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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RE]incarnation 一章☆落日的景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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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氣是陰天。厚重的雲層並非出現在頭頂,而是在下方蔓延。

現在的高度是一萬公尺。就各方面來說,這塊人類剛抵達不久的全新領域,有著與地面截然不同的規模。這裡的景觀廣袤、雄偉又壯闊,而且還非常美麗,令人不由得深切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彷佛赤腳踏入了神的領域,內心有種格格不入的愧疚感。

更何況,我們的目的是殺戮。

美國波音公司研發的B29超級堡壘轟炸機。

坐在駕駛座的飛行員望向底下的雲海,沉重地嘆了口氣。

他的臉上沒有戴著氧氣罩,身上也沒有穿防寒衣。駕駛艙受到厚實的艙蓋與最新科技的艙壓調節裝置保護,成功將世俗空間帶入肉體難以存活的高度。這是投入了龐大的金錢與時間,並且竭盡智識與勞力打造的狹小空間,我們在這個狹小空間的保護之下,即將轟炸地面。

為非日常的世界帶入日常的景況,從日常之中製造非日常的景象。這簡直像出鬧劇,或許也算一種瘋狂的表現。

這時──

「嘿,怎麼啦,你為什麼要嘆氣呢?我們快抵達東京上空了,接下來就要正式發動攻擊囉?」

坐在右側的副駕駛員這麼問道。儘管正在作戰,他也刻意保持了輕鬆的語氣,這麼做不僅是為了減緩緊張的氣氛,主要也是他的個性使然。他的話瞬間將駕駛員拉回現實,「呃,其實也沒什麼……」駕駛員回答的語氣顯得有些尷尬。

「不好意思,我有點緊張。」

「你還是一樣容易窮擔心,日本的戰鬥機飛不到這高度,放輕鬆點吧。」

「戰爭怎麼可以放鬆。」

「正因為在打仗,所以更要放鬆。你那么正經,我看機身還沒壞,你的精神就先崩潰了,你們說對吧?」

副駕駛員稍微轉過身體,向著身後徵求相同意見。

駕駛艙後方坐著無線電通訊員、飛航工程師與領航員,他們紛紛表示贊同,像是覺得很有意思。其中也有人浮現難掩緊張的乾笑,不過所有人的戰意都很激昂。機內除了駕駛艙以外,後方也有調節艙壓的空間,在那裡的所有成員,都因為即將抵達目的地而鬥志高昂。

不過,「……難不成,你是為了那條黃金的龍在緊張嗎?」於駕駛員所在的駕駛座前方右下、坐在突出機首的艙蓋中央的投彈員如此說道。那是新進成員,一位平時沉默寡言的男子。他此時難得抬起頭,回頭咧開了嘴。

「你見過嗎?」駕駛員忍不住問道。

「我沒見過,不過我知道有幾個人宣稱看過那條黃金的龍。」

「啊,這件事我也聽說過,雖然據說只出現了一瞬間。」

飛航工程師急忙回應投彈員的話,「欸欸。」副駕駛員喝止了他們,臉上掛起苦笑。

「那個謠言我也聽過,總之就是鬼怪那類的東西吧?那只是迷信啦。」

「不過,那個人是我很熟的同鄉,我知道他不是迷信的人。上個月的作戰行動……飛行在隊形最旁邊的機體忽然遭到來自下方的襲擊,結果墜落了。」

「……那是被高射炮攻擊吧。說不定那個人誤把爆炸的火焰和煙霧看成龍了。」

「你的意思是錯覺嗎?可是他說那東西的形狀類似大蟒蛇,就像是發光的東方龍。真的可能有這種錯覺嗎?」

「要是那個人事先聽過未經證實的謠言,自己想像成那樣也不奇怪啊。」

副駕駛員回答得從容不迫,然而飛航工程師似乎無法接受這個答案,稚氣猶存的臉龐依然嚴肅。領航員認真地聽著他們的討論,感覺得出他咽了口口水,或許他也聽過這個謠言吧。事實上,始終面向前方聽著大家討論的駕駛員,也知道東京上空出現過龍。

龍。

那是經常出現在東方故事裡的幻想神獸。龍的身形宛如巨大的蛇,長有四肢與犄角,沒有羽翼卻能在天際翱翔,甚至有龍能夠操控天候的傳說。

不消說,這些全是虛構的故事──如同副駕駛員所說,那是古老的迷信,屬於神話故事。然而,空襲東京的行動開始後沒多久,「龍」出現的傳言便在轟炸機組員間傳得煞有其事,眾人深信不疑的程度不像只是空穴來風。

最先提起這個話題的投彈員聳聳肩。

「前幾天的作戰行動,有一架半毀的飛機好不容易回到基地……那個人也『疑似』遭到龍的攻擊。不過,所有的機組員不只被高層叫去,連崗位都換了。」

「我就說吧,根本無法證實這類謠言。」

「不過,半毀的機體留了下來。我親眼看過了機體,至少我沒看到被高射炮或是戰鬥機機槍攻擊的痕跡。」

「你又不是專家,怎麼判斷得出來。就算退個一百步,要我承認那不是炮彈攻擊也行,說是新型的秘密武器還比較有說服力。」副駕駛員不屑地說道,「那也不是沒有可能。」投彈員回答得平心靜氣。

「你們知道嗎?陸軍那些人說日本軍研發出了新型戰車。」

「什麼新型戰車?」

「啊,那個我知道!你是說多腳戰車吧?上面裝飾了武士頭像的鋼鐵蜘蛛型重機槍!雖然從戰場回收了一輛遭到破壞的戰車,但聽說沒有人能夠搞懂動力來源……!」

「什麼?奇幻故事之後是科幻故事嗎──話說回來,我們已經進入東京灣,你們最好趕快集中精神。」副駕駛員不耐煩地搖搖頭。

不過,「……納粹在研發武器的時候結合了神秘主義,這件事你們知道嗎?」原本默不吭聲的無線電通訊員盯著機器,念念有詞地說道。所有人頓時沉默不語,除了駕駛員以外,全部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無線電通訊員面無表情。

「我認識情報局的人,聽說日本軍也有類似的舉動。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不過據說有個機關以一位年輕又優秀的巫師為中心,從與科學不同的角度提交了成果。」

「……巫師?」駕駛員立即回問。「對。」無線電通訊員盯著機器回答他。

「聽說那個巫師來自日本極具代表性的古老血脈,之前我軍派過幾個間諜,不過沒有一個能夠接近他。實際上,我軍在與日本軍的情報戰中,幾乎可以說是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但是只有在與那位巫師或是相關人士扯上關係的時候,無法完全掌控狀況。話說回來,那些充其量只是軍隊的分支,沒有足以左右戰局的影響力。」

「……你的意思是,是那個傢伙製造出龍的嗎?」

「至少情報局懷疑剛才提到的多腳戰車,可能和『他』脫不了關係。如果謠傳中黃金的龍真的存在,或許──」

無線電通訊員平靜地向眾人解釋,他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快到了。」並補上這麼一句。

轟炸機終於要入侵東京上空。投彈員無奈地調整照准器,飛航工程師和領航員也急忙將注意力集中於手邊的工作。

副駕駛員欲言又止,最後什麼話也沒說,只是胡亂搔著頭髮。閒聊結束,接下來必須將精神集中於作戰。

不過,「日本巫師嗎……」駕駛員喃喃說著。

無線電通訊員也許是聽見了他的低喃,又接著說下去。

「聽說情報局替『他』取了個外號,叫做『暗鴉』,因為『他』總是穿著和烏鴉羽翼一樣漆黑的──」

正當他解釋到一半的時候──

駕駿員的視線一角出現了光芒。

艙蓋的另一頭,可以看見在一定距離外,保持隊形飛行的我軍戰機。它的全長為三十公尺,寬為四十三公尺,以時速三百五十公里的速度在空中航行的威容,正符合「超級堡壘」這個稱號。

然而,戰機的一角損壞了。

最前方的兩架戰機,機身晃動得很厲害,還往一旁傾斜。其中一側的機翼破損,遭到破壞的機翼碎片在空中飛散。駕駛員還沒來得及用頭腦思考,身體已經主動做出反應。迴避。急速旋轉使駕駛艙一陣天搖地動,全身的毛孔賁張,火熱的血液在全身竄流。

「發生什麼事了!?喂!?」

耳邊傳來副駕駛員的叫喊聲。不只是他,駕駛艙內的所有人──包括駕駛員自己──都慘叫了出來。不過,他們的視線沒有移動,始終緊盯著映照在艙蓋一角的景象。

光。

黃金光芒。

光芒明顯不是來自於爆炸,而是更清高而且尊貴的光芒。那道光芒顯現出了身影,光芒灑落光粉,拖行長長的軌跡,伴隨著真實之感顯露出形體。

這一定是錯覺,除了錯覺沒有其他可能,可是──

「……我的老天……」

副駕駛員瞠目結舌,倒抽了一口氣。

優美的生物在空中遨遊。

修長的軀體覆蓋著堅硬鱗片,表面流瀉出金黃色光輝,還悠然地

擺動著身體。那生物像是為了將遭到破壞的機體踢落到地面,威風凜凜地飛上高空。

巨大又強悍的瞳孔、純白尖牙、威猛的咆哮──雖然不可能有這種事──越過艙蓋,猛烈震動著機內的空氣。

在天空飛舞的黃金的龍。

神話的光景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怎麼可能……」

在他們啞然凝視的時候,前方一架我軍戰機發動了攻擊,槍彈像是受到吸引般集中於黃金的龍身上。然而,攻擊沒有擊中目標,儘管龍的體型以生物來說令人驚愕,但和戰鬥機相比絕對算不上龐大。話雖如此,它敏捷又靈活的動作,完全不將B29引以為傲的最新型射控系統放在眼裡。

緊接著,龍兇猛地攻擊了那架發動攻擊的我軍戰機。

「喂,攻擊!快攻擊!?」

「不行,攻擊也沒用!快逃!」

副駕駛員與投彈員同時大喊,其他人也處在驚慌失措的狀態。

雪上加霜的是,「喂喂,又冒出什麼東西了──!?」

忽然間,一大群鳥衝撞向飛行隊伍。

不對,那不是鳥,是雪──也不對,那是紙片。長方形紙片上繪有紅色的文字與圖樣,其數量相當龐大,約有上百──搞不好有數千張。紙片像是突如其來地被拋進B29飛行在高空一萬公尺的隊列中。

詭異的紙片胡亂飛舞,彷佛擁有自己的意志。它們猶如圍攻外敵的蜂群,纏住了巨大的轟炸機。

紙片一碰到艙蓋,隨即迸出光芒爆炸。

「哇啊啊啊啊!?」

熊熊火焰淹沒了視野。

正當眾人這麼以為的時候,宛如黑色瀝青的東西附著於機體上,或是釋放閃光竄過機身,或是凍結降下冰霜。

回過神時,駕駛員尖叫不止,他拚了死命操縱機體,試圖從紙花中逃離。

「可惡!看不到前面!」

「冷靜點!警報器沒有響,穩定機身!」

怒吼聲與慘叫聲在狹小的駕駛艙內不絕於耳,駕駛員從半受遮蔽的艙蓋隙縫,親眼目睹我軍戰機在空中混亂地盤旋。黑霧覆蓋住機首,而在炮塔與引擎的螺旋槳處,可以看見會動的繩索──藤蔓般的物體纏了上去。他不禁驚恐,說不定下一瞬間就輪到這架飛機遭逢相同的命運。

黃金的龍在混亂的隊伍內穿梭,襲向另一架飛機,機體應聲斷裂。

「這──這是怎麼回事!?」

駕駛員難以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為了至少把眼前的狀況──「戰況」看個清楚,他嘗試從遮蔽艙蓋的縫隙窺看。覆蓋艙蓋的火焰在此時燃燒殆盡,視野豁然開朗。

然後,他看見了。

前方,在隊伍目的地方向的上空有個黑點。那是鳥,一隻巨大的黑色──烏鴉。

那是暗鴉,他的腦中莫名竄過這個念頭。

那東西急速接近,當身影出現在清晰可見的距離時,「……人類?」,駕駛員脫口而出。那是個還很年輕的黑髮日本人青年。他穿著漆黑的外衣,雙手手指合攏,凜然的目光凝視著這裡。他始終「站」在空中。愚蠢至極,不可能有這種事。黃金的龍也好,千變萬化的紙片也罷,這些事情全都不可能發生。

暗鴉的化身伴隨著死亡與荒謬而來。

無線電通訊員剛才說過的話掠過腦中。

緊接著,紙片再度襲來,如洪流般覆蓋住艙蓋。雖然視線遭到完全遮蔽,駕駛員反而感激在心。他實在不想再面對這鬧劇般的非日常與瘋狂景象。

這一天,B29轟炸機部隊入侵東京上空,展開地毯式轟炸。

不過,高達三分之一的轟炸機,皆未能回到位於塞班島的基地。

一九四一年──昭和十六年十二月八日。

日本發動珍珠港事變,揭開太平洋戰爭的序幕。

日軍在珍珠港事變發動單方面突襲,重創美國的太平洋艦隊,取得史上罕見的輝煌戰果。戰勝的消息傳回國內,舉國歡騰,瞬間使軍方的氣勢大振。軍方便趁著這股氣勢,以猛烈的速度擴大戰火。

戰火延燒至馬來半島、菲律賓、香港、新加坡,範圍甚至擴及婆羅洲、爪哇、蘇門答臘等東南亞島嶼。

屢戰屢勝的攻勢可說是勢如破竹。開戰前想必沒人能料想到,日本面對歐美等國竟然能在短時間內獲得如此多場勝利。國民欣喜若狂,媒體煽動戰意,軍方更是趾高氣昂。儘管原本是魯莽地開戰,而且在最後一刻才做出決定──不對,或是正因為這樣,人們紛紛跳進「賭贏」的喜悅巨浪,深深地沉迷其中。

日本沉醉於勝利的美酒。

然後……猶如酒喝多了反而傷身,人們在不自覺中麻痹了自己。

麻痹了冷靜的判斷力以及正常的自制力。

短短的半年,局勢出現了逆轉。昭和十七年六月五日,大日本帝國海軍於夏威夷群島西北方的中途島海戰慘敗,作為海軍主力的六艘航空母艦中有四艘遭到破壞,損失極為慘重。而且,由於航空母艦遭到擊沉,艦上優秀的成員──不僅經過長年的訓練,也累積了豐富戰鬥經驗的貴重士兵──多數戰死於沙場。

敗仗之後,日本失去了戰爭的主導權。

話雖如此,開戰後半年累積的戰果並未消失殆盡。儘管不再氣勢如虹,日本理應仍然保有優勢。

然而,日本此時早已失去比戰力更重要的事物,那就是冷靜的判斷力與正常的自制力,軍方隱瞞中途島海戰慘敗一事就是最好的證明。日本於六月十日公布的戰況中,刻意將我軍的損失描述得微不足道,並且誇大敵軍的損害。許多國民因此以為中途島海戰「好像」又獲得勝利,因而天真無知、不負責任地感到自豪。

不受控制的判斷力與自制力,侵蝕著軍方與國民,緩慢地將日本一步步導向滅亡。

瓜達爾卡納爾、紐幾內亞、因帕爾、塞班和關島等馬里亞納群島,接著是帛琉以及菲律賓。

敗仗與覆滅接踵而來,如果站在俯瞰全局的立場,或許會認為日軍半是自取滅亡。敗亡源於得意忘形的自尊心與支持這種自尊心的空泛信念,再加上近似瘋狂的蠻橫熱情,以及──沒有直視現實、危險而悲哀的夢想。

日本打輸了註定要輸的仗,日軍一再戰敗,連續的敗仗毫不留情地打擊著國民的物質與精神層面。

昭和二十年。

自前一年開始正式對日本本土展開的空襲,頻率日漸增加,規模也逐漸擴大,使得軍方焦躁不已,也加深了國民內心的不安與恐懼。儘管處在情報封閉的環境,也只剩下極少數人打從內心相信日本會贏得勝利。

2

大日本帝國陸軍參謀本部管轄的陸軍陰陽寮。

飛車丸在執務室凝視著窗外的陰天。

她的目光像在祈求,臉上浮現出深沉的憂愁。此外,像是為了讓她更加心慌意亂,從打開的窗戶可以聽見下方的中庭傳來迫切的交談聲。她沒有將那些話放在心上,只是輕輕握緊了拳頭。

執務室不見主人的身影,他此時正在比飛車丸視線更遠的那一方,這個事實令飛車丸不禁自責。

身為護法,卻不能於主人出征時隨伺在旁,只能空虛地遠眺戰場。她覺得過意不去,自己的無能也讓她心如刀割。

但主人前往的戰場遠在高空一萬公尺,那是人類無法到達的領域。儘管飛車丸可以運用咒術飛行,但身為人類的她不可能飛抵一萬公尺的高度,就算是主人,如果沒有自製的咒具『鴉羽』,肯定也很難抵達那個高度。

更何況,主人必須在那種一般人無法到達的地方,與敵國自豪的最新型轟炸機對戰。雖然有高射炮的支援,但日本的戰鬥機根本沒辦法在一萬公尺的高度迎擊敵軍。我軍在敵軍戰機為了轟炸而降低高度前無法出手,因此正面與敵軍直接對峙的只有主人一個人。他需要獨自應戰,還要以人類的「肉身」,面對由「超級堡壘」大型戰略轟炸機組成的飛行隊伍。

這件事仔細想想實在是瘋狂的舉動,只是……不幸的是,事實正是如此。這個國家──尤其是軍方相關人士──從很久以前就喪失了理智。

「……不會有事的,畢竟北斗和角行鬼都在……」

儘管因為無法守護主人而自責,但這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不用說,最重要的事當然是主人的安危。雖然無意懷疑主人的實力,她依然不由自主地祈禱主人平安歸來。

這時──

『副官!作戰行動已經開始,隅田川下游起火了!』

一隻燕子從飛車丸站立的窗邊划過天際而來,那是陰陽寮的寮生操縱的式神。男人的聲音報告了空襲的狀況,飛車丸板起臉孔說了聲「我知道了」。

「立即按照原定計畫派出隊伍,不過千萬別過於勉強,並且

記得隨時保持聯絡。」

燕子接到飛車丸的指示隨即折返,她不只是單純在這裡待命,為了將轟炸機的空襲損害降到最低,她還負責指揮消防與救助行動。

他們當然不可能守護整個東京,但擁有「實戰」實力的咒術者,可以在災區提供多樣性的支援,這顯示出可以廣泛而且有效地運用主人率領的陰陽寮,以及他建立的咒術體系帝國術式──現在正名為『帝國式陰陽術』的全新咒術體系,同時也證明軍方承認這種咒術體系的泛用性與效果。

平時無人關注的咒術者力量能獲得公開認同,的確是讓人引以為傲的一件事。

但另一方面,咒術者受到隨意使喚的現狀,象徵著軍力的衰退。更準確地說,實在令人不由得感覺到日本這個國家的國力正在衰減。

──咒術者雖然可以充分派上用場,但陰陽寮的人力還不足以對應所有下達的指令……

陰陽寮的咒術者──「陰陽將校」們能夠對應各種狀況,可以說是相當「幹練」的兵種。不過,如果必須「具備實戰實力」,那麼可用人數實在是少之又少,尤其是在對英美戰──內閣會議定名為「大東亞戰爭」──開戰後,原本人數就不多的陰陽將校接連收到徵召,並因此戰死沙場,使得人數銳減。陰陽寮雖然同時也在培育咒術者,但還需要經過一段很長的時間才能讓這些人真正投入實戰。遺憾的是,日本國力衰減的速度遠快於培訓速度。

飛車丸再一次仰望天空。

烏雲遮蔽,看不見主人所在的戰場,但他肯定在遠方的雲層上方奮戰。

飛車丸很想不擇手段地趕到主人身邊,這位護法死命壓抑內心的衝動,冷靜地指揮寮生。空襲的警報在此時大作,寮里的喧囂聲變得更加激烈。包括式神在內,寮生們也接連進入執務室請求指示。飛車丸始終保持冷靜,下達必要的指令。

不曉得過了多久──

執務室的門忽然被用力打開,衝進室內的是倉橋久輝,他來自主人家族的分家,是倉橋家的長男。飛車丸看見那張最近變得十分成熟的臉孔失去血色,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不祥的預感。

接著──

「糟糕了!地面小組剛才傳來通知,夜、夜光大哥──長官受傷了!」

她感覺到血流發出了轟然聲響。

「別那麼生氣嘛,飛車丸,糟蹋了那張漂亮的臉蛋囉。」

「不要開玩笑了。」

「沒錯,不要開玩笑了,夜光。美女生氣的樣子最漂亮了。」

「相馬大佐!我現在在講正經事!」

面對飛車丸面紅耳赤的怒吼,兩人只是聳了聳肩。

然而,他們的確給了正確的評價。飛車丸和平常一樣穿著拘謹的軍服,不過她那麗質天生的美貌經過艱辛險惡──而且動盪──的這幾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細緻白皙的肌膚、及腰的柔順長發、堅毅的湛藍雙眸、纖瘦優雅的身材、惹人憐愛的凜然容貌加上年輕女武者般的清高氣質,甚至還飄散出傾國傾城的婉約氣氛。

輕柔的毛髮覆蓋著她的一雙耳朵與優雅的尾巴,飛車丸身為「狐妖」的證明,更為軍裝麗人增添了非人的妖艷氣息,既清新又妖媚的艷麗氣質,使她猶如在異境跳著巫女神樂的曼妙舞者,那妖艷的美貌不只是在陰陽寮內,甚至在參謀本部也引起了討論。

穿著魅惑軍服的狐妖此時正直直立起雙耳,倒豎起了柳眉。

這裡是陰陽寮的診療室,室內放了幾張簡易床鋪,陰陽寮的幹部們聚集在其中一張床鋪旁邊。

躺在床上的人是脫下軍服上衣的陰陽頭?土御門夜光。

坐在床邊椅子上的則是夜光的護法,陰陽助?土御門混,又名飛車丸。

此外還有參謀本部第二部第九課課長,負責監督陰陽寮的相馬佐月。

他們分別是陰陽寮最重要的兩位人物與負責人,診療室入口則站著身穿軍服的獨臂巨漢?角行鬼。

角行鬼是夜光的式神,也是他的另一位護法,同樣擁有陰陽將校的階級。不過,獨臂鬼厭惡這一類的束縛,他與其他幹部保持距離,擺出事不關己的樣子,從容不迫的態度像是在看好戲。同樣身為護法的飛車丸雖然想叨念他兩句,但這次把主人平安帶回來的功臣不是別人,正是角行鬼。沒有「肉體」的他即使身在一萬公尺的高空,也能隨伺在主人身邊。儘管不參與組織行動,但他確實做好了份內的工作。飛車丸負責的是指揮寮生這種與身分地位不符的任務,老實說,她心中對他十分稱羨。

角行鬼的肩膀上面不知道為什麼站著一隻烏鴉,烏鴉的體型很龐大,而且有著金黃色的瞳孔。仔細一瞧,那隻烏鴉有著三隻腳。

三腳烏鴉是傳說在神武東征之際,為神武天皇引路的八咫烏,陰陽道認為那是象徵太陽的金烏。

不消說,此時站在角行鬼肩上的並非真正的神靈,那是夜光製造出來的式神?『鴉羽』,和角行鬼一樣是這次的功臣。

「反正我平安回來了,你應該要開心而不是生氣。」

「這個樣子不叫平安歸來,您在高空中失去了意識,差一點就有可能喪命。」

根據角行鬼的報告,夜光在戰鬥中缺氧,導致失去意識。

夜光之所以能在高空飛行,依靠的是『鴉羽』的力量。雖然現在是金烏的樣貌,不過『鴉羽』能變化成漆黑的──如同用光滑的烏鴉羽毛織成的──外衣,因為『鴉羽』同樣也是咒具,只要把這個咒具穿在身上,夜光便能自在地在空中翱翔。

不過,一萬公尺的高空缺乏呼吸需要的氧氣。再者,『鴉羽』並不具備為穿戴者補充氧氣的能力。

主人事前當然已經施下做為因應對策的咒術,只可惜術式在激烈而且狀況特殊的戰鬥中失去了效果。他在激戰中沒有餘力重新施展術式,於是直接昏厥了。

主人失去意識後,北斗無法再繼續顯現,因而解除了實體,但是咒具『鴉羽』依然留在原處,而且為了保護主人,半自動地採取迴避行動。之後更在角行鬼的主導下,將夜光帶回地面。

「在機槍掃射和炸彈投放中展開高空逃亡,我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實在累死我了。」

角行鬼開玩笑地說道,『鴉羽』也有些得意地輕振了下羽翼。夜光的唇邊微微泛起苦笑,「謝謝你們。」他躺在床上向忠誠的式神們道謝。

忽然間,在夜光躺著的那張床的枕頭邊,一顆圓圓的毛球在幾乎要掉下床邊的位置動了起來。

往後豎的一對長耳朵俐落地彈了出來,毛球裡面的圓滾滾銀色雙眸眨個不停。

在夜光枕邊休息的是有著銀白毛髮的兔子,那同樣也是夜光的式神,是與仿製金烏的『鴉羽』成對,仿製玉兔的『月輪』。

相較於『鴉羽』擁有飛行能力,而且對咒性與物理性攻擊具備防禦機能和反擊能力,還能輔助、強化咒力這些「對外」的力量,『月輪』擁有的則是感應能力與精神干涉這些「對內」的力量。『月輪』和『鴉羽』一樣是咒具,但平常則是戒指的外型,夜光剛才出擊時也有穿戴。雖然沒有『鴉羽』那麼引人注目,但依然在幕後支持著夜光。

「當然也要感謝你,謝謝你,『月輪』。」

夜光的臉上明顯浮現出苦笑,他伸出手摸著『月輪』的背,『月輪』抖動著長長的耳朵,像是覺得很舒服。

夜光在這種時候展現出泰然自若的獨特氣氛,那種氣氛從以前到現在始終不曾改變。此外,自然而然飄散的優雅氣質與溫柔理性的目光,也從來沒有變過。

然而在另一方面,他魯莽的稚氣稍微褪去,變得成熟了一些。他擺脫了青澀,產生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風範、魄力與穩重氣質。儘管是好的變化,但飛車丸不由得感到一抹寂寞。

這幾年來,如同她──不由得──改變,主人也有了變化。不只是年紀增長,他在短時間內產生了劇烈的變化。這是個詭譎多變的時代,主人則是身處不得不隨時跟著時代變動的立場。

飛車丸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

「夜光大人,恕我直言,您這麼做實在太莽撞了。夜光大人至少該辭退獨自防空的任務。」

「那可是軍方的命令,怎麼辭退?」

「夜光大人隸屬於軍方,但並不是軍人,沒有義務服從不合理的命令。」

「事情沒這麼簡單,飛車丸也知道吧?」

夜光一臉傷腦筋地責備著她。

事實上,飛車丸也知道夜光沒有拒絕的權利。陰陽寮是在軍方全面支援下建立的組織,他們之前受過許多幫助,事到如今要拒絕服從命令,對方根本不可能接受。

她想起以前夜光在星宿寺與佐月爭辯在軍方底下行使咒術的意義,感覺上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不過到

頭來,夜光當時的疑慮難道不是成為現實了嗎?儘管在咒術方面取得豐碩的成果,但這些成果也許連同夜光本人一起遭軍方利用了啊?

飛車丸不由得露出怨恨的視線,看向站在床邊的佐月;佐月注意到她的目光後,晃動著一頭鮮艷的紅髮,轉頭看向飛車丸。

佐月的氣息也和之前不同了,他表面上對夜光與飛車丸的態度沒有改變,卻散發出即使默不吭聲也能鎮壓周圍的孤傲氛圍。不過,他會有這樣的變化也很合理。現在的他是參謀本部大佐,得日復一日在夜光與飛車丸無法比擬的龐大壓力里,面對險峻的局面。

插圖003

佐月朝飛車丸緩緩開了口。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陰陽頭親自領軍迎擊敵軍,對於陰陽寮來說有著重大意義,尤其是在戰況惡化的現在。你能理解吧?」

「可是……」

「況且,夜光取得了重要戰果,不只保護了陰陽寮的立場,就連國防也無法忽視寮了。」

如今所有軍方高層都理解陰陽寮與土御門夜光的重要性。反過來說,他們對他抱持著過度期待,硬要他負起艱鉅的職責。

「……戰局愈來愈不利了嗎?」

夜光刻意問起顯而易見的事實。

「對。」佐月儘管板著臉孔,依然照實回答了他的問題。

「簡單來說,戰況很惡劣。去年在雷伊泰島……菲律賓灣岸的海戰遭受了嚴重損失。海軍艦隊幾乎在那場敗戰中全軍覆沒,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戰力。相對之下,敵軍的氣勢正旺,前幾天終於占領了馬尼拉。按照他們進攻的方向,菲律賓的下一個目標不是台灣就是沖繩。雖然現在我們還死守著硫磺島,但萬一連硫磺島也被攻下,敵軍馬上會往這裡進攻,接著就是本土的決戰了。」

「……不只是空襲,敵軍還會登陸嗎……」

「對,到時候包括軍隊在內,全國人民都要團結起來迎擊。我看過上個月在會議中提出的本土決戰綱要……裡面用無比華麗的辭藻,浮誇地美化連紙上談兵也稱不上的妄想,而且他們甚至認真地推廣一億顆火球大進攻這種宣傳語。提出這些想法的是軍方的菁英,也就是我們的參謀本部,簡直讓人看不下去。」

佐月如此唾罵,看得出他很不耐煩。

這不是參謀本部的課長該說出口的話,不過佐月基本上不會對夜光隱瞞軍事情報,這可視為他信任夜光的證據,更證實佐月注重陰陽寮甚於軍方。到頭來,從重建陰陽寮開始──更準確地說,自從佐月造訪夜光之後,兩人便坐上了同一艘船。

「……不能乾脆投降嗎?」

「飛車丸。」

「可是,夜光大人……」

這是個為了守護國家,視「戰到最後一兵一卒」為絕對命令的時代。光是說出「投降」兩字,都會引來憲兵隊的關注。飛車丸雖然在陰陽寮外非常謹慎,但在這個場合──尤其是死裡逃生的主人躺在眼前──她實在不吐不快。

佐月聽見這個問題的態度也很沉著,「也不是完全沒有這樣的動向。」他坦然說出了要是讓高層聽見肯定會加以嚴懲的回答。

「不過,如果要說高層會不會真的改為和平路線,那實在是不切實際的猜想。比方說,近衛文麿公爵閣下上奏希望能及早走向和平之路,附和他的吉田茂等人便隨即遭到了拘禁,而且拘禁他們的正是我國的陸軍憲兵隊。雖然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狀況,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飛車丸聽見佐月平靜說出的這番話,頹喪地垂下了尾巴。

軍力的衰退。國力的衰減。

日本正面臨亡國危機,實在是左支右絀。

「不過……」佐月勸導完飛車丸,接著把頭轉向夜光。「我並不是認同現狀,雖然我管不著國家的前途,但也不得不說你剛才的做法太危險了,我沒辦法假裝沒看見。」

飛車丸赫然一驚,抬起了頭。

佐月儘管是刀子嘴,凝視夜光的眼神卻是由衷為他擔心,佐月把夜光的安危當成了自己的事。

夜光聽見後笑了出來。

「既然知道國家深陷困境,我個人的安危根本不是需要擔心的問題。」

「我很不想說這話,不過你的生死比日本面臨的困境更加重要。」

「喂喂,菁英人士,這話簡直本末倒置了吧?萬一國家滅亡,我們也就完了。」

「國家是由人民組成,不論國家變成怎麼樣,個人的價值──話題扯遠了。總之,我在你身上投資了很多,現在也把『賭注』放在你身上。這次的事情也一樣,萬一你死了,我就得不償失了。」

佐月看著夜光說道,飛車丸也不停點頭認同他的話。

然而,夜光的態度很灑脫。

「沒辦法,這就是戰爭,死了就死了,況且──」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下去。「我也殺了很多人。」

他說得若無其事,那樣的態度反而刺痛了飛車丸的心。

由於出生在陰陽道的宗家與分家,夜光和飛車丸自小就見過人類的生死。不過,戰爭中的死亡與和平時期的死亡,其中的意義──以及「重量」都不相同。相較於後者每個都有自己的故事,且會以「咒」的形式祭弔,前者在某種情形下甚至只被當成「數字」對待。「數字」上的死亡乍看之下冰冷,也不會令人耿耿於懷,但因為沒有祭弔也沒有淨化,只是一再蓄積,最後沉澱。

國家為戰亡者舉行喪禮,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消除這類沉積起來的咒術儀式,不過……如果要說是否有在現在的日本充分發揮作用,其實是緩不濟急。全軍覆沒依然可以以英靈之姿回到靖國神社,這最後的信仰、最後的「咒」,能發揮多少救贖的效果也沒人知道。

飛車丸默默凝視主人的臉。他們同樣也有幾位親友在戰爭中亡逝。

相對於表面豁達的夜光,佐月極為冷靜地哼了一聲。

「身為擔負重責大任的人,這樣的發言未免太不負責任。雖然不需要我多說,但你那條命不只屬於你自己……更何況,你是名門土御門的當家,一出生就擔負重大的責任,別這把年紀還在耍小孩子脾氣。」

佐月尖銳的言詞聽得夜光氣呼呼地閉上了嘴,連站在遠處的角行鬼也輕輕笑了出來。

夜光如今不只是土御門宗家,也是陰陽寮的首長,更以為日本咒術界帶來革命的創造者與破壞者的身分聞名天下。以他這樣的身分,也只有佐月或是角行鬼敢調侃他。

「再說了,如果你認為自己殺了很多人,但那些數字和參謀本部比起來不過是小意思,不論是殺敵人數還是我軍的死亡人數都一樣。你也說過,這是戰爭。你要追究個人的是非過錯是無所謂,不過在那之前,我勸你先專注於眼前的問題。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不如趁這機會認真考慮推動『那個計畫』。」

「……雙璧計畫嗎?」

夜光稍微板起臉孔,佐月嚴肅地點了下頭。

「只要首都在靈性方面擁有完備的防禦體制,也能減輕你的負擔吧,至少可以降低生命危險。」

「這可不一定,要是太公一不高興,恐怕會隨手殺了我。」

「……你這話對江戶總鎮守實在是大不敬,這樣還能算是陰陽師的領袖嗎?」

「最近大家都說我是徹底瓦解信仰系咒術體系的千古大惡人。」

夜光大言不慚地對著不耐煩地皺起眉頭的佐月說道,故意說反話是夜光最近養成的壞習慣。「夜光大人。」飛車丸低聲糾正他,他像是因惡作劇遭到了斥責,一瞬間朝她投去反省的視線。

雙璧計畫。

這是在相關者之間使用的通稱,正確名稱是「帝都結界創設計畫」。它屬於咒術性質的國防計畫,原本是佐月這位年輕族長率領的相馬一族長久以來的夙願。

相馬的祖靈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御靈?平將門。相馬一族為了讓這位神祇顯現於現世,千年來不遺餘力研究咒術。相馬一族會推舉夜光重建陰陽寮,最重要的目的便是達成這個夙願。

由佐月策畫的雙璧計畫,則是將平將門這位御靈的力量運用於防禦首都。

夜光無奈地起身,讓自己坐在床上。「夜光大人。」飛車丸本來打算從旁邊扶住他,但是他輕柔地搖搖頭,婉拒她的好意。

他抬頭看向佐月。

「用不著你說,我已經在著手準備了。範圍雖然沒辦法延伸到整個關東,至少擴及東京中心地區的法陣術式已經完成了九成九。和你要求的一樣,那是能夠徹底改變範圍內靈相的極強大法陣,其效果連敵軍的最新型武器也應付得來。不過,我們沒有地方可以啟動術式以及設置『天曹地府祭』的祭壇。『泰山府君祭』把這種地方稱為天壇,但是兩者的咒術規模實在差太多了。考慮到屆時需要處理的靈壓,那必須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而且由於靈脈的關係,也不能離開都心。換句話說,找不到這種地方。」

「可以使用軍事設施。」

「有辦法獲得許可嗎?」

「那不是問題。我們需要的是咒術祭壇,既不需要大量物資,也不需要蓋座巨大的建築物出來吧?更重要的是,既然進行的是咒術性質的儀式,就算和既存的設施與建築物『交疊』也不會有問題。」

「要是採取這個方法,為了不讓術式影響既存的設施與建築物,必須以縝密的計算安排咒具擺放的位置。而且如果要強行用『並存』的方式設置天壇,萬一失敗,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不要失敗就可以了。」

「我說啊,問題可不只在於『天曹地府祭』的術式。」

夜光若有所指的說法聽得佐月心頭一驚,因為他聽出了夜光的弦外之音。

「……你還在反對嗎?你實在太看不起我了。」

「這不是看不看得起的問題,而是這麼做實在太『莽撞』了。」

「我應該說過,因為大連寺一派的協助,你的擔憂大致上都解決了。」

「大連寺教的咒法的確可以說是發現了新的解決方法,相馬一族拉攏他們的政治力量也不可小覷,不過問題不在這裡。這可是和『神』相關的咒法,況且『神』是不是真的存在還無法解釋,實在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

佐月努力勸說慎重的夜光。

「說到與『神』有關的咒法,土御門家的『泰山府君祭』和『天曹地府祭』也一樣,差別只在於你把這些儀式加入『帝國式陰陽術』,因此可以隨意操控。」

「由於土御門家代代累積的實績留下了充分的資料,所以可以依據經驗法則重現。況且,我並不是『隨意』操控儀式。不說『泰山府君祭』,資料稀少的『天曹地府祭』還在半摸索的階段。」

「如果你需要資料,相馬家可以補充,雖然僅限於將門公,不過我們可是保存了最多和將門公有關的資料。」

「不好意思,相馬家還沒有『成功』過吧?所以才會是『夙願』不是嗎?」

「成功案例當然有,四年前我和你──」

「我說過了,那是──」

即使形式不同,他們已經有過多次類似的討論。「夜光大人。」飛車丸再一次提醒夜光。夜光為了讓頭腦冷靜下來,他不再開口。佐月也轉開頭,輕咳了幾聲。面對必須在診療室安靜休養的人,他似乎有過於激動的自覺。

即使如此,他依然堅持己見。

「……夜光,你擔心的是『那件事』吧,你擔心的是我身為依代的能力。」

陰陽寮推動的雙璧計畫主要是讓平將門這位「神祇」顯現,方法是由相馬一族的當家佐月舉行「降神」儀式。當然,夜光計畫以『帝國式陰陽術』掌控整體的儀式,不過讓神降臨在佐月身上這點並沒有改變。

雖然佐月有身為依代的資質,但咒術實力實在很難說是一流。

夜光嘆了口氣。

「依照目前的術式,需要將門公隨時提供靈力以維持法陣,換句話說,必須讓將門公保持在附身的狀態,我只是認為這對依代的負擔實在太大了。」

「這個問題我們也討論過了。我們不用二十四小時持續維持法陣與結界,就首都防禦的觀點來看,只要在最需要的時候擴展到最大範圍,平時可以抑制力道、暫停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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