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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over-cry 第四章 發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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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多軌子會和夏目爭執,果然是因為她的『家規』麼?」

尋問。

不過,

『唉?「家規」?那是什麼?』

多軌子很奇怪的反問。糟糕了。京子後悔了,剛才不該多此一問。

但自己的職責是讓多軌子和夏目重歸於好。以隨便一問當作藉口有難為情。最重要的是,即使貿然隱瞞,也會留有後患。依眼下的狀況,雖說是『家規』,但夏目的真身傳入多軌子的耳中只是時間的問題。那麼,還是儘早告知對多軌子的打擊比較小。

「抱歉。我還以為你是因為這件事才和夏目吵架的。……那個呢,請冷靜的聽。雖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隨後京子似乎很開口的,邊挑選措辭邊慎重的向多軌子說明了夏目的『家規』和真實的性別。

聽到京子的說明,理解了話中的意思——

多軌子在聽筒另一邊啞口無言了。

3

毛玻璃里的對面,湛藍的天空染成了陽光的白色。

陰陽塾塾舍,塾長室。此處沉穩定、復古的內部裝潢如同大正時代的咖啡店。但如今室內瀰漫著緊張、肅穆且濃密的靈氣。

房間的主人、陰陽塾塾長倉橋美代坐在椅子上,半睜著眼睛聚精會神的看向放在辦公室上的六壬式盤。

和服里的矮小身軀異於往常的緊張,怎麼看都是處於極度的集中狀態。同席的大友似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呆在牆邊的書架旁,觀望著塾長的占卜術。

但是……

「……不行。」

塾長虛弱的嘆了口氣。

靈氣鬆弛,向周圍四散。年邁的表情盡顯疲憊之色,消耗很嚴重。

「看不清。我也衰老了……」

「塾長……」

「呵呵。這也沒辦法呢。『觀星』乃天與之才。再怎麼努力也無可奈何。看起來我被賦予的作為『觀星者』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她的話中流露出了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苦澀。大友什麼都沒說,表情老實的靠向辦公室的另一側。

蜷在遠處沙發上的三色毛以「已經好了麼」的態度跑向主人,來到了她的膝蓋上。塾長摘下眼鏡,撫摸著式神光亮的毛髮。

「……那麼。」

塾長向大友確認。

「春虎的狀態相當不妙麼?」

「嗯。非常……」

大友的回答讓塾長的臉上陰雲密布。

早已聽說在目黑的事件中打倒了鏡伶路暴走的式神的過程中,春虎有非常活躍的表現。但受此影響,他本人的的靈氣產生了紊亂卻是第一次耳聞。

自蘆屋道滿的襲擊以來,塾長為了陰陽塾的再次開放日夜奔走。此外,在目黑事件——清掃雙角會的作戰後,又接到了老朋友天海大善失蹤這條壞消息,為了尋找真相用盡手段。特別是後者,事關長年的盟友天海的生死。即使身為塾長,仍然是最為優先的事項。

但因此將視線長時間的移開了陰陽塾也是事實。忙於「外」的結果就是「疏」於內。

「……真是沒資格當塾長呢。」

自虐性的嘀咕了一句,膝上的三色貓抬起了頭,像是為了給她打氣似的叫了一聲。

想想看,自目黑事件後,甚至和孫女京子都沒怎麼打過招呼。為了稍微弄清楚茫然的現狀,甚至動用了占卜。但最近就像剛才一樣,基本很難看到什麼東西。

作為『觀者星』解讀命運的能力正在衰退。

但作為陰陽塾塾長的責任沒有改變。

「總之,我也擔心春虎的症狀。說不定會和你一樣,是咒術戰的後遺症?」

「還不能斷言,若是這方面的症狀我也見過幾例。春虎的情況更像是詛咒系的靈障,或是極端的靈氣枯竭。硬要說的話可能是詛咒,但細加區別的話是『封印』……」

「封印?」

「啊,不。抱歉。我果然說蠢話了。他本人的體質方面也有許多問題……不論如何,必須儘早讓陰陽醫診治。」

「但若事關土御門家的秘術……」

「嗯。當然,交由春虎的父親診治最為理想。不過他現在行蹤不明,也聯絡不上。」

「是呢……」

大友說完後,塾長的視線也在空中游曳。

塾長臉色嚴肅。土御門家是倉橋家的主角。塾長自身也見過春虎的雙親,應該比大友更細心的引導他們。

「不過,我認為宗家——泰純不會有什麼事。那個人是一直比我優秀很多的『觀星者』,而且還有鷹寬和千鶴在旁。雖說退離了現役,但他們也的確很有本領。不會很輕鬆的被害。」

「是這樣,但現在聯絡不上。」

「嗯。往後就不是作為『觀星者』,而是我個人的見解,他們大概特意斷絕了信息,以此隱藏起來。」

「……」

「他們在躲『什麼』?」

「……」

塾長沒有回答。大友也沒再追問,稍微改變了問題。

「關於火災本身怎麼看?塾長也沒掌握詳細的情報麼?」

「嗯。很不巧呢。陰陽廳似乎已經出動了,但對其具體動向了解不多。」

塾長說著,苦悶的嘆了口氣。

「……在許多地方分散行動。從小事到大事。或是這些行動會在深層聯繫在一起,但從外部弄不明白。……不止如此,大概就連身處現場的人也很迷茫吧。」

「同感」,大友也平淡的對塾長的感情表示同意。

但,這次絕不能鬆手。

「——塾長。」

以淡然的聲音透徹的逼問。

「天海部長的失蹤。還有土御門本家的燒毀。面對這些事件,倉橋長官……塾長的兒子沒有什麼應對麼?還是說早就出了招?」

不是責備的語氣,也不是抱怨的口吻。沉重的聲音反而可以說是平靜。

但眼鏡內側的眼眸中排除了多餘的感情。不論對方是上司,還是親密之人,都想要看穿對手心理的眼神。保持鎮靜,同時做出威懾。

聽到部下的疑問,塾長僵硬的閉上了雙眼。眉間刻上了深深的皺紋。

「……當然在應對吧。只是那孩子除陰陽廳長官外,還兼任祓魔局局長和咒搜部部長。事件接連不斷的發生,難以把握一切也是無可奈何

的吧。」

「如您所說,正因為肩負了這麼多職責,才會有些事情『沒有看到』吧?非常遺憾,我可沒聽說塾長的兒子是個糊塗蟲。反過來的事跡,到是聽到過幾次。」

大友如此諷刺,兩人間籠罩起濃重的沉默。

縮在塾長漆蓋上的三色毛不快的用尾巴清掃壓在身上的沉默。不過兩個人仍然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不久後,塾長像是為了解下重擔似的,緩緩的嘆了口氣。

「至今為止,我一直作為陰陽塾的塾長以及倉橋家的家主而生,沒有作為『親人』對那孩子做出過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大概我也有些內疚吧。」

慢條斯理的嘟囔起來。

合上眼瞼,收緊表情。年邁的身體如同突然拉緊的繩子般,伸直了背脊。

「但是——若是這樣可就太愚蠢了。有段時間沒和兒子見面了,就由我主動去陰陽廳,和他見見面,說說話吧。……大友老師?」

「嗯。」

「非常抱歉,能請你寫一份辭職信麼?時間先空著,交給我。」

瞬間,大友的眼光如同刀刃般銳利。

「……就是說要『解開我的枷鎖』的意思麼?」

回應的聲音中帶有和曾經的大友——塾長肯定不認識、從屬於咒搜部時被稱為『黑子』時的他——同樣的音色。

尖銳,綿薄,結實,但常用的話又會感到太快的刀。

塾長輕輕一笑。

「為了保護我的立場——作此理解也沒關係。今後,將你從陰陽塾除籍,說不定是保護我、以及陰陽塾和塾生最好的辦法。只是,不論如何,這畢竟只是一層保險。不是說你可以行動了。請不要輕率的搶風頭。」

聽到和原同期相同的忠告,大友也恢復了原來的狀態,露出了苦笑。雖然這種狀態也是冷靜沉著的原咒搜官,但總覺得本人的自覺和周圍人的認識有所偏差。

「我會銘記於心。」

不是隨意的應付,而是認真的約定。

「那麼,辭職信一會再說,塾長。我還有一件掛心的事。剛才也曾提過,就是相馬多軌子這個參觀者的事。」

「啊,關於那個孩子我也很在意。在模擬戰中展現出了不俗的實力吧。」

「嗯。何止不輸給夏目,她的技術更為嫻熟,在實戰上會更加出色。只是,不管她本人怎麼說,帶來的式神絕不尋常。毫無疑問是使役式之類,但我從未見過那樣的式神。此外,最令我費解的還是她本人自稱『和土御門夜光有血緣關係』這點……」

大友說出了聽自冬兒的情報。

說實話,報出夜光之名後接近夏目,這就足以成為對她保持警戒的理由。而且,多軌子本人也充滿了謎團,她的真實身份令人在意。

「不過,我剛才所說非常在意的是,她來陰陽塾參觀學習是出自『陰陽廳的介紹』。做了一番調查後,似乎不只是普通的偽裝,而是來自『高層』的指示。說不定正是長官做出的指示。不覺得有些可疑麼?」

陰陽廳很少介紹參觀者來此。而且其中大部分還是廳員,或至擁有資格的專業陰陽師。多軌子在正式的介紹下出現,自然是有人在從中周旋。

塾長坦率的承認了大友的疑問和推測。

「那個孩子和我兒子有牽連的可能性肯定不小。如果她真的是『相馬家』的人。」

「唉?難道有什麼線索?」

「相馬一族和倉橋一族……準確來說,就像那孩子告知的那樣,和曾經的土御門家有些因緣。」

聽到塾長出乎意料的回答,大友表示出了興趣。

塾長的視線再次回到辦公桌的式盤上。

「……那是相當久遠的事了。在戰爭的時候。當時的土御門夜光接受了帝國陸軍的後援,被推舉到他們復興的陰陽寮的頂點。你知道這件事吧?」

「在某種程度上吧。」

「不覺得有些奇怪麼?」

「唉?」

「畢竟當時的土御門家——準確來說,是陰陽道本身已經荒廢,被遺忘,退出了歷史的舞台吧?在能夠建造巨大戰艦,坦克和戰鬥機活躍的時代,重新挖掘出即將覆滅的咒術,甚至在資金、人才以及其他方面給予各種各樣的優惠,全力的支持。這是近代國家的軍隊應有的做為麼?普通想來,是不可能的吧?」

塾長的疑問讓大友困惑了。被這麼一問的確如此,但大友從未以這個角度來思考問題。

「嘛,的確如您所說,但這畢竟是史實……大概陸軍的上層看中了夜光的咒術才能?還是說在神國主義,或是受德國希特勒的神秘主義思想浸潤的一派中,有人支持夜光?」

「……支持夜光的軍中派系,就是相馬一族。」

「!」

大友第一次表情巨變,扭動了身體。塾長認真的繼續說道。

「他們不是單純的神秘主義者,而是自古傳承了獨特的技藝。是真正的咒術者集團。正因為如此,才會高度評價夜光的卓越才能。他們在軍中運作軍隊,支援夜光。夜光的陰陽寮就是相馬一族所創。」

「……原來如此。」

大友十分認真的傾聽塾長的說明。不知何時,臉上露出了無畏的、挑戰似的微笑。

「『血緣上的關係』呢……這樣就能理解了。相馬多軌子以前也曾和夏目等人接觸過一次,當時還聊到了關於夜光的私塾。若是有這樣的背景,的確能詳知此事。那個式神比起是那個孩子的,更像是侍奉相馬家的式神。而且和長官有交往也……」

「……嗯。」

塾長面帶苦色的承認了。

「當時支持夜光的不僅是相馬家。還有若說起土御門夜光的——土御門家的股肱,必定居其首位的我們,也就是倉橋家的人。戰敗後,倉橋留了下來,但相馬卻幾乎消失了影蹤。但是……」

「……仍然耦斷絲連麼?」

「說不定還以別的形式有所聯繫。不論如何,在眼下都只是假設而已。只是,如果我兒子和相馬有某種形式的牽連,就必須趕快做出安排。會將這兩者連在一起的原因只有一個。」

「……『土御門夜光』。」

大友沉重的開口。塾長默默的點頭。

「的確,早做打算為上呢。」

大友眼鏡內側的雙眸如同呲牙的猛獸般閃光。

如果只有相馬多軌子就好辦多了。但若她背後還有相馬一族的支持,就絕不能大意。而且僅就多軌子帶在身邊的式神來看,無疑她的背後還有咒術者集團——或是本領高強的咒術者。

或是,

「……說不定雙角會的根意外的和那邊有關呢。」

大友的推測讓塾長如同受到打擊般睜大了眼睛。

沒有反駁,抿緊了嘴唇。她感到大友的推測不是妄言。

如果相馬和雙角會有關係,天海的失蹤也很可能牽連其中。還有土御門家的宅邸火災。這樣一來,各種事情都能一口氣的辨清。往後就是原咒搜官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那麼,找准了目標的確令人慶幸,但要是我去那邊行動,夏目這邊的戰力就捉襟見肘了。塾長,能拜託給你麼?」

「也是呢。乾脆將夏目放到我個人的身邊更好吧。在我身邊的話,應該就不敢胡來了。此外,還要儘快找到他們雙親的所在地。」

「拜託了。我會儘快的解決。暫且講師的工作就聲稱還在『療養中』吧。嘛,實際上,唉,也可以說是災害賠償,或是加班……」

看到大友裝瘋賣傻的樣子,塾長破顏一笑。

「那就當作『帶薪假』吧。」

「啊,還是有點不滿意……就這樣吧。也告訴夏目要十分的注意周圍。」

「當然。他對此事應該也深有體會。」

塾長認真的保證了,但大友聽到這句話後,突然眉頭一動。

露出了有些調皮的表情,

「呀,是『他』麼?塾長。難道你還不知道?」

(註:日語中的表示『他』和『她』分別是兩個詞,發音不同。)

「咦?怎麼回事?」

「哈哈。天馬果然說對了,果然塾生和講師之間存在情報的差異。要是塾長也不知道,那麼在講師間豈不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真麻煩呢。大家應該更好的構築和塾生的關係才行。」

大友誇張的笑著,說得煞有介事。塾長詫異的繃緊了臉,連膝蓋上的毛也撓了撓耳朵,像是在說這傢伙怎麼了。

「大友老師?你想說什麼?」

「不,我也是昨天才得知的。」

大友終於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向塾長說明了夏目的事。

不知他的表情有幾分認真。畢竟一旦說出實情,可不

是鬧一鬧就能作罷的。雖然偽裝性別應該不致下達處分,但在今後的陰陽塾生活中,也必須做出一些改變。

但是——

塾長聽完後的反應,大大的出乎了大友的意料。

「……你說什麼!」

驚嘆了一聲後,便不再說話了。臉色慘白。大友還是第一次見到塾長如此愕然的表情,不禁下意識的糾正了表情。

足足被這次衝擊震驚了十餘秒後,

「這……是假的吧?夏目是女孩子?畢竟,這種事怎麼可能……」

睜圓雙眼,混身哆嗦。這不是件小事。大友也馬上揮去了剛才那般戲謔的態度。

「不,沒有弄錯。她本人也承認了。不過……塾長?值得如此震驚麼?」

大友的雙眼尖銳起來,擺正姿勢注視著塾長。但塾長卻沒看向大友,茫然若失的一動不動。

理解和戰慄浮現在了她聰慧的面容上。

「泰純,難道你……」

在塾長座位的背後,有一面配合塾長室內部裝潢、設置的毛玻璃。盛夏的陽光渲染出的天空正漸漸的化作柔和的黃昏。

辦公室上的式盤圓盤微微的一動。

4

「……確定麼?」

聽到倉橋如此確認道,向來鎮定的他罕見的露出了驚訝之色。

陰陽廳的長官室。夜叉丸在倉橋面前聳了聳肩膀。

「真的麼?」

再次向旁邊的多軌子尋問。多軌子面容僵硬,明顯的默許了。蜘蛛丸也在多軌子的斜後方。

「我覺得還是告訴你比較好。畢竟,這是足以從根本顛覆我們認識到的情報。」

說著抱起胳膊的夜叉丸,仿佛是得到了壞結果時表情嚴肅的年輕學者。倉橋沒有理會夜叉丸,而是看向了旁邊的多軌子。面對再次確認的眼神,多軌子認真又略帶怒氣的再次點頭。

「不會弄錯。不是別人,正是來自您女兒的情報。夏目只是平時穿著男裝……但實際是女性。」

「……這是怎麼回事。女扮男裝?」

「聽說是土御門本家的『家規』。『繼承土御門家之人,對外人需以男子現身』。所以直至前幾天因目黑事件導致性別曝光之前,夏目的真身只有分家的春虎、以及親近的幾個人才知道。」

「……」

倉橋沉默的將肘部拄在辦公桌上,臉埋在握住的雙手之手。

虛浮的眼神放射出可怕的目光。雖然一言未發,但整個房間似乎都充滿了壓迫感。夜叉丸和蜘蛛丸淡然無事,多軌子雖也沒有表現出畏縮,表情卻十分僵硬。

「嗯。果然你也不知道麼?雖說是分家,但把倉橋家也當作『外人』了麼?還是說……」

夜叉分解開胳膊,雙手叉腰,輕輕的嘆了口氣。

隨後嘴唇上浮現出冰冷的微笑,

「……這條『家規』本身就是捏造的。為了掩蓋什麼……」

提出了兩種可能性的夜叉丸似乎已經得出了自己的結論。伶俐的臉上浮現出的諷刺笑容正如同瞠目於晚輩妙招的老棋士。

一言不發的倉橋似乎也同意夜叉丸的觀點。觀望著兩人交流的多軌子面色緊張,輕輕咽了口唾沫。

「不過,若假設土御門夏目的女扮男裝是為了掩蓋什麼,此時應該注意的掩蓋的目。」

多軌子不禁注視著夜叉丸。夜叉丸察覺到了主人的疑問,為緩解緊張氣氛微微一笑。

「比如呢,公主。此時最先浮上腦海的就是那個傳言吧?『土御門夏目是土御門夜光轉世』。順帶一提,這個傳言的根據則是另一條傳言,『土御門夜光會轉生為擁有自己血脈的土御門家子孫』。」

「這條傳言的真偽有定論麼?」

「哦,公主。我們也還沒矇昧無知到盡數相信流言斐語,被這種奸計——或是說計策牽著鼻子走的程度。」

夜叉丸像演戲般張開胳膊,豎起了戴著白手套的食指。

「首先是後者,『土御門夜光會轉生為擁有自己血脈的土御門家子孫』這條傳聞。這是包含我在內,數名陰陽師研究了夜光與其咒術,最終得到的結論。因為聽起來煞有介事反而讓人心生懷疑,但這是我們刻意操縱情報所致。畢竟,如果這個傳聞被公眾得知,我們會變得難以行動。當然,只要沒有完全解明夜光用於轉生的咒術,就不能把話說『絕對』。但請記住,這個事實足以相信,準確率極高。」

接著,夜叉丸繼食指之後,又伸出了中指。

「前面那個傳聞。也就是『土御門夏目是土御門夜光轉世』,還沒有具體可供驗證的情報。只是有『根據』。是吧,倉橋?」

夜叉丸的單片眼鏡一閃,看了過去。

坐在辦公旁邊的倉橋表情如同頑石一般承受著式神的視線。

沉重的開口,

「現任土御門家主土御門泰純仍吏屬於陰陽廳時,對自己使用過觀星。結論是,繼承自己血脈的孩子是夜光的轉生。這是他第一次的預言,也就是擁有『觀星』之才的瞬間。我——剛好在場。」

「……」

多軌子沉默著睜大了眼睛,抿緊嘴唇。夜叉丸輕輕的咳了一聲。

「拉回話題……『土御門夜光會轉生為擁有自己血脈的土御門家子孫』,正如剛才所說,基本不會弄錯。此外,『土御門泰純的子孫就是那個轉世』的根據就是泰純的預言,他『說了謊』或是『解讀有誤』都是有可能的。不過,至少,看到那一瞬間的倉橋長官認同了這條預言的真實性。隨後綜合來看,判斷『土御門夏目是土御門夜光的轉世』的可能性『值得我等以此為假設行動』。這樣能懂了麼?」

聽到夜叉丸恭敬尋問,多軌子老實的點點頭。

「……明白了。但是,剛才說的是夏目女扮男裝的事,為什麼又扯到了這裡?」

「嗯。如果直接考慮的話,的確沒有關係。」

「唉?」

「但就是這樣吧,公主?泰純可是預言了『自己的孩子是夜光轉世』呢?那麼,和土御門夏目是男還是女沒有關係。也就沒有刻意穿男裝的意義了。因此『直接考慮』的話,她女扮男裝並不是想要掩蓋什麼,而單純是因為倉橋家沒被告知的『家規』所致。……不過——」

嗯,刻意的沉吟了一聲,夜叉丸扭動脖子,用餘光看向倉橋。

以茫然的口氣,

「不過,倉橋。你又為何要驚訝呢?如果土御門夏目是女性,即使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有。」

倉橋沒有一絲做作的馬上回答,與曾經的同期形成鮮明的對比。

「若問原因的話,泰純的孩子是男的。」

多軌子全身僵硬。另一方面,夜叉丸似乎早有預見,沒有吃驚。

直截了當的,

「為什麼?」

「我親眼直接的『看』到了。我……還我有我母親。若杉優子懷孕時,她腹中的孩子中帶有陽之氣。」

夜叉丸平靜的眯起雙眼。

不論是不是咒術者,所有人都帶有靈氣。男性是陽之靈氣,女性是陰之靈氣。雖然夏目用咒術偽裝了這種靈氣,但必須使用龍的靈氣。就是說,並不是很容易就能掩蓋的。更何況是偽造胎兒的靈氣,基本不可能吧。

「……你『看』的時候,泰純當然也……」

「知道。」

聽到倉橋的回答,夜叉丸抬頭看向天花板。

以撲克臉似的表情「原來如此」嘀咕了一句。隨後拍了下手。

「那就是這麼一回事呢。哎呀,歷經百戰的陰陽師聚在一起居然還會中如此單純的乙種咒術呢。泰純,幹得漂亮。」

夜叉丸像小丑般耍笨,從態度上看不出是何感情。於是,之前一直三緘其口的蜘蛛丸像是在責備他似的,「大連寺部長」從旁插嘴。

「雖說單純,但付出行動卻絕非尋常。將人的一生……而且還是孩子的一生作為代價的咒術。」

「是麼?因此爭取了十餘年的時間,已經幹得很不錯吧?」

聽到曾經的部下指出的道理,夜叉丸有些迷茫的歪起腦袋。

然後——

聽到這番話的多軌子睜開眼睛,後脊顫抖。

「為什麼!」

強有力的聲音。

仿佛在室內響起了隆隆的回聲,靈氣強大的聲音。不僅是夜叉丸和蜘蛛丸,倉橋也下意識的看向多軌子。

「土御門泰純為什麼會做這種事……」

夜叉丸和倉橋迅速的交換了眼神。「公主」,夜叉丸恭敬的招呼後,倉橋接過了話題。

「土御門泰純擁有和我等不同的志向。……不,不必再用此委婉的說法。準確來說,他沒什麼志向

。那是一個……半死的男人。當然,也不希望土御門夜光覺醒。」

「……所以才設置了冒充者?犧牲了夏目?」

多軌子低下頭,呻吟。紅髮蠢蠢欲動。全身散發出無法壓抑的靈氣。

蜘蛛丸瞠目結舌的注視著主人。倉橋的表情也愈發認真。夜叉丸在一瞬的驚訝過後,滿臉又刻上了深深的笑容。

「這就是『土御門』的意思麼?」

多軌子平靜的瞪向倉橋。倉橋正面的承受著多軌子的視線。

「……是。」

「……」

多軌子的雙眸幾近噴火。視線流露出強烈的靈氣,倉橋不由得眯起眼睛,咬緊牙齒。

多軌子突然調轉腳跟,起伏的紅髮翻動,離長了長官室。她一直注視著前方,絲毫沒有回頭的念頭。燦然的靈氣甚至讓人感到了神聖,與剛才的多軌子判若兩人。

多軌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門的對面。「部長!」蜘蛛臉色大變,向夜叉丸請求指示。

夜叉丸單片眼睛內側的眼眸中閃現出恍惚的目光,薄嘴唇上綻現惡魔般的微笑。他的樣子有貴族的風貌,又仿佛魅惑了浮士德的清純靈魂的梅菲斯特費雷斯。

「……很好,真的很好。蜘蛛丸。公主就拜託了。」

「受命。」

蜘蛛丸迅速去追多軌了,離開了房間。在此期間,夜叉丸手捂嘴角,微微彎腰,不停竊笑。

笑得歪起嘴唇,單片眼鏡朝向了倉橋。

「倉橋。我家公主怎樣麼?」

像是在炫耀珍藏的寶物一般。

倉橋注視著多軌子離開時走過的門,面色嚴肅,什麼都沒有回答。

「公主!」

蜘蛛很快就追上了多軌子。但,若沒有苦追的勢頭,面對她的背影很難開口叫住她吧。

「請保持冷靜。您要去哪?」

路過的職員向兩人投去奇異的目光。蜘蛛丸有些畏縮,仍然全力的搭話。但多軌子沒有反應,也無意止步。

多軌子走向了她們使用的接待室。進入房間後,終於轉頭看向「公主」大聲呼喊的蜘蛛丸。

「蜘蛛丸。」

「是。」

「很遺憾,應該將他們看作已經處於土御門泰純的咒術中。自年幼時起,一直無關於他們自己的意志……」

多軌子唐突的話讓蜘蛛睜大了眼睛。但多軌子沒有理睬式神的反應,走向沒有開頭的房間裡側。

「那麼,用語言應該無法解決了。只能拿出強硬手段。……這也是為他們好……」

多軌子的言行像是中了邪,蜘蛛丸不知該做何反應。夜叉丸的「拜託」指的是人身安全,但讓多軌子按照自己的喜好行動真的沒關係嗎?

「公主。『他們』是指……?」

「蜘蛛丸應該也看到了。」

主人淡淡的回應了式神的疑問。蜘蛛聽到了這個答覆嚇了一跳。

「本以為是單獨的偶然,但並非如此。昨天的模擬戰。他對我的『布琉之言』沒有做出回應。」

「……公主。」

蜘蛛丸終於明白了多軌子的意圖,愣在原地。夜叉丸暫且不談,蜘蛛丸的心情和多軌子相近。他也期待著土御門夜光的覺醒,夜光取回原本的意志,作為他們的同夥共同戰鬥。

多軌子走到位於房間一角的桌子旁。

打包的縱長型木箱還跟昨天一樣擺在桌子上。多軌子毫不猶豫的向木箱伸手,解開了包裝。

「解除土御門泰純的咒縛。」

木箱上用和紙施加了封印,多軌子將其破除。

「我要讓春虎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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