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over-cry 第二章 啟動的黑暗(2/2)
「那個,倉橋。我也就在這兒說下,你不復生我們不就好了?如果想要握緊公主,沒有我不是更加方便麼?」
這還真是相當直截了當的問題。畢竟兩人現在站在同一戰線。對同伴投去了——比起有的放矢——更加充滿挑釁意味的話。
但這種程度的事不會讓倉橋有絲毫動搖。
「棋子不夠。」
一刀兩斷般的爽快直言。「啊哈哈,真是不委婉。」青年大笑。
「但是,這樣一來,果然除掉天海太過草率了。立場和思想暫且不談,那種有能力的人難以替換。實際上,現在的咒搜部十分混亂。在那次成為新聞的逮捕行動後,咒搜部部長卻『神秘失蹤』,真是特別的節目呢。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益觀那傢伙真可憐。」
「讓我來說的話,那才是相馬公主的得意忘弄。」
「唉?啊,是這樣。那是自尋煩惱。」
「所以才會擔心。」
「嘛,因為她可是真的『公主大人』呢。雖不是個壞孩子……但不否認稍微欠缺點世間的智慧,或是說常識。嘛,但是自古至今的『巫女』都是那個樣子。」
青年似乎沒有感到任何困擾,毫無責任的笑著翻報紙。倉橋以鋼絲般的目光瞪著青年。若是廳內成員,不論是誰都會混身顫抖、胃痛不已,但青年毫不在意,如同吹來的清風。
「不論如何,為了緩消人手不足的情況,不成器的我也打算積極的行動。今後還望『再次』多多關照,倉橋。」
青年吊兒郎當的讀著報紙,飄飄然的相告。倉橋也沉默的點點頭。事實上,將來會活用他的智謀和能力,充分的為己所用。
當成棋子的話,是枚危險的棋子。
但也是強大的、不可或缺的棋子。
隨後,青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從報紙上抬起了頭。
「你說棋子不足,我想起來了,倉橋。你委託我們咒搜部『找人』那件事,之後如何了?」
「找人?」
倉橋罕見的發出了意料之外的聲音。
「誰?」
「我還在御靈部時的部下。雖然被當作『失蹤』處理了,卻是我關於夜光研究的右臂。」
倉橋對青年的說明表示出了興趣。「夜光信徒麼?」尋問道,但青年否定了。
「可能的話,是我想留在手邊的人才。人格上有點毛病,但在專業領域很有能力。順帶一提,『知道』許多『不必知道』的事情。」
「……名字是?」
「早乙女涼。」
似乎聽到這個名字回想了起來。倉橋抽動了一下。
「關於『鴉羽』的論文的那個女人麼。但是,她的失蹤是在『上巳大祓』之前吧。應該沒有後續的報告。搜查不也中斷了麼?」
「啊,這樣?嘛,如果對方沒有明顯的動靜,拋棄掉也沒關係。」
青年草率的說完後聳了聳肩,興趣再次回到了紙面上。另一方面,倉橋似乎對青年的話感到在意,思考了片刻。
此時傳來了敲門聲。「進來」,倉橋指示。露臉的是秘書。
「長官。差不多到開會的時間了。」
「明白了,馬上就去。」
回應時,看向了沙發的方向。
青年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只有隨意摺疊的舊報紙留在了茶几上。與非人——「式神」相應的隱形。
倉橋注視了一會沙發。但在秘書的催促下,沉默的離開辦公室,走出了房間。
3
「……那個沒弄錯麼?」
「……啊。沒弄錯。」
面對冬兒的確認,春虎有些固執的回覆,聲音中流露出濃厚的驚訝與迷茫。坐在春虎旁邊的夏目也面色嚴肅的浮現了懷疑的神色。
陰陽塾塾舍大樓的二年級教室。
教室內自早晨開始就喧囂一片。土御門家的宅邸——夏目的老家因火災燒毀的新聞已經在同學間傳開了。真身露餡後,班上同學對待夏目時總會帶有微妙的隔閡。至少春虎等人覺得如此。
但是,現在教室里的不平靜不是因為夏目。
同學們吵鬧的原因就在春虎等人的視線前方,站在講台的講師旁邊。
「初次見面,我是相馬多軌子。今天一天來參觀學習各位的課程。請多多指教。」
面對好奇和迷茫各半的塾生,講台上的少女開朗的打招呼。
塾舍大樓修復期間,曾和這位紅髮少女在夜晚的樓頂相遇過。她告訴己方這裡曾是夜光創建的私塾,通稱「夜光塾」。
「因為目黑的事件完全忘記了……沒想到對面會如此堂堂正正的出現呢。」
冬兒不可思議的嘟囔了一句。聲音有幾分愉悅明顯是在享受這樣的事態吧。就算是春虎,也想不到會以這樣的形式再會。
「不過,今天從早晨開始就是多事的一天呢。」
聽到惡友的感想,春虎由衷的感到同意。
——還是饒了我吧,到底會發生什麼呢。
今天早晨。看到夏目的老家因火災而燒毀的新聞後,春虎和夏目使盡一切手段想要和雙親取得聯繫,但還是徒勞無功。夏目和父親一直很難取得聯繫,但春虎也打不通老家的電話以及雙親的手機,發簡訊也沒有回覆。此外,還有今天早晨春虎的父親發來的簡訊『這邊平安,不必擔心』。那個難道是預見到往後無法聯絡才發來的簡訊麼?
甚至考慮過今天就留在宿舍,等待聯絡。但又想到這樣還不如直接拜託塾長,姑且來了塾舍。
當春虎等人來到塾舍後才發現塾長不在。而且,似乎因早晨火災的關係才會晚來。不能馬上見面很是遺憾,但這樣看來,似乎能從塾長口中打聽到一些情報。想著一邊老實的聽課一邊等待,於是來到了熟悉的教室。
那名少女、多軌子就在這裡。
「……今天到底是什麼鬼日子。」
早晨起來就力量暴走這件事,一不注意差點就要忘了。還有昨天關於京子的事,這件事大概不能可忘得掉,但因接連發生的事件,優先度也隨之降低了。
春虎等人在極限的時間來到了教室,甚至沒機會和京子打招呼。春虎一直注意著講台上的多軌子,同時瞥了京子一眼。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但果然和昨天一樣與周圍保持著距離——這樣的感覺,說不定是春虎先入為主的觀念在作祟吧。
另一方面,講台上被介紹的多軌子似乎已經察覺到了春虎和夏目。看向這邊,露出了極為親切的笑容。春虎被她微笑相待反而不知該做何回應,暫且強行的擠出了笑容示意。
幸好多軌子在同學們的面前沒有進一步的接近春虎等人。介紹結束後走下了講台,坐到了最近的空座位上。
不過,多軌子僅是老實的坐著仍然光彩照人。畢竟是那種頭髮,相貌也很漂亮。此外從剛才的簡短招呼不難看出,在直率、豁達的同時,舉止也頗有氣質。大部分同學都對這位意料之外的稀客興趣十足。
「……說是來參觀學習……那傢伙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因為陰陽塾的課程難度很高,所以很少有外面的人來參觀學習,而且大部分還是去參觀三年級的課程或是實技。」
夏目小聲回應了春虎的疑問。
「那麼刻意來到這間教室,她的目標很可能不在於參觀課
程,而是咱們。但不知她是何人的話,也無法推測出她的真實目的。」
「也是呢。但那傢伙說自己是『塾生』,果然是在騙人吧。」
「有可能。不過陰陽塾能接受她的參觀,應該是弄清了她的出身……吧。」
「……要是這樣就好了。」
兩人看著坐在前方的多軌子,暗地裡竊竊私語。說白了,課程內容完全沒有進腦子。既使不然,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憂心。
隨後,本來就聽不進去的課程又被打斷了。事務員進入教室,叫走了夏目。
似乎是警察和陰陽廳的人前來問詢。無疑問是今天早晨的火災事件。在那個瞬間,教室里發出了不小吵聲。
「夏目——」
「……沒事的。」
夏目對想要同時的春虎努力擠出了笑容,獨自中途退席了。跟著前來找人的事務員,平靜的走出教室。
面對在這樣的情況下仍然露出笑容的青梅竹馬,春虎即覺得可靠,又感到擔心。夏目的心中——也是理所當然的——也很動搖。看到新聞時幾近昏倒。即使如此,如今仍然毫無懼意的為了回答大人們的問題過去了。很偉大,但無疑在勉強自己。
——混蛋。這個時候我才要振作起來……
唯一的安慰就是父親今天早晨發來的簡訊。我們平安,中間應該包括了夏目的父親。若沒有那個聯絡,夏目大概會更加張皇失措。雖然只發了那一條簡訊、隨後就放置不管令人生氣,但對面也有某些緣由吧。
——只能等待了麼。
慌張到了極點。不過說起來,本家的宅邸已經燒光,如今再怎麼焦急也於事無補。眼下只能做好心理準備,忍耐的觀望事件進展。
最終,第一節課結束了。夏目還沒有回來。
「冬兒,我去看看。」
「知道了,我也去。」
進入課間休息,春虎立即起身,冬兒和看到的天馬也跟在後面。
但還有人比春虎的動作更快。是多軌子。
「呀!自那夜一別好久不見呢,春虎。」
多軌子就像是在等待課間休息的到來——更準確來說,是還沒有等到就等不及了,靠向春虎的座位。「多軌子……」,春虎困惑的回應。教室里的同學都注視著這兩個人。
多軌子對周圍的反應毫不介意。
「能再見面,真是高興。之後發生了好多事情呢。目黑的事件讓我也嚇了一跳。不過很高興能聽到你的活躍表現,果然名不虛傳。」
笑言道。她明朗的表情毫不掩蓋對春虎樸實的好感,讓身後的冬兒和天馬不由得交換了視線。
唐突的態度讓春虎有幾分畏縮。但之前直率、臉帶笑容的過來搭話,也不能隨便的「我現在有急事」回絕。
「啊、啊……是麼。」
只能曖昧的回覆。
「……說起來在我來看,沒想到還能再見面。你似乎不是這裡的塾生……你到底是什麼人?」
「唉?討厭。我不是說過了麼,和你一樣走上陰陽之道的人。」
多軌子很開心的重複了以前曾說過的話。
「而且,我之前說『塾生』也不是謊言。雖然的確在如今的這裡——陰陽塾沒有學籍。」
「哈?怎麼回事?」
「那個……還是秘密。」
抬頭仰望著春虎的多軌子得意的笑了。
純白的制服映襯著紅髮,多軌子的美麗笑容映入眼帘。春虎像是被這份天真無邪的笑容所帶動,無意間也露出了苦笑。
謎一般的少女。雖然來歷不明……果然沒辦法討厭她。大概在根本的地方和自己的相性不錯吧。
此時,
「春虎。」
後面的冬兒以稍帶諷刺的口氣催促道。「啊」,春虎回過頭。
「她就是我之前提過的相馬多軌子。……多軌子,這兩位是阿刀冬兒和百枝天馬。兩人都是夏目和我的同伴。」
春虎介紹完,多軌子馬上向兩人微微一笑。
「阿刀冬兒和百枝天馬。初次見面。可以用冬兒和天馬稱呼二位麼?叫我多軌子就可以了。」
「……那麼,就這樣吧。我從春虎和夏目口中聽說了你的事。非常的『詳細』呢。」
「唉?那次夜話的事?真麻煩嘛。本來是不能告之於人的事情。希望你們能儘可能的保密。」
多軌子有點不開心,但臉上的開朗笑容仍然沒淡去。
在此期間,冬兒銳利的雙眼一直在觀察多軌子。滲透在視線以及話中的挑釁的態度雖然是冬兒一直以來的作風,但春虎的內心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不過多軌子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冬兒的態度。大概本來就沒有這種念頭,冬兒——應該說是春虎的朋友會對自己採取這樣的態度。
和旁邊的天馬對視,「請多多關照」直率的打了招呼。在與人為善方面向來不落人後的天馬面對多軌子親切的態度也有些慌張。
「很高興見到大家,能像這樣來到大家的教室,如同做夢一樣。」
「夢?」
「因為在此之前我一直是獨自學習咒術呢。冬兒和天馬能和我友好相處,非常的高興。」
多軌子自說自話的害羞起來。
沒有任何多餘的掩飾、堂堂正正的說出心中所想,在某種意義上比同時代的少女更加成熟。不過,偶然表露出來的舉止仍然帶有孩子氣。這種無法捉摸的印象和以前相遇時一模一樣。
「啊,對了。還有其他兩人。」
多軌子突然轉向身後。
「實際上呢,帶我來這間教室的人就是倉橋長官的女兒。和春虎你們也很親密吧?」
多軌子說著便尋找起京子的身影,「哇,等下」,春虎慌忙阻止。多軌子嚇了一跳。
「那個……多軌子。現在春虎他們還在吵架。所以。」
天馬代替狼狽的春虎簡單的解釋。「阿」,多軌子馬上理解了,然後略帶歉意的看向春虎。
「抱歉,我不知道。不過最好趕快合好吧。」
「我明白。有許多緣由……」
看到面色緊張起來的春虎,多軌子仍然直言不諱。
「沒問題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只要好好談談肯定能理解的。」
筆直的注視著春虎的眼眸,理所當然般的打氣。
很不可思議的沒有連想到外人懂什麼——這樣的反駁。大概是因為她的真摯吧,感受不到虛假和惡意。
故弄玄虎,身份不明。擺出很親切的態度,對重要的問題卻閉口不言。
但不論如何,從多軌子對春虎和夏目的態度中可以感受到其根源的誠實。從第一次相遇就是這樣。
——這傢伙果然……
很像。和曾經的親友北斗。完全不同,卻覺得很像。
「……那個。」
「嗯?」
「多軌子真是個怪人呢。」
「唉?這是何意,好過分。」
這次多軌子似乎真的受到了打擊,睜大了眼睛。
此時教室的門打開了。是夏目,似乎調查終於結束了。
夏目看到春虎等人和多軌子在一起,輕微的驚嘆。另一方面,多軌子發現了夏子後變得更加開心了。
「夏目!」
舉手招呼夏目。看到青梅竹馬欲言又止的樣子,春虎苦著臉聳了聳肩。
夏目無可奈何的走到了春虎等人的身邊。「好久不見」面對喜笑顏開的多軌子,「嗯」,夏目心懷警戒的回應
春虎奏到夏目身邊,
「怎麼樣?」
小聲的耳語。夏目面色灰暗的搖搖頭。
「……沒什麼新情報,反而問我是否知道些什麼。」
「警察和陰陽廳方面也不知道火災的原因以及父親的事?」
「差不多。塾長也不在,看起來塾長可能也是一頭霧水……」
夏目回答的聲音瀰漫出疲勞之色,難掩沮喪之情。
同時,
「火災?」
多軌子吃驚的嘀咕道。
「你說火災——難道是夏目的,土御門的本家?」
「什麼嘛,原來你不知道麼?今天早晨的新聞播報了。」
冬兒仍然保持著試探的眼神,說道。看來多軌子真的不知此事,而且愣在原地的樣子嚇了春虎等人一跳。
「……難道……那麼『拿到了』就是……」
多軌子的臉色盡失。春虎等人驚奇的注視著多軌子。
「……怎麼了?」
她似乎因其他事分了神,沒有回答冬兒的問題。
「抱歉,夏
目,春虎。我要去確認一件事,馬上就會回來。」
獨自留下這句話後便調轉了腳跟,隨後像是和夏目換人似的離開了教室。下節課馬上就要開始了。
留下的春虎等人互相交匯了視線。
「……到底怎麼了?」
就在數秒後,響起了通知下節課開始的鈴聲。
◎
說是馬上回來,但直到午休時多軌子仍然沒有回到教室。
春虎等人為了吃午飯,像往常般走向食堂。自帶便當的天馬今天也和春虎等人一同來到了食堂,在那裡還和一年級的鈴鹿匯合了。
鈴鹿似乎對多軌子突然的登場沒什麼興趣。
「結果還是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惡言相向,同時毫不客氣的投來蔑視的眼視。很在意卻沒有打聽出有實質的情報,的確該自慚形穢吧。
一見到多軌子,就會被捲入她的節奏,而且無法違逆。
「……怎麼說呢,就像是喬裝打扮來鄉下遊玩的野丫頭公主。具體的也形容不出來,有點微妙的遠離塵世。」
雖是冬兒個人的感想,說起來這個比喻的確恰到好處。特別是她和別人保持的距離正是如此。若說是「公主」而非「庶民」的待人方式,總覺得可以理解了。
「說不定意外的是某個咒術世家的大小姐。這樣想來,來陰陽塾參加學習也可以理解了。和土御門家的人很親近如果說是世家的同感……」
「但是她甚至知道塾舍樓頂上的祭壇。僅是世家小說的話難以解釋。」
「的確。」
冬兒也同意了夏目的反駁。
總之,多軌子不會加害夏目等人,不如說,正在主動的構建友好關係。面對這樣的人,強行質問的確有些顧忌,但也很難不去再意。
——真令人火大。
看到多軌子本人就覺得可以信任她,但她的後台的確很古怪。回想起和同為謎樣少女的北斗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最理想的狀態就是抱著「多軌子就是多軌子」的心態與之交往……
「話說……」
鈴鹿環視著全都若有所思的春虎一行,得意揚揚的哼了一聲。
「在意那個叫多軌子的是沒關係,但之前還有更需要關心的人吧?京子的事,怎麼辦?」
鈴鹿露出了些許急躁,對春虎怒目相視。春虎嚇了一跳。說起來,昨天拜託了鈴鹿去開導京子,還沒有打聽最後的結果。
——混蛋。是的,我之前明明那麼掛心……我果然是個冒失鬼……
面對鈴鹿指責的視線,春虎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天馬從旁安慰著鈴鹿。
「春虎和夏目,今天從早晨開始就受盡了苦頭。腦袋裡塞滿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也是沒辦法的嘛。」
「哈?什麼啊,從早晨就開始受罪。」
「唉?你不知道火災的事?」
「火災?」
鈴鹿皺起眉頭。「你也不知道麼?」,冬兒愣愣的問了一句。鈴鹿還是一如既往的在自己的班上裝成偶像,不會和其他同班同學交換過情報,若沒有看早上的新聞肯定無處可知吧。
天馬簡單的告知了火災的事,
「什麼?這可是大事件!」
愕然的停下了手上吃飯的動作。
「……唉?是真的麼?……夏目,你還好麼?」
「……謝謝。父親大概暫且平安……」
夏目畏縮的表情十分軟弱。就連鈴鹿也沒有繼續口露暴言,苦著臉沉默了。
「呀,但是,正如鈴鹿所說。必須再和京子好好的談一次。」
春虎再次給自己打氣。
瞥了夏目一眼,她也點頭同意。若以眼前的難題為藉口拖後,最終只會讓自己後悔。
「……說起來,今天塾長不在?那眼下京子那傢伙不是在一個人吃飯麼?」
聽到冬兒指出的問題,春虎下意識的驚嘆了一聲,忘了京子一直是和塾長一起午飯的事。
「是、是呢,那麼……」
午休的時間是交流的絕好機會。一旦馬上就要去解決問題,不可能不感到畏懼,但逃跑也於事無補。
「夏目,我去找下京子。」
「那我也……」
「不,抱歉,先讓我一個人去吧。拜託了。」
兒時的那件事、調解和夏目關係的約定等等,好多難以開口的話。夏目不在的話,京子應該也會覺得更自在。夏目露出了不信服的反應,春虎硬是自己一個人離開了座位。
但是,
「等下,春虎……」
天馬注意到了靠近桌子的人影,悄悄的叫停。
是多軌子。
春虎止步,其他人也看了過去。第一次相見的鈴鹿馬上就——畢竟外表那麼有特點——理解了那是剛才話題中的少女。嘴上沒說什麼,但明顯的露出了像是在評估似的眼神。
春虎的行動開局受挫,
「啊、啊,多軌子。你也來吃飯?」
但多軌子沒有回應春虎,一幅苦思冥想的表情走近桌子。
來到旁邊後,
「……夏目。」
沉重的開口。
「抱歉來晚了。事先聲明,我儘可能的不想對你們有所隱瞞。所以,請讓我直率的說出我知道的事情。」
和剛才的表情不同,面對迷茫的夏目和春虎一行,多軌子平淡的相告。
「首先,你的父親泰純沒事,雖然行蹤尚且不明,但肯定平安。此外,宅邸會起火——準確來說是『放火』的人似乎就是泰純。只是他如此做是源於陰陽廳強硬的行為。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該怎麼說呢……非常抱歉。」
面對唐突的坦白,以夏目為首的春虎一行啞口無言。鈴鹿的表情像是在說「這傢伙的腦袋出毛病了麼」。實際上,春虎在短時間內無法理解她所說的內容。
唯一的例外就是冬兒,他略微收緊表情,以攝人的視線注視著多軌子。
「……唉?」
以頂撞般的語氣嘀咕了一句,隨後臉上浮現出了虛無的笑容,尋問多軌子。
「面對陰陽廳強硬的行動,夏目的父親放火燒了宅邸——你的意思是這樣?還真是相當古怪的說法呢,而且拐彎抹角的。要點是什麼呢?陰陽廳攻擊了土御門家。今晨的火災就是其結果,這才是要點吧?」
「餵、喂,冬兒?」
春虎下意識的大喊,但多軌子的說明的確該這樣解讀。而且,多軌子也沒有否定冬兒直截了當的說辭。
「……我認為是走岔路了。本來我們不必與土御門對立,弄錯了。只是……我不是很想說,現任當家泰純之前一直放棄土御門的責任。不回應我們的勸說,擅自的採取行動。若是在和他的交流中發生了什麼爭執……只能說是無可奈何。」
「等、等下,多軌子。剛才你一直在說什麼?一頭霧水。陰陽廳啊,土御門的責任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法忍耐的春虎大聲責問。多軌子似乎馬上想解釋些什麼,正要開口。
但又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然後突然越過無人的肩膀,
「我明白。別插嘴。」
小聲的說道。
——唉?
面對多軌子唐突的行為,一行人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但春虎不同。
——剛才!
多軌子越過肩膀說話前,她附近出現了靈氣的搖曳。只有一點點,但肯定出現了。
——那個是……式神?還是護法?
因為只有一瞬間,無法確認。但『看清』瞬間不禁後脊發涼。
什麼?春虎輕微的戰慄,泛起雞皮疙瘩。另一方面,多軌子像是下定了決心,正面和夏目對視。
以十分真摯的語氣,
「夏目。我沒有權限透露更多的住處。我和土御門夜光,在個人上……不,是有『血統』上的因緣。我一直對你們感興趣,就是因為你是夜光的轉生。」
「……?」
夏目吸了口氣,瞥了一眼其他人,所有人都表情僵硬起來。
「多軌子,你難道是夜光信徒……?」
「不是!」
聽到夏目的掙扎著說出的疑問,多軌子幾乎是下意識的大喊。
「不是的。我和夏目認知的夜光信徒不同。真的。請務必……務必相信我。」
多軌子似乎就要哭出來了。但夏目跟不上多軌子的感情變化,當然天馬、鈴鹿和春虎亦然。
——這傢伙……?
沒有說謊。也不是盲目迷信。雖然找不出理性,但至少能確認這點。首先,冷靜
的思考一下,一個人不可能知道夜光塾的事,以及『泰山府君祭』的祭壇。她告知自己和夜光有些因緣,這些終於能夠理解了——不然就無法解釋了吧。
但是,她以這樣的形式坦白到底有何目的?如果連目黑的事件也知曉,當然聽說過夏目和夜光信徒之間的爭執。不過就多軌子的樣子來看,應該不會是挑釁或宣戰通知之類。
「……多軌子,你有何意圖?」
春虎以堅決的態度質問。多軌子沒有頂嘴,微微扭曲著臉。
「……就像我早晨所說,我希望和大家友好相處。真的……只有這樣……」
看到多軌子失魂落魄的樣子,春虎卻也沒辦法好言安慰,只得沉默著咀嚼心內的痛苦。
另一方面,就在大家沉默不語時,有人不理睬桌旁的氣氛,逼問起多軌子。
「——多軌子。什麼都不說明,只是單方面的想搞好關係,你也太自私自利了吧。別再敷衍了,快老實交待自己的身份。和夜光有關係是怎麼回事?原本今天上午你就是第一次聽夏目老家的事吧?剛才的情報是從哪得來的?你站在怎樣的立場上,『背後』還有誰?」
看到惡友冷靜、從容的舉止,春虎反而被鎮住了。被逼問的多軌子默默的低下頭,咬緊了嘴唇。
紅髮下浮現出了羞愧、懊悔的表情。一言不發的樣子仿佛是被雙親拋棄的小孩。
於是,天馬在沉重的氣氛中從旁插嘴。
「……冬兒。還有多軌子。雖然這些話很重要,不能敷衍了事,但周圍有好多人在看。現在暫且就這樣吧。」
天馬打算暫助收拾下局面,冬兒在旁邊瞪著他,像是評批他優柔寡斷。不過天馬沒有移開視線,默默的面對冬兒搖搖頭。
回過神兒來,周圍的塾生的確都在觀望著春虎這邊的爭論。天馬的意見在理。
「多軌子,還沒吃午飯吧?可以的話,要一起吃麼?」
天馬毫不做作的邀請了多軌子。他冷靜的應對讓春虎敬佩不已。至今為止這一職責都是由京子來擔任,在她不在的眼下,天馬的處理太可靠了。
不過,雖然多軌子聽到天馬的邀請後十分高興,
「不了」
卻簡單的推辭了。
「謝謝你,天馬。但我現在和夏目你們一起吃飯的話,心裡會很愧疚。就像冬兒的批評,我的確有所隱瞞。雖然我事先聲明了隱藏誠非本意。不過我還是覺得大家能理解我。我如此相信。」
多軌子抬起頭,筆直的看向夏目。
「抱歉,夏目。在此之前,我沒有像你們一樣可以親密交談的朋友。所以自己肯定在無意間有許多無禮之處……不過,作為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的人,作為真正的陰陽師,我相信總會與你們互相理解的。所以,我有一個請求。」
「……請求?」
夏目面色緊張的反問。多軌子露出了認真的眼神,明確的點了點頭。
「我不擅長對別人傳達事情。對話——communication的能力很不成熟。但咒術能夠傳達出言語無法描述的事。所以,希望你和我比試一場。可以麼?」
4
夏目這邊,當然毫無理由接受多軌子的提議。
但夏目出乎了春虎的意料,答應了多軌子的邀請。只是附帶了條件。
「如果我獲勝,你就要把知道的事情說出來。不必全說,但關於火災以及今天早晨在宅子裡發生了什麼,我想知道。」
夏目提出了這樣的條件,多軌子老實的答應了。
不過,
「即使對面輸了,也不能保證她會說實話吧?這樣可以麼,夏目?」
「……沒關係。她大概不會打破約定。我感覺如此。春虎也有相同的想法吧?」
正如夏目所說。雖然春虎沒有一絲根據,但相信多軌子不會違背諾言。夏目比起春虎更加戒備多軌子,但同時也有相同的印象。
「而且……總覺得她有些像我。」
「像你?」
「嗯。以前的我。所以……」
春虎不知道夏目在「所以」後面還要繼續說什麼。不過,夏目的決心已經一目了然了。
於是放學後。春虎等人來到了塾舍地下的咒練場。
除春虎以外,冬兒、天馬和鈴鹿也跟著夏目,對面的多軌子只有一人。但來到咒練場後的多軌子最為冷靜,揮散了在食堂里流露出來的慌張,似乎想集中精神的『比試』。
當然,說是比試,實際就是模擬戰,就像是春虎等人一直堅持的自主練習中的一環。多軌子是如何看待這次模擬戰呢,心中仍然存有這樣的不安。
——能夠通過咒術傳達,麼……
春虎聽到這句話時,腦海里浮現出了大友和蘆屋道滿的咒術戰「咒術比試」。的確,大友通過那次戰鬥得到了道滿的認同。春虎自己也在和目黑支局第十三小隊的隊長江藤的模擬戰中,十足的體會到了他的實力。多軌子所說的「作為同樣走在陰陽之道的人」,只能用咒術交流來交流的某些事——說不定的確存在。
但是……
——和夜光有些因緣,麼?
多軌子大聲主張自己不是夜光信徒的喊聲十分真誠。但也不能就此安心。春虎等人不久前才因夜光信徒險些喪命。
多軌子沒有理會春虎的這番憂慮,站在了競技場的中間。毅然的姿態既典雅,又美麗,仿佛擁有無法抵抗的引力。
「……夏目,開始吧。」
聽到多軌子嚴肅的提議,夏目也重重的點頭。
春虎立刻向夏目的背後提醒。
「夏目,注意對手的式神。」
夏目瞬間回頭,輕點下頭後走上前去。
在競技場的中央附近與多軌子對峙。春虎等人走下了台。
「……你怎麼看?」
冬兒尋問,聲音中極不嚴肅的流露出了目中無人和取樂的音色。他只是單純的在享受這次比試。該說他是無憂無慮吧,冬兒的這點也很靠得住。
「如今就算在三年級里,也找不出能打敗夏目的塾生了吧……」
「那傢伙不是塾生,實力未知。」
「……反正馬上就能知曉了。」
冬兒回應了天馬的感想,鈴鹿簡單的總結。
於是在春虎的觀望下,
「那麼,開始!」
多軌子和夏目的較量開始了。
先動手的是多軌子。
「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令扔出了咒符。是水行符,而且威力巨大。咒術的水流卷著漩渦向夏目迫近。當然,夏目不會因此而慌張。
「——土克水。急急如律令!」
向腳下扔出土行符,抵消了多軌子的咒術。但此時多軌子又釋放了咒符。金行符。火行符。緊接著木行符。不是讓其相生,而是分別錯開時機的依次放出。
咒符亂打是靈氣堅韌的證據。夏目也準確的驅使符術,應對多軌子的咒術。
「看上去相當的教科書呢。」
冬兒無聊的抱怨道。
作為塾生等級的模擬戰相當有看點,但冬兒等人早就經歷了數次實戰,親身目睹過專業人士的技術。對這種程度感到不滿足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但是,
「……不,不對。夏目!那些符術沒有結束,還隱藏著其他術式!」
春虎的聲音讓夏目醒悟,但已經遲了。多軌子結成手印,將土行符貼在地面。能看出她一口氣提煉出了咒力,髮飾閃耀的紅髮如同篝火般翻滾。
「結成五行阻斷靈脈——急急如律令!」
最後的五行符發動,與此同時,隱藏在先前的四枚符術中的術式再次啟動。競技場的地面浮現出了五芒星光陣。
是結界。不過與通常的結界不同,鈴鹿的眉頭一顫。
「阻斷了競技場內的靈脈……是護法封印?」
「那是什麼?」
「所以說,就是封印住對手的護法式——以及使役式。雖然是否能完全封印住要依式神而定,但至少能給對手的式神套上枷鎖……也就是來抑制土御門家的龍吧。在戰略上。」
「——啊。」
聽到鈴鹿的說明,春虎也理解了。和用式符召喚出來的式神不同,時常處於召喚狀態的護法式及使役式與術者間有緊密的靈氣關係。就是說,靈脈相聯。多軌子遮斷了這種聯繫。
——這樣啊。剛才一瞬間看到了多軌子的式神,為此分心了!
在多軌子眼中,夏目最大的「恐怖」應該就是使役式的龍,北斗。在戰鬥中首先對此牽制自然是理所當然的舉動。
而且,多軌子首先封印住了北斗,也是預想了夏目會使
用北斗的情況。
北斗是侍奉代代土御門家的真正的龍——神獸。由於其力量在塾生等級中是破格的存在,夏目召喚北斗對春虎等來說如同於「違規」。所以夏目在自主練習中也絕對不會使用。即使是這次模擬戰,若問她是否有意召喚北斗,夏目大概也會給出否定的回答。
但多軌子不這麼想。反言之,這也證明她是認真的對待這次模擬戰。不只是自己,夏目也要認真到考慮使用北斗的程度來戰鬥,她想表明這樣的態度吧。
於是,多軌子的聲明似乎也傳達給了夏目。夏目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認真了。
手指躍動,結印。行雲流水般從轉法輪印變到咒縛印。多軌子也立刻做出了反應。
「支配一切,以不動明王正末之本願,成為纏繞此邪靈惡靈之大誓願!onbishibishikarakarashibarisowaka!」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
夏目的不動金縛被多軌子的早九字粉碎。咒力交替上升,在競技場中飛散,夏目的黑髮與多軌子的紅髮,黑色的制服與白色的制服衣角飛揚。未及餘波散盡,兩人又開始了下一輪的咒術。
「式神生成,急急如律令!」
夏目放出式符,召喚簡易式。既不是一個、也不是兩個,而是十枚——二十枚以上的式符接連化作烏鴉,扇動黑色的翅膀飛翔。劃出一條弧線襲向多軌子。在空中敏銳滑行的樣子仿佛戰鬥機射出的飛彈。
眼下多軌子在競技場張開的結界,對式神和術者間的靈脈施加了很重的負擔。此時放出式神也是夏目以自己的方式在回應多軌子的技術。若是一開始就決定了術式後放出的全自動簡易式,多軌子的結界就沒有意義了。
不過多軌子也沒有認輸,迅速放出的咒符是和夏目同樣的式符。以白翼的鷺之簡易式迎擊夏目召喚出來的黑色烏鴉群。
體型更大的白鷺群飛起迎擊衝來的烏鴉群。亂舞的鳥群泛起劇烈的靈滯,黑與白的羽毛向四周飛散。
「真、真厲害!」
「啊,很華麗呢。」
愕然的天馬,笑得愉悅的冬兒。
在此期間,
「急於流水,伸展木枝捕捉!急急如律令!」
「——吞食土精,硬如金剛斬斷!急急如律令!」
夏目右手的放出水行符生成水流,左手放出的木行符化作荊棘將水流吸收。五行相生增強了威力,變成了長且柔軟的荊棘之鞭。而多軌子放出的土行符不斷膨脹,與金行符相生變成的鋼刃當即將其一刀兩斷。水生木對土生金,而且金克木。
鋼刃斬斷荊棘之鞭後,又順勢筆直的朝夏目迫近。夏目馬上以火行符相剋。又將土行符投入燃起的火焰中,意圖相生,但多軌子搶先以水行符相剋。
多軌子,
「怎麼了,夏目!」
大喊,同時召喚出了另外的簡易式。
「土御門的技術——就是夜光的技術。才不只是這樣!」
多軌子新召喚出來的式神居然是龍形。體型不到北斗的一半,但仿佛是與土御門家的守護獸相對抗似的,前面覆蓋著銀色的鱗片。
夏目回瞪向多軌子。
「我是土御門夏目!才不認識夜光什麼的。鬼知道!」
「……!你也打算逃避自己的命運麼!」
多軌子大聲怒吼,釋放了銀龍。畢竟只是簡易式,但注入了強大的咒力,而且在其內部能看出複雜的術式。
「啊。」
夏目迅速以護符扔向龍的正面。但龍撞破了展開的咒術壁壘,繼續前進。夏目馬上翻滾,逃開了簡易式的突擊。
翻動制服的袖子,一次性的撒出數枚式符,再次生成了烏鴉的簡易式,糾纏著龍,拖延它的行動。利用這段時間,起身拉開距離。
但多軌子沒有錯失夏目失去平衡的時機。再次飛出符術。這次是火行符,燃燒的火矢接連刺向夏目的腳邊。夏目全力的奔跑,提煉咒術,結成手印。夏目也已經開始了下一個咒文的詠唱。
「夏目!快!」
春虎下意識的大喊。
夏目停下腳步,引爆了咒力。
「朱雀!玄武!白虎!勾陣!南斗!北斗!三台!玉女!青龍!」
是九字切。眩目的九宮格在夏目的眼前浮現。閃耀的咒紋將接連的火矢盡數擊飛,連驅散了烏鴉、跳向這邊的銀龍也被光線所燒毀。龍的全身顯現出劇烈的靈滯,「好的!」,春虎嘆了口氣。
但是,
「還沒完!」
多軌子大喊,以刀印指向銀龍。從手印中投來的咒力啟動了「隱藏」在簡易式中的術式。龍體似乎縮小了,朝著上方、天花板碎裂。
「唉?」
在瞠目結舌的夏目頭頂,烏鴉和鷺群還在亂戰。不過,龍的碎片剛飛過來,多軌子的式神就同時吃了下去。
白鷺的羽毛如爆炸般同時散落,隨之換上了一身堅硬的白銀羽毛。看到此時,春虎身邊的鈴鹿不由得驚嘆了一聲。
「是這樣啊!讓式符配合五行符術相生!」
「什麼?」
龍和鳥都是是十二支中的野獸。辰是土行,酉是金行,各自對應。的確,銀龍和白鷺作為單純的簡易式,各自充滿了土氣和金氣。本以為是受了之前符術的影響,但不是這樣。是在提煉咒術給簡易式時就讓其包含了五行之氣。
多軌子為簡易式安排了十二支的五行,依靠相生加強了威力。
「上吧!」
多軌子結成刀印向夏目揮下。鷺群得到了白銀之翼,一同伸展,以眼下的夏目為目標急速下降。
來自上方的大範圍攻擊,無法躲避。夏目迅速蹲下,向頭頂扔出咒符。
「han!won!taraku!kiriku!aku!五行連環,急急如律令!」
五枚五行符閃光,彼此以光線相連在空中張開咒術壁壘。這是代表土御門家的家門陰陽道的咒印五芒星的像形結界,亦是夏止擅長的咒術之一。夏目的結界防禦住了因相生而力量加倍的簡易式轟炸,不斷閃爍。
但是,
「東方降三世夜叉明王!南方軍荼利夜叉明王!西方大威德夜叉明王!北方金剛夜叉明王!中央大日大聖不動明王!五行連環,急急如律令!」
多軌子詠唱的是和夏目同樣術式的咒文。
用五行張開的五芒果結界。相對於夏目將金剛界五如來的種子用於五行的咒文,多軌子則是以五大明王的名號充當五行的咒文。多軌子放出的咒力指向了夏目展開的五行符結界。
——這傢伙!
能清楚的『看清』多軌子的咒力侵入了結界的術式。「夏目!」,春虎大聲呼喊。
「她想要侵占術式!快逃!」
春虎預警後,夏目的結界就被多軌子竊取了。帶有同樣咒力的鷺群毫無阻礙的通過了結界,襲向夏目。夏目已經來不及移動身體,只得以胳膊抵擋,閉上了眼睛。春虎屏住了呼吸。
隨後,黃金色的光芒以籠罩之勢在夏目上方打旋兒。
出現的是盤旋的龍。
是北斗。雖然和主人的靈力聯繫被阻隔,但還是察覺到了主人的危機,以自己的身體當作盾牌出現。
覆蓋北斗全身的黃金鱗片盡數彈開了白銀的鷺鳥。巨大的眼球瞪著多軌子,其迫力和存在感是簡易式之類所無法比擬的。
不過……
——混帳,這結界真厲害。
北斗是擁有自主意識的使役式,所以才能不用主人指示自行實體化。即使和主人的靈氣聯繫被遮斷,仍然可以自主行動。
但就目前所「看」,其力量受到了相當大的限制,難以發揮出本來的能力。式神是果然因主人才完整。
另一方面,
「……這就是,土御門的龍麼……」
在現身的北斗面前,多軌子雙眼放光。聲音中充滿了敬畏與讚嘆,卻毫無懼意。不止如此,還鼓脹全身的力量,提高體內的咒力。
春虎咋了下舌頭,下意識的沖了過去。
「等下,多軌子。已經夠了吧。再繼續下去的話,你也不能倖免。」
「春虎,你別管!」
「這樣不行!我可也是夏目的式神!」
春虎斷言宣示,跑到夏目和北斗的身邊。天馬手足無措,冬兒和鈴鹿露出了「時機恰好」的眼神,目送著春虎。
北斗浮在空中,像是在說「交給我吧」。蹲坐的夏目「……春虎」,緩緩起身。
春虎來到夏目面前,與多軌子對峙。一旦正面交鋒,多軌子那頭纏繞著靈氣的紅髮,若加以仔細分辨更接近朱紅。而相比於頭髮更令人印
象深刻的是,直率清澈的眼眸以及流露出高貴氣質的堅毅表情。
強大、高貴、純粹的存在。皇子,此外——巫女。不知為何,這些單詞浮現於腦海中。
「——多軌子!你想通過咒術傳達的事,就是夏目是不是夜光麼?若是以此為目的來挑戰,你的所作所為和夜光信徒又有什麼分別!」
「……!」
聽到春虎的指責,多軌子的眼睛睜得溜圓,紅髮似乎像蛇一般豎起。
「就像夏目在比試中說的那樣,我們和夜光沒有關係。轉生什麼的,那種事鬼才知道。雖然我也不知道你所說的『陰陽之道』是怎麼回事。我們的道路由我們自己來決定。如果你還想拿前世的因緣來糾纏,我們沒功夫理會!」
「……」
多軌子的臉色盡失,用力咬緊嘴唇幾近出血。
包裹在制服肉的纖細肩膀仿佛在強制壓抑似的輕微顫抖,全身散發出怒氣和悔恨。仿佛是堅持自己的絕對正常,只是敗於言辭交鋒的孩子。
今天早晨在教室里再會時的印象重現於腦海。不輸給夏目的咒術實力,以及開朗且堅定的舉止。成熟的品質,還有笨拙的偏執這種孩子氣集於一身。這種印象相當的危險。
「……你們居然……我……」
多軌子咬著牙齒,發出了呻吟。
隨後突然失去了力氣。
從擋在額頭處的頭髮下方看向夏目,春虎從她的舉止中嗅到了一絲不祥的氣息,「多軌子!」再次用力的呼喊。
但多軌子沒有聽。只是靜靜的,緩緩的嘆了口氣。
然後,
「……人,彷徨吧……」
一瞬間之間,
——唉?
一聽到多軌子的聲音——咒文,春虎的心臟便撲通的一跳,悸動一下子加快,視野變得扭曲。
無法呼吸,背脊惡賽。四肢麻痹,失去了判斷能力。
然後,靈氣大亂。
——怎、怎麼了?
春虎的靈氣仿佛用力搖晃注水的容器般上躥下跳,釋放出了咒力。下意識的察覺到了糟糕,但面對危機卻無法做出有效的應對。夏目似乎在背後叫喊著什麼,聽不清楚。在視野的角落看到空實體化了。多軌子像是大感意外,視線從夏目移向了春虎,北斗也吃驚的蜷縮著身體。感覺周圍的反應離自己非常遙遠。
仿佛因難以忍耐的嘔吐感衝上喉頭,自身的靈力頂了出來。
不行。要暴走了。沒有辦法,就在春虎如此認為的時候——
一道藍色的軌跡滑過眼前。
——唉?
意識轉到了那個上面。下個瞬間,視界旋轉了九十度。
倒在地面後才發覺自己的身體被束縛,推到在地。馬上「視」看到了將最長的羽毛像鞭子般伸展、抱住自己的蒼燕。然後,數枚咒符如下雪般落向自己的身體。
不,不僅是自己周圍。突然飛來的數枚咒符剛好遮住了多軌子和夏目。輕飄飄的,仿佛撒落於春風中櫻花。春虎、夏目、多軌子,甚至連北斗也驚訝的睜圓了眼睛。
「不行、不行。若是自主練習的模擬戰就算了,毫無意義的吵架,禁止。」
怪異的關西腔不合氣氛的悠閒。接著傳來了令心情舒暢的腳步聲。
春虎被『SwallowWhip』所束縛,扭動身體向那邊看去。在轉了九十度的視野前方,穿過競技場入口的是纖細的身型——但又十分可怕——熟悉身影。春虎倒在地上呈卷蓆子似的姿勢,臉上仍然浮現出了笑容。
「大友老師!」
聽到春虎的招呼,他們的班主任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