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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over-cry 第一章 糾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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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低頭。

「……夏目。」

教室中響起了輕微的吸氣聲,場面僵住了。

陰陽塾的天才、名門土御門家下任家主夏目低頭的樣子,對大部分同學來說都是第一次目睹吧。

夏目什麼也沒說。只要不能道破『家規』,便無法回應同班同學的疑問。所以一言不發,只是低頭認錯。至少想傳達出自己的歉意。

沉默的時間還在持續,但夏目仍然一動不動,沉默的低著頭。春虎觀望了片刻,終於再難忍耐,走向了夏目所在的講台。

此時。

「土御門!」

一位男生從椅上子起身大喊。春虎轉過頭,夏目也下意識的抬起了頭。

起身的男生紅著臉,以粗魯的口氣繼續道。

「之、之前的事非常感謝!我當時——也在目黑支局的訓練室里。如果沒有你們大概已經死了。真的,非常感謝!」

「……啊。」

夏目微微的睜大了眼睛。春虎也回想起來了。當時被雪巴追擊,逃入了訓練室。他正是在那裡避難的學生之一。

馬上,

「還、還有我!」

數名女生也站起身。

「我也是,多虧了夏目你們才能得救。算是救命恩人呢。」

「那、那個……但是。都是因為我們逃進了那裡,才牽連到了你們……」

夏目以迷茫的口氣回應。

最開始出聲的男生笑了笑,

「即使一直躲藏,也不一定能得救呢。就結果而言我們會獲救,怎麼想都是你們的功勞。」

「是、是的。歸咎於夏目什麼的,完全是恩將仇報。我非常的感謝!」

「……」

夏目呆呆的站在原地。春虎似乎難忍淚水,咬緊了槽牙。

緊張的氣氛得以舒緩,教室再次吵鬧了起來。當然,其中也有視線冰冷的人以及反感的人。不過如今這個時刻能夠在大家的面前堂堂正正的聽到同學的感謝,春虎感到了無上的喜悅。

畢竟,身邊不只有同伴。共同度過的時間會彼此施加影響,即使是個逐漸、緩慢的過程。無論是對同班同學,還是對夏目。若是一年前的她,即使真實身份曝光應該也難以對班上同學做出這種舉動。

講台的夏目眼角傳來一陣熱意。

「……謝謝。」

小聲說了一句,身體微微的顫抖。

但就在此時,教室的門再次被打開,一名塾生走了進來。

夏目和春虎瞬間全身僵硬。

是京子。

「倉橋。」

站最後面的天馬打了招呼,慌忙讓開了門前的位置。

看到教室里的情況,京子停步,仿佛石化般站在原地。血色盡失的表情中,睜大的眼珠微微顫抖。同班同學會投來疑問的眼神可以理解。大部人都知道她和夏目等人的親密關係,在那次事件中也曾共同戰鬥。但相應的,卻難以理解如今夏目、京子和春虎等人的反應。

「……倉橋。」

京子打了招呼,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尋求依靠。京子也如同皮膚觸碰到了冰冷之物,打起了寒戰。

「……」

京子仍然面色僵硬的移開視線。夏目也不敢開口。

春虎向京子走去。

「京子,你聽我解釋——」

但頑固的京子沒有理睬春虎。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同班同學也失去了剛才的熱情,開始吵吵嚷嚷。天馬坐立不定的來回看著雙方,冬兒嘆了口氣。

走到春虎身邊,拍了下他的肩膀。

「……嘛,之後再說吧。」

「……啊。」

聽到惡友冷靜的耳語,春虎重重的點了下頭。

3

第一堂課與陰陽術無關,而是以陰陽塾的立場解釋諸多事項。本來春虎班的班主任是大友陣,但他尚在療養中。另一位講師代替他站在講台上。

解釋塾舍大樓已經修繕完畢,突如其來的自家待命,關於重啟課程的瑣碎聯絡事項,以及今後課程的日程安排。還有發生在祓魔局目黑支局的大概情況。不過在塾生看來,沒什麼特別值得關注的情報。和預想的一樣——有可能講師自己都不知道——關於夏目的事沒有任何說明。

第一節課後的休息時間。

「等下,京子!」

春虎跑到走廊,緊追快步離開教室的京子。京子應該聽到了春虎的聲音,卻無意止步。不僅如此,還加快了速度。春虎咋了聲舌頭,繼續追去。

春虎覺得最好儘快和京子交談,越拖越難以開口。而且春虎希望在夏目不在的時候先行致歉。

在拐角處追上了她,

「京子」

抓住了她的肩膀。

京子下意識的扭動身體用手推開。春虎也馬上鬆開了手。不過也因此終於能和她面對面了。

「——抱歉。」

先是道歉,在思考之前說了出口。京子低著頭,咬緊了嘴唇。

「京子,對不起。但請聽我解釋。我不奢望得到你的原諒……至少想先和你聊一聊。」

面對單方面過來搭話的春虎,京子一言不發。但春虎沒有退縮,迅速的調整呼吸,語氣也冷靜了下來。

「簡訊看到了麼?夏目的緣由正如上面所寫。雖然那些『家規』不合理,但你清楚她的性格吧?只要是土御門家的規定,再怎麼無理、再怎麼難以接受,都會選擇遵守。那傢伙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不然怎麼可能做出男裝來陰陽塾這種蠻幹的行為。當然,對你隱瞞是我們的錯,非常後悔。所以至少想先來道歉。請讓我表達歉意。」

春虎拼盡全力的組織語言。正如昨天晚上對夏目所說,只能面對面的耐心道歉。除了全力表達誠意以外,沒有其他的辦法。

一步步的靠近,得到哪怕些微的理解。然後……

「我……」

京子結結巴巴的開口了。春虎擺正了姿勢。

「……我說過了。」

「什麼?」

「我曾在夏目的家裡遇到過一個男孩兒。然後……喜歡上了他……」

京子低著頭,仿佛自言自語似的言語斷斷續續。春虎側耳傾聽,將精神集中在獨白的京子身上。

「……啊,我聽說了。是小時候的事呢。你說,那個,一見鍾情了……」

「……」

「抱歉。但是,夏目其實是……」

「男孩兒。」

京子打斷了春虎的話,斬釘截鐵的說道。

春虎不知京子此話何意,有些困惑。京子抬起頭注視著春虎。

互相對視。通透的漂亮眼睛闖入了春虎的心扉。

「他很親切,一點也沒有嫌棄初遇時自大的我。我記得很清楚,我問他是叫土御門麼的時候,他點了點頭。那個人……那個人是男孩兒。」

不該如此。是你弄錯了。春虎為了不傷害到京子,想要委婉的措辭——

身體僵住了。

——你是住在這兒的孩子?

——唉?我不是。

——說謊。你叫土御門吧?

——啊,嗯。嘛。但是……

感冒的夏目在睡覺。和陌生的少女相遇在庭院中。兩個人在庭院裡尋找——弄丟的絲帶。

對了。

——可以麼?請不要忘記,因為這是約定。

仿佛心臟停止了跳動,春虎的腦袋裡一片空白。

京子似乎從春虎的表情中察覺到了什麼,臉上泛起了紅暈,為了掩蓋背過頭去,輕輕顫抖著走開了。

面對京子離開的背影,春虎不敢追上前去,仿佛只要踏出一步身體就會崩落破碎。

於是,京子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但春虎仍然如同受到麻痹似的一動不動。

此時,

「……壯烈犧牲了?」

有人從後面搭話。「冬兒」,春虎回應的聲音就像是換了個人。

似乎是擔心他過來看望。天馬也在一起。

「沒、沒事吧,春虎?為何一臉慘白?」

「天馬……夏目呢?」

「她還在教室里。突然被兩個人圍住了,總能應付過去吧……怎樣?似乎被我猜中了呢,犧牲的真壯烈,不過也稍微解釋了一下情況吧?京子那傢伙有什麼反應?」

「……不……」

「嗯?餵、喂,怎麼連你也變成這樣。發生了什麼事?」

冬兒驚訝得皺緊眉頭,但春虎也難以開口說明。

實際上,他的心中仍然一片混亂,大腦停止了運轉。冬兒以愕然的表情看了看春虎,不久後和天馬交換了眼神。兩個人都只得歪著頭,不知該如何是好。

「哎呀。這次我也和這些傢伙一樣站在了『隱瞞』的一方呢。不管我說什麼,都沒啥說服力……天馬。很抱歉會給你添麻煩,能稍微去和京子聊聊麼?」

冬兒不再理睬沒志氣的春虎,有些對不住似的拜託了天馬。同伴當中不知道夏目隱情的人,除了京子外就只有天馬了。此外,天馬在一行人中和京子的認識時間最長,在此時打圓場最為合適。

但天馬沒有立刻答應。

冬兒窺探著沒反應的朋友。天馬抱起胳膊,若有所思。

「天馬?」

「啊,嗯,我在聽。」

天馬看向高處,回應道。

隨後又朝向了冬兒,

「但是,即使由我出面,大概也很困難。應該說不是這方面的問題麼……」

天馬的回覆讓冬兒大感意外。

天馬露出了他特有的溫和笑容,換了一個提議。

「不如說呢,雖不知是否有效,由我去拜託別人吧?」

說謊。

本沒打算說出這種話,本以為自己是個更有器量的人。呆在自己家裡期間,一直在思考。

因為不想直接交談,所以沒有接電話。因為覺得這種方式無法表達清楚,所以沒有回簡訊。想認真的道歉。所以緘默不言,一直拖到了現在。

下次見面時,試著收回那句話,當其不存在吧,然後恢復原來的關係。無數次的、無數次的下定決心。無數次的、無數次的對自己暗示。

但是,仍然辦不到。

在教室里一看到夏目和春虎,練習了許多遍的台詞又忘到了九霄雲外。自己無法控制住自己。至少先逃開吧,卻又沒逃掉。

最終面對春虎,說出了那番話。

明明完全沒有說那些話的打算。

自己已經不再相信了,完全沒有自信。總之,不想再有所牽連,希望不再受到打擾。

所以。

厚著臉皮,無法計算,京子整整一天都躲著春虎和夏目。

放學後。

第一個起身的京子強行不去理睬周圍的視線,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教室。雖不打算馬上離開塾舍大樓,暫且在走廊里逡巡。

回過神兒來時,已經坐在了沿塾舍外牆設置的緊急樓梯上。

為何會來到這裡呢?如今的京子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此處緊急樓梯的中間平台是春虎一行經常聚集的地方。來到這裡的話,說不定會遇到春虎和夏目。四處逃跑的自己為何會來到此處呢?

就像是在逃跑的同時,也在等待似的。

「什麼嘛……」

京子猛地坐下,用手指捲起了頭髮。

雖不該由自己說出口,倉橋京子是「優等生」,陰陽道的名門、現代咒術界的豪門倉橋家的女兒。在陰陽塾的成績優秀,也深得講師們的信任,是班級的核心。當然,這種「生活方式」十分辛苦,但自己本來就打算以此作為鍛鍊。無論是能力,還是人格。

所以才會更加的懷疑起如今的自己。這不是真正的自己,不得不做此發想。

「那傢伙……」

回想起了春虎在走廊時的反應。他大概想起來了。事到如今,終於。

「……真糟糕。」

春虎會如何看待說漏嘴的自己呢?會告訴夏目麼?不願意想像,想馬上消失。局面怎麼會發展成這樣?自己也一頭霧水。

但是……

「……我……」

難以用理性控制的自己,最終面對那兩個人大喊出「說謊」。無意間真情流露的結果又對春虎說起了孩提時的事情。

那麼,

會做出以上行徑也是自己——不能僅用「優等生」來概括的倉橋京子的另一面。不計後果的衝動行為。不如說,這些行為反而更加接近倉橋京子裸露的「核心」吧。

自己最終也沒有原諒春虎和夏目。無論如何。

「……」

仍然坐在樓梯上的京子頹廢的低下腦袋,無意間以手捂面。

第一次有此經歷。在同伴中最為成熟——還曾暗中對自己有此評價。完全沒有。剝掉了一層皮,自己也是如此的不成熟。

夏目是女性。

自孩提時就一直愛慕的人不是夏目,而是春虎。

不過,在知曉了此事的現在,京子仍然無法整理好自己的感情。

他如此親切的相待,自己卻直到前些日子才終於察覺。討厭這樣的自己。自己真的喜歡夏目麼?如果喜歡——為什麼沒有發覺呢?兒時的回憶、持續至今的愛慕都是貨真價實的。應該都是真的。但是又為何自然而然的接受了有些錯位的現狀呢?難道說自己只是迷戀於親手製作出來的幻象?以自我滿足的形式,自以為了不起,只是沉湎於「美好的單相思」麼?

笨蛋似的。

「……說起來,真的是個,笨蛋……」

任由思緒紛飛的話,心情越來越沉重,也無意再次起身。

這就是失戀麼?

還是說,根本沒有任何可以稱作戀愛的東西……

沾沾自喜的獨角戲……

自己只是滑稽的……

此時,

「哇,真陰暗。這是什麼。嚇死我了。」

還以為自己的心臟會爆炸。

猛地抬起頭。於是和穿過半掩著通往樓內的門、向這邊窺探的眼睛對上了。

從空隙中看到了染成金色的雙馬尾。

「……鈴、鈴鹿醬……」

「我說你啊……能消停下麼?那種說法。我看著都難受……不自覺得就頭皮發癢。」

這種既無同情之意、又毫不客氣的話讓京子臉紅起來。鈴鹿看到京子的反應後仍然苦著臉,但不久後像是想開了似的,從塾舍大樓走到了緊急樓梯。

「說來,你在幹嘛?」

「我、我,沒什麼……」

「沒什麼?還抱著膝蓋。讓我來說的話,真是十足的為戀愛而苦惱的少女情懷呢?而且還是自己結束、沉湎於心的類型?太噁心了~是不想直接的觸碰吧。期盼著快結束吧,這樣的感覺?總覺得很棘手呢。」

大概自己很少受到如此伶俐的侮辱吧。雖然正處於自我厭惡中,仍然希望對方能誇獎自己沒有撲過去的最後理性。

「……鈴鹿醬,是來拌嘴的麼?」

「開什麼玩笑。才沒那閒功夫。」

「那是為何而來?」

「問我為啥來……只是受人之託來看看情況。我到是無所謂哦,只是那個戴眼鏡的低頭苦求的樣子讓我有些不難煩……」

鈴鹿轉頭看向別處,京子眨了眨眼。

「……天馬?」

「嗯。那傢伙的態度意外強硬,硬逼著我來的。明明那麼不顯眼。本以為是個掂量得出自己有幾斤幾量的傢伙,真讓人上火。」

不斷抱怨的鈴鹿似乎焦急的皺起了眉。到底是怎樣請求的呢?和天馬交情日久的京子也難掩心中的詫異。

不過,派鈴鹿來的確是招好棋。春虎和夏目自不必說,即使是冬兒,亦或天馬本人現身,京子還是會逃走。如今能讓京子稍微恢復以前的態度聊天的人只有鈴鹿了。只不過突然形成了這樣的局面就連天馬也沒預料到吧。

噗,漏出了輕輕的苦笑聲。說是苦笑,至少也算是今天擠出了第一次笑容。

「……鈴鹿醬……鈴鹿醬知道麼?夏目的事。」

「她是女性?嗯。從旁觀望,真是可笑呢。」

「什麼時候發覺的?」

「說起什麼時候,從最初開始吧——因為我在她老家曾遇到過他們。」

這樣說來,京子想起來了。鈴鹿現在被陰陽廳封印了力量是為了懲罰她去年所引發的事件。聽說那個夏天的事件才是錐鹿和春虎等人的初次相逢,也成為了春虎轉入陰陽塾的契機。

「……這樣啊。要是以前不認識也發覺不了吧。」

「以前不認識就發覺不了?此話太不合情理了。……嘛,雖然靈氣的偽裝的確很不錯。」

是的。如今知道了真相再回過頭來看,夏目女扮男裝只能說是相當胡來的偽裝。大概夏目就像剛入塾時的那樣,基本上是以一直和他人保持距離為前提的偽裝吧。進入陰陽塾時,夏目本就無意和他人建立親密關係。

但自從春虎和冬兒轉學進來,夏目就變了。不只是那兩人,還有京子自身。若將夏目一直平安無事的偽裝比作炸彈,三人也在同時為其點燃了導火線吧。

夏目並非出於惡意而隱瞞身份,應該說是順其自然。不是自己單方面的喜歡上了她,又任性的失意麼?

越發的討厭自己……

「話說,」

鈴鹿唐突的開口。京子轉過頭。

「你有點變了?為何現在又悶悶不樂起來。」

「變了是指?」

「你不是在氣頭上麼?現在又?你可是被欺騙的一方。」

「但、但是,夏目又不是有意隱瞞……是有原因的吧?由於土御門家的『家規』——」

看到不知為何開始狡辯的京子,鈴鹿吊起眉梢,

「所~以~說~」

嫌麻煩的繼續說,

「這就意味著比起朋友更加重視『家規』啊?之前我和冬兒都已經知道了,也沒有宣揚出去,所以可以私下裡透露吧?居然如此討厭親自打破『家規』麼?——甚至不惜愚弄同伴麼?」

「這個……」

鈴鹿直接且粗暴的說辭讓京子啞口無言。

鈴鹿抱起胳膊,急躁的用指甲敲擊樓梯,

「因此才會導致這一系列的問題吧?喜歡?討厭?但是,這樣才更該抱怨。無意隱瞞什麼的,才不是這碼事。都是對方沒有溝通好,才發展到如今麻煩的局面吧?『搞什麼鬼!』這樣大聲怒吼就好了吧?就算讓對方跪地求饒也沒關係!你又為何獨自卑微的失落?」

然後鈴鹿伸長了脖子,半睜眼睛從正面瞪著京子。

「『有錯的』是『對方』吧?」

「……嗯……」

無意間像孩子似的點了點頭。「你看」,鈴鹿的表情如獲至寶,誇張的點頭。

「……但是,那群笨蛋現在也知道反省了。趕快去訓斥他們,把他們罵得落花流水。讓他們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傲慢,多沒神經,多自作主張。在他們的額頭寫上『軟蛋』示眾一個月,或是讓他們大聲道歉一萬聲!」

「鈴鹿醬……」

這些做法大概有些胡來。但鈴鹿笨拙的溫柔卻溫潤了心田,不禁懷念起在實技合宿時為了讓鈴鹿敞開心扉,自己裝作很了不起似的說過的話。若說到驕傲自大,不只是夏目等人,大概自己亦然。

糾葛曖昧的感情不斷膨脹,京子無意間流出了鼻涕。於是,鈴鹿似乎也不知該如何應對,露出了幾分慌張。

「那群傢伙太狡猾了。旁無無人、毫不客氣的對別人說三道四,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自己卻滿嘴謊言!夏目也好,那隻蠢虎也罷,都對北斗那個式神的事諱莫如深!總是讓別人自己想辦法!」

鈴鹿越說越起勁,不斷對春虎和夏目惡言相向,似乎積累了許多怨氣。但反過來看,這也是一直關注著那兩個人的證據。看到鈴鹿謾罵的樣子,京子反而露出了笑容。

但還有一件事很在意。

「……那個,鈴鹿醬。如果『北斗的事』指的是春虎和夏目的使役式,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不是那條龍。不是那個北斗——」

說到此處,鈴鹿終於發覺自己說漏了預想以外的事。

在發呆的京子面前露出了軟弱、迷茫的舉止。不過,自己剛剛批判過夏目的態度,馬上又振作起來,似乎有些難開口的說道。

「合宿時,蠢虎不是說起過麼?你問他喜歡誰的時候……」

聽到此時終於想起來了。北斗。春虎在那次合宿時提到過,他一直以為是人類的遠距離操作型簡單式。「想再次見到她」,春虎思念的式神少女。

——唉?

再次提示後,京子也發覺了。

「等、等下。夏目沒告訴他麼?」

面對京子的確認,鈴鹿臉露苦色。

「並沒有抓到證據讓她本人坦白。不過……客觀考慮的話,應該沒有疑問吧?『沒有其他可能』了。」

「……」

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兩人之間還隱藏著什麼?北斗的真實身份就是夏目?真的?如果這樣,那麼夏目知道春虎一直很在意北斗麼?說回來,夏目為何要刻意弄出北斗這個式神?還有,為何直到現在仍對此事閉口不談?

看到京子沉默了,「總之!」,鈴鹿喋喋不休起來。

「不必為那些傢伙而不痛快。趕快重歸於好!我也有預定要做的事!」

「……預定?」

「怎、怎麼了?預定什麼的,誰都有吧!好啦,快點去朝他們發火吧!」

面對京子隨口的反問,不知為何鈴鹿滿臉赤紅的怒吼。不論如何,鈴鹿的確是在為自己盡力。她自身也對如今京子等人的狀況感到不滿和不安吧。想到牽連到她的歉意,即使如此仍然以鈴鹿自己的方式來加油打氣,不由得心生喜悅。

但是,

「……抱歉,現在還有點難以辦到……吧。」

現在沒有自信能面對春虎和夏目的臉正常的交談。雖然可恥,可這就是現實。

看到京子自嘲似的反應,鈴鹿也只是露出了焦急、哀傷的表情,覺得自己的遊說最終還是告吹了。

但至少鈴鹿傳達出了對京子的心意,以及對京子『一行』的想法。就算只為了回禮,京子也努力的擠出了笑容。

「鈴鹿醬」

從樓梯上站起身,又蹲到了鈴鹿面前,

「謝謝。」

緊緊的抱住。

鈴鹿突然手足無措。「喂!幹什麼!」慌張起來,滿臉通紅的逃離了京子的魔爪。猛然向後退步,睜大眼睛,混身僵硬。這個仿佛不習慣親密接觸的小動物似的反應讓京子——這次是很自然的——綻開了笑顏。

然後,

「咦?鈴鹿醬,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唉?——啊!」

從鈴鹿的制服口袋中掉出來了一張胡亂摺疊的紙。似乎是GG。京子搶先撿走,打開。

隅田川煙花大會的通知。不由得看向了鈴鹿。

「不、不是的!我有言在先,這個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想在背面胡亂塗畫,所以才帶在身上!和你現在心裡想的事情完全沒有一點關係!」

看來正如京子料想的那樣,鈴鹿的「預定事項」無疑就是這次煙花大會。確認了日期,是本周周末,也就是後天。

——嗯。

也不能無限期的往後拖,總有一天要有個著落。為了鈴鹿,也為了自己。

「……我明白了,鈴鹿醬。所以稍等一下,請,再等一下……」

4

——『那是個男孩子。』

當天晚上,春虎總是睡不著。

京子衝動的告白一直在腦海里反覆,仿佛在沒有任何預示的情況下腦袋被狠狠的奏了一拳。自己往後要怎麼辦,暫時沒有什麼主意。

之後回到了教室,即使看到了夏目也無話可談。冬兒和天馬一直歪著腦袋大惑不解,夏目也有所不安吧。但是不能說,也說不出話來。自己心裡還是一團糟。

最後無可奈何的迎來了放學,稀里糊塗的回到了宿舍。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天馬說服鈴鹿,拜託她與京子調解。不巧的還沒有聽說最終的結果,只能期待她的盡力而為。

——畢竟……畢竟這種事怎麼可能還記得?

那還是小時候,而且只有一天,即使忘掉也是無可奈何的吧。雖如此認為……但事已至此,被對方說到那種份兒上自己才回想起,的確該感到羞恥。不湊巧也要有個限度。

——果然是我時運不濟麼……

不,這麼想對京子太失禮了。只是,京子是抱著何種打算說出那番話的?還是說,不得不說出口?即使說出來於事無補,但也不能再沉默下去麼?這樣的話,只要想到她的心情,春虎就覺得無地自容。

春虎輾轉反側,沉浸於自我厭惡當中,就這樣度過了一夜,以致大腦疲憋,運轉不靈。終於能打個盹兒時,窗外夏日早早升起的太陽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又要去塾舍……往後……該怎麼辦……

已經筋疲力盡了,不久後終於失去了意識。

應該沒有做夢。

但是……

「春虎大人!」

空緊急的喊聲驚醒了春虎。

起身的瞬間冒起了虛汗。已經日上三竿,屋內一片明亮。

房間裡充滿了靈氣,而且,糟糕了。危險的靈氣毫無目的性被提煉出來,而且在無意當中向外排出。

傳來了砰、砰的敲門聲。是夏目。「春虎?」,從她不尋常的樣子不難推斷出,她在走廊里也發覺了室內的異常狀況吧。

「啊!」

春虎一躍而起,控制住室內的靈氣。一旦靈力排出,就無法再次吸收。但要安定這些靈氣的話,力量又顯得太過強大了。

該怎麼辦?

「——空!把簡單式的式符拿來!什麼都行!」

已經實體化的空迅速從春虎的書包里遞來了簡單式的式符。春虎操控著室內的靈力,化作咒力注入這些只畫有基本術式的式符中。一氣呵成,同時謹慎的避免爆炸。

「多拿點!全拿出來!」

「是、是!」

空接連扔出式符,春虎向其注放咒力直至破裂的極限,終於降下了室內的靈壓。總算平安「發散」出靈氣時,自己的式符已經一枚不剩了。

「……呼……」

和空一起長吐一口氣,擦了擦冷汗。

大意了。雖然自我告誡絕不能分神,但因昨天的打擊又放鬆了警惕。

「春、春虎大人。這果然是……」

「……我知道。不過,先別說出去,拜託了。」

春虎拜託了空後,打開了一直被敲的門。

表情嚴肅的夏目站在走廊里,已經穿好了制服。說起來還沒有確認時間,大概是擔心總是賴床的春虎,前來叫早吧。然後察覺到了室內的異常。

「春虎!剛才到底是——!」

「啊,大清早的抱歉了。稍微……睡糊塗了。」

「睡糊塗……肯定有什麼異常吧?」

「……抱歉……」

春虎編不出什麼好藉口,露出了為難的臉色。夏目凝視著春虎,不過似乎明白了沒有發展成嚴重的事件,長長的吐了口氣。

「……果然靈氣還是不安定吧?而且比起昨晚聊天時更加嚴重了。」

夏目的口氣中充滿了不允許矇混過去的強硬態度。春虎放棄了,低下了頭。

「嘛……的確說不上良好。本想著等暑假再說,現在看來,還是儘早找父親商討吧。」

「就這樣做。對咒術者來說,靈氣不安定絕不是小問題。」

面對夏目認真的說辭,春虎仿佛開玩笑卻被訓斥的小孩子般失落。後方待命的空此時也和夏目保持一致的點點頭。

「嘛,為了不遲到,我先去準備下。夏目先去食堂吧。」

春虎姑且結束了話題。夏目似乎還在擔心,守望著春虎。

回到床邊的春虎注意到枕頭邊的手機有消息記錄。

是簡訊。什麼啊,拿起手機,看到發件人時不由得發出了聲音。

「好厲害。時機精準的就像在身邊一樣。夏目,是父親發來的簡訊。」

「唉?」

夏目也驚訝的睜大了眼睛。畢竟正如昨天對天馬所說,放任主義的雙親平時甚少主動聯絡。

總不會到現在才聽說目黑支局的事件吧?想著怎麼也不至於如此,打開手機,看了簡訊的內容。

但是,

「嗯?……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

「呀……『這邊平安,不必擔心』。這是怎麼回事?」

春虎呆呆的把手機的屏幕轉過來,夏目也皺起了眉頭。

難道是發錯了?說什麼不必擔心,希望得到關心的應該是春虎才對。

四目相視兩個人感到了困惑。

不過,這條簡訊的真實含義馬上就揭曉了。

「春虎!夏目!」

冬兒衝上一層的樓梯,來到了二層的走廊,神情非同尋常,不過肯定不是因為察覺到春虎靈氣暴走才跑來的。

他罕見的露出了認真的神色,

「你馬上去食堂!快!」

只說了這一句話,又衝下了樓梯。春虎和夏目頓時啞口無言。

「怎麼了,那傢伙?」

「……去看看吧,春虎。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

夏目跑開了,春虎慌忙跟在後面。空也緊隨主人之後。追隨冬兒下了樓梯,闖入一層的食堂。

來食堂吃早飯的住宿生一片喧譁,在唯一的中型液晶電視前互相推擠。注意到春虎和夏目現身後同時回過頭來,急忙讓開了電視前的路。

兩個人聚精會神的看向電視。

正在播放的新聞節目,似乎某地發生了火災,正在實時拍攝燒毀的遺蹟。撲通,春虎的心臟猛然悸動。某處的建築物完全燒毀,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不過他對這個畫面有印象,也知道那個地方。

夏目腳下一晃,像是失去了支柱般頹然坐下。春虎和空下意識的撐住她——但仍然一言不發,視線又再次回到電視上。

記者還在說明著什麼,但左耳進右耳出。好不容易能斷斷續續認出來的單詞——當地有名的——歷史悠久的世家——陰陽道的——這些單詞仿佛虛幻般穿過春虎的身體。

『黎明發現火災後,消防隊趕到時火勢已經自然熄滅,不必擔心造成山林大火。此外,沒有發生任何遺體,但仍未與居民土御門泰純取得聯繫,當局現在——』

「假的吧。」

土御門本家的宅邸。

電視上播放的正是夏目老家被燒光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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