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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DARKNESS EMERGE 第四章 髭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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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的絕地反擊。無論是臂力還是動作都差得太遠了。不僅如此,每當攻擊被雪巴的到擋開,錫杖削出一道傷痕。

「不行的!不能和這傢伙打接近戰。遠遠地包圍他用咒術攻擊!」

鈴鹿怒吼著喊出「急急如律令!」並丟出符咒。

那是原創的火行符。膨脹起來的火球急速收縮,化作發出青白色光芒的箭矢向雪巴飛去。雪巴立刻察覺到危險,在箭矢抵達之前一劍斬斷。但是那一瞬間光之箭矢忽然一分為多,劃出銳角的軌道轉頭從全方位刺中雪巴的身體。

雪巴猛地一顫。抓住這一縫隙,冬兒退到鈴鹿旁邊。但是雖然身體受著靈滯,雪巴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反而是笑著盯著冬兒和鈴鹿。

「嘿嘿,剛剛那個挺好玩啊。還有嗎?喂,再來啊!」

模糊一停,雪巴再次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這個怪物……!

連受傷狀態都能感到刺眼的靈壓。如果不是半身鬼的冬兒,連接近那個距離本身都困難。而且,雪巴明顯還沒有使出全力。春虎不由得戰慄起來。

「——好了!」

靈滯解除,恢復原狀的雪巴轉了轉肩膀,意氣勃發地踏出腳步。冬兒和鈴鹿一臉嚴峻地擺出了架勢。春虎取出符咒準備援護,腦海里開始思考戰術。

這時,

「……去吧。」

夏目輕輕說道。誒,春虎訝異地回頭之時,一道黃金的疾風從雪巴斬開的外壁的洞中吹來。

北斗。夏目故意讓龍突進了室內的狹小空間內。

春虎、京子、天馬都因為風壓而身形不穩,北斗一口氣向雪巴襲去。在正在於冬兒他們對峙的雪巴看來,襲擊的方向不是春虎他們所在的左右,而是最疏於防備的背後。當雪巴回頭的時候,北斗已經對他張開了血盆大口。

這是充滿風險的一次賭博。使盡夏目渾身解數的奇襲。現在的話連回擊的餘裕都沒有。雪巴瞪大了眼睛——露出壯烈的笑容,伸出左臂擋在了身前。

哐!

北斗咬上了雪巴的左臂。接著緊閉下顎,扭動頭顱,想要絞碎雪巴的左臂。站立不住的雪巴全身出現了外觀都無法辨識的激烈靈滯。

接著,

「哈!」

雪巴全身燃燒了起來。

雙腳緊踏地面,強硬地讓不穩的身體向前方倒去。將咬著自己左臂的北斗的頭甩向前方,身體靈敏地轉到了龍的一側。

扣緊右肋,用整個手臂夾住日本刀。刀刃疾刺——雖然北斗察覺到他的意圖,慌慌張張地扭身躲避,但已經來不及了。雪巴對著北斗的脖頸——對著頭和前爪之間的位置,用肩膀一頂。

撕拉,刀刃刺開黃金的鱗片。

雪巴繼續用全身將刀刃往龍的身體裡推去,再深,再深,刀刃埋進巨龍的體內。雖然北斗奮力掙扎,但雪巴依舊沒有停手。他腳踏地面,手推巨龍,向著牆壁激突。貫通龍體的刀刃將巨龍釘在了牆上。

春虎和他的小夥伴們無語了。

「……呼。……哈哈。龍。哈……這就是,龍……」

受著激烈靈滯,雪巴出神地低聲說道。如今北斗全身奔走的靈滯比雪巴的厲害得多。

「……呵呵……這個刀,叫『髭切』……怎麼樣?很厲害吧?」

即使是雪巴也無法忍受左臂被咬所受到的傷害。美貌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但即使如此,雪巴看起來依然興奮無比。

凌亂的頭髮披散在美貌的臉上。雪巴靠在刺進龍體的日本刀——『髭切』的刀柄上,再次用力往裡刺。

北斗吐出咬碎的左臂,咬緊牙關瞪著雪巴。即使想回頭要他,卻因為貫穿自己的刀刃而無法互動。即使用尾巴掃雪巴的肩膀,卻因為無法使力,雪巴紋絲未動。

北斗只能憤怒的號角。

雪巴開心地笑了。

這時——

北斗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夏目解開了北斗的實體化。雪巴失去憑靠,撞在牆上,坐倒在地。那個表情仿佛靈魂出竅了一般。

而另一邊,

「夏,夏目……!」

夏目單膝跪倒在地上。

臉上血色全無。式神和主人之間是有著類似共感的聯繫的。雖然夏目和北斗的聯繫非常脆弱,但並不能說毫無反噬。而且,北斗受到的傷害是前所未有的。蘆屋道滿只能封印北斗,雪巴卻是將它『擊退』了。

春虎抱住她的肩膀問道:「沒事吧?」

夏目沒有立刻回應。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

這時

「……餵。」

雪巴慢慢滴站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啊?為什麼龍,不見了。」

雪巴緩緩地轉身面對夏目。

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春虎懷著的夏目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春虎也感到一陣冰冷,支撐著夏目讓她站了起來。

「放出來啊。」

雪巴露出如同假面般的表情說道。

「放出來啊——龍!把龍,放出來啊!」

雪巴怒吼著向夏目踏出一步。

但是在踏出的腳接觸地面之前,冬兒便從背後用錫杖給了雪巴一記。失去左臂的雪巴無法保持身體平衡。冬兒的一記讓雪巴身子一晃。

「不好!快逃!」

冬兒剛叫出聲,便被雪巴回身一腳踢飛。但是,雪巴的視線依舊盯著夏目。目標完全鎖定在夏目身上。本就不安定的式神如今已經完全失去了自我。

「唔!?——急急如律令!」

將手上的護符胡亂灑去,春虎抓住夏目的手轉身就跑。空立刻跟了上來,但是。

「京子!?你在做什麼!」

京子看起來已經完全嚇呆了,雙腿無法動彈。

這也難免,看到這麼衝擊性的展開,即使是春虎只要一放鬆下來,精神立馬就會麻痹。

在短短的時間裡,春虎已經聽到了鈴鹿為了阻擋雪巴詠唱咒文的聲音。不只是鈴鹿,連天馬,冬兒都在詠唱。

「京子!」

聽到春虎的怒吼,京子終於清醒了過來。但是只要雪巴還盯著夏目,自己的身邊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這麼說的話,

——對了!

「大家快跑!我們來做誘餌,等這傢伙離開了就和冬兒他們會合。聽到了嗎?」

雪巴狂氣更盛。但這也是一個好機會。

敵人已經失去了冷靜,這是可乘之機。就在剛才,之前從未命中過敵人的冬兒就擊中了雪巴。

即使是攻擊會更加嚴苛,但只要挺過去說不定就會有機會降臨。如果不這樣想的話,春虎自己都會被恐怖所支配。

「春,春虎……我,我……」

京子柔弱的聲音讓春虎胸口一痛。但是春虎還是狠下了心。

「快走!」

一聲怒吼後,自己拽著夏目奔向走廊。

沒過多久,雪巴毫不理會全力想要阻止自己前進的鈴鹿一行,開始行動了。不必回頭就能察覺到身後熾烈的強大靈氣。還是說稱其為瘴氣更合適呢。

「空!」

春虎向式神下達命令,自己也回頭扔出護符。劇烈使用咒力導致氣力逐漸不支。但是雪巴輕而易舉的突破了塞滿走廊的咒壁和狐火。

不過,

「……急急如律令!」

是夏目。她從北斗的打擊中重新振作了起來,臉色蒼白的接在春虎之後打出咒符。「夏目!」聽到春虎大聲呼喚後,用力的點了點頭,再次奔跑起來。雪巴繼續追擊,但此時鈴鹿的式神從後方殺後,絆住了他的腳步。冬兒緊隨其後,然後鈴鹿又至。

當即想到的誘餌作戰取得了意料之外的效果。雪巴已經不再顧忌身後,鈴鹿和冬兒的攻擊全都被他直接承受。

但是,即使承受了兩人全部的攻擊,仍然沒有受傷的跡象。全身唯一的靈滯就是北斗對他左臂的傷害。「怪物」,春虎再次咬緊了牙齒。不過,短暫的空隙仿佛砂漏般一點一滴的堆積,已經和雪巴拉開了距離。兩人一個勁的在走廊里狂奔。

此時,

「春、春虎大人!再跑下去就到死胡同了!」

空的警告讓春虎瞬間慌張起來,

「不、不對。前面就是訓練室,正對面也有出口!」

而且那個練習甲種咒術用的訓練室里設有結界。若是逃到裡面強化結界,至少也能爭取一點時間。

夏目大概看懂了青梅竹巴的意圖,回身扔出了五枚五行符。

「——banuntarakukirikuaku!」

走廊里顯現出五芒星,就在雪巴突破咒壁期間

,春虎、夏目和空衝進了訓練室。

一進房間,春虎立即關上門,用注連繩發動了結界。然後回頭看向夏目,

「夏目!快繼續強化這個結界——」

春虎的聲音中斷了。

夏目睜大眼睛注視著屋內。春虎也隨著她的視線看去,啞口無言。

有許多塾生。

他們肩並肩聚集在訓練室的角落,混身顫抖,看到闖入的春虎一行後,

「春、春虎麼?」

「土御門!」

幾個人驚訝的大喊道。是同班同學。看來在靈災發生時還留在局舍中。

說起來,上個月襲擊事件時,塾生也被迫到地下的咒練場避難。所以這次沒時間逃離的學們生也逃進了有結界的訓練室躲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外面狀況如何?」

「靈災還沒被修祓麼?祓魔官都在幹什麼!」

同班同學投來了質問。其他塾生也死死的盯著春虎和夏目,局面緊張到了極限,馬上就要變成一片混亂。春虎一行瞪著眼睛,呆呆的站在原地。

「……怎麼會這樣。」

哀嘆了一聲後,透過結界仍能感受到的靈氣在緊閉的門對面接觸了。

「快躲開!」

向空下達命令,同時推著夏目離開了門旁。在間不容髮之際,門上刺出了刀刃。

刀刃切斷了橫在門上的注連繩。啪啦啪啦的火花四散,貫穿門板的刀再次增加了力量。隨後沒有收回,順勢一口氣橫斷。

可怕的斬擊不只門板,甚至斬斷了一側的牆壁以及朝向中庭的外牆。

揚起的粉末中一下子湧起了靈氣和瘴氣。逃跑慢了的塾生們發生了尖銳的悲鳴。

在已經看不出原樣的門板和牆壁對面,雪巴出現了。

漂亮的臉上笑容已經消失不見,除斷臂的痛苦之外,還浮現出了憤怒和急躁的情緒。眼神充滿狂氣,雜亂的頭髮仿佛可怕的幽靈。

「……龍呢?」

雪巴不斷的重複。春虎趕忙將夏目護在身後。

如果在此抵抗,說不定會危及同班同學及其他塾生。但若不抵抗,就找不到逃跑的機會。不對,在此之間大概能否抵抗還是個問題。

——該怎麼辦!

就在春虎僵在原地時。

「喂!還好麼?」

從外牆崩塌的地方能看到中庭。從對面也能看到訓練室的慘狀吧。遠方的一群祓魔官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

是第十三小隊的祓魔官們。

他們瞬間理解了事態的嚴重性,正打算馬上趕過來——

但雪巴頭也不回的向背後揮動了『髭切』。

仿佛捥開大地的巨大斬擊閃過,和祓魔官之間揚起沙塵,颳起狂暴的靈氣。僅僅一揮就有炮彈般的威力,由此可見剛才的雪巴真的是在「玩耍」而已。

受到雪巴攻擊的十三小隊慌張散開,準備反擊。但他們察覺到塾生們的狀況後又突然停止了咒文的詠唱。若是從他們所在的中庭發動攻擊就會危害到塾生。

「……不行麼!」

春虎咋了聲舌頭,但此時同伴的援助從旁趕到。

「急急如律令!」

隨著鈴鹿的大喊,剛才的火行符——光矢從走廊的深處飛來,而且一次就有三支,在飛行途中分裂,化作若干箭矢全部刺向雪巴。雪巴身上發生靈滯。

但雪巴根本無意回頭,而是想在祓魔官來搗亂之前盡情的暴走。他緩緩的邁步,走進了訓練場。

「……那條龍是你的式神吧?」

如同說胡話般,向夏目發問。

不——

「……因為是你的式神,你瀕臨死亡的話就會出現吧?」

不是發問,基本不是確認。而是自言自語,單方面的做出了決定。

混身顫抖。

「春虎大人!」

空發出了警告。但春虎仍然護著夏目,一動不動,能夠察覺到夏目在春虎的身後抱著一決生死的覺悟,開始準備咒術。結成手印,詠唱咒文。那麼必須要挺身守護到這個術式完成。

雪巴動了。春虎也揮動了手,連續投出咒符,但展開的咒符遇到雪巴的靈氣後脆弱的消失了。春虎不放棄的又扔出一枚,第二枚,第三枚,幾乎沒有喘氣的時間。

——看清!看清!

從雪巴的靈氣運行中提前看穿他的行動。然後,為了盡數阻止他的行動,不斷進行細小的攻擊。凝視著春人的左眼好疼,腦袋裡也疼痛不已,即使如此春虎仍然持續的用出符術。

雪巴像是感到麻煩似的繃緊表情,露出兇相,一口氣沖了過來。用隨著到仿佛驅趕蒼蠅般的動作,朝礙眼的人用力揮下『髭切』。

「春虎!」

冬兒從走廊的深處趕到。

把手中的錫杖通過崩塌的牆壁投來。不是朝向雪巴,而是朝向春虎。春虎迅速接過錫杖,注入了全身的咒力。

腦袋仿佛燃燒殆盡但仍然集中精神,操縱咒力。不能放棄。夏目就在自己的身後。

雪巴揮下『髭切』。

春虎水平舉起錫杖——集中。「看清」刀刃上的力量以及刀法,接住攻擊。

但是,

——啊。

雪巴的一刀斬斷了春虎的咒力以及錫杖。

順勢揮下的刃鋒逐漸逼進春虎的臉。

空不容分說的從旁撞向春虎,全力的撞力已經沒有餘力控制力道。『髭切』的刀鋒掠過春虎,斬落了許多空尾巴上的毛髮,切開了剛才春虎一直所在的地面。春虎和空擰作一團,在訓練室的地面上翻滾,撞到了長凳上。「啊!」發出一聲呻吟,急忙抬起頭。

「夏目!」

揮下的斬擊帶起劍風,在春虎實非本意的躲避後,直接命中了他身後的夏目。夏目的制服聲聲作響,黑色的長髮如同旗幟般翻動。

瞬間膽寒。

但是,雪巴這一刀不同於剛才切斷牆壁的那一刀。

刀巴哼了一聲,

「……這樣都不出來,看來必須要你主動召喚吧?」

嘀咕了一句不祥的話。

——混蛋!

春虎站起身,伸手摸向剩下的咒符。

但此時,夏目的咒術完成了。

「朱雀!玄武!白虎!勾陣!南斗!北斗!三台!玉女!青龍!」

畫起九字切。

這是最基本的『泛式』之一。與五芒星相同,即使是基礎也是神髓的正道咒術。夏目所使用的並非修驗道系,而是遵照陰陽道系準則的九字咒法。橫向五條、縱向四道的網格浮現,光之軌跡放出白色耀眼的光輝。

光芒灼燒著雪巴的眼睛,

「——!」

讓式神感到了膽怯。

當然僅此不足以打倒他。但足夠逃離此地。

本以為能成功逃跑。

但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啊!真不痛快!」

雪巴大喊,胡亂的揮刀,仿佛小孩子在撒潑。但『髭切』的每次揮擊,都有銳利的咒力在附近交織。天花板、地面、牆壁上增添了一道又一道的刀痕。向四面八方飛散的咒力讓訓練室愈發的緊張起來。

其中的一刀襲向了僵在房間角落處的塾生們。

春虎猛吸了口氣,但無論怎麼掙扎都來不及了。夏目行動了,迅速的投出護符,展開咒壁,與其說是充當盾牌,不如說是直接撞向了刀刃,擋開了斬擊的軌道。

經過緊張的一瞬間,夏目的臉上閃過一絲安心的神色。但此舉也犧牲了保貴的逃跑時間。

「找到了!」

注意到時,雪巴本應被閃到的雙眼死死的盯住了夏目。夏目臉帶悔恨的後退。幸好現在不是出刀的時機。但雪巴毫在在意的一揮『髭切』。

空揮。

但這一刀的力量捲起了漩渦。

銳利的咒術漩渦無處可躲,吞入了夏目的身體。

如此輕而易舉。

只有春虎的疾呼響徹屋內。

3

京子已經超出了極限。

一個人死在了眼前。當然她知道至今為止關於雙角會已經有數人喪命,但只是「作為情報」的知道而已。在兩年前的靈災襲擊中,其罪魁禍首鈴鹿的父親死亡,另外還造成了眾多的傷亡。聽聞今年春天的靈災中,被認作主謀的人最終也自殺身亡。說不定這次清掃雙角會的行動中也會有人喪命。

但是。

不久前還在對話的人、面孔和名字都很熟悉的人在自己的眼前被斬殺了。

無法冷靜下來。

而且隨後發生的靈災足以匹敵今年春天的靈災襲

擊。當然,這次災靈的受害區域有限,大概無法與讓全東京陷入恐慌的『Typechimera』相比,但對當事者來說,又會如何看待這次事件呢。在實技考試時,以及神宮外苑時,京子都害怕到了極點,只是一直全力的忍耐,努力。

在靈災面前,怎麼可能保持平靜?

而且本次周圍沒有一位大人。春虎和夏目很可靠,但問題不在此。「自己必須做點什麼」這種壓力的類型完全不同。

即使如此,京子也如同之前受到蘆屋道滿襲擊時一樣,全力的保持自我意識,和春虎、夏目共同戰鬥,不斷逃離靈災。不想輸,怎麼能忍受失敗,逞程的激勵自己奮戰。

但是——

無法面對雪巴。

鏡的式神犧牲自己的左臂貫穿了北斗時,以及歡笑著、很享受的做出致命一擊時。

京子的心再次被崩塌了。

已經足夠了。

不想繼續下去了。

「京子!」

聽到春虎的怒吼,京子終於恢復了神智,但她已經毫無戰意,甚至失去了支撐住自己的力氣。看到自己的這幅樣子,也能體會到春虎對自己的同情,感到恥辱,想放聲哭泣,但仍然提不起一絲勇氣。自己對此也束手無策,已經輸了。

然後,春虎和夏目將自身充當誘餌,開始誘導暴走的雪巴。

可怕的式神追向二人,漸漸遠離了自己。

放心了。

這份安心的感情讓自己都感到震驚,幾乎要笑了出來。

愕然於這樣的自己。

「混帳!」

長出角和牙的冬兒大罵道,全力的追向雪巴。鈴鹿也緊隨其後,全力接連放出咒術。想起了春虎的指示,和冬兒他們匯合——匯合?要怎麼做?還要必須戰鬥麼?

「倉橋!」

聽到有人搭話,身體顫了一下。回過頭,表情嚴肅的天馬正觀望著坐在地面的京子。

「還好麼?受傷了麼?」

聽到他認真的確認,京緩緩的搖了搖頭。天馬鬆了口氣,然後用力的抓住京子的胳膊,說道。

「走吧!」

本以為他在說笑。

但天馬是認真的。

毫不諱言的說,天馬比自己弱得多。吵架的話暫且不談,在咒術戰中不可能戰勝自己。實際上,在和雪巴的戰鬥中除最開始的佯功外,完全沒有作用。如果受到雪巴的反擊,無疑連像他們一樣略微的防禦都辦不到。只要被波及就會身受重傷。

但是……

天馬還是說出了「走吧」。這句話里沒有一絲的迷茫,為了幫助同伴,真的想要奔赴前線。

為什麼和自己不一樣呢?

京子已經失去了判斷能力,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在天馬的拖拽下站起身,隨後精神麻木的回應,

「走吧。」

天馬點點頭,追向冬兒和鈴鹿。京子也跟在他身後,奔跑起來。

大概是由於曾一度泄氣,再次行動起來混身酸痛。筋疲力盡,仿佛馬就上要倒下。但京子暫且還是繼續奔跑,在這樣的狀況下能做什麼呢,追上之後又要面對些什麼呢,對這些問題想也不起,只是看清前方巨大的靈氣,全力的奔跑,奔跑。

到了訓練室。

鈴鹿、冬兒和天馬站在訓練室前方的走廊里,透過崩塌的牆壁窺探著裡面的情況。

雪巴在裡面,夏目在裡面,春虎和空也在。此外還有其他塾生——甚至有同班的同學。他們似乎是來此避難的。

京子剛剛確認了屋內的情況,雪風的劍刃發出的咒力漩渦就席捲了夏目的身體。

春虎的疾呼響徹屋內。

「夏目!」

冬兒和京子愣在原地,天馬瞠目結舌。「這是假的吧」,京子的心中迅速否定了眼前的光景。

一點都不好笑。夏目不可能這麼容易被打倒,她可是土御門家的下一任當家,陰陽塾為之驕傲的天才,也是京子從兒時就一直憧憬、再會後幾次被其所救的英雄。

但是,此時江藤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在京子的腦海內重現。

全身都失去了血色。

然而——

夏目還活著。

但並非毫髮無傷,咒力的漩渦將夏目身上的制服切得粉碎。

於是,

「呀!」

從漩渦中現身的夏目倒在了地面上。

切碎的制服上沒有血色。從制服裡面可以窺探到白皙的——與男性烏羽色布料形成鮮明對比的、滑嫩肌膚。

京子的腦內一片空白。

「……唉?」

在這個瞬間,仿佛早已化作阿鼻地獄的訓練室內被一片寂靜所籠罩。

能看出塾生們、特別是同班的同學失去了言語。

倒在地上的夏目滿臉通紅,用制服的碎片捂住胸口,但只是毫無意義的掙扎。仿照狩衣的制服的和式打扮,隱藏在裡面的柔美曲線如今清晰可見。

紮起頭髮的絲帶也已經脫落,黑色的長髮從裸露的雙角垂向胸口。夏目的表情充滿了羞澀,但連這樣的表情也可愛得嫵媚動人。

她的身姿已經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絕不可能是男性的身體。

果然。

最近數日在心裡時隱時現的數重疑惑。

瞬間將京子埋沒。

京子破顏一笑,像笑又像是在哭,如此混沌、扭曲、毫不掩蓋的表情。

原來如此,京子理解了。

土御門夏目——

京子的英雄——

是女孩子。

4

「夏目!」

自己的喊聲幾乎叫破了嗓子。

春虎全力的趕來,同時「看清」吸入夏目的漩渦。眼睛的痛苦、頭疼欲裂什麼的都無所謂。就算疼痛最終傳到心臟也沒關係。

——夏目!

全身心的看清夏目。

夏目還活著。

咒力之刃不知為何沒有傷及夏目的身體,只切開了衣服。

隨後夏目被拋離了漩渦,「呀!」摔到了地面上。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樣子,塾生全都吸了口氣。

——糟糕了!

被發現了。

夏目的真身暴露了,而且偏偏是在同班同學的面前。

而且現在才注意到,夏目男裝時的咒術也消失了。夏目在穿男裝時會用女性帶有的陰之氣偽裝成男性的陽之氣。將北斗——龍發出的陰影之氣與自身的陰之氣交合,來讓自己帶有陽之氣。

但現在北斗身受重傷,從式神傳來的陰之氣變弱,夏目的靈氣恢復了原來的陰之氣,這樣就無法再掩蓋了。

「啊!」

臉色赤紅的夏目把切碎的制服拉到胸口。裸露的纖細胳膊輕輕的顫抖。春虎看到青梅竹馬幾欲落淚的表情氣炸了。

另一方面,雪巴俯視著夏目,歪起嘴唇。

「這是怎麼回事,連形代都沒有麼?真讓人生氣……」

從這句話里就能明白雪巴的用意。沒有一下子殺死夏目,是害怕主人死後式神可能不會再出現。所以為了找到北斗的形代,才會撕裂夏目的制服。

「沒辦法了。那麼切掉一條胳膊或腿吧。拜託在你死之前——」

「開什麼玩笑!」

春虎雙手握緊被切成兩段的錫杖,熱血上腦的打向雪巴。

打中了。

但這也意味著雪巴根本沒有把春虎當回事。

「搗亂鬼。」

雪巴像踢石子似的一動腿,但正面被擊中的話肯定會當即死亡。在千鈞一髮之際,是冬兒救下了春虎,交差的雙臂接住了踢擊,反而讓雪巴失去了平衡。「哦」,就在雪巴跌了個踉蹌時,抱起春虎、抓住夏目,奮力的後退。

「蠢虎!冷靜下來!」

冬兒向他怒吼,

「多嘴!」

但春虎也還以一聲大喝。

在此期間,空用狐火遮蓋住視野,鈴鹿用符術攻擊,但雪巴不顧一切的揮出日本刀,向春虎等人襲來。

冬兒把春虎和夏目同時扔出,順勢自己也彈了出去,躲開了式神的斬擊。身後的牆壁被擊飛,訓練室又開了一個新洞,即將崩塌。在從天花板落下的塵埃中,雪巴轉動腦袋,用視線尋找被扔出的春虎和夏目。

視線對上了。

雪巴的臉上流露出戲弄獵物般的嘲笑。

難耐的憤怒讓春虎的全身鼓足了力量。

——這個!

在被扔出時,為了保護夏目投出了手中的錫杖。春虎單膝跪地,全力握住所有的咒符,以燃燒自己的一切的勢頭將靈氣提煉為咒力。

閃光般的劇痛貫穿大腦,甚至傳到了指尖。

憤怒。

懊悔。

即使將咒符盡數打算,在面前的式神眼裡仍然不值一提。就算自己賭上性命進攻,也無法傷及雪巴分毫。

無法守護住重要的人。

懷裡的夏目貼向了春虎。

渴望爆發了。

不夠,不夠,不夠。

靈氣,咒力,見鬼之才,力量,還有一切。

突然,春虎心中出現了和模擬戰時同樣的感覺,被江藤的不動金縛所束縛的自己。和那時一樣,自己受到了束縛,被關在了「殼」里。想要突破「殼」拼力的掙扎,焦躁之情湧上心頭。

只要沒有這個「殼」。

若是能更加直接的看清——觸及。

——等下。

現在自己從「殼」里「看」著外部世界,以夏目施加的咒術為媒介。描繪在左眼下方的五芒星,那個仿照天空之星的土御門家家紋,陰陽道的咒紋。

這是連接殼裡和外界的門,同時也是一道裂紋,在封印住自己的堅固的殼上,被微微切開的、導向孵化的起始。有此感受的瞬間,春虎將力量收縮於這道裂紋上。

集中。

全身心的集中。

於是,

——啪鏘——

某物破碎的聲音在春虎的體內轟鳴。

駭人的聲音令春虎毛骨悚然,決定性的破壞聲昭示了某種不可逆的——無法回頭的變化。

被破壞的很可能是名為土御門春虎的存在。即使如此也沒關係。若是這樣就能保護夏目,往後哪管天翻地覆。

於是,暗鴉展開了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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