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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DARKNESS EMERGE 第五章 黑暗浮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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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可以看到世界充滿了靈氣。

春虎感到愕然的自我留在了原地,心靈飛向了遙遠的彼方,漸漸擴散。從天空向下俯視螻蟻般的自己,這種感覺非常不可思議。

能看到許多東西。土御門春虎的靈氣,靠在身邊的土御門夏目的靈氣,和春虎相聯的空的靈氣。不遠處阿刀冬兒的鬼氣。同班同學帶有的各種各樣的靈氣。以及在室內旋轉的靈氣和瘴氣,作為咒術殘渣的咒力流動。

在眼前猖狂的式神,雪巴。

雪巴的靈氣強大到令人膽寒。與周圍的靈氣相比,釋放出壓倒性的存在感。春虎終於理解到了,己方究竟在挑戰怎樣的敵人。

春虎的視野變得更加開闊。

即將從走廊支援過來的鈴鹿,她身邊的天馬和京子。中庭里急忙向這邊靠近的第十三小隊的祓魔官,對面還有其他的小隊。此外,數個移動靈災包圍住了祓魔官。春虎不知何時俯瞰著支局的全域,以雪巴和靈災為中心,眾人的靈氣描繪出類似曼荼羅似的圖案。春虎看入迷了。

然後突然察覺到了「某個動靜」。

是上面。春虎的注意力移向頭頂遙遠的天空。無垠的廣闊空間,擴展意識到世界的本源。

春虎看見了。數個隱藏廣闊的世界中的巨大「存大」。不,已經不能用「巨大」這種概念來表現。因為他們從遙遠的他方到自己身前,遍及所有地方,是超越了「空間」的「存在」。即是個體,又無窮無盡。春虎以人類的認知,不可能理解這樣的存在方式。

但是,能明白其「存在」,能感覺到其「活動」。

春虎覺得這種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感動與己無關,可能僅是單純的錯覺,或是被稱為瀕死體驗的感受。當然,也有可能是其他情況……反正春虎也弄不明白。

只是——

即使僅有一個瞬間,春虎的翅膀的確觸及了天……

顏面受到攻擊性的靈氣熾烤,春虎回過神兒業。

——剛才。

發生了什麼?

不明白。但在回想之前,還有更加緊迫的危機來到眼前。

雪巴的臉上流露出戲弄獵物般的嘲笑。

止住身體,舉起刀,即將跳向這裡。

他壓倒性的靈氣,僅憑如今的春虎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抵擋。至少就正面對抗而言,但是……

——就是現在。

春虎確認了手中緊握的咒符的術式,不必用眼睛確認,見鬼之才——也就是「看清」本來就不依靠視覺。用自己的靈氣去感受,選擇必要的術式,僅將咒力流入這些術式中。這次不是像往常般普通的流動,滾滾的靈氣瞬間被提煉成「符合的形式」,一口氣的壓縮、充入咒符里。

「——急急如律令!」

手中的水行符如同一條光線般飛出。與其說如同奔流的洪水,更像是經過超高壓發射的水炮。目標就是雪巴的右眼,凝聚的攻擊讓雪巴下意識的露出驚訝的表情,扭動身體躲避。

「急急如律令!」

但是,春虎的手中再次投出了木行符,滑入扭動身體的雪巴腳下。纖細短小、但宛如金屬線般強韌的蔓草纏住了雪巴落在地面上的支撐足的腳踝。雪巴失去了平衡,

「急急如律令!」

咒符第三次飛出,是火行符,但咒符的術式已經被改寫了。在眼前膨脹的火球收縮,化作閃耀著青白色光輝的箭矢,這是學自鈴鹿原創的火行符術式。

而且此時,第一個符術產生的水彈在被躲開後扭轉軌道,打中了雪巴的腳下。

纏繞的蔓草吸收了水彈的水氣,離開腳踝向空中伸出枝幹。

光矢刺中了枝幹。

枝幹一口氣的燃燒起來,同時被光矢吸收。吸收了水氣、力量增幅的木氣再次被火氣所吸收,光矢散發出眩目的光輝。這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切!」

雪巴的刀來回亂砍,擋開即將刺過來的光矢,但在這一瞬間,光矢分裂成無數條光線,如同雷射般打中了雪巴。

「春、春虎!」

懷裡的夏目驚訝得抬頭看向春虎。但春虎沒有回應,一直注視著產生靈滯的雪巴,同時抱著夏目迅速起身。

把剩餘的五行符再次放回咒符盒,脫掉制服上衣搭在夏目的肩上。夏目緊緊握住春虎的手。

這種小伎倆無法打敗他,實際上雪巴的靈氣絲毫沒有減弱。

但是,

——能行。

現在春虎能清楚的「看清」一切。

之前的焦躁仿佛虛幻一般,靈氣和咒力的狀況仿佛就在眼前,似乎可以隨心所欲的操縱自己體內的力量。大概自己真的壞掉了吧。皮膚下的神經如同裸露在外般敏感,力量宛若切開動脈噴涌而出的血液般湧現。

春虎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是,至少這樣就能戰鬥了。

能狠狠的打挎那個混蛋。

「終於有幹勁了呢!」

雪巴一聲怒,斬了過來。春虎投出護符。

在雪巴揮出的刀鋒面前,春虎的咒壁如同紙一般脆弱。所要以縮小,聚束威力,不是變成壁壘,而是盾牌。繼續縮小到拳頭般大小,然後將其沿著『髭切』的刀法重疊數個。雪巴盡數斬斷了這些防禦,但氣勢卻被大大的減弱了。春虎抱著夏目,躲開了敵人的攻擊。

斬擊被躲開的雪巴,扭曲著臉第二次揮刀。春虎再次使用護法躲開。一邊抱著夏目來回跳舞般的閃避,一邊把握雪巴的行動。

——對了。

雪巴和北斗同樣是式神。在沒有主人的指示時,行動會變得很笨拙。

——要更仔細的「觀察」。

春虎尋找著雪巴的動作,雪巴的呼吸,雪巴的本質。不能被外觀所迷惑,這傢伙不是人類,而是式神,能貫穿、切斷一切事物的靈性存在。其本質是——

——刀!

春虎睜大了眼睛。雪巴手中的日本刀,『髭切』。說起來,他的身體雖然數次出現靈滯,唯獨『髭切』沒有發生過靈滯。看來雪巴本身是靈性存在,但『髭切』是物質性的存在。

就是說,

——那就是形代!

雪巴是以『髭切』為核實體化的靈性存在。

那麼以日本刀的式神為敵,要如何組建戰術呢?

「空!」

春虎對自己的護法下達命令。

如今和空的聯繫也感到空間的緊密。春虎向護法注入了大量的咒力。來自主人的怒濤般的咒力讓空睜大了藍色的雙眸。春虎忠誠的式神豎起耳朵和尾馬,全身嗶唎嗶唎的顫抖,盡數吸收了傳來的咒力。

「放!」

「是!」

空放出狐火。

熱浪席捲房間。

壯麗、狂暴的藍色火焰如同脫韁的快馬襲向雪巴。式神在瞬間全身燃燒,口中發出大聲的悲鳴。

雪巴是刀,靈氣是金氣。五行相剋中火克金。但雪巴揮動『髭切』,驅散了身上的狐火。

雖然相性不好,但總體的力量相差懸殊。克制雪巴的靈氣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火氣……火氣!用五行符讓五氣相生……不對,不行。憑藉我的符術,無論怎樣都威力不足。即使相生,也需要更加……更加……強大的靈氣……!

「已經夠了,我要殺了你們兩個!」

雪巴反而主動來襲。護符已經用盡,無法閃躲。但春虎察覺到了向這邊奔來的可靠鬼氣。

「——真是全身漏洞。」

新鬼使盡混身力量的一拳從旁擊飛了雪巴,鈴鹿的符術繼續乘勝追擊,命中了式神。就在他注意力移開時,冬兒再次殺到。

本來雪巴是難以匹敵的對手。但由於他的注意到完全朝向了春虎和夏目,以致無法抵擋冬兒和鈴鹿的協手攻擊。

然後,

「塾生馬上躲避!」

祓魔官從崩塌的外牆處闖入,是十三小隊的人馬。

「各自用式神圍住對象,等塾生撤離後,馬上開始修祓!」

祓魔官的式神接連在雪巴的周圍出現,大多是『仁王』,但也有少數『夜叉』,他們用數量的優勢來抑制雪巴的暴走。

但雪巴沒有就此罷手。狂暴的斬擊將祓魔官的護法式依次斬殺。果然,雖然一度大幅削減了他的力量,但祓魔官仍然控制不住雪巴。

春虎握起夏目的手,一邊遠離雪巴,一邊思考。

——強大的火氣。能夠與雪巴相抗衡的強大……

春虎突然停止了動作。

雙目圓睜,眼角處汗水滴落。

這種事能做得到麼?並非——不可能。條件都湊起來,必須

的手牌都在這裡。然後只能春虎能組建起來,控制住……

「——夏目。」

春虎抓住夏目的雙肩,正面對視。夏目看到春虎臉上浮現出的覺悟,用力的咬緊了嘴唇。

「將那傢伙引誘到中庭,我要折斷那把鈍刀。」

雪巴的目標是夏目,如今對春虎也持有敵意——不對,是殺意。兩個人充當誘餌的戰術應該仍然有效。將雪巴引誘到中庭,然手……只能聽天由命了。

夏目回視著春虎目不轉睛的眼眸。

然後,

「是。」

點了點頭。

緊接著,

「啊!這些傢伙全來打擾我!」

隨著雪巴的,最後一個『仁王』也被砍翻在地。春虎「上吧」握著夏目的手,跑了起來。

「鈴鹿,替我開路!冬兒,把錫杖扔給我!」

和護法一起圍困雪巴的冬兒「什麼」,回頭看來。另一方面,走廊里的鈴鹿也一幅大惑不解的表情,但仍然遵從了春虎的指標。和旁邊的京子、天馬退回了走廊的深處。春虎和夏目衝出訓練室,穿過崩塌的外牆來到中庭。空緊跟在兩人身後。

中庭被斜陽染上了金色。

靈災修祓部隊還在修祓靈災。獨眼的土塊『TypeCyclops』已經得以修祓,被雪巴砍到的牛鬼消失了影蹤,出現在樓頂的『TypeTornado』也即將完成修祓,只是周圍的瘴沒有變弱的跡象,雖不至於演變為Phase3,但現在仍然維持在Phase2,的確是靈的戰場。

此時,

「想逃跑?」

雪巴衝出局合,追在春虎等人的身後。

「空!」

「是!」

再次向空沖入咒力,用狐火阻擋雪巴的追擊,但第二次未能奏效。雪巴一刀捥起地面,用可怕的劍壓斬斷了火焰。可惡!就在春虎咋舌時,

「onbishibishikarakarashibarisowaka!」

夏目看準雪巴穿過被斬斷的火焰的瞬間,釋放了不動金縛之術。雖然是手印也未能完成的速成品,但雪巴——即使只有一個瞬間——勢頭被削弱,速度慢了下來。

在他後方,鈴鹿以及祓魔官們的援護也趕到了。雪巴來到屋外後,祓魔官們也可以無所忌憚的使用咒術了。幾個咒符化作箭雨,攻擊向雪巴。雪巴在頭頂揮舞『髭切』,意圖將其斬落,但仍然有將近一半的攻擊穿過了雪巴的防禦,命中了式神。

「春虎!」

緊接著鈴鹿,冬兒也從局舍衝出。手中握著春虎拜託的錫杖——已經被雪巴斬成兩段的前端。

「接著!」

舉過頭頂扔出。

這是今天的第二次,春虎伸出胳膊——接住了。

——這樣一來,還有一個……!

春虎再次把握了中庭全部的靈氣狀態。有了,就在身邊。能行。

但在這個瞬間,春虎的意識從雪巴身上移開了。

「春虎大人!」

當春虎看向空發出聲音的方向時,發覺雪巴的靈氣劇烈的高漲起來。

「啊啊啊!」

沐浴在咒術之雨中的雪巴胡亂的揮下『髭切』。斬擊割裂地面,向這邊迫近。春虎迅速推開夏目,自己則反方向撲倒,在行鈞一發之行,斬擊從兩人的中間滑過。

春虎順勢在地面翻滾,跳起。但,就在被春虎推開的夏眼睜眼即將起身時,春虎察覺到了危機,雪巴瞬間跳了過來。

目標是——夏目。

怎麼能讓你得手!

沒有時間思考,春虎的手伸向咒符盒,連續的扔出了最後的五行符,一個不留。投出後確認了咒符的術式,兩枚火行符,還有金行符和木行符。當一枚火行符強行充當土行符,不缺少的水行符用自己的咒力勉強湊數,瞬間詠唱起咒文。

「東海之神,名為阿明!西海之神,名為祝良!南海之神,名為巨乘!北海之神,名為禺強!四海大神,逼退百鬼,蕩平凶災!急急如律令!」

這是春虎失敗過一次的『帝式』,本是用於躲避百鬼夜行的咒文。雖是用於防止靈災接近的咒術,但構造是針對靈性存在的「主動性」防禦壁,也就是結界,對同為靈性存在的雪巴不可能沒有效果。

五行符在空中展開了五芒星。雖然咒術起動了,但該術式無異於臨陣磨槍,在咒術完成之間,主因咒力暴走煙消雲散了。

但是——江藤小隊長教會了春虎一件事。結界不僅有固定起來的用法。春虎繼續將全身的咒力注入五芒星,而且在咒術仍為排異性防壁時,就放棄了對咒術的控制,順其自然的以雪巴為目標暴走。

光之五芒星未成盾,反成矛,襲向了空中的雪巴,猛裂的撞到式神後,將其彈飛出去。雪巴連聲怒吼,飛過夏目的頭頂落地。在此期間,夏目也站起了身。

但是,起身後的夏目沒有看向落在背後的雪巴,而是注視著春虎。不對,何止如是她,就連雪巴也忘卻了憤怒看了過來。

夏目的臉色變得一片蒼白,

「春虎!身後!」

春虎的身邊瞬間吹來一陣異臭。

覆蓋著腐爛的苔蘚、藤蔓以及雜草的巨大芋蟲狀怪物,『TypeWorm』。在雪巴出現前來回追趕春虎等人的靈災之一,野槌,逃離了祓魔官的修祓,存活了下來。

野槌迫近了春虎的身後,張開巨大的嘴,想要吞掉春虎。夏目發出裂帛般的悲鳴,雪巴反而鬆了口氣,發出了鄙夷的笑聲。

但春虎早就注意到了野槌的靠近。

最後一張牌。

「——空,過來!」

春虎無畏的抬頭看向即將吞沒自己的Phase3,張開臂膀。受到召喚的空如同離弦之箭衝進入主人的懷抱。

在下個瞬間,春虎的身體被靈災吞沒了。

然後,吞入春虎的野槌全身燃起了藍色的火焰。

火焰瞬間燒盡了靈災,猛火以加速度的勢頭增長,化作巨大的火柱。加熱過的空氣捲起漩渦,席捲了中庭。周圍的瘴氣被吹散,轉而充滿了火焰——火柱放出的靈氣。

火氣。

「哇——!」

春虎的大叫從火柱中響徹全場。

在巨大的火焰正中浮現出春虎的身影,右手握著錫杖,左手抱著靠在自己身上的空。被主人抱住的空睜大雙眼,不斷釋放出狐火。

大友刻在錫杖上的咒術,在杖本身被一刀兩斷後仍然完好。春虎藉助錫杖的力量張開咒術防壁,抵抗住猛烈的火勢。同時向式神注入咒力,用狐火從內側讓野槌燃燒起來。

野槌是由木氣產生的靈災。

讓木氣相生,化為火氣。這是Phase3的五行相生,因而誕生的藍色火柱成為窮絕想像的強大咒力。

春虎的目光穿透了雪巴。雪巴表情呆滯的回望向火焰中的春虎。他的表情緩緩消解,漸漸露出了喜色。超出預料的「力量」顯現讓他看入迷了,雙眼放光。

只能聽天由命了。

但誤算的是火氣太強了。本打算用錫杖的力量控制住,但僅憑春虎獨自一人辦不到。而且,春虎也不知道除了使用火行符以外控制住火氣的咒術。這樣繼續下去,創造出的巨大火焰就會平白耗散掉。不止如此,甚至還有可能暴走。

——該怎麼辦?

春虎維持著保護自己的結界,通過空煽動火勢,同時全身心的探索。

——控制火氣……火的咒符……?

挖掘記憶,接連尋找線索。至今為止見過的咒術,聽過的咒文,仿佛想大聲呼喚一般,全力的、拼命的回憶。

有了。

真是諷刺。不,這也是當然的歸結。

這不正是那個式神的主人,那個男人擅長的麼?

「noumakusarabatatagyateibyakusarababokkeibyakusarabatataratasendamakarosyadakengyakigyakisarababiginnanuntaratakanman!」

金剛手最勝根本大陀羅尼。

不動明王的火界咒。

得到咒術的力量,春虎的感受與火焰相連,與火氣化為一體,仿佛自己也變成了火焰。火柱一口氣收縮。

——讓你久等了呢。

「火克金!急急如律令!」

將收縮人火氣集中,用錫杖代替咒符投出。以Phase3為食糧相生的火界咒點燃了充當核心的錫杖,以怒濤之勢直線迫近雪巴。雪巴露出了笑容,揮下『髭切』,大聲吶喊著斬向錫杖。

靈氣與咒力爆炸了。

衝擊波在瞬間吹飛了夏目、春虎以及空,掃清了中庭,撞到外牆上令局舍搖晃不已。

壯麗幾秒種。

大氣翻滾,塵埃瀰漫。春虎忍耐著痛苦起身。

完全的「空空如也」,這還是第一次靈氣枯竭到了這種地步,身體仿佛連吸口氣用要用盡全力。春虎眺望向周圍。

俯臥倒在地上的夏目呻吟著動了動。空也想回頭看過來,但只輕輕動了下尾巴。兩個人都平安無事。

然後,雪巴……消失了。

不對。

地面上插著一把日本刀,『髭切』,刀身上還殘留著靈氣。但雪巴自身消失了,應該是和北斗一樣,受到巨大的傷害後無法再維持實體化了。

春虎筋疲力盡的雙膝跪地,閉上眼睛仰天長嘆。

雖然剛才野槌尚未被修祓,但已經被靈災修祓部隊削弱了很多力量。雪巴因北斗的牙齒受了重傷,失去自我後又沐浴在鈴鹿、冬兒以及十三小隊長集中的咒術炮火中,傷害不斷累積。夏目和空也全力以赴的幫助了春虎。這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只是周圍人的協助和不斷重疊的幸運導致的結果。

即使如此——

「……成功了……!」

膝蓋跪在地上的春虎,緊閉雙眼仰天,發出了強有力的笑聲。

這就是春虎獲勝的瞬間。

而後——

2

同時,在距離支局所在地不遠的一條小巷裡,『鬼噬』鏡流下了冷汗。

「……看來那邊已經結束了。」

他跟對峙的對方說。

「嗯。」

男子回應道,

「似乎如此。」

然後露出狂妄的微笑。

不用說,鏡也早就察覺了雪巴的暴走。他已經把握住了事態的大概。沒想到十三小隊的隊長,竟然會暗藏著那種飛行道具——咒具。而雪巴的逾矩行動也在計算之外。不過,最戳中痛處的,是當鏡察知到這一事態時,雪巴已經開始暴走,靈災也已經發動了。一切為時已晚,鏡當時也砸了砸舌頭。

雪巴破壞咒具的行動,成為了靈災連鎖發動的導火索,這其中也還是存在不可抗力的。不過,式神脫離了主人的控制而暴走,仍然是不爭的事實。在這一刻,鏡受罰已經是決定事項了。更不用說考慮到之後雪巴的行動——對現場靈災的修祓帶來了顯著的阻礙,這肯定會被重罰的。雪巴也自然會再次被從鏡手上收繳,指定為禁咒咒具然後再次被封印。在現在的情勢下,這真是令人遺恨。

於是當知道一切為時已晚之時,鏡就打算將錯就錯了。趁此乾脆讓雪巴按他的意願大鬧一番。反正雪巴都要被回收,自己也將要受到行動限制。那就不如趁這個機會「測試一下」吧。

對象是土御門夏目,還有其身邊的人們。

跟鏡預想中一樣,暴走的雪巴擅自找上了他們。本來自己還想親自確認一下的,但注意到雪巴的對抗反應,這看來還是有價值的。不巧這次的事件完全是「預測之外的事態」。無法期待能看見對他們抱有某種意圖的人們,會對此作出什麼反應。但即使如此,也還是能衡量一下他們自身達到哪種程度的水平的。

於是,鏡逃離現場,無視了靈災的發生,並且給自己施下了隱形咒術,而監視著春虎一行的戰鬥。

結果而言並沒有超出或低於期待。龍被『髭切』穿刺之後仍然嘗試抵抗那一幕,使他感嘆它真不愧是土御門家的守護獸,但結果仍然是以解除實體化告終。其他場面——且不提『神童』——身為塾生,他們確實表現出足以讓人瞠目結舌的實力,但也只是僅此而已。最多只能說「比想像中能幹」吧。

總之,這樣下去就毫無意義了。

需要儘快讓阿刀冬兒墮落為靈災,確認他體內的鬼究竟為何物。而且,為了確認土御門夏目是否真的是夜光的轉生,若是,又會不會如夜光信徒所言會進行「覺醒」,就必須將其逼至半死不活的境地。為了讓自己的式神「測試」這兩點,鏡一直按兵不動。

然而,龍在解除實體化時,雪巴的暴走變得更為嚴重。

看來是被相當濃密的特殊瘴氣所侵襲了。已經變得神志不清了。鏡再次砸了砸舌頭,再次切換了原先的監視方針。

他計劃暗中搶回式神的控制權,讓他繼續保持表面上的暴走,而實際接受自己的操控。要是鏡實現了這個計劃,剛才春虎一行的戰鬥,將會迎來截然不同的結局。

不過,鏡並沒能實現他的企圖。

那是因為暗中監視著春虎一行戰鬥的,並不止鏡一個。

「先等一下嘛。這裡要不我們都別出手,如何?」

這時開始,就不是鏡向春虎一行出手與否的問題了。而是久違變成了一場認真的戰鬥。雖說如此,也並非所謂的咒術戰。不,也許還是能算是廣義上的咒術戰的一環,是以甲種咒術直接衝突的前一階段的策略交涉——壯絕的乙種心理戰。

畢竟連敵人的身影都看不見。只是接收到作為警告的咒術而已。也就是在此刻,鏡並未能察覺到對手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對手的真實身份,反而是對手掌握住了鏡的位置、立場乃至想法。對咒術者而言,簡直就是被利刃抵在脖子上的狀態——即使說是命懸一線也不為過。

而且,敵人的警告還纏繞著鬼氣。這是能從中感受到不容小覷的實力的,真正的鬼氣。

鏡徹底加強防禦,全力進行搜索。突破無數的偽裝與隱形咒術,追蹤警告者的行蹤。

終於在這條小巷裡,與對方正面對峙。

期間究竟度過了多少時間,鏡無從知曉。與眼前這名男子對峙的時間,跟其他時間在密度意義上是天淵之別。

男子是一名巨漢。

身高和雪巴差不多,然而肉體卻有如飽經訓練的戰士般健碩。金色短髮。臉輪廓分明,雙眼眯細如針。儘管身穿襯衣不打領帶,給人的印象卻如同野獸——還是名副其實的肉食獸的感覺。

這不是人類。

接近到這種程度已經可以確信了。這是『TypeOrge』。不過,在靈力上已經安定已久,是有年歲的鬼了。

而且——

與膨脹得讓人聯想到鋼鐵般隆起的肌肉的右衣袖相對,左衣袖卻在優雅地搖曳,袖口中什麼都看不見。

眼前的鬼沒有左臂。

單臂且年月不淺的鬼。符合條件的鬼只有一隻。

鏡全身產生了無法抑止的,臨戰時得興奮顫抖。

「……明明並未期待過他們身邊的人們的反應……沒想到竟然是你大駕光臨了。真是的,之後會發生什麼事,真是無從預測啊……」

男子微微縮了縮脖子回應鏡略帶顫音的發言。

「只是偶然在酒席里聽到隻言片語才過來的。完全沒想到會變成這種狀況……這也是所謂的緣分吧。」

「喂喂……只有『偶然』和『緣分』的話,我可承受不起啊。能讓你專程前來,肯定有讓你感到興趣的理由吧。而且能讓你感到興趣的理由,也不外乎是那一個了吧。」

鏡抑制住語調中的興奮,太陽鏡下的雙眼閃閃發光。

「這下確定了。夜光的轉生……真有其事啊。」

「…………」

男子並未回應鏡的發言,也沒作出任何反應。

鏡則是集中精神擺好架勢。

打量著男子的容顏,

「對吧?——角行鬼先生?」

鏡本想加重語氣放話的,但真正說出口時,卻變成僅能勉強聽見的低聲細語。

興奮,以及同等程度的緊張,在鏡的體內相互拮抗。下一次呼氣的一瞬間,眨眼的一瞬間,都有可能揭開一場激戰的帷幕,激烈程度相比之下,在支局發生的戰鬥簡直就是一場過家家。僅僅扣動一根指頭,挪動一下身體,都足以使頭腦失去冷靜。

男子卻保持著沉默,只是凝視著鏡予以回敬。那雙眯細的雙瞳深處,似乎一瞬間射出更強的光芒,究竟這只是錯覺嗎。

然後,

「……名字叫?」

「鏡。鏡伶路。」

「略有耳聞。是『鬼噬』吧。」

「這真是我的光榮。沒想到能進入你的法眼。對你來說,這應該是個礙眼的綽號吧?如何?要來試試嗎?」

「……這個嘛。」

男子笑了。鏡的興奮與緊張也達到了極限。

不過,

「還是延至下次吧。」

「什麼。」

「今天,已經看見足夠有趣的東西了。」

與鏡相反,男子以毫無戰意的口吻回答。

男子轉身離開時,鏡不由向前踏出一步。

於是男子頭

也不回地開口。

「下次將它也帶上吧。」

「它?」

鏡剛一反問,卻馬上察覺到對方的用意。指的就是雪巴,更確切地說是『髭切』。

鏡笑了。

「哈哈。看來『那個傳聞』也是真的。與角行鬼相關的傳說。這樣一來,雪巴不在這裡,對你而言不是更方便嗎?畢竟之前曾經嘗過苦頭吧!」

特意作出了挑釁。說實話沒有雪巴的現在,鏡並沒有自信能夠戰勝這個男人。不過,就這樣讓他跑掉也太可惜了。

但即使鏡豁出性命進行挑釁,男子也沒打算將他當成對手。

只是隔著肩膀扭頭說了一句,

「到那時嘛,小鬼,你就跟渡邊綱比比看誰更厲害吧。」

接著他再也沒有停下腳步,慢悠悠地從小巷離開。

在男子背影消失後,直至鬼氣都徹底無法追蹤為止,鏡都沒有挪動絲毫。

男子離開後,才終於露出了發自心底的笑容。

伴隨著笑意,鏡低吟了一句。

「……這傢伙真酷。」

目黑支局的靈災被全部修祓,則是在這三十分鐘之後的事了。

3

日落後,收到目黑支局報告的陰陽廳,像被捅的蜂窩一般陷入了騷動。由於靈災的發生過於突然,情報錯綜複雜,等祓魔局提交正式的報告時,支局的靈災已經幾乎修祓完畢了。這也是新宿支局的雙角會掃蕩作戰總算結束之後了。

原本陰陽廳就受到掃蕩作戰的餘波波及而導致機能低下,當目黑支局也「淪陷」後,就徹底陷入了麻痹狀態。為了至少能在次日早上重啟正常業務,廳內職員中的相當一部分不得已地留下通宵處理殘留的工作。以咒搜部的強制搜查為開始的這一天,作為陰陽廳的災難日,將長存人們的記憶之中。

不過,留在廳員們記憶中的最後一幕,此時仍未開始。不如說這時才是不為人知的一幕的開端。

這裡是距離秋葉原很近的,陰陽廳的廳舍。

天海以險峻的神情,在廳舍走廊快步行走。

前方是長官室。是陰陽廳最高責任人,倉橋源司的事務室。儘管天海很清楚現在陰陽廳的狀況,但也有必須爭取時間儘早秘密告知倉橋的要事。天海本人將雙角會掃蕩作戰的事後處理交給部下,自己離開了現場。

不過,天海正在趕路時,西裝口袋裡卻傳來了手機來電聲。似乎是忘記關電源了。天海砸了砸舌頭,看了看顯示屏上的名字。

「什麼嘛。是小美代啊。」

電話是陰陽塾塾長,倉橋美代打來的。估計是跟目黑支局的騷動有關的斥責吧。

這種時候她總是沒搞懂咒搜部和祓魔局的管轄範圍的差別。總之先罵了天海再說,這是慣例。

天海就跟抽中鬼牌時一樣地握住了響個不停的手機。雖然將這邊的交涉押後,之後就得承受更大的怒氣,但畢竟還是要看場合。天海一直等到手機鈴聲停止,才一邊小聲念叨「去災避邪去災避邪」之類的乙種咒文,一邊關掉了手機電源。

這時,

「哎呀?天海先生。」

驚訝地向天海打招呼的,是一位長著鬍子的西裝男子。似乎總是一臉不滿的外貌——但卻神奇地讓人產生一份親切感,這樣的一位矮個子男性。

這位是祓魔局修祓司令室室長,宮地磐夫。儘管外表一眼看不出來,但他既有統率祓魔局全部祓魔官的立場,也是一位手段高強的獨立祓魔官。

「為什麼會來這邊?現在咒搜部應該忙得一團粥吧。」

「是宮地嗎。你才是怎麼過來了。我聽說目黑的情況了。」

天海反問吃驚的宮地,宮地只是「哎呀」地以示弱的立場露出苦澀的表情。

「真是敗了。詳情還不是非常清楚,據說現場已經到達了實質Phase4的程度……而且不知道開什麼玩笑,本來應該在附近的鏡卻似乎離開了現場。而且他的式神——就是那個雪巴還發生了暴走……幸好在增援來到之前,總算是收拾住了。」

「啊……關於那方面,我才是沒臉面對大家。江藤小隊長也被咒搜部看漏了眼。竟然會跟發動靈災的咒具扯上關係。似乎是春天那時六人部留下的遺物……真是失態。御靈部現在仍然陰魂不散啊。」

「這實在彼此彼此。不過嘛,這次的事件能將受害狀況限制在支局範圍內收拾掉,實在是不幸中的大幸。總之,應該不會遭到外界過多的批判吧。」

輕鬆而又靈活的言談舉止,儘管跟事態的深刻有所不符,但實在很有宮地的風格。面對一臉沮喪的鬍子臉同事,天海也以小聲的苦笑排遣沉重的氣氛。

似乎正好都在同一個方向的中途,兩人就這樣並肩在走廊同行。「說回來」宮地又扯回了話題。

「天海先生,不待在咒搜部沒關係嗎?雖然我也差不多。」

「是啊……其實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我希望直接向長官報告。」

天海淡然地含糊作答,「咦?」宮地卻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現在去報告嗎?」

「是啊,沒錯……怎麼了。看起來不太能接受啊。」

「……其實我也被長官傳召了。」

「什麼?」

天海不由再次注視著宮地。

有必須「秘密地」告訴倉橋長官的事情。儘管沒有特別指定,對天海而言當然是兩人單對單面談。

不過,現狀而言目黑支局的情況緊急度更高。倒不如說,比起咒搜部好歹已經告一段落的作戰而言,優先度也是更高的。而且對於需要儘快告知倉橋長官的事情,天海也沒有預先提及任何具體的內容。對長官而言,也許打算和宮地的報告一起聽取,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而且對天海來說,和宮地同席也沒有什麼特別不方便的。天海想報告的內容,某種意義上是極為敏感的案件,而這方面宮地經驗豐富且足以信賴。倒不如說,能讓他在一旁聆聽,反而省下不少功夫。

另一方面,宮地也有所困惑——不如說是以相當嚴肅的表情考慮著什麼。

他小聲地低語,

「……有討厭的預感。」

「什麼?」

「沒……只是我這邊而已。」

鬍子臉的宮地閉上了嘴。

對於平常態度爽朗的宮地而言實在罕見。天海也繃緊了臉。

後來兩人就中斷了對話,抱著某種微妙的緊張感一直走到了長官室。

前面的秘書席是空的。恐怕是事先讓秘書迴避了吧。天海直接走向深處的房門敲了敲。

「長官。我是天海,宮地也在。」

房間裡立刻傳來低沉的回應。天海說著「失禮了」就打開了房門。

陰陽廳廳舍的長官室,是擁有與之相應的穩重裝修的房間。在鋪滿地攤的寬闊空間上,放著長官的辦公桌,接客用的沙發和茶几。從寬敞的窗戶能清晰看見JR秋葉原站附近的高層建築。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某人,看見天海和宮地後,禮節上地點了點頭。

虎背熊腰的體格散發出沉靜的威嚴感。是讓人聯想到鋼鐵形象的男性。

年紀已經超過了五十,但其英氣絲毫未減,倒不如說變得更加成熟,而帶上了幾分深沉。透出嚴厲的面容,同時顯露出敏銳、冷靜而透徹的眼眸。身上的這份威壓感,能使他面前的人自然地挺直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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