勢。

露出的管道擺在地面,單薄的鐵絲網圍成了迷宮一般的空間,宛如巨大的攀登架。貓再欠奔跑在複雜的通路中,春虎等人追在貓的後面,響起了咔嚓咔嚓的腳步聲。狹窄的道路不能並排而行,自然而然的變成春虎獨自打頭陣。

樓頂上形成了兩處空間,第一處是如今春虎等人所在,宛如迷宮一般的管道空間。另一個是位於高處——約三米高的高台空間。貓穿過狹窄的通路,登上了通往高台的簡易梯子。春虎也馬上追到了梯子下方。

向上仰望,上方已經只剩天空。春虎調整急促的呼吸,抓住扶手,一口氣爬到了梯子的最上端。

視野霍然開朗。

眼前的空間無邊無際,但也只是寬廣、平坦而已。邊緣處沒有防止墜落的柵欄,僅有隻到膝蓋處的低矮圍牆。

附近沒有比塾舍更高的建築物。因此,視野開闊,風力強勁。頭頂上就是灰色的雲團,低空宛如全力扔球就可以觸及的程度,氣流發出嗚咽的聲音,高速流轉。

同時,以如同濁流的陰天為背景,道滿的黑色式神在周圍交錯飛舞。

不僅是上空,屋頂也有十餘只,大概最初包圍塾舍的群體中留守在外的部分。大部分的式神應該都入侵到了塾舍內部,即使如此,留在屋外待命的式神也並不算少。

但是,此時最為吸引春虎注意的不是散布在周圍的黑色式神,而是高台的最深處。春虎登上來的位置正對面——塾舍的正面方向。

有一個祭壇。

四個方向設有鳥居的石造舞台。四個鳥居,北面的是黑色,東面的是藍色,南面的是紅色,西面的是白色。

春虎停下了動作。

出乎意料的既視感襲來。

——這個是!

土御門本家的屬地,背面『御山』中的祭壇。『泰山府君祭』的祭壇。

去年夏天,春虎和夏目曾經與鈴鹿在那個祭壇處戰鬥。

「……怎麼會!」

——一模一樣……吧?和那個祭壇?為什麼會在這裡!

春虎思維混亂。領路的貓沒有理睬春虎的驚愕反應,向祭壇氣勢十足的跑去。

集中精神對抗敵人式神的坤察覺到了主人的樣子。「春、春虎大人?」,回頭看向春虎。但是,春虎無法從祭壇移開視線。

「喂!你在發什麼呆!」

冬兒一躍,跳過了停在梯子上的春虎,但當他看到祭壇時,「——什麼!」,也神情大變。他沒有參加當時的戰鬥,但曾見過『御山』上的祭壇。

此時,

「大家,來這裡!」

祭壇旁出現了一個人影,朝春虎等人大喊,聲音和剛才的貓一模一樣。

「……倉橋塾長。」

從早晨開始一直聯絡不上的倉橋塾長,出現在祭壇的石制舞台上。春虎終於回過神兒來,臉色嚴肅的踏上高台。跟在他後面的夏目,看到祭壇後也瞬間臉色蒼白。

「怎麼會——!這什麼會在這裡!」

在心情動搖的夏目之後,京子登上高台,看到祖母后臉上閃現出安心之色。再後面的是天馬,最後的鈴鹿上來,看到祭壇也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但是,

「——!大連寺!」

天馬急忙把呆發的鈴鹿拉向自己,下個瞬間,黑色的式神向剛才鈴鹿所在的位置揮下了爪子。

這個式神是從梯子下方悄悄的靠近的。天馬和鈴鹿在余勢之下屁股著地摔倒。

京子慌忙指揮白櫻和黑楓把敵方式神推下去。但是,靠近過來的式神不止一隻,在眾人的眼光被祭壇所吸引時,沒有注意到式神群的接近。

「快!」

塾長再次大喊。春虎用力咬緊牙齒,回頭看向同伴。

「……前進。快跑!」

聽到春虎的號令,冬兒迅速拉起天馬和鈴鹿,鈴鹿「混蛋」,罵了一聲後,向祭壇衝去。京子一邊用兩個護法式牽制敵人,一邊也以祭壇為目標奔跑。

「夏目。」

春虎表再次催促,夏目也終於開始跑動。道滿的式神依次襲來,春虎等人提防著被敵人分割,抱成一團。

向塾長所在的祭壇跑去。

當春虎等六人全都達到

石制舞台時,塾長從懷中取出了一枚圓鏡。

把鏡子舉到空中,詠唱起咒文。

「關閉聖域,邪氣退散——天壇封印!」

突然之間,從鏡面冒出神聖的靈氣,捲起漩渦。

像是在呼應鏡中的靈氣,包圍石制舞台的四方鳥居閃出光芒,分別是黑、藍、紅、白色的淡淡光亮,然後鏡子中也微微露出了黃色的光。

五種色彩鮮艷的裹住祭壇,格外閃亮一次,消失不見。但是在光芒消失後,形成了堅固的咒術防禦壁——結界。塾長輕嘆一聲,把鏡子收回懷中。

黑色的式神似乎對祭壇的光芒露出了膽怯。在光線消失後,再次集結在祭壇周圍。

但是,不僅沒有越過鳥居,甚至不敢靠近到可觸碰的距離,只是在遠處凝視著裡面,也沒有做出威嚇的舉動。面對覆蓋塾舍的結界,雖然無法破壞卻能安然碰觸的道滿式神,似乎害怕了祭壇的結界——不對,應該說是感到了畏懼。

「……得救了麼……」

春虎鬆了口氣,嘟囔道。

此時,

「——再封印。」

背後傳來了冬兒痛苦的詠唱聲,如同崩潰了似的坐在石制舞台上。

纏繞全身的鎧甲消失,驅使的鬼再度被封印。從鐵面下露出的臉上仍然掛著無畏的笑容,卻已血色盡失,僵硬不堪,短時間內竟變得如此憔悴。

「唉呀唉呀。我還想著自己會落得怎樣的下場呢。」

「你啊……我都說了不要勉強!」

再次想來,冬兒解除鬼的封印已經超過了五分鐘。但是,惡友沒有絲毫反省之意,「實戰才是最好的訓練」,若無若事的大言不慚。

不僅是冬兒,京子也輕撫胸口,解除了白櫻和黑楓的實體化。她也一邊召喚出兩個護法式,一邊連續不斷的使用咒術。雖然消耗沒有冬兒那樣嚴重,臉上也滴下了透明的汗珠。

不過,逃進界後鬆了口氣的,只有春虎、冬兒、京子以及天馬四人。

「……倉橋塾長。」

夏目表情嚴肅的向塾長逼問。

「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祭壇是土御門家代代相傳的『泰山府君祭』的祭壇!為什麼這個祭壇會在陰陽塾的樓頂?」

倉橋家是土御門家的分家,但『泰山府君祭』是土御門家的本家代代全權操辦的秘密。就算是倉橋家也應該和『泰山府君祭』毫無關係。更何況,完全沒有人會想到陰陽塾的樓頂會有祭壇。

鈴鹿也用銳利的眼神觀察塾長的反應。看到兩個人嚴厲的態度,京子不禁感到為難。

但是,塾長不僅沒有回答夏目的質問,甚至沒有回頭看向她。

她眺望著春虎等人登上高台的入口方向,

「……我剛才說過了,等到結束後再解釋。非常遺憾,咱們還沒有『得救』。」

平靜的說道。

的確,春虎等人僅僅是逃進了結界中,目前的狀況還不足以說是「得救」。至少,在陰陽廳和祓魔局的救援到來前,不能放鬆警惕。

不過,塾長話中的真意並非如此。

登上高台後,已經看不到屋頂上的管道空間。當然,來到樓頂的門也是同樣。

突然間,從那扇門的方向傳來了劇烈的破碎聲。如同將鐵塊拉伸、撕裂、絞碎一般猛烈的聲音。而且不止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連續不斷的響起。春虎等人不明所以的看向門的方向。

下一個瞬間,隨著一聲硬碰硬的聲音,某物從管道空間衝出,飛到了比高台更高的位置。

是樓頂入口處的門。緊隨其後,黑色的式神猛然湧出,勢頭猶如爆炸後迅速擴散的煙霧。春虎等人下意識的擺出迎敵的架勢。

「剛剛的樓梯處的?」

「啊。看起來,已經從塾舍內部突破到了樓頂。」

聽到春虎的疑問,冬兒冷靜的表示贊同。

春虎等人放棄從樓梯向下逃跑時,遭遇到的敵方式神如同字面意思埋沒了樓梯。那群式神應該被北鬥打倒了不少,而且鈴鹿的式神至今仍然那裡阻擋。

但是,道滿還釋放出了除那些以外的式神吧,最終從一層來到了樓頂。這就意味著,塾舍內部——至少是地面以上的部分——全都被道滿壓制住了。

然後——

「——讓汝久等了。」

六人的後背突然僵硬。

——剛才的聲音,難道是……!

睜圓了眼睛向入口附近注視。在祭壇上只能看到高台空間的四條邊,一隻、又一隻,黑色的式神開始跨越這條邊緣。

這幅場景簡直就像是死靈從地底的黃泉之國,咕嚕咕嚕的爬出來,令人感到絕望。

但春虎仍然沒有移開視線。

不久後——

粗大的手指搭在了高台的邊緣。

一隻猶如水墨畫般的鬼輕易的跳上了三米高的高台。不對,不僅是一隻。還有另外一隻。總共兩隻鬼落在高台上。但,真正讓人畏懼的不是這兩隻鬼。

其中一隻鬼的肩膀上擔著一位黑衣老人。

矮小的身軀宛如孩子,羽毛般的白髮,戴著血紅色的太陽鏡,黑色的窄袖便服外套著黑色的羽織,乾枯的面容就像是屍體一樣。

傳說中的陰陽師,蘆屋道滿。

道滿用手中的拐杖輕輕敲了下扛著自己的鬼。鬼像對待寶物似的恭敬,讓他落在樓頂。

「……!」

春虎等人啞口無言,只能目不轉睛的注視老人。

道滿察覺到了春虎等人的視線,

「——呵,呵——」

發出了嘶啞的笑聲。

兩隻鬼在道滿的兩側單膝跪地,舉起單拳,做出恭順的姿態。

道滿看著春虎等人,用明朗的口氣,

「讓汝久等了。」

再次重複道。

「主角要壓軸,有這種說法吧?優秀的演員也都到齊了。善哉。終於要閉幕了麼。」

3

——這傢伙!

春虎從祭壇的結界中凝視著黑衣老人。

這位陰陽師蘆屋道滿,據傳說曾與土御門家的祖師安倍睛明競技。

這已經是第二次與他會面,但第一次的時候,道滿沒有從轎車的後排坐席中走出。就算他不刻意的走到外面,也足以讓人感受到他散發出來的異常氣息。

然後就是現在。一旦與他對峙,那時感受到的特異和異常更加深入骨髓。

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矮小的身材。被兩隻身高接近三米的鬼夾在中間,矮小的老人看起來更像是孩子。那兩隻駭人的鬼靜靜呆在老人身邊,如同家犬老實的等待主人的命令。

老人擁有的靈氣很「奇怪」。

具體有什麼奇怪之處,春虎難以清楚的說明,但存在微妙和違和感。如果是擁有強大靈氣之人,春虎也曾與『十二神將』中的木暮和鈴鹿,甚至是那位名叫鏡伶路的「怪物」對峙過。不過,道滿的靈氣和他們的「類型」不同。

「……靈相有差異麼……?」

鈴鹿小聲低語。「那是什麼?」,春虎回頭尋問。鈴鹿面色緊張,死死的盯著道滿。

另一方面,道滿悠閒的眺望向祭壇,

「……嗯。土御門的天壇麼?老朽也不太了解這個呢。」

一邊撫摸下巴,一邊說道。

「門口的獅子就不提了,意外的把『前身』也拿出來了呢。原來如此。老朽也沒有考慮周全……陰陽塾,麼……」

樓頂刮著強風,因此道滿的低語斷斷續續,聽不清楚,只是曖昧的感覺到,就算春虎和道滿看到了同樣的情景,但能看出來的內容卻天差地別。

土御門家的祭禮『泰山府君祭』的祭壇,隱藏在陰陽塾塾舍大樓的樓頂。這個祭壇到底在道滿的眼中映射出了怎樣的光景呢?

此時,

「……情況如何?」

塾長向道滿搭話。春虎等人全都看向了塾長。

「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嗎,法師?」

「不,很不巧還沒有呢。」

「再怎麼找都找不到吧。剛才我已經言明,那個如今不在這裡。」

「那又會在哪裡?」

「不知道。」

「呵,呵。嘛,你說出陰陽廳,不就好了嗎?」

道滿沒有生氣,也沒有急躁,落落大方的回答道。

然後,

「實際上,老朽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在來此之前,已經把搜索工作交給了式。只是因為等待的時間太過無聊,所以才來此拜訪。」

「……藤原老師……在一層交手的那些講師們還不足以撫慰你的無聊麼?」

「嗯

?哦,那些傢伙啊。嘛,是的。毫不諱言的說,像那樣的小傢伙,我已經看到了厭煩的程度,與他們交手也很無聊。到是石獅子還算尚可。」

「……」

「呵呵。別露出那樣的表情。不用擔心,我不會殺人,只是讓所有人都無法動彈而已。——啊,那兩隻石獅子,已經沒有修補形代的必要了。」

聽到道滿悠然回應的言語,春虎不禁發出了呻吟。

——藤原老師被!而且,石獅子指的就是阿爾法和奧米伽?

就在昨天,一行人還接受過藤原老師的特訓。他居然被道滿貶為「無聊」之類,春虎感到難以置信。

但是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應當。雖然藤原曾擔任過祓魔官,道滿——『D』卻是身經千錘百鍊的咒術師,長年把咒搜部耍得團團轉。在之前的鵺事件時,甚至在木暮和鏡面前搶得先機。而且,今天他獨自一個就攻陷了陰陽塾。

如果他是「真正的」蘆屋道滿,實力在歷史上也算是屈指可數,可以與土御門夜光比肩,或是在其之上。

傳說中的陰陽師,蘆屋道滿。

被無數的式神圍追堵截,逃進結界形成了對峙之勢,春虎終於切身的感受到眼前的老人到底是「怎樣的人物」。不對,只是觸及了他巨大「存在」的一角。

「那麼。」

道滿愉悅的相告。

「還有時間,玩點什麼呢?」

「……混蛋……!」

春虎迅速擺出了架勢,誠而實言,此時的他甚至想一溜煙的逃跑。殘留下來的眾多式神已是強敵,如果再與兩隻鬼和道滿本人作戰,後果不堪想像。總之,真到了萬一之時,只能拋棄一切直接衝鋒。「……之後只能靠神明的保佑了吧……」冬兒豁達的自言自語。實際上,在如今的狀況下已經沒有制定戰術的必要。

但是,

「夏目?請停手。」

「——不,讓我做吧!」

塾長突然小聲提醒,夏目也低聲作答。兩個人的交流撲滅了春虎的戰意,不過他馬上就察覺到了這番對話的真正含義。

從樓梯下方再次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延伸出長長的餘音,接著又響起某物以迅猛之勢劈裂空氣的聲音。就在春虎轉頭看去的瞬間,光帶高高的從樓頂的邊緣飛出。

「北斗!」

留在塾舍內樓梯處的式神,北斗。

在高空飛舞的龍翻轉著長長的身體,黃金色的鱗片上光芒耀眼,向周圍散發出神聖的靈氣,如見在陰天中升起的太陽。那位道滿也目光銳利的抬起頭。

「——土御門家的龍麼。原來如此。算是不錯的餘興節目。」

位於上空的北斗應該聽不到他的這番話,卻注視向了道滿,發出雄壯的咆哮,筆直的襲來。春虎明知那是夏目的式神,但在它散發出來的迫力下仍然本能的膝蓋顫抖。

面對北斗的攻擊,道滿一動不動。等待在旁的鬼,敏銳的反應絕不輸給龍。

腳蹬地面縱身一躍,迎擊衝來的北斗。一隻飛到道滿身前充當肉盾,另一隻瞄準北斗長長的身體從斜側方襲擊,敏捷的動作與笨重的外表形成鮮明的對比。

但是,面對道滿的雙鬼,北斗的動作變得更加迅速。

沒有理睬擋在正面的鬼,在空中彎曲身體,反而咬響了襲擊自己的鬼。飛在空中的鬼既不能閃避,也無法抵抗,被夾在了龍的雙顎之間。電光火石般的神速反應,或是北斗從一開始就沒有以道滿為目標,而是打算攻擊保護他的鬼。

北斗的巨牙深深的扎入了鬼的肩膀,腦袋一甩,把這隻出現劇烈的靈滯的鬼扔向了另一隻。

兩隻鬼相撞後同時被擊飛。北斗在空中劃了劃腳,像是要衝破大氣層一般,向那兩隻鬼追擊而來。

兩隻鬼落到了樓頂的角落。一隻仍然處於靈滯中,無法動彈。另一隻鬼像是勝利者似的站起,不過此時,北斗已經迫在眉睫。

從鬼的身過穿過。

在擦身而過時,北斗的爪子撕裂了那隻站立著的鬼臉,鬼的巨大身體充斥著靈滯。北斗把爪子搭在樓頂邊緣,一瞬之間重新調整姿勢,伸長身體,第三次向鬼襲去。僅是這番舉動就足以證明它將道滿的鬼認定為強敵,想要徹底的將其打倒。

在靈滯狀態中無法行動的兩隻鬼,北斗咬住其中的一隻,猛然抬起鐮刀狀的脖子,用爪子將另一隻壓進了地面。在旁觀望的春虎也能判明,勝負已分,而且是壓倒性的勝利。

「……太」

——太厲害了!

北斗今天表現出來的氣勢與往常大不相同。不對,即使如此,仍然過於嚇人了。在和『裝甲鬼兵』以及鵺戰鬥的時候,完全沒有現在的「兇相」。這份差異不僅是由於北斗的原因吧。

是夏目。

春虎看向了身邊的夏目。夏目沒有察覺到春虎的視線,將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北斗上。凜然的側臉,前所未有的認真。

想來,夏目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的類型。不擅長面對修羅場,遇到出乎意料的事態時,馬上就想逃跑。

但是,夏目跨過了數場危機,因此也積累了許多實戰經驗。特別是在今天,腦海中「都是自己的錯」這樣的自責意識似乎發揮了正面的作用,心中強烈的責任感在戰場上支撐住了她。

春虎在每天的自主訓練中漸漸進步。和春虎同為初學者的冬兒也成長顯著。

夏目也不例外,雖然沒有像春虎等人那邊顯而易見的變化,她也在一天一天的成熟。

「——大連寺。紙制式神還在塾舍內麼?」

夏目在注視著北斗之餘發出了確認。突然被喊到的鈴鹿倒退了半步,「唉?」小聲嘟囔道。

「還、還在裡面。因為你沒有做出新的指示,所以還在剛才的樓梯……」

「請馬上召集過來。和北斗一起牽制他。如果能引開他的注意力,就可以爭取時間。……倉橋也讓白櫻和黑楓!」

與打算放棄的春虎不同,青梅竹馬要與道滿正面抗衡——準備拼力抵抗。夏目凜凜的身姿鮮明的映射在春虎的腦海里。

「……這下可糟了。」

道滿的語氣略帶苦色。

透過血紅色的太陽鏡,目不轉睛的盯向打敗了鬼的龍,看來北斗的力量甚至超出了道滿的預料。春虎的心中也此因出現了細微的希望之光。

但是,不對。

不是這樣。

「太低下了。這種程度的龍完全就是在『放養』吧?」

道滿用和剛才同樣的苦澀聲音繼續說道。春虎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夏目!解除龍的實體化!」

塾長慌忙下令。夏目的心中不由自主的閃過了疑問和反感。但,她仍然當機立斷,遵從了塾長的指示。

不過,已經晚了。

「——沒關係。束縛!」

隨著道滿一聲令下,兩隻鬼溶解成了粘稠物,本來如同水墨畫般的兩隻鬼就像是恢復了墨水原本的狀態,輪廓突然崩塌。龍的牙齒咬空了。北斗噗通一聲,後仰身體。但是雙鬼沒有放過它,粘著的液體——猶如焦煤油,纏繞住了想要逃跑的龍。

然後,束縛,限制了自由。

「北斗!」

被糾纏住的北斗想要迅速向空中逃竄。不過,變形後的鬼似乎牢牢的紮根於樓頂,封鎖了北斗的行動。夏目焦急的想要解除北斗的實體化。

不過,

「……怎麼會這樣!不能解除北斗的實體化!」

春虎一時之間還沒有理解夏目話中的意思。

塾長面容嚴肅,

「因為與現世的聯繫被強制性的中止。不行。繼續這樣下去……!」

話音剛落,塾長的雙手結成手印。

臉上浮現了一決生死的表情,

「支配一切,金剛童子——不動金縛!」(注1)

迅速的詠唱咒文,將結成的手印朝向北斗,越過結界放出了咒術。束縛住龍的雙鬼,在一瞬間鬆開了龍的身體。

只有一個瞬間。

「哦。」

道滿發出愉悅的感嘆,單手結成刀印,向北斗和塾長之間揮下,被扯開的鬼再次緊密的纏上了龍。

北斗在樓頂來回跳躍,就像是離開了水的魚。彈起巨大的身軀,腳劇烈的擺動,但兩隻鬼完全的封鎖住了北斗的抵抗,宛如柔道高手按住了敵人。

「呵呵——怎麼樣?這條龍,繼續下去就會變成老朽的式神了,如何?」

道滿邊笑邊說。夏目的臉色失去了血色。

在傳說中,蘆屋道滿被安倍晴明奪走了自己的式神,然後承認了失敗。

不過如今……

「將靈降為式非常麻煩,平時不願做

此事,但如果是土御門的龍,就連老朽也不禁心動了。再加上來自晴明的血脈,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了呢。」

道滿嬉笑的言辭宛如孩子一般。與他相反,春虎等人的後背一陣抽冷,夏目的臉上已經顯露出絕望之色。

——假的吧,……北斗會……!

它是春虎等人絕對的王牌。不論遇到何事,只要有北斗在都能勉強應付。這條土御門家的龍——對他們來說,在某意義就是「撒嬌」的對象。

北斗瞬間失去作戰能力,不僅如此,更要為敵人所奪。沒有比此更能讓春虎等人心灰意冷的狀況了吧。

——果然不行了嗎……

春虎以眼角幾近裂開的氣勢怒睜雙眼,緊緊的咬住嘴唇。

使役者不同。等級不同。敵人和自己的差異只能選擇放棄。完全處於不同次元。

冬兒重重的咋了下舌頭。京子突然腳步踉蹌,天馬噗通一聲坐在了石制舞台上。就連鈴鹿也啞口無言。

強風在樓頂呼嘯。爭強好勝的北斗還沒有投降,拼命的折騰。但是在被抓住的龍投降之前,主人先「認輸了」。不僅是夏目,春虎也是,其他人也是。

塾長虛無的握起拳頭。

但是,

「不,不,法師。一把歲數的老爺爺,不會搶小孩子的東西吧。」

輕飄飄的聲音在強風呼嘯的樓頂,不知為何理所當然的傳到了耳中。

春虎等人突然抬頭,集中精力側耳傾向。

然後——

響起了「咔嚓」的聲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從通往樓頂的入口方向傳來了腳步聲。「哦」,道滿發出了自他在春虎等人面前出現後最為愉悅的聲音。

然後,

「啊,唉呀唉呀。這個樓梯還是饒了我吧。我可有一隻是義足呢。」

聽到了和平日絲毫不變的牢騷聲,卻情不自禁的想要落淚。

自言自語的嘟囔著,開始登上梯子。露出腦袋的大友看向了道滿,又轉向了春虎等人,綻放出混雜著苦笑的親切笑容。

「呀……說實話,我想回去了呢。塾長,這次可要付加班費呦?」

聽到大友的話,倉橋塾長會心一笑。

「大友老師?現在還在午休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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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原文為「紲べて紲べよ、金剛童子、オン・ビシビシ・カラカラ・シバリ・ソワカ」,是不動明王的咒法之一,不動金縛。當怨靈等對人類直接施加惡意影響時,使用此法可以停止惡靈的動作,將其束縛,送其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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