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DARKNESS EMERGE 第一章 邂逅(2/2)
「急急如律令!」
以翻滾之勢站起身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腰間的咒符盒裡扔出了火行符。如同孩子般的咒符快攻,但這也是春虎得到的血肉之一。江藤即將與木行符抵消的金行符被火行符所阻止,火克金。
江藤的表情第一次發生了變化。
詠唱咒文,結成手印。春虎全力的集中精神。但還是無法「看」得完全。左眼的疼痛更加強烈。這是不認識的咒術麼?應該繼續攻擊麼?……不,不行。只要無法判斷江藤的下一次行動,繼續追擊的成功率很低。以瞬間的判斷改變了目標。
隨後,咒力呈放射狀從江藤的全身猛烈的刮來,春虎的木行符自不必說,他自己的金行符、隨後快攻的火行符,以及烏鴉的簡單式都被捲入,同時被清掃。
終於知道了江藤的咒術,是結界。以自己為中心展開了結界,但最後不加以固定,順勢向周圍擴散。春虎第一次看到如此使用結界的方法。
這樣一來,以術者為目標的戰鬥完全失敗了。但在驚嘆於江藤的技藝之餘,春虎已經改變了目標,正在組成下一套戰術。在江藤的意識離開他之際,至少先讓眼前的『仁王』失效,即使是暫時性的也好。
計劃就是……對,先是水行符,接著是木行符。讓木行符吸收水行符產生的咒力水流,生成的蔓草可以威力加倍。這招也是大友在對付道滿時展現出的技術。五行相生。實際上,剛才的烏鴉簡單式的另一隻已經裝入了水行符。要是剛才不被『仁王』擊落……不,現在要思考接下手的策略。
集中。
「去吧——急急如律令!」
幾乎同時用出兩枚符術。在腦海里描繪出相異的術式,提煉靈氣轉變成咒力。亂扔咒符本就是靈力充沛的春虎擅長的事,但眼下不知為何,腦袋如同裂開般疼痛。不,不是「不明理由」。因為每個咒術的「質」不同,也因為春虎在尋求更高的精度以及更高的質量。他明白至今為止自己使用的咒術有多麼的「粗糙」,拼盡全力的控制住即將暴走的咒術。
說實話,自己太天真了。符術遠遠達不到想像中的精度和質量。即使如此,還是勉強的成形了。符術連鎖,五形相生。木行符生成的蔓草膨脹了數倍後,如同投網般罩住『仁王』,封印住了它的行動。不過,劇烈膨脹的蔓草迅速的開始剝落、崩壞,只能堅持一時。但爭
取的時間也很有意義。
——對面如何應對?
迅速將注意力轉向江藤。但對方的速度更快。『仁王』的動作被封鎖住——發現來不及阻止後,立刻開始詠唱咒文。同時如行雲流水般重新結成手印。最初是轉法輪印,然後是——咒縛印。
——不動金縛?
糟糕了,春虎擺好架勢,向錫杖注入咒力。無法阻止,來不及了。躲避——不,不動金縛之術無法閃躲。該怎麼辦?想不到。「看清」,只能做出這樣的反應。
集中
「啊……」
僅是睜開左睜就痛苦不堪。眼前開始模糊,注意到時,左眼的下方感到了燒傷似的熱量。那是春虎成為夏目的式神時,作為證明而刻上的五芒星咒紋。但現在不是留意於痛苦和熱量的時候,勉勉強強將精神集中於模糊的視線對面,想要看穿對手。無意間咬緊了槽齒,握緊錫杖的手也在顫抖。
「——onbishibishikarakarashibarasowaka!」
江藤的不動金縛之術。來了——在「看清」的下個瞬間,麻痹般的衝擊打在了春虎的全身。
「春、春虎大人!」
春虎聽到了空的悲鳴,但無法做出回答。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仿佛被狂風吹飛一般向後方倒下。
「啊!」
忍耐住痛苦,掌握現在的狀況。身體還沒到完全不能行動的地步。勉強還能做出在地面掙扎的動作。之前一直注入咒力的錫杖對春虎下意識的防禦本能做出了反應,在極限的時機張開了咒力防禦壁。但江藤的不動金縛同時壓制住了防禦壁和春虎本身。在不動金縛和防禦壁之間的些微的空隙中,春虎全力的嘗試解咒。
但是,弄不明白。
看不清咒術的流動,無法理解術式。回過神兒來,發現只有自己的呼吸變得如同風暴般狂亂。雖然擠出咒力流入錫杖,竭盡全力的想要掙脫,但江藤的咒術沒有露出絲毫的破綻。
——不!
不可能沒有破綻,是自己「看」不到。無法正確的認識金縛的狀態。難得大友的錫杖給了春虎機會,但自己卻沒能有效的利用。「混帳!」下意識的大聲罵道。
此時,
「……勝負已分。」
『仁王』打破了木行符的束縛,朝著倒在地上無法起身的春虎頭部,以向下蜷身的姿勢揮出拳頭。春虎咬緊了牙齒,瞬間燒起了火焰般的反抗之心——
消失了。
自己輸了。這一事實落入了胸腔,讓春虎不得不認同。
「……哈……哈……」
粗喘著氣的春虎側著腦袋看向江藤。江藤看上去連一滴汗都沒有流。
在小隊長的身後,最終也沒能突破『仁王』的空倒立著尾巴懊悔不堪。結果,雙面作戰也沒能讓江藤慌張,不只如此,江藤正在抵擋住了有奇襲之嫌的春虎的攻擊,在此基礎上還擊退了春虎。可以稱作是橫綱相撲的堂堂正正的勝利吧。
——果然還是不行麼……
春虎的心中產生了對江藤的尊敬之情。另一方面,更多的是對自己的不中用深感懊悔,急躁起來。空「春、春虎大人」擔心的沖了過來,但自己卻無法回應。
不像樣的咒術戰。春虎為自己感到羞恥。
不過,
「哦,幹得不錯,小鬼!」
「還真厲害呢。土御門果然不是虛名嘛。」
模擬戰決出勝負後,祓魔官們拍手喝彩,滿臉期待的表情。對塾生奮戰的評價之中滿溢出毫無顧忌的讚嘆。仍未起身春虎睜圓了眼睛。
哈,哈,喘著氣,
「……咦?」
當然,鼓掌的人不只有祓魔官們。藤原也露出驚訝的笑容,點了點頭。天馬感動的用力拍手。冬兒也會心一笑。京子注視著春虎發呆,就連鬧情緒的鈴鹿也目不轉睛的看向這邊。
然後夏目。
「蠢虎!」
臉上通紅,
「我都說過要使用護符了!本來面對專業的護法式,以肉身衝擊什麼的絕對行不通!你可是我的式神!至少要聽聽主人的意見吧!」
夏目聲嘶力竭的提醒,眼睛也濕潤了。「護符」春虎嘀咕了一句後,事到如此終於醒過味來。江藤的不動金縛。對了。要是使用護符就好了。這樣一來,即使無法完全防禦住,咒術也會被削弱,有破解的可能。
而且,夏目的建議好像還不僅如此。她的聲音有些嘶啞,看來在模擬戰中一直在大喊,提醒自己吧。不過,自己完全沒有聽到。原來自己沉浸在模擬戰中達到了這種程度。
鼓掌久未平息。春虎不明所以。
於是,
「別吵!」
江藤一聲令喝。祓魔官們的動作戛然而止,訓練室變得鴉雀無聲。
在一片寂靜之中,江藤緩緩的看向春虎。不知何時解開了金縛,兩個『仁王』也解除了實體化。春虎小聲呻吟,總算坐起了上半身。
「明白了麼?」
江藤平靜的相告。
「原來如此,雖然能理解你自負的理由了……這樣一來能稍微清醒下了吧。陰陽塾的塾生,出身名門,和這些都沒關係。如果想得到和『專業人士』相同的待遇,就必須遵從相應的順序,得到資格以後再來。另再去想躍級享受特別待遇這種自私自利的事情。」
他嚴肅的口氣和部下的祓魔官形成鮮明的對比。我無意於此——春虎的想法還未說出口就被頂了回去。「你——」怒目的空想要拔出匕首,但察覺到主人臉上複雜的表情後,強行忍住,扭動起尾巴。
「正如我一開始所言。你們還是集中精神於自己的教學計劃吧。『效仿專業人士』還早了十年。」
江藤冰冷的向下俯視春虎。雖然懊悔,但他的話確有相當有份量。這份重量卡在春虎的胸口,讓他說不出話來。
「……還是一如既往的嚴厲呢。」
藤原向曾經的部下搭話。他的口氣有些發愣,「當然」江藤的回答仍然十分冷淡。
仍然坐在地面的春虎低下腦袋,咬緊了嘴唇。
此時,
「……小隊長!」
傳來了仿佛走錯片場般脫力的聲音。
完全無視了緊張的氣氛——準確來說,明顯是挑釁的聲音來自冬兒。單手叉進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的舉起,笑嘻嘻的——但眼睛裡閃現著銳利的光芒——注視著江藤。
「那麼,接下來讓我也清醒一下吧?我和土御門沒啥關係,但也有點緣故。特別待遇什麼的,請務必讓我也享受下。即使面對『專業』的對手,我也有自信。」
與其說是申請參加模擬戰,完全像是在找碴兒。春虎「喂,蠢貨!」小聲的提醒,但冬兒完全不改態度。危險、好戰的笑容和他享受麻煩時的表情是同類。
而且,不只是冬兒一人。
「……好——厲——害。雖然我姑且也算是『專業人士』,祓魔官什麼的,感覺上比普通的『專業人士』厲害好多呢~啊,但是,如果都是『專業人士』就沒關係了吧?我從沒參加過模擬戰,能請你當我的對手麼?」
鈴鹿如此說道,慢慢的從座位上起身,臉上掛著營業員式的微笑。口氣上客客氣氣,但話里的內容比冬更加的挑釁。況且,瞪向江藤的雙眼流露出無法隱藏的怒氣。
「餵、喂,冬兒……!」
「鈴、鈴鹿。冷靜一點……」
天馬和京子慌忙從後面阻止,但兩個人完全沒有在聽。
分別盯著江藤,
「什麼?說我在為『darling』復仇?我會把私人恩怨壓後的。」
「哈?別誤會,笨蛋。我只是想嚇一嚇那位裝模作樣的『專業人士』。」
兩個已經不再表面上恭維,眼看就要衝向江藤。
「冬兒,鈴鹿,住手!」
春虎慌忙起身。但兩個人都無意看向春虎,死死的盯住江藤。春虎的臉上一陣抽搐。
面對兩名學生的挑戰,江藤沉默的繃緊表情。
似乎想說點什麼似的看向藤原。但藤原佯裝不知,輕輕的揉了揉肩。
江藤嘆了口氣,重新朝向冬兒和鈴鹿。
但就在此時,夏目從兩個人中間按住了二人,走上前來。
「夏目?」
「喂,你!」
冬兒嚇了一跳,鈴鹿也大聲叫喊,但兩人看到夏目的側臉後都閉上了嘴。
夏目變得冰冷得不能再冰冷,臉上浮現出冰塊般的表情。但表情下的熱度卻比二人之和更為熾烈。
「為了不致誤解,我有言在先——」
聲音中仿佛蘊含著某種可怕、光滑、但一經觸碰便會爆炸的感情,如
此相告。
「如果『專業人士』能完美的行使職責,原本就不必淪落到如今陰陽塾的塾生來借用你們設施的狀態吧?陰陽塾遇襲時,各位『專業的祓魔官』在哪?我們會要求超出自己水平的特訓只是不得不做出這樣的判斷,我們要靠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
與她的話相比,冬兒和鈴鹿的挑釁便顯得太幼稚了。江藤的眼色明顯一變,其他祓魔官也吸了口氣。
「夏目,你說得太過分了。」
藤原馬上向夏目勸諫。夏目沒有反駁,也沒有看向藤原,仍在注視著江藤。冬兒心感佩服的吹起了口哨。鈴鹿似乎想抱怨被夏目搶了先機,但最終只是尖起嘴唇,沒有開口。
天馬也啞口無言。春虎看到青梅竹巴出乎意料的反應,錯失了阻止的時機。
然後,
「……」
京子不知為何露出了胸口刺痛的表情,盯著夏目的背後。
「夏目」,藤原再次提醒道,夏目終於看向了藤原,
「我不會使用北斗。」
斷然相告後,再次回頭面對江藤。
以不容拒絕的口吻提議,
「能較量一番麼?」
4
離開支局時,天已全黑。
從JR目黑站乘地鐵去澀谷。在宿舍和塾舍大樓之間走路即可,所以尚不習慣上下學時的擁擠。下車來到大廳時下意識的嘆了口氣。
不過,人流在這裡還沒有中斷,春虎和夏目被快步走動人流所吞沒,離開了車站。
「由此來看,澀谷果然在東京也算是大都市呢。雖然目黑也差不多,但澀谷的人流量要大上一個檔次。」
對滿員的地鐵感到束手無策的春虎繃著臉向跟在後面的夏目發著牢騷。但夏目沒有搭腔。春虎回頭越過肩膀,看到夏目的樣子後露出了苦笑。
「怎麼了,夏目,還很在意麼?」
「畢竟……」
「也還好吧?已經足夠釋放精力了。」
「我到沒什麼關係。不是這樣……」
兩人獨處時,夏目的措辭不再有男裝時的做作,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春虎停步,打趣似的一笑。
怎麼了?是關於在我的模擬戰時提出的建議麼?嘛,我的確有點不像樣呢。「
「不、不是的。春虎已經努力了,讓我嚇了一跳的程度。本已如此,但那個叫江藤的人……」
還不能釋懷麼,夏目生氣的歪起嘴角。
於是,
「——恕我多嘴,空的想法和夏目一樣。」
連沒有實體化的空也口吐怒言。
「……在春虎大人的奮戰下已現慌亂,自大也得有個限度……空一定會親手打倒那、那個無禮之人……」
「等下,空。拜託了,只有這點請不要說了。」
看到燃起復仇怒火的式神,春虎半認真的提醒道。畢竟這位過於忠義的式神曾孤身一人襲擊了大友。若對專業的祓魔官做出相同的行徑肯定會發展為重大問題。
最終在那之後,春虎等人除了氣勢受挫、沒有幹勁的鈴鹿以外,按照夏目、冬兒、天馬、京子的順序分別和祓魔官進行了模擬戰。第二個出場和江藤小隊長戰鬥的夏目持續了長時間的激烈戰鬥,令觀念的祓魔官們嘆為觀止。正如她一開始的宣言那樣,最終也沒有召喚出王牌使役式北斗。
那次比試最終以平手告終,藤原判斷繼續下去可能會發生事故,中途叫停了。
風聞江藤似乎在目黑支局也是能進入前三位的厲害角色。雖然不知一張撲克臉的他到底認真到了什麼程度,至少在咒術戰中,夏目已經擁有了與祓魔官能手相匹敵的實力。事到如今本應該習以為常,但春虎還是再次感到了夏目的可怕。
「說真的,如果你認真起來不慌張,絕不會輸給專業人士,下次再有什麼情況,不要慌張,冷靜的行動。」
「最近已經不再那麼慌張了吧?畢竟我也在積累經驗嘛。」
夏目朝上翻動眼珠,不服似的頂嘴,春虎「你說的也對」笑著致歉。事實上,在遭受道滿襲擊時,夏目指揮春虎一行人不只一次的脫離險境。若是一年級時的她——雖然夏目自進入陰陽塾時就被稱為天才,但——也不是江藤的對手吧。
大家都在全力的成長。春虎和夏目也是,其他塾生亦然。
「冬兒也很厲害呢。那傢伙應該是咱們中最強的吧。」
實際上,在模擬戰中唯一獲勝的人就是冬兒。
對手是替換江藤的祓魔官,看到在咒術戰中途突然解除自身封印、變成新鬼的冬兒不禁愕然,兒利用了這個空隙,大獲全勝。在那之後,又以從一開始就是新鬼的狀態與另一名祓魔官比試——雖然已經不算是「咒術戰」——再次將勝利收於囊中。在這種意義上,最令祓魔官驚訝反而不是夏目,而是冬兒。
不過,就結果而言,最能和祓魔官打成一片也是冬兒。他們從藤原口中聽說了冬兒複雜的過去——因靈災的後遺症,有鬼宿於體內。冬兒背負著這樣的因果、正面面對著天不怕地不怕的鬼,大概和同樣與靈災對峙的人有所共鳴。如今冬兒依然留在了支局,正在從他們那接受對抗靈災的心理準備以及注意要點等事項的講解。雖然在冬兒看來可能是既知事項,但從實際奔赴現場的人口中聽到的做法應該比單純的知識更有價值。
「姑且冬兒頗有收穫的樣子,這麼做果然不錯吧?從當時情形來看,說不定還能再次參加訓練呢。……啊,嘛,雖然對那個小隊長是否許可沒什麼自信……」
說著說著便想起了江藤,春虎乾巴巴的一笑遮掩了過去。只有他從始至終沒有改變對春虎等人的態度。
夏目又不高興的撅起嘴唇。
「……那個叫江藤的人基本只想著己方的事情,完全不體諒咱們。咱們為什麼不惜那般勉強也想要變強……」
夏目極少將別人批評到這種地步。平時尊敬長者的夏目,當時對江藤表露出來的沉靜、憤怒的樣子又在腦內甦醒。
當時夏目為何會如此憤怒呢?那些不像她會說出口的話又是為誰而說的?就算春虎再怎麼遲鈍也不會不明白。
「……謝謝。」
結結巴巴的感謝。「唉?」,夏目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夏目使勁眨了眨眼,筆直的注視著春虎的臉。被這雙清澈的大眼睛所注視,春虎突然害羞了起來,微微移開了視線。
「說實話,我覺得那個人所說的沒有錯。不過,咱們更加正確。所以咱們需要特別的待遇。」
「春虎——」
「……說起來呢,仔細想想,你說的那些話必須由我先說出來。堂堂正正的。」
「才沒那回事!春、春虎已經十分努力了。今天真的,那個,非常帥氣!」
不知何時,兩個人已經並排行走。
夏目有些畏縮,低著頭,臉染紅暈,不時瞥上春虎一眼窺探他的反應。雖然沒有實體化,卻仿佛能感受到空搖動尾巴的動作。
畢竟,即使直覺偶然能發揮作用,春虎的遲鈍仍然一如既往。
「喂,喂,這還是第一次被夏目表揚吧?就算是恭維也值得高興呢。」
「才不是恭維。剛才我不是說過了麼?真的嚇了一跳。」
「呀,但是,我當時可是手忙腳亂呢?該怎麼說呢,沮喪的情緒積蓄?……還是說急不可待?」
春虎沒有察覺到青梅竹想想要申訴什麼的視線,回想起自己剛才的模擬戰。
雖然嘗試了許多東西,卻以沒有掌握住任何一件而告終。這才是坦率的感想。
和想要回想大友和道滿的戰鬥時相同。即使在咒術戰中,某種重要的部分仍然無法明確聚焦的感受果然還是縈繞心間。
——真是的,我太蠢了。
自己心中的形象與現實的乖離令春虎焦急萬分。仿佛全身被沉重的鎖鏈所纏繞。不應該是這樣吧,心中抱怨之餘又達不到心中的形象。看到大友的戰鬥,大概那個理想對自己太過遠大了。
「……那個,空。」
春虎邊思考,邊自言自語似的尋問。
「你今天覺得如何?怎麼說呢……是否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非、非常抱歉。您說,不一樣?」
「嗯,用語言難以表達。」
「難以表達……哈?難、難、難到是空做錯了什麼?」
式神馬上實體化跪在地面想要謝罪,春虎和夏目慌忙阻止。畢竟是在大街上,貿然讓幼小的少女在路邊跪地謝罪的話,說不定會被報警。
「不是、不是!不是你,是在說我。暫且先隱形吧,拜託了!」
「對春、春虎大人麼?我對春虎大人有什麼不周到的…
…但是——」
再次消失身形的空誠惶誠恐的報告。
「剛才的較量中曾幾次看到春虎大人忍耐痛苦的樣子,空很在意。難道是身體有什麼不適……?」
夏目聽到後,「是這樣麼?」驚訝的問道。春虎也回想了起來,左手的手掌按向了左眼。因為在模擬戰後又不疼了,所以忘記了。
「的確……在想要集中精神『看清』靈氣和咒力的流動時,感到很疼。可能是用力過度吧。」
「在用力麼?」
夏目觀察著春虎左眼的周圍,有些奇怪的嘟囔。
「但是……雖然經常用『看清』這個說法,但靈氣和咒力本來就不是『可視』的,而是需要『感知』吧?春虎也是吧?和視覺沒有關係。」
「這些道理我也明白。但在事態緊急時,無意間會想用眼神來看。果然是天賦之才,天生的見鬼吧。」
說話的同時,春虎用手指摸向了左眼眼梢下方的五芒星紋理。
春虎成為夏目的式神時,訂下的契約之證。
同時,這個咒紋實際上也是夏目對春虎施加的咒術的標誌。
春虎沒有成為陰陽師最基本的能力,也就是見鬼之才。正因為如此,雖是分家,生於名門土御門家的春虎才會直到一年前仍然上著普通的高中。
但,春虎決定走上成為陰陽師的道路、成為夏目的式神時,因她的咒術而被賦予了見鬼之才。如今的春虎好歹能使用咒術也是多虧了夏目施加的咒術。
「……這樣麼?也是呢。最近我完全忘記了,也許原因意外的就是這個呢。我本來是不能見鬼的。」
自己本來無法成為陰陽師。這種不完備性無法用咒術來彌補,說不定在稍微有些進步的現在開始顯現了出來。不,客觀思考的話,這種可能性很高。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可就麻煩了呢,畢竟是無法解決的問題。……那個,夏目?乾脆在我的右眼也施加一次咒術吧,做不到麼?」
「不,但這種咒術不是施加在『眼睛』上。而是為了『感知』的咒術。而且……」
夏目的口氣突然變得有些歉意。
「實際上這個咒術是多個術式配合,由我重新構成的。……其中涉及主幹的術式我自己也無法完全的理解……」
「唉?是這樣麼?」
「嗯……是父親以前傳授的。若是暫時能見鬼的術咒,除此以外我還知道許多,但對春虎使用的是土御門家的秘傳之術……我認為將來肯定有用所以拼命的記了下來,實際上是相當複雜的咒術。」
雖是以現在進行時作用於己身的咒術,但直到剛現在才知曉了其真面目。春虎下意識的想要看看自己臉上的咒紋,雖然肯定看不到。
「……如果以後左眼的疼痛再次發生,就讓父親『看』一下這個咒術吧。啊,大概叔父也知道,說不定能進行我難以做到的細微調整。」
夏目所說的叔父就是春虎的父親。作為土御門的分家,且是名陰陽醫,大概和夏目的父親同樣熟悉施加在春虎身上的咒術。就夏目而言,比起關係不太親切的親生父親,春虎的父親反倒更容易拜託。
「這樣啊。那我有機會問問吧。我們很少說起這麼長的話題。」
「嗯。感到在意的話,這種做法最為妥當。」
「啊。……但是夏目,你對這個術式記得真清楚呢?你說將來肯定會用得上,但說到賦予某人見鬼能力的術式,普通想來完全沒有用處吧?」
「唉?即使如此,春虎——啊,不、不!只是偶然。偶然而已!那個……只是我自己個人的興趣。」
突然臉紅的夏目開始狡辯起來,「嗯,啊?」發呆的春虎曖昧的應附了一句。
再次回想,是春虎面對夏目突然提出了「希望能成為你的式神」這樣的請求。就是說,夏目當時是即興組成了使春虎擁有見鬼之才的術式。應該說真不愧是夏目吧,仿佛在數年前就為不知何時會到來的那天做好了準備。春虎絕對干不來的絕技。
——不過……也是呢,我能見鬼還不到一年呢。
以前總是當作理所當然之事,竟然忽視了。不過反言之,已經差不多過了一年,即興的術式會出毛病也什麼好奇怪的。
不過契機果然是上個月的那個事件吧。被大友和道滿的咒術戰所觸動,春虎開始在更高的等級尋求「看清」的力量。
——但還是有些不可思議。
至今為止,自己也曾數次目睹了高等級的咒術戰,也因此和『十二神將』中的三人——『神童』大連寺鈴鹿、『鬼噬』鏡伶路、『神通劍』木暮禪次朗這三位當代頂級的咒術者近距離接觸過。鈴鹿的話,如今已經完全是朋友了。
但為何只在看到大友和道滿時,自己有如此劇烈的反應,深深為之著迷呢。
因為很危險?不,即使在之前也足夠的危險。
因為自己成長了?可能如此,但如此之快的領會有些奇怪吧?
是環境的問題?的確陰陽塾這個「日常場所」遇襲讓自己深受衝擊。午休時道滿突然出現,塾舍大樓被式神占據,雖然做出了抵抗但還是在片刻被逼入困境,最後來到了無處可逃的屋頂——
——屋頂?
嗯,春虎繃緊了臉。
有某種牽連。是什麼呢……在挖掘記憶之中,春虎想起了重要的事。
「對了。夏目,京子在屋頂上問了你什麼?」
「唉?你是指什麼?」
「祭壇。設置在塾舍樓頂的祭壇。那個和鄉下『御山』上祭祀『泰山府君祭』的祭壇一模一樣吧?為什麼那種東西會在陰陽塾的樓頂?」
春虎尋問後,夏目以手捂嘴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說起來我完全忘記了。當時倉橋塾長似乎說了『有話之後再說』,但結果就沒了下文。」
『泰山府君祭』是土御門家代代相傳的秘密祭祀。與人的靈魂相關——在現行的『泛式陰陽術』中被視作禁咒。一年前,春虎和夏目會與鈴鹿交戰也是圍繞這個儀式。陰陽塾的倉橋塾長吏屬於土御門的古老分家——倉橋家。雖然理應知道『泰山府君祭』的存在,但也不能因此就認為那個祭壇正在塾舍大樓的樓頂。
作為土御門家的人,此事無法視而不見。說起來,夏目的父親知道此事麼?
「雖不知道出於怎樣的理由,應該去正面一問吧。這麼重要的事,要是我……謝謝你,春虎,提醒了我。」
「……」
「春虎?」
愣了一下的夏目歪著腦袋反問道。但春虎停下腳步,似乎若有所思。
夏目也止步,規矩的等待春虎的反應。
不久後春虎抬起頭。
「那個,夏目,現在去塾舍看看如何?」
沒有多餘的考慮,只是單純的即興而為。不過回想起祭壇時突然想再去『看』一次,成為那次咒術戰的舞台的地方,趁著記憶還沒有衰退。
此前也曾在夜間來過塾舍。但突然來訪,處於全面修復中的塾舍仿佛陌生的建築一般。
覆蓋在外牆上的苫布隨風發出聲響,像是巨大的生物在高聲呻吟。這麼晚的時間仍然有一些地方在施工,從搖晃的苫布透過來的燈光又像是大樓的脈動。
正面入口的兩重自動門已在上個月的襲擊事件中遭到破壞。如今地面鋪著板子,外面蓋上苫布以防外面窺探。春虎和夏目互相交換了眼神,提心吊擔的掀起苫布走了進去。
然後,
「哦,是你們呢。好久不見呢。」
「這個時間來此為何?走夜路可不是好事呢。」
「唉?你們已經復原了?」
設置在入口左右的台座上,蹲座著兩隻石獅子。
不過,看到其現在的外觀,應該沒人能分辨出那是石獅子。雖然的確模仿了野獸的外形,有許多可動關節的鋼鐵紀念物——更準確而言,看起來就像是犬型機械人坐在那裡。這不是傳統的石獅子造型,而是像杜伯曼犬似的苗體、精悍的形式。額頭上刻著芒星的樣子令人印象深刻。
它們是塾長的式神阿爾法和奧米伽,從以前就在塾舍看門。
這兩者是被稱作機甲式的式神,物理的身體只是其形代。它們正面擋在了襲擊塾舍的蘆屋道滿面前,因此都有所損傷。事件之後被搬到了陰陽廳,看來是想在塾舍大樓修復之前重新擔負起任務。
不過,
「真不巧,大樓還沒有修復完畢。因此只能像這樣暴露出真面目。」
「塾舍修復就能恢復原狀了吧。因此,要想再次目睹我們可愛的英姿再稍待些時日即可。」
「可愛的?」
「不是麼?我可聽說在女學生之間,我們得到了這樣的評價呢?」
奧米伽平淡的——不過現在的它和模擬石獅子時不同,形代剝離後難以分辨出表情——說道。春虎和夏目下意識的相視而笑。它們在這些地方的木訥,雖說態度有些誇張,但也因此在學生中搏得了人氣吧。
「那麼?在這個時間來到尚未修復好的塾舍有何事?」
「啊。有些在意現在塾舍的情況,能進去看看麼?」
「進去?也沒關係,但不要打擾還在施工中的木匠。
「現在塾舍還沒有防禦咒術的能力,關於這點請務必牢記在心。」
「OK,多謝。」
向兩個式神道謝後,春虎和夏目走進樓內。
一層的地面和牆上都鋪著塑料布,施工用的機器和材料四處堆積,周圍的狀況極像裝修。幸運的是電梯還能照常使用,春虎和夏目迅速趕往最上層。
塾舍大樓的最上層即食堂所在的樓層。道滿襲擊時,春虎等人剛好在這層吃午飯。
「哇,好黑。」
下了電梯的春虎無意識感嘆了一聲。一層還亮著施工用的燈光,頂層卻沒有,也沒有工作人員。電梯門剛一關閉,就連自己的腳邊也看不清了。
「這裡還通著電吧?走廊的照明燈,開關在哪?」
「說起來在哪呢。這麼摸黑找的話……等下。用手機的光亮……」
夏目掏出手機,用顯示屏上的光亮尋找起燈的開關。
不過在此之前,突然出現了一道昏暗的光亮。
青白色的光芒是空的狐火。不知何時再次實體化的式神沒有理睬「阿」的一聲收起手機的夏目,得意洋洋的抬頭看向主人。
「春、春虎大人,您似乎看不清腳下,請讓空為您開路。」
「哦,好的。麻煩了,空,幫大忙了。」
聽到春虎的話後,空高興的搖起了尾巴。隨後又增加了二、三個狐火,漂浮在周圍的空間。
雖然光亮不如日光燈,但相應的靈活性十分方便,就像是提燈或燈籠。用於觀察周圍後的移動已經足夠了。
通往屋頂的樓梯在走廊的盡頭。被飄浮的狐火所包圍的春虎和夏目在空的帶領下在走廊開始前進。
頂層和一層相比,破壞得更加嚴重。雖然玻璃的碎片等物已經清掃乾淨,但滿眼儘是地面和牆壁上的裂縫、塌陷的痕跡以及無法再次使用地方,有的位置已經幾乎毀壞。
激戰的痕跡如今依然歷歷在目……
「……這些與其說是蘆屋道的式神,其實是北鬥暴走的痕跡吧……」
「別說這些不中聽的話。北斗才沒有暴走,是在和敵人的式神戰鬥!是正當防衛!」
雖然夏目急忙否定,但細加判斷的話,聽起來簡直是遮掩罪惡感的便宜之詞。嘛,關於北斗造成的破壞,春虎也是同罪。既然塾長沒有前來問責,還是不要細加追究了吧。
在青白色的狐火的幫忙下,春虎等人走在漆黑的荒廢走廊中。
空調應該已經報廢,但也感受不到熱意。蓋住破窗戶的布料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音,同時從縫隙吹起的風仿佛壞掉的笛子般作響。狐火照出的模糊影子隨著聲音起舞。
春虎和夏目都不再多說話,彼此只能聽見對方的腳步聲。明明是回到了熟悉的塾舍,卻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踏入了夜間的山路,或是某種深邃的洞窟。
毫無人氣的寂寞參道,通往未的祭壇。
不久後,在狐火照亮的前方看到了走廊的盡頭。
那裡是通入屋頂的鐵門。
以前因咒術隱藏起的門如今直接暴露在外。而且上面的合葉已經脫離,門以傾斜的狀態敞開。空將一個狐火飛過去,確認了裡面的狀況。幸好裡面的樓梯幾乎沒有損壞。空輕輕的飄在空中,春虎和夏目也緊隨其後,登上樓梯。
來到樓頂的那扇門也被道滿的式神擊飛,眼前張著一塊防雨布作為應急措施。掀開這塊布來到外面,突然吹來一陣強勁的夜風。
雖然還是很黑,但在周圍街道的照明下比室內更容易分辨事物。露出來的導管和鐵絲網圍成叢林似的空間。旁邊就是一處高約三米的牆,上面就是設有祭壇的空間,也是大友和道滿戰鬥的場所。
此時,
「——嗯。」
空頭上的耳朵突然一動。
狐火同時消失,沉默得向春虎一行發出了稍等一下的信號。怎麼了,就在春虎納悶時解除了實體化,隱藏起了身形。
數秒後,
「……春、春虎大人。祭壇處有人。」
仍然沒有現身的空耳語報告。春虎等人「唉?」下意識的向頭頂——高牆對面看去。
「……是誰?施工的人麼?」
「不、不是,穿著制服,應該是此處的塾生……但,不曾見過。」
春虎和夏目沉默的對視了一眼。
雖然自己也沒立場說這種話,在這個時間來到這裡做什麼呢?就算是塾生,也想不到會有人來如今的塾舍辦事。
「來拿落在這裡的東西……不對。這裡是樓頂。」
「……怎麼回事呢?好在意。」
畢竟,此處的祭壇有著眾多的因緣。那位塾生在做什麼很令人好奇。
夏目嘟囔了一句後,開始小聲的詠唱起咒文。是隱形術,不僅是自己,連帶春虎一起用咒術隱藏了兩人的痕跡。
通向上層的梯子在穿過導管地帶的內側。幸好樓頂的風聲很響。春虎等人以咒術消除痕跡後,謹慎得不發出腳步聲,緩緩的移動到通路的盡頭。
春虎先行登上了梯子似的簡易樓梯,一階一階的慎重邁步。最後只伸出腦袋望向高台空間。
空間很寬敞。而且周圍沒有比塾舍大樓更高的建築物,只憑從下方街道的照明難以看遍空間的角落。不過,定睛細看的話,在昏黑的暗色中仍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是祭壇。四方被鳥居圍繞的石制舞台。在那裡沒有看到類似人影的東西,但光線不好,也不能就此下定論。
不對,這種情況下『看』靈氣就可以了。春虎登上簡易樓梯,緩緩來到高台上。屏息凝神,將意識集中到祭壇的方向。
但春虎犯了個錯誤。
雖然被夏目隱形,但實際上春虎並不會隱形術,所以對此不得而知——在隱形期間,使用咒術自不必說,就連些許的咒力動作或靈氣的搖曳,為了保持隱形狀態都必須謹慎行動。
夏目從簡易樓梯露出頭來時,已經晚了。集中精神於『看清』的春虎提煉了自己身的靈氣,轉換成咒力輕微的放出。這些輕微的咒力就自行破解了精密的隱形術。春虎下意識的縮起了身體。
在這個距離,而且又如此黑暗。即使解除了隱形術也很可能不被察覺到——
「——是誰?」
從佇立在昏暗中的祭壇方向傳來的尖銳的質問。意外的是女性的聲音。
夏目跟在春虎身後也迅速的來到了高台上,春虎沉默的回頭,夏目無可奈何的點了點頭。
「等下。我們也是塾生。」
春虎舉起手,清楚的大喊。
「我們馬上點起光亮,行麼?只是光亮而已。」
春虎壓下了可能會被誤認為攻擊的疑念,「空,點火」向隱形的式神下達了命令。左右兩邊突然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狐火,仿佛連接起了春虎等人和祭壇。
就像是照亮通往祭壇參道的石燈籠。最後在祭壇上也亮起了一處狐火。
驅散了黑暗的祭壇上出現了一位少女。
因距離太遠,看不清楚。但若不是穿著女生的白色制服,很可能會被誤認為少年。清爽的站在祭壇上的姿勢堂堂正正,凜凜威風。
本已司空見慣的制服在狐火昏暗的照明下,似乎醞釀出了某種與平時不同的神秘氛圍。與凜然的站姿相映襯,仿佛平安時代的年輕皇子誤入了現代一般。
不過最為惹人矚目的是她的頭髮。
紅色。
戴著幾個髮飾的頭髮即使在青白色的狐火附近仍然紅得鮮艷。隨風舞動的樣子宛如搖曳的火蛇裝飾在少女的頭上。春虎吃了一驚,同時死死的盯著這幅妖異的幻覺。
少女也有所反應。在狐火下看到了現身的春虎等人,搖晃頭發動了動身體。
「土御門的——」
嘟囔了一句。然後做了個類似吸氣的動作。
春虎等人不認識她,但對方似乎認識自己。
少女在祭壇上顯露出不冷靜、躊躇的樣子。但突然繃帶了態度,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麻利的翻動身體立刻走下祭壇的舞台。
順勢搖晃著紅色的頭髮,筆直的向這邊走來。春虎等人下意識的擺好了架勢。
背後是夜晚的黑暗。或許是因為一星半點的照明,在光亮外的
地方顯得更加的漆黑,看不清楚。能確定的只有狐火連接起的道路、石舞台和少女。浮現在黑暗中的鳥居仿佛通往異界之門。
少女的動作靈活颯爽,向這邊靠近過來。在彼此都能看清對方面容的位置止步。
美麗的少女,而且氣度不凡,僅是眼見就讓人心生愉悅,雙眸中還充滿了理性的光輝。
不知為何,少女神情興奮的,
「——土御門夏目。那麼你就是土御門春虎吧。」
她乾脆利落的措辭讓人瞬間連想到了懷念的友人,嚇得春虎一跳。
另一方面,少女似乎無法壓抑自己的感動,目不轉睛的注視著迷茫的兩人,仿佛是與家人或獨一無二的好友再會。
突然撲哧一笑。
這個動作宛如盛放的向日葵。
「初次見面,我是相馬多軌子。和你們同樣——是走上陰陽之道的人。」
這就是土御門春虎、土御門夏目和相馬多軌子的相遇。
常去的酒吧需要三個條件。昏暗,寬敞,還有雖不至於刺耳,但要適當的喧囂。
總之,融入店裡最為重要。關於這點,位於六本木的某個酒吧奧賽泰克(Authentic)就能滿足條件。顧客面寬廣也實為難得。各種膚色和語言,甚至不乏標新立異之輩,完全不需隱形。
男人是個巨漢。
即使坐在吧檯的凳子上仍然有強大的存在感。站起來有將近兩米高吧。手中的六面色子仿佛比一般的小了兩圈。
肌肉發達的身軀十分緊繃,毫無笨重感。金色的短髮在昏暗的間接照明中發出暗淡的光輝,讓人不禁連想到黃金的王冠。輪廓清晰的面容似乎有異國的血統,雖然嘴角掛著微笑,但從眯起來的雙眼看不出任何感情。
身穿不系領帶的西服顯得極為瀟灑,隱藏在內部的野性難掩得滲透出來。就像是獅子的化身混雜在都會的陰暗中。
男人獨自坐在吧檯的左邊,寡言少語的傾倒著酒杯。
但幾位新客人進店時,浮現在嘴上的笑容變成苦笑。
有三名客人。在樓層店員的引導下,進來後馬上坐到了桌邊的位置。似乎已經醉了,但也沒有吵鬧到引起先來的客人注意的程度。但若是有見鬼之才的人來看,哦,肯定會驚嘆一聲吧。三人都擁有遠超於常人的強大靈氣。
陰陽師,大概還是祓魔官。
陰陽師甚少在這附近露面。當然,因為已經強化了隱形,對面應該——至少眼下這個時刻——不會察覺到這邊的動靜。雖然就這樣離開酒吧有些麻煩,總不會比和祓魔官在同一家店裡喝酒來得愚蠢。怎麼辦呢,望向擺酒的柜子,將六面色子湊在嘴邊。
不過,就在男人優異的聽覺捕捉到祓魔官之間的對話時,消除了在席位上的氣息。
「但是,那群傢伙真是不得了呢。就算說是土御門,也不過是個學生吧?江藤也太孩子氣了。」
「因為那個人討厭陰陽塾。」
「也不必對陰陽塾的塾生如此嚴厲吧。不是這麼說麼,要平等,平等。後來咱們可是被足足的罵了一頓。」
「沒錯。」
三位祓魔官鬨笑起來。聽起來,如今的陰陽塾塾生暫借了祓魔官的支局。而且在數小時前,這些祓魔官中還和幾個塾生進行了模擬戰。
他們的對手是土御門……這樣一來,馬上就能聯想到「幾名塾生」的具體面容。男人在前個月陰陽塾受到襲擊時,從始至終都遠處觀望。
三名祓魔官似乎對塾生的評價很高。其中土御門家的下任當家以及新鬼少年二人的最為突出。呀,男人搖晃起杯子裡的冰塊。那傢伙在做什麼呢——似乎還沒有覺醒。
「但是,沒想到能和小隊長打個平手呢。」
「嘛,也不清楚那個人到底用出了幾分真功夫。」
「不,應該相當認真了吧。和在現場時沒什麼區別。我已經相信了那個孩子是某人轉生的傳聞。」
「喂,喂,別胡說。」
「……說起來,你聽說了麼?修正法案的事……」
「啊,對,對。我差點忘了這件事。好像終於要定下來了。」
祓魔官改變了話題。男人繼續暗中傾聽。
「春天的『再祓』再次掀起議論,上個月又發生了襲擊事件。結果成了決定性的一擊。」
「哼……嘛,無論形式如何,局長多年的努力終於開花結果了。這幾年——特別是前年的『大祓』以來,讓相關的省廳費了好大的力氣。」
「是那位叫佐竹的議員吧?似乎和局長串通一氣……」
「所謂的新國防族的傑出青年呢。稍微看看新聞,還經常出現在電視節目上。」
「那麼?因這次修正法案的關係,我從熟識的咒搜官那裡聽聞可能會變成大事件。不知是妄言還是事實……」
聊天的祓魔官在此處仿佛顧忌旁人般壓低了聲音。男人一不留神,漏聽了一段。但好不容易聽清的單詞已經足夠讓男人找到新的興趣了。
雙角會。
「……哎呀。又是恐怖襲擊,為什麼非要做這種事情。」
「如果此言屬實,今天的那孩子不是飛蛾撲火麼?」
「很有可能呢。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吧。」
「怎麼會,在目黑支局?」
「不,再怎麼也不該……我是這麼想的……」
祓魔官的聲音越來越小,仍然嘰嘰咕咕的繼續著話題。男人一晃杯子,冰塊發出了咯啷的聲響,移開了注意力。
說起來,因為老朋友又死了,不知道最近那幫人的動向。雖然和自己無關,但上個月仍然心存好奇的去了。
就是說,自己感到很無聊。
於是找出各種各樣的藉口,實際卻很在意吧,對那群傢伙。
「——結帳。」
以只有調酒師能聽到的聲音,輕輕的相告。
男人從凳子上起身,西褲的左袖輕飄飄的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