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DARKNESS EMERGE 第四章 髭切(1/2)
1
雪巴非常不滿。
他一直都被封印在陰陽廳的倉庫里。即使偶爾被帶到外面,也只是被開發研究部的人玩弄而已。雖然被封印的期間自我意識幾乎是處於冬眠狀態,但是還是無聊得受不了。正是因為這樣,雪巴才非常期待被主人召喚的時候。
想要吸血。
想要撕咬敵人。
關於這一點,雪巴對自己的主人——鏡伶路非常信賴。因為他非常『貪婪』。他對於打倒敵人具有非常強烈的熱情。渴望著戰鬥以及戰鬥後的成長。主人的這個性格正是雪巴所期望的。雪巴從心底里享受為了主人而使用力量的時間。
但是。
這次,他回到主人身邊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了,但是鏡卻沒有給雪巴帶來什麼好獵物。主人沒有帶他去可以讓他施展拳腳的地方。只是偶爾清除一下靈災,而且那些靈災還都是一些無聊透頂的弱小靈災。
本來自己是可以和那個蘆屋道滿戰鬥的。但是,等了好久都毫無音信。好不容易陰陽廳受到襲擊的時候,自己正追著一個看起來挺強的鬼,卻中途被召了回去。最後連蘆屋道滿本人都被其他人搶走。那個對手還活著似乎讓主人感到非常滿足,卻完全不打算去戰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該是這樣吧?
雪巴非常的不滿。
並且非常的煩躁。
最初自己還會囉囉嗦嗦地對主人抱怨,但是最近連抱怨都不做了。不是自己放棄,而是累了。雪巴已經連向主人自薦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散發陰暗的態度來表達不滿。
沒意思。沒意思。
好無聊。好無聊。
今天接到的命令也是。居然是保護小孩子,完全不像是主人會下達的指令。雖然他嘴上說這次蘆屋道滿大概會出現,但是雪巴已經不會再上當了。再怎麼說蘆屋道滿不是已經被其他人打敗了嗎。那些叫雙角會的傢伙也不知道會不會來,對他們又能有什麼期待呢。
但是,雪巴是鏡的式神。必須服從主人的指示。
因此,雪巴只能隱忍下來,麻痹感情,機械性地投入到任務之中。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自己要保護的那個孩子。以及圍繞在他身邊的人。
雪巴從那個叫土御門夏目的人類身上感受到了極端稀有的氣息。他一直在思考那到底是什麼,過了一陣子他終於想出來了。
那大概是,龍。而且還不是人造的那種,而是真正的龍。雪巴活了很久,但是真正的龍也只有在以前見過那麼一兩次罷了。更是完全沒有和龍對戰過。好奇心在雪巴的心裡燃起。龍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和它戰鬥的話又會是什麼「味道」呢。
並且,還有一人。和土御門夏目在一起的,名為阿刀冬児的人類。
這邊反而是毫無疑點。阿刀冬児身上有著雪巴最喜歡的氣息。鬼。雖然在體內設置了封印,不過從這個感覺看來,應該是俗稱的新鬼吧。
但是,雖不過是個半成品,他身上的氣息卻相當的強烈。而且讓雪巴微微感到有點熟悉。他身上的鬼到底是什麼人。實在是太讓人在意了。而且雪巴本身就處於「飢餓」當中。
但鏡大概事前就想到雪巴會有這個反應了吧。他嚴格禁止雪巴和護衛對象接觸。拜此所賜,雪巴的心情已經糟糕到了極點——不如說,他是在壓抑著即將爆發的自己,勉強繼續進行著任務。
反正肯定又是沒戲吧。雪巴這麼想道。
但是等到快日落的時候,終於有了動靜。
一個男人接觸了護衛對象,土御門夏目。雖然他說自己並不是雙角會的人,但那不可能。他肯定是雙角會的。
不過,雪巴心中產生了一點惡作劇心理。他沒有立刻幹掉那個男人,而是稍微觀望了一下。
說不定土御門夏目會召喚龍出來。說不定趕往她身邊的阿刀冬児會露出新鬼的本性。既然如此,讓場面再失控一點會更加有趣。只要最後自己上前保護,鏡也不會抱怨什麼的。
雪巴隱身在稍微遠離現場的地方,默默地注視著事態發展。當那個男的想要取出什麼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期待的事情終於發生。
但是,現實還是背叛了他的期待。
那個男的後退一步,背朝夏目他們。就這麼走了。雪巴大失所望。
切,算了。
他跳了出來把那人一刀殺了。
等殺了人之後,雪巴才忽然意識到,啊,可能不殺比較好。之後會鏡會生氣也說不定。但是他沒怎麼在意。反正自己一直心裡不爽,殺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看來自己實在是忍得太久了,已經接近極限了。一切都是鏡伶路的錯。雪巴這麼想道。
解決敵人之後,雪巴將注意力轉移到那個男人拿出來的東西上。
那是咒具。而且還是雪巴沒見過的咒具。即使主人死了以後依然散發著不祥的氣息。沾染著主人的鮮血,仿佛在等待新的主人。
雪巴來了興趣。
「……這是,什麼?」
走近前來仔細看。咒具裡面似乎裝著什麼東西。
到底是什麼呢。
雪巴由著好奇心,一刀砍向咒具。
2
「春虎大人!」
空大聲叫著,撞向春虎。將春虎連帶他身後的夏目一齊推倒。同時抓住站在一旁的京子的手臂,硬是讓她蹲了下來
那一瞬間,被雪巴破壞的咒具中噴出強烈的瘴氣。
幸好瘴氣並不是放射狀地噴出,否則在最近距離噴上這個瘴氣,八成會立即死掉吧。但即使如此,瘴氣還是讓人一瞬間感到一種嘔吐感,險些失去了意識。和鵺戰鬥的時候都萬萬不及。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體溫一口氣下降了好幾度。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趴在地上的夏目已經如同悲鳴一般吟唱出了「急急如律令」並張開了護符防壁。春虎也咬緊牙關,扯著夏目和京子向後退。
四周到處都是撞上瘴氣而暈倒的人,大聲尖叫卻不知該逃往哪裡的人,完全是一片地獄景象。夏目張開護符之後,還給春虎、京子、空以及自己施加了咒術,似乎是提高瘴氣抵抗力的術式。大家覺得呼吸順暢了不少。春虎來不及道謝,急忙想要『看清』瘴氣的發生源。
恐怖的高濃度瘴氣對著空中噴出,而且那裡似乎不止有瘴氣,還混有某些人工的——咒力。施加在咒具上的咒術被破壞,導致整個咒具暴走了。
而破壞咒具的當事人雪巴全身包裹在噴出的瘴氣里。全身被瘴氣淹沒,幾乎看不清他的輪廓。仿佛站在間歇泉的正上方一樣。
「可惡!夏目,京子!你們沒事吧?」
「好危險!空,謝謝你!」
「到底怎麼回事?這個,到底是什麼?」
有人在自己的眼前被殺,接著就是瘴氣的風暴。保持冷靜實在是強人所難,但是一旦陷入恐慌就有可能危及生命。現在重要的是儘快避難,到安全的地方去。
但是,
「春,春虎大人!這個瘴氣好像還會潛入地下的樣子。請您注意!這樣下去,靈脈會——」
空剛說完。地下立刻響起了轟隆隆的聲音,腳下開始不穩。好像是地震,但又不是地震。春虎一行之前有過類似的經歷。
接著地下的轟鳴持續不斷,從眼前的中庭的石磚下、泥土下、梔子花叢中、庭院中的池塘里,大地仿佛裂開了一般噴出大量靈氣。連本來打算逃進去的局舍的地板下也冒出了靈氣。在四周——至少支局的範圍,內靈氣的噴氣口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雖然方向相反,如今仿佛沐浴在集中炮火之中。眼前的光景缺乏現實感。感覺就像是在看好萊塢的電影。
接著,往上噴出的靈氣與四周瀰漫的瘴氣混合,凝固,孕育出新的瘴氣。
靈災。
靈災還快速地成長,膨脹著。一眨眼間,靈災的等級已經順著Phase1、Phase2上升到了Phase3。這就像是鹽在過高濃度的鹽水中結晶化一樣,狀況迅速地惡化。
瘴氣實體化後,開始運動起來。『魔』的誕生,移動靈災。而且,不只是一個。仿佛蛇和芋蟲合體而成的怪物,還有長著彎角的巨大蜘蛛。再加上獨眼的會動土塊。那是『TypeWorm』『TypeSpider』。最後一個是『TypeCyclops』。所有的移動靈災都超過了五米身長。合計三隻,而且形態不同的靈災同時出現在了同一個地方。
通常情況下,不可能出現這樣的光景。雖然和自然發生的靈災相比每一個的規模都略小了一點,但是這點事實卻不值得欣慰。眼前有的,只是絕望罷了。
——不會吧……
春虎因眼前的光景屏住了呼吸,啞口無言。
大腦麻痹,沒法正常的思考。明道自己
必須行動起來,卻想不到該怎麼。而且不只是春虎,夏目和京子也是一樣。不止如此,支局裡的所有人在這一個瞬間大約都是同樣的感受。
但是,
「出來吧,北斗!」
夏目叫道。
聲音中雖然滲透著恐懼,卻拼盡全力擠出勇氣,勇敢地站到台前。接著,一道耀眼的黃金般的光線回應了那凜然的聲音,仿佛點燃希望之火一般,帶著充滿活力的躍動出現在天空中。
全身沐浴著斜陽的金色鱗片如同寶石、如同火焰一般地燃燒著。兇猛的吼叫在充滿瘴氣的中庭里宛如勇士的咆哮。
龍。
土御門家的神獸,同時還是夏目的式神,北斗。
雖然它平時遊手好閒、任性奔放,一點都沒有式神的樣子。但是,這個時刻它一被召喚出來便鬥志昂揚地露出利牙向著正下方扭曲的人形土塊——『TypeCyclops』襲去。
接著,式神撞上了靈災。
「趁現在,快避難!」
夏目叫道。
「這裡是除魔局。雖然現在一片混亂,不過馬上就會有除魔師過來消除靈災的。我們首先要做的是確保自己的安全!快點和冬兒及天馬匯合。之後,如果還有留下來的塾生,就引導他們撤離。春虎,倉橋同學,你們懂了嗎?」
夏目的聲音微微顫抖著。眼睛裡全是焦慮和恐慌。
但是夏目還是壓下恐懼,逼迫自己行動了起來。
——是了。
上個月在塾舍受到襲擊的事情在腦海里甦醒。被蘆屋道滿的式神包圍的時候,指揮春虎一行的就是夏目。那個時候春虎一行就是在夏目的指示下凝聚在了一起戰鬥。
「……好!」
春虎給自己鼓勁道。
就如夏目說的那樣,靈災的清除還是交給專業人士的好。就算自己胡亂出手也只是給別人拖後腿罷了。
「空,抱歉,快去找冬兒和天馬。特別是冬兒,在這樣的瘴氣里說不定他體內的鬼又會暴走。」
「對了,還有這一層顧慮。我們也快點吧。倉橋同學,用護法式。」
「知,知道了!」
春虎對空下達了命令,京子則聽從夏目的指示召喚出兩個護法式。
但是,
「春虎大人!」
春虎聽到空的叫聲回頭一看。產生於中庭內池裡的靈災向著春虎一行的方向迫近過來。
如同小山一樣的身體被沾濕的黑毛覆蓋,上面長著數隻帶關節的腳如同鉤爪一樣。整體看起來像一隻大蜘蛛,但卻有一個像臉一樣的突起,上面還長著兩根彎曲的角。
『蜘蛛型』,俗稱牛鬼的移動靈災。
「白,白櫻!黑楓!」
京子尖叫著命令護法進行防禦。京子的護法式是『modelG2•夜叉』。和『仁王』比起來更加苗條,雖然站在春虎一行身邊看起來像個可靠的騎士,但在巨大的移動靈災面前卻分外的渺小。就好像挑戰戰車的步兵一樣。雖然黑楓的剃刀刺進了牛鬼的身體,白櫻砍斷了一直牛鬼其中一隻腳,但巨大的身體卻沒有停止突進。
「可惡,快跑!」
在慌慌張張沿著走廊逃跑的三人背後,靈災的巨體撞上了局舍的牆壁。粉塵飛散中,牛鬼一面撞開走廊一邊向春虎一行追來。雖然春虎回身丟了一張護符,但是障壁直接就被牛鬼輕易撞破了。牆壁隨著轟鳴聲被牛鬼撞開,靈災直追著春虎一行而來。
「不好,北斗!快來這邊——!」
雖然夏目對著空中大叫,但是北斗依然在和『TypeCyclops』搏鬥。因為沒有主人的指示正陷入苦戰。雖然春虎和京子硬著頭皮用符術應戰,但牛鬼連受到傷害的樣子都沒有。
「不,不行了!快避開!」
春虎一行改變方向,向著中庭躲避牛鬼的突進。避開的一瞬間,春虎與引發靈災的瘴氣擦肩而過,一瞬間一股惡寒再次襲來。但是春虎依然毫不放鬆地『看』著敵人。看著引發靈災的瘴氣。
左眼再次刺痛起來。但是,春虎看穿了。雖然極度缺乏陰陽的平衡,但是組成牛鬼主體的是水氣。不能用外表來判斷。這個靈災的正體就是渾濁,混亂的水氣的漩渦。
「——停止吧!急急如律令!」
投出一張火行符,跟著在投出一張土行符。當土行符吸收了火行符的火焰後再啟動土行符,讓土行符炸裂開來。這是在前天的模擬戰中使用的五行相生。然後以土氣壓制水氣,五行相剋。
起效了。
包裹在牛鬼體表的,看起來像沾濕的體毛一樣的東西實際上是類似水母的觸手一樣的流動的污水。體毛沾上符咒的土氣,漸漸地乾枯起來。接著如同乾涸的土塊一般剝落。牛鬼體內的渾濁污水嘩啦嘩啦地流了出來。牛鬼的巨體一震,蜘蛛般的腿開始抽搐。
但是,效果到此為止。
如同流血一樣的污水立刻停止了。傷口如同結痂一般凝固起來。滴下來的水變成黑色的體毛,一會兒堵住了傷口。「可惡!」春虎咬著牙怒道。
而且另一頭靈災向著逃到中庭的春虎一行沖了過來。
仿佛在巨大的『嘴』上接了細長帶子的,像蛇又像芋蟲一樣的怪物一邊撞到庭院裡的樹木,一邊貼著地面爬來,嘴巴大到能一口將站在地上的春虎吞下去一般。覆蓋著腐爛的苔蘚、藤蔓、雜草的身體還放出與瘴氣不同的惡臭。
『TypeWorm』通稱,野槌。
「夏,夏目君!?」
京子尖叫著召回白櫻和黑楓。但是,果然僅憑兩個護法式沒法阻止移動靈災。質量上差得太大。
「你們兩個快退下!——急急如律令。」
夏目鼓足靈氣,如敲擊大地一般投下四張符咒。金行符。長長的箭頭狀金屬片一個接一個從地上冒出,鑄成了阻擋野槌的柵欄。用『視』看過去,野槌是木氣的靈災。按照金克木的規律,金行符是有效的。實際上野槌也露出了不想觸碰那串金氣柵欄的反應。
但,那也只是暫時的。野槌立刻扭轉身軀,迂迴地向春虎一行追來。雖然春虎往它鼻尖丟了一張護符想要趕走它,但是野槌依然慢慢的,但切實地縮短著與春虎一行的距離。
而且背後已經復原的牛鬼也盯上了春虎一行,再次調整著方向。
「啊,可惡!為什麼專盯著我們啊!?」
難道是被咒搜部盯上的雙角會的仇恨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仇還真是夠大的。總之,這樣被前後夾擊非常糟糕。欲哭無淚的春虎一行喘著粗氣往前跑。但是這樣光抱頭鼠竄也難以逃出支局。
「真是的!鵺的時候也是,為什麼身為塾生的我們要對付Phase3的靈災啊!?」
和鵺作戰的時候主戰力是北斗,木暮的式神烏天狗他們也只是在旁輔助。決定勝負的是夏目的符術,而春虎基本上只是單純地丟符咒罷了。
——話說回來,對付靈災的術式我根本不知道啊!
春虎一邊跑一邊向北斗看,北斗現在依然在和獨眼的靈災對戰。雖然占據了一定優勢,但還是抽不開身援助這邊。
這時,
「呀!」
京子腳下一絆。「京子!」春虎立刻抱住了京子。轉頭看去,庭院裡的樹木如同活起來了一樣蠢蠢欲動。看來是沾上瘴氣靈災化了。而且已經上升到了Phase2的等級。
雖然空立刻向樹木噴出了狐火,但燒起來的只有幾條樹枝。要是就這麼放著之後一定會變成移動靈災的吧。而且靈災化的不只是樹木。再這樣下去還有下一個靈災發生。眼下出現靈災連鎖的狀況已經接近Phase4百鬼夜行了。
看到兩個人止步,夏目也立刻停了下來。將頭髮甩到背後,夏目露出緊張的表情將符咒拿在了手上。
大概是打算用符術再次牽制追來的牛鬼和野槌吧。起碼能拖延一些時間。但是這樣反覆下去,靈力很快就會耗盡的。
——可惡。靈災……以移靈災為對手的……
春虎忽然靈光一閃。
有了,針對靈災的術式。自己聽過那個咒文,之後還偷偷調查,記了下來。術式也親眼見過。當然,自己還從沒有試過——能不能成功,必須試試看才知道。
「夏目!用五行符做出五芒星!」
放開懷裡的京子,春虎對著夏目怒吼道。
「——banuntarakukirikuaku!五行連環,急急如律令!」
夏目動作一僵,但立刻回應春虎的請求改變了術式。金木水火土,所有的五行符全部放出,隨著咒文的詠唱。符咒立刻發出光芒。光芒交匯在一起,在空中描繪出一個耀眼的五芒星。
這個咒文自身已經是一個強大的
符咒防壁。
但是,春虎還另有意圖。
——能行嗎……!?
不。只能做了。春虎在腦海里拼命回想那天看到的術式。
「——東,東海之神,名為阿明!西海之神,名為祝良!南海之神,名為巨乘!北海之神,名為禹強!四海大神,辟百鬼,盪凶災!急急如律令!」
夏目猛地轉過了頭來。京子啞然地張開了嘴。
那是春虎費盡心思一個人尋找資料,在面向祓魔官的專業書籍中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帝式』咒文。就如同小男孩拼命地記住英雄必殺技的名字一樣,雖然害羞,但還是記在了腦子裡。那個時候春虎聽到的那個咒文。
大友對道滿使用的,辟除百鬼夜行的咒文。
左眼,還有腦袋深處傳來了被打進釘子一般的激烈疼痛。但是,春虎忍住了,並且拼命地將意識集中在展開的術式中。
集中。
但是,
——……不行嗎!?
集聚起來的咒力應該是夠的。術式的展開也沒有錯。
但是,精度不夠。
術式的、咒術的細節部分非常模糊。
春虎第一次使用的『帝國式陰陽術』終於啟動了。不斷接近的牛鬼和野槌,雖然還有些距離但是動作已經有了些許遲緩。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術式的平衡早早地崩壞,如同自毀一般煙消雲散。夏目準備的五行符也散落到了地上。
「……唔。」
一下子就在實戰中使用難度實在太高了。再怎麼說這都不是『泛式』,而是『帝式』的術式。
只不過,
——不對。是我用得不好。
春虎再次自責起來。自己沒有『看』清術式。還沒有清楚地感受到術式的本質。沒想到『沒看清』這件事居然會讓自己這麼難受。
「春虎大人。」
因為浪費了咒力的影響,春虎感到一陣無力。空慌忙支撐住了主人的身體。
另一方面。兩個靈災又行動了起來。只能逃了。逃,逃……但是要能逃到什麼時候呢。
就在這時。
野槌的行動忽然停止了。仿佛在害怕什麼而停下了腳步。
而牛鬼則大大地痙攣起來。
嘭!牛鬼的身體忽然破裂,剛剛見過的污水噴涌而出。
和受到春虎攻擊的時候完全無法比擬比,身體幾乎被分成兩半,構成身體的水氣幾乎全噴了出來。渾濁,骯髒的水氣漩渦被完全切斷了。
由水氣形成的牛鬼異形崩壞了。
一個人影輕巧地跳過那個巨體出現。
人影屈腰低身著地。因為綁著頭髮的繩子被切斷,凌亂的長髮胡亂地披散開來。纖細的身軀上滿是鮮血和灰塵,懶懶地垂在身側的長手臂,手中隨意地握著一把銳利的日本刀。
貼在額頭的劉海下,如同女子般朱紅的雙唇愉悅地翹著。
是雪巴。
但是,這副樣子和之前的不同。式神搖晃起肩膀,全身顫抖著,像喝醉了酒似的蹣跚。
「……你,你……」
正當春虎顫抖著低聲說話的時候,
咔吧,
雪巴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春虎一行。
春虎一眾全都戰慄了起來。
雪巴在笑。而且是開心得不得了的那種,兩眼游移,嘴唇顫抖,笑容看起來詭異得令人背後發涼。那是滴著口水的餓狼的笑容。是沉醉於鮮血的野獸的笑容。
春虎和他的小夥伴們被這股魄力和仿佛隨時都有噴薄而出的暴力嚇得目瞪口呆。
雪巴緊緊盯著春虎和他的小夥伴們,用高亢的聲音說道:
「不行哦!你們怎麼能和這種東西一起玩?這麼無聊,這麼弱!不行哦!我可是等了很久了!要玩的話就先和我玩!」
雪巴如同興奮的狒狒一樣縱身一躍,落到地上。落地的衝擊讓他腳下的牛鬼如同被踩扁一樣地消失了。雖然那記斬擊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後牛鬼是被雪巴的靈壓壓死的。雪巴雖然身材修長,體型和牛鬼比起來還是差的太遠,但從雪巴體內放出的靈氣實在太強大了。
而且現在,這股靈氣激烈地偏向一方。看起來就如同將杯子傾斜到快把裡面的水倒出來的程度。那種瀕臨破滅,令人背後發涼的不安定感,正是雪巴狂氣的體現。
這個使役式神正在轉變成靈災。
「這傢伙!?」
這麼說來引發這次靈災的咒具。雪巴在最近的距離全身沐浴在從那個咒具中噴出的高濃度瘴氣之中。原本使役式神幾乎就是和靈災一樣的靈性存在。要是撞上那樣帶著咒力的瘴氣的直擊,會變質也沒什麼奇怪的。
——不好!
在春虎這麼想的瞬間,雪巴一踢地面,縱身飛了出去。
強烈的戰意和破壞衝動化作疾風向著春虎和他的小夥伴們襲來。一瞬間春虎以為自己死了。逼近的笑容和觸及肌膚的靈氣。日本刀斬擊的軌跡在視線的一角輕輕地一閃。
但是,
砰!
側方傳來了一道不同的疾風。
捲起疾風而來的是,帶著黃金光芒的——北斗。雪巴受到龍猛烈的撞擊,從春虎一行的眼前飛過。如果回頭看去,剛剛還在和北斗搏鬥的獨眼靈災正蹲在那裡,雖然還沒有完全驅除,但已經接近半毀狀態。北斗在給敵人最後一擊的瞬間,中斷戰鬥跑來解救主人的危機。
式神的救援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了。
但是,雪巴也接下了這記側面的奇襲。
「哇哦!這還真厲害!」
雪巴用日本刀的刀身頂住北斗的牙接下了這記兇猛的撞擊。左腕頂住刀背,雙腳牢牢地踩住地面,用力量正面對抗北斗的衝擊。
沙沙沙,地面上被拉出了兩條長長的軌跡,終於兩者的移動停止了。
人形的雪巴正面接下了巨龍的突進。這個光景實在太異常,太不可思議了。連發起衝擊的北斗都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噢啦!」
雪巴從下方給了北斗下巴一腳。
「嘎嘭」激烈的撞擊聲響起的同時,北斗的頭彈了起來。接著,雪巴對著因衝擊而發生靈滯的北斗的下巴一記橫劈。
「北斗!?」夏目發出悲鳴。
幸好,北斗在最後一個扭轉身軀,避開了致命傷。雖然這引發了更強烈的靈滯,但卻逃過了雪巴的攻擊。勉強的動作證明北斗已經被逼至了極限。這個小個子好強!
雪巴此時也是舊力用盡新力未生的關口,沒法進行追擊。但是雖然沒有造成致命傷,但雪巴劍鋒所致,北斗的鱗片被輕易地斬斷。也就是說,如果剛剛那記攻擊全中,就算是北斗也是危險萬分。
「這,這個混蛋……!鏡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雪巴完全暴走了。但是身為式神主人的鏡在這個非常時刻又在做什麼啊。就算他是獨立退魔官,在這樣危急的靈災面前,也不應該袖手旁觀。
而且,
「夏,夏目君!後面!」
京子尖叫道。
因雪巴的登場而一直躊躇不前的野槌再次接近春虎一行。而一時被北鬥打倒的『TypeCyclops』也再次動了起來。
中庭里依舊充滿瘴氣和靈力。就如同被雪巴屠殺的牛鬼一樣,只要沒有完全被清除,立刻就會重新復活。
不,事態已經更進一步惡化了。
支局的樓頂上忽然捲起了一股旋風,並漸漸成長為一個如同大蛇一般翻滾、暴動,四處噴灑瘴氣的龍捲風。作為龍捲風核心的怪獸,在那個龍捲風之中浮現。那是『TypeTornado』。第四個移動靈災終於出現了。
「可,可惡。到底該怎麼辦……!?」
春虎著急地叫道,夏目也鐵青著臉咬緊了嘴唇。京子全身顫抖地呆站在原地。
但是,事態並不只是單方面地惡化。
「春,春虎大人!你看那邊!」
空向局舍一指。
接著,
「那邊的塾生,快離開!」
在一聲提醒之後,春虎一行與野槌之間出現了數個式神。
總計八個『仁王』組成了『護法式的防壁』。一列排開的重量級式神們頂住了野槌的接近。
同時,無數符咒瞄著野槌的眼睛襲去。符咒如同鳥群般亂舞,在空中組成圓環,同時啟動攻擊動靈災。這一絲不苟的聯手攻擊使得每一個符咒都產生了其本身數倍的效果。這是人面對靈災時最有效的戰術。野槌慌慌張張地退避了。
從局舍中魚貫而出的是黑衣的陰陽師們。
是靈災殲滅部隊。
「十一,十二小隊,先殲
滅那邊的『TypeCyclops』!接下來是『TypeSpider』『Typeworm』。之後淨化這一帶!十三小隊,一般局員合作誘導一般人避難!屋頂上的『TypeTornado』有十四、十五小隊負責。我們負責中庭的靈災!」
在指令下達的同時,退魔官們在中庭里展開陣型。指揮系統終於恢復了——至少,已經回復到能夠處理現場狀況的程度。仔細看的話,退魔官們的裝備並不齊全,隊伍的人員也不足。但是對於突然出現Phase4的危機,退魔官們還是勇敢的站了出來。
在春虎們的面前,野槌扭曲著發出悲鳴,在激烈的靈滯之後,慌慌張張地開始退避。春虎呆然地看著逃走的靈災。不自主地握緊了拳頭,咬緊了後齒。
——沒錯。
我們並不是孤軍奮戰。現在我們是在殲滅靈災的本部,退魔局的支局。無數專業人士正和自己站在同一險境之中。
不能放棄。
「夏目,趁現在——」
「嗯!倉橋同學,要去了哦!」
趁靈災被退魔師們攔住,春虎和他的小夥伴們向著局舍跑去。
但是,棘手的並不只是靈災。
「要去哪裡!來玩吧!」
雪巴。
手持日本刀的發瘋式神擋住了春虎一行的去路。雖然北斗立刻從背後襲擊雪巴,但他卻毫不慌張地「喲」地扭轉身體躲開。然後順著迴旋的力道砍在了龍的身體上。北斗身體一僵。
龍的巨體反而成了缺點。行動敏捷的雪巴將北斗玩弄於鼓掌之間。
「這個龍,動作太生疏了!主人的調教還不夠啊。讓我來教你吧——來,再來玩吧!」
雪巴露出牙齒,瞪大眼珠誇張地笑著。「混蛋」春虎取出了符咒。
「夏目!我們一起阻止這個發瘋式神的行動!」
「好!倉橋同學,用不動金縛!」
「是,是!」
春虎首先讓空上前,在日本刀的攻擊範圍之外用狐火牽制,阻擋雪巴的視線。接著,春虎的水行符,火行符,木行符。不顧五行相生,胡亂地連打出去。
「哈哈!」雪巴開心地揮舞刀刃,用眼睛看不見的斬擊,斬斷春虎亂打出的符咒。
但是,在此期間,夏目和京子開始了詠唱。結轉法輪印,接著是咒縛印。
「支配一切,以不動明王正末之本願,成為纏繞此邪靈惡靈之大誓願!onbishibishikarakarashibarisowaka!」
兩人詠唱與咒力相互交錯。不動金縛術。夏目的術式被雪巴揮舞的日本刀的靈壓斬落。但同時擊出的京子的咒縛將雪巴的身體拘束了起來。
正當所有人以為術式成功了的瞬間。
「哈?這是什麼?你們當我傻瓜嗎!?」
被咒術拘束起來的雪巴用蠻力扯斷了那道看不見的網。
術式反噬,京子發出了悲鳴。「可惡。」春虎咬緊了牙齒。
但是,兩人的金縛術並不是沒意義的。從靈滯中恢復的北斗沒有放過一絲的間隙,用強韌的尾巴橫掃雪巴。受到龍的全力一擊,即使是雪巴也如人偶一般被擊飛了。雪巴的身體撞上迴廊的支柱,將柱子撞成兩截,接著便被埋在了迴廊倒塌的廢墟下面。
「就是現在。」
春虎抓住站立不住的京子的手,和夏目、空一起逃進了局舍。
局舍里一個人都沒有。看來所有人都已經到支局外避難了。春虎一行朝著出口跑去。眼前有一個通往二樓的樓梯,只要繞過它就可以到達局舍的另一邊。
但是,
「啊哈哈哈哈!做得好!」
朝向中庭的牆壁被輕易的斬開,大笑著的雪巴跳進走廊里。
長發凌亂,雪巴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個骯髒的流浪漢。但是,他身上不斷湧出的靈氣,那份內壓幾乎就能把人撞飛。光是呆在他旁邊——不,即使春虎一行離他有一段距離,仍可以聽到重低音的爆音,身體、內臟都無法抑制地顫抖。仿佛身處噩夢之中。
這傢伙不是人。春虎再一次想道。
那只是有人類外表的某個強大的東西。
雪巴用拿劍的手臂粗暴地抹了抹嘴。嘴角依然帶著笑意,用隨時都會沖向前去的腳步,慢慢靠近春虎一行。
——完了!?
腦袋裡只想著儘快逃出支局,但是把北斗呼喚進局舍內也難以行動。雖然反射性地抓住了符咒,腦子裡卻幾乎一片空白。
但是,
「——急,急急如律令!」
一個軟弱卻充滿勇氣的聲音響起。雪巴反射性地看向從背後射來的木行符。
符術召喚出的蔓草在碰上刀刃之前就被劍的靈壓吹飛了。但是,符術只是為了吸引式神注意力的佯攻。從通往二樓的階梯上,一個身影向著回身出劍的雪巴襲去。
雪巴的反應只是慢了一瞬。帶著兇惡的靈氣——纏繞著鬼氣的錫杖前端便打到了式神身上。化為牙齒的游環刺進了雪巴身體。
成功了。
將雪巴夾在中間,在走廊的另一側放出木行符的天馬叫道。
接著用春虎的錫杖攻擊雪巴的是一個穿著明滅的鎧甲形如武者的新鬼,冬兒。
「冬,冬兒!天馬!?」
冬兒沒理會春虎的叫聲,緊握刺進雪巴身體的錫杖,全力注入咒力。
「啊啊啊啊!」
將自己的鬼氣化為毒牙,游環越刺越深。雪巴的身體第一次出現靈滯,外觀看起來就像因為噪音,圖像開始扭曲了一樣。
但是。
「你們!終於來了!」
雪巴美貌的臉上露出愉悅的表情。
雖然游環依然插在身體裡,他卻悠然地用左手抓住錫杖。接著單手將冬兒慢慢推開。
化成新鬼狀態的冬兒的臂力已經提升到了平時的數倍,甚至數十倍。但是,雪巴的力量依然超過了他。
「這樣子還是太無聊了!給我趕緊去死吧!」
雪巴笑著揮動握著日本刀的右臂。「冬兒!」春虎大叫道,夏目和京子則屏住了呼吸。
但是,冬兒非常冷靜。
春虎的錫杖是能夠自在地操控咒力的咒具。將以游環為頭的槍換成杖身一半都化為刀刃的劍。冬兒將咒力集中在雪巴抓住的位置,刺開雪巴的手指,一口氣向後方跳去。「別逃!」雪巴笑著向後退的冬兒追去。
「給我壓扁吧!」
階梯的一側,通往外面的走廊上,白色的奔流奔涌而至,繞過冬兒的身體從正面撞上雪巴。並在瞬間將他淹沒了。
奔流——那是白色的式神集群。能夠化成各式猛獸,精巧的摺紙式神。
「區區式神,別小看我!」
「鈴鹿!」
那是今天一天都在支局外上課的鈴鹿。他之前說過放學後會來露臉,結果正趕上了這一危急時刻。看他剛剛和冬兒、天馬兩人的配合,應該是事先和兩人會合了。
這樣子,六個人就聚齊了。
「來得正好!謝了,大家!」
春虎忍不住高聲喝彩道。但是,會合過來的三人臉上卻沒有一絲高興的樣子。
「你在高興什麼啊,白痴!」
「別大意,這傢伙是——」
鋼刃的銀光閃過。掩埋住雪巴的式神被切得四分五裂。刀身再走。左,右,周圍360度的式神全被在雪巴的斬擊下化為殘骸。長發披散,站在式神的殘骸堆里的雪巴大笑著跳起了舞。
「唔哈哈哈哈哈……」
情緒爆發的雪巴揮舞著日本刀,隨著湧起的本能跳起,在空中翻了個筋斗。只不過是個發泄情緒的動作,壓倒性的靈氣波動卻直往春虎那邊撲來。
「做得好!太好了。已經不行了!你們全部——全部,都是我的!」
那聲音就好像一口氣拿到了所有想要的玩具的少年發出的歡聲。
雪巴一踏地面,跳了起來。
身體如彈丸一般撞上牆壁,如同跳蛋一般反彈了回來——
目標真是冬兒、
「唔!」
瞬間在錫杖里注入咒力做成的盾牌被雪巴一刀幾乎切成兩半。發現不妙的冬兒向後一跳,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攻擊。但是在躍起的冬兒即將落地的時候,雪巴的第二刀襲來了。
鈴鹿立刻召集剩下的式神向雪巴襲去,春虎和夏目也用符術援助。但雪巴對後方的攻擊理都不理。變了顏色的眼睛緊盯著冬兒。
「切!」
冬兒吐了一下舌頭,轉守為攻。利用錫杖的長度,刺,辟,斬連發。
但是所有的攻擊全沒奏效。雪巴哼著歌輕易化解了冬
兒的絕地反擊。無論是臂力還是動作都差得太遠了。不僅如此,每當攻擊被雪巴的到擋開,錫杖削出一道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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