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ShamaniC DawN 四章 陰陽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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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過後,忽然一陣天搖地動。
在辦公室整理文件的飛車丸猛然豎起狐狸耳朵,「什麼?」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這地方噴出了凌亂的靈氣——瘴氣。飛車丸離開辦公桌,飛撲似地打開窗戶。
辦公室在二樓,窗戶面向中庭,可以看見斜對面的建築物發生爆炸。爆炸的地點是第二實驗大樓。窗戶碎裂,玻璃飛散得到處都是,爆炸的煙霧把屋頂轟到了空中,簡直像是空襲後的景象。
不過,這不是來自空中的炸彈攻擊,是從建築物內側爆炸。間歇泉般的瘴氣從實驗大樓湧出溢向四周,那就是最好的證據。
「這是……?」
慘叫聲此起彼落,不只是實驗大樓內的人,就連中庭以及隔壁大樓也有許多人沖了出來,不知該往哪裡逃。
——怎麼會突然冒出這股瘴氣?
儘管頭腦為了眼前的事態而混亂,她很快就察覺是怎麼一回事。其實不是沒有前兆,是被結界藏了起來。恐怕是實驗大樓的結界內產生了瘴氣,在結界崩毀的同時向外噴發。話雖如此,一般來說結界內不可能會產生瘴氣。
也就是說……
飛車丸讓身體探出窗戶,定睛凝神注視著。從實驗大樓逃出來的人群中,有道人影連滾帶爬逃了出來,她看見後不禁吊起了柳眉。
那人是久輝,而且在他身邊的也是常見的熟面孔。土御門家和倉橋家的門生、暗寺的實習生,還有相馬分家的兄弟。這些人都是年輕又有實力,但是素行不良的問題人物。最近他們和倉橋家的繼承人混在一起——正確來說是自稱「久輝組」,把他拱為領袖來利用他,是耽於玩樂的一群人。
此時所有人都是臉色蒼白,尖叫著如脫兔般四處竄逃。除了互相斥罵「笨蛋、蠢蛋、沒腦子的傢伙」,還可以聽見他們彼此推卸責任,互罵著「都是你的錯、是你的錯、我早就反對」之類的聲音。照這情形看來——這次同樣——是他們搞的鬼。
「……這些只會鬧事的傢伙……!」
手指用力抓住窗框,不過現在得以收拾眼前的狀況為第一優先。飛車丸翻過身,以單為軸心,雙腳側身併攏,從窗戶一躍而出。
艷麗的長髮在空中輕盈飄揚,軍服的衣角如羽翼向外敞開。
飛車丸落地時,腳下有微弱的瘴氣飄了過來。寮舍不只有咒術者,也有許多一般人。要是不立即祓除,恐怕會有人出現靈障。儘管已經管理不當了,但身為主人離開時的職務代理人,必須避免更嚴重的事態發生。
「是飛車丸!」
「副官來了!」
因為美貌的狐精登場,竄逃的寮生們——尤其是那些年輕人——無不歡聲雷動。
另一方面,久輝組注意到飛車丸出現後,個個驚慌失措。
「慘了!是狐狸大姊!」
「真、真的耶,得救了!」
「笨蛋,要是讓她知道真相,我們就沒命了!」
「所以我才反對的啊!啊啊,我不想死啊!」
比起逼近的瘴氣,他們似乎更害怕飛車丸,這種情形讓她無法接受。
而且,「飛飛、飛車丸!」只有久輝沒注意到其他同夥的反應,臉色蒼白、淚眼汪汪地往飛車丸沖了過去。
飛車丸的神情無比凝重。
「久輝大人!您這次又闖了什麼禍?」
「你誤會了!我們只是在做一點小實驗——」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夜光哥哥說過,靈氣的偏離會導致靈體出現——所以我們在嘗試用人工的方式,運用帝國術式製造百鬼夜行,結果——!」
以人工方式製造百鬼夜行的主意讓飛車丸有些目眩,她立刻選擇無視這件事。最近她將禪列入修行的一環,比以前更懂得控制自己的情感了。只是用不著修行禪,只要在這個職場工作,再不甘願也會自然學會控制情緒。
「我知道了!」
老實說,她一點也不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詳細情形之後再說,請久輝大人你們協助引導一般寮生前往避難,另外也麻煩協助尋找有空的術者過來這裡。總之必須儘早將這股瘴氣——」
確認被害狀況的同時,她一邊向久輝下達指令。
不過,飛車丸的話還沒說完,瘴氣席捲的第二實驗大樓前方出現強大的咒力。
「若不順我咒,惱亂說法者,頭破作七分,如阿梨樹枝,令百由旬內,無諸衰患,若於夢中,亦復漠惱——南無妙法蓮華經!」
飛車丸轉過頭,看見一位身穿軍服的禿頭男子手拿木劍與數珠在吟誦咒文。他吟誦的是法華經,屬於日蓮宗系惡靈退散的祈念文。男人四周的瘴氣瞬間完全祓除。
緊接著。
「神火清明,神火清明,神火清明——」
「嗡、迦昵多昵、哞發吒!」
「天魔外道皆佛性,四魔三障成道來,魔界佛界同如理,一相平等無差別。」
一群男人不知道何時趕了過來,紛紛吟誦著咒文。其中有用打火石打出火花的神道祓除邪氣法,也有對降伏大致有效的密教金剛童子法,還有修驗道用來除去邪魔歪道障礙的魔界偈,每一個都猛烈地祓除了瘴氣。
使出這些咒法的人,每一個都穿著陸軍軍服。
面對如此危險的瘴氣,他們臉上不約而同浮現出不可一世、甚至稱得上樂在其中的笑容。表面上,他們正經的語氣與態度佯裝著「這下麻煩了」,臉上的笑意卻是藏也藏不住。他們像是迫不及待般,暗寺遭到夜襲時,寺里的阿闍梨也是類似的反應。
也難怪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畢竟聚集在這裡的咒術者,大多是飛車丸主人選出來的「人選」。跨越宗派與流派的區隔,招集了真正「有實力的人才」的結果。
這裡是由大日本帝國陸軍參謀本部管轄的陰陽寮。
他們正是這裡的精銳。
不消說,飛車丸也是其中一人,而且她擔任的陰陽助還是組織里的次官。飛車丸從腰間的咒符盒一口氣掏出五張咒符,往咒符依序注入咒力。她接連注入了基於陰陽五行說的五行五氣咒力,五氣的咒力只要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彼此相剋。不過飛車丸流暢地注入了咒力,幾乎瞬間就完成了五張咒符。久輝那些狐群狗黨在遠處看著,為她精彩的手法驚嘆不已。
飛車丸將五張完成的咒符擲出,結成了手印。
「東海之神曰阿明,西海之神曰祝良,南海之神曰巨乘,北海之神曰禺強,四海大神辟百鬼、盪凶災!急急如律令!」
五張咒符在空中形成五芒星咒印,那屬於驅退百鬼夜行的秘咒,而且是夜光從頭打造的全新咒術體系——帝國術式的咒術。這個術式的效果極大而且迅速,徹底擋住了瘴氣,甚至把瘴氣反推了回去。
——就是這股氣勢!
看見飛車丸使出新的咒術,現場目睹的咒術者無不驚呼,神情也顯得亢奮。
然而,眼見就要消失的瘴氣再度恢復了威勢。不只是周圍的術者,「什麼?」連飛車丸也忍不住瞠目結舌。
相對之下——
「糟糕!咒力線還沒切斷!」
「什麼沒切斷,簡直變得更壯大了!怎麼會這樣!」
久輝組的人大呼小叫,飛車丸維持著五芒星的咒印,「久輝大人!」質問起他。久輝淚眼汪汪,哭喪著臉說:
「為了獲得實驗必須的靈氣,我們從靈脈引來咒力線,把力量注入進去!所以只要靈氣枯竭,馬上就會從靈脈補充——」
「為什麼要弄出這種術式?」
「我、我們以為這麼做比較輕鬆……」
如果不是結成手印,她肯定已經抱住頭了。不用說,這種奢侈的行為只能之後再說。
——咒力線……從地底來的嗎?沒辦法馬上斬斷。要是祓除瘴氣,立刻就會從靈脈補充靈氣……既然不能修祓,必須先封印。重新設下實驗大樓的結界,把瘴氣關入室內……不行,這麼做可能只是重蹈結界爆炸的覆轍……!
她摸索著能將損害降到最低,最適合突破現狀的方法。
只是,在思考如何處理這局面的不只是飛車丸。趕到現場的咒術者也各自思索著解決方法,且迅速交流著意見。久輝和引起這場意外的同夥也在七嘴八舌討論著,儘管實力不足還是希望能盡微薄之力。
面對困難絕不放棄,要全力以赴——這就是夜光帶領的陰陽察的處事方式。
話雖如此,這次的難關可不能拖延太久,持續挑戰。
「……果然還是該先封印。不是用結界,而是靠術者包圍瘴氣,並且適時發動攻勢,抑制瘴氣的行動……如果再利用這段時間干預讓靈氣偏離的術式……」
她嘴裡念念有詞時,眼前的瘴氣污染變得猛烈。在倒抽一口氣的飛車丸面前,瘴氣凝聚,濃度也隨之增加。
瘴氣從來源的實驗大樓向外扭動延伸,有如巨蛇的下顎。而且蛇首不只一個。多條瘴氣大蛇往上伸展,扭動著身軀露出獠牙,簡直有如八岐大蛇。
「喔喔喔……偏離的靈氣終於變成實體了!那個術式果然沒錯!」
「實驗是成功了,可是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情的時候!」
久輝組個個興高采烈,在某種意義上相當有膽量。飛車丸用力咬緊了牙。
瘴氣差一步就要形成實體了,需要仰望才能看見的蛇首已經出現泥土般的質感。不過,如果這股瘴氣確實成「形」,帶來的威脅將遠超現在,周圍必然會蒙受巨大的損害,搞不好還有可能造成毀滅性的破壞。
破壞夜光心愛的陰陽察。
「……休想得逞!」
飛車丸毀棄迴避百鬼夜行的咒印,結成新的手印。她讓咒力在全身循環,將附身者擁有的強大靈力毫不保留地完全釋放出來並且提升。
溢出的靈氣帶著微弱的光芒,如羽衣般在飛車丸四周飛舞。妖艷的美貌浮現出凜然的神情,強大的咒力熾烈地輝映著她的臉龐。
既美麗又妖魅,而且猛烈。
周圍的咒術者甚至忘記了眼前的危機,著迷地望著軍服狐妖——自己奉為長官的女陰陽師艷麗的身影。
就在這個時候。
「怎麼啦,飛車丸?鬼不在的時候出事了嗎?」
頭頂上迸出鬼氣——受到徹底抑制、強大無比的鬼氣。
一個巨漢從屋頂跳了下來,揮出右拳擊向正要形成實體的瘴氣。這一拳擊散了其中一隻大蛇的首級——不只如此,衝擊的餘波甚至讓一旁的咒術者跌坐在地。
空中的男人襲向其他蛇首。他猶如雜技演員般翻著身,踹向逼近的蛇首後再次跳了起來。
他順手打爆了一顆頭顱,接著從容落地。
他和飛車丸一樣穿著軍服,不過左袖優雅地隨風飛揚。
所有人都因為他的出現高聲喝采。
不對,正確來說喝采的對象不只是他。
「角行鬼!夜光大人呢?」
角行鬼沒有回答,只是努著下顎指向高空。飛車丸立刻抬起頭仰望上空,那張美麗的臉龐發亮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雲層覆蓋的冬日天空,出現白馬在天上奔馳的身影。
一位穿著軍裝的青年將校騎著宛如神馬的白馬——土御門家的式神雪風。
「我只不過離開一會兒,大家就這麼有幹勁!我們這就一口氣收拾掉這傢伙,然後去吃午餐吧。各位,千萬要死守住食堂!」
青年大叫著,模樣比在場所有人都開心。地面的部下們異口同聲呼應,大吼著吟誦出咒文。飛車丸靛藍的瞳孔有些濕潤,暢快地甩動尾巴。
他正是掌管陸軍陰陽寮的陰陽頭,土御門夜光。
身為飛車丸主人的年輕陰陽師指揮著下屬、式神和夥伴們著手修祓瘴氣。那一幕猶如出現在神話或是童話里的祭事。
昭和十六年十一月。
夜光來到東京兩年,在東京迎來了第三個冬天。
☆
「夜光,你別太過分了。」
「等一下,佐月,這次不是我的問題。」
「就算是寮生惹出來的麻煩也一樣,你要認清楚自己的職位。」
「要長官承擔部下的責任,這種做法太不合理了。」
「笨蛋,這是組織的基本原則。」
佐月從辦公室的窗戶向外眺望,不耐煩地吁了口氣。
日已西沉,不時下著小雨,儘管如此窗外依然明亮。為了修復半毀的第二實驗大樓,眾人搬出燈照亮了四周。此時也有許多人——以及式神,在進行修復工作。
看在毫無相關知識的人眼裡,或許會以為自己身在夢境。下著小雨的黑夜,人工照明映出森嚴而且冰冷的軍事設施。這樣的設施裡面,模樣非人非獸也不像機械的式神,理所當然似地穿梭在人群中。即使找遍全日本,也只有在陰陽寮會見到這樣的景象。
陰陽寮有幾棟大樓,其中實驗大樓屬於簡易的建築物。那是用宿舍稍微改建、趕工建成的大樓。雖然半毀,但修復也不會花太多的勞力與費用。
話雖如此……
「這種事情一再發生,實在很難一笑置之。今年已經是第幾次了?」
「今年?這個嘛……飛車丸,你記得嗎?」
「如果是像這次的規模,大概是第三次了。」
「我記得夏天發生過一次,其他還有嗎?」
「二月初的時候,北斗因為久輝大人他們拿來的咒具而過於激動,砸毀了倉庫的屋頂。」
「原來那件事發生在今年啊。在東京這地方,對時間的感覺都混亂了。」
「別把錯推給東京。」
面對把話說得事不關己的夜光,佐月氣惱地搔著頭。
「再說真要算起來根本不只三次,不只今年,從去年陰陽寮重建開始,又是建築物損壞又是器物毀損,每個星期都有狀況發生。在物資調度困難的現在,你們居然隨便地到處破壞東西。」
「不是破壞,只是東西在最後壞掉了。」
「這是陰陽師的棟樑該說的藉口嗎?」
佐月說得諷刺,夜光不甘不願地閉上了嘴。飛車丸輕輕晃動尾巴,假裝沒聽見他們的對話。
夜光身為陰陽頭,是陰陽察營運的最高負責人,然而佐月的立場是代表軍方監督陰陽寮。陰陽察要是少了軍方的後援便無法成立……要說幾乎成了軍事機關也不誇張。比方說,以夜光為首的幾名寮生在形式上雖然是軍方的關係人士,卻得到了「陰陽將校」這個特殊的職位。這職位使他們獨立於陸軍的指揮系統,但又比照「軍人」的立場。儘管夜光不滿意這樣的安排,但這是相馬家為了確保他的發言權,而四處奔走的結果。
參謀本部由新成立的第九課全面負責「咒術」,擔任課長的是相馬一族的佐竹大佐。而站在問題百出的陰陽寮與軍方中間,替雙方緩衝以及進行各項調整的,是在九課負責現場溝通的佐月。飛車丸是夜光忠誠的式神,對主人的忠心不落人後,不過要是從客觀的角度判斷主人與佐月哪一個比較辛苦,答案當然是佐月。雖然是他自己攬下的苦差事,但她常忍不住同情對方。
由於陰陽寮重建,佐月在去年與今年二度升職,如今已是少佐。雖然是破格的待遇,這都是多虧了相馬家的政治力。
相較於夜光,他的職位還不算高。畢竟夜光的職位相當於中佐,也就是說夜光的層級比他還高。
不過,夜光的權力主要在咒術方面,在組織面的實權其實是由佐月掌握。實際上,要是沒有相馬家的協助,陰陽寮恐怕連一天也無法運作。不僅不擅長政治,夜光在組織營運等方面的實務也相當「隨便」。
「你們本來就夠引人注意了,總之現在不是個好時期。你們最好暫時安分一點,反正……時間也不會太長。」
說出最後那句話的時候,佐月的嗓音充滿了冷硬的語氣。飛車丸微微動著狐狸耳朵,夜光的表情也變得嚴峻。
辦公室只有他們三個人,不過他們還是壓低了嗓音。
「終於確定了嗎?」
「……還沒,不過和確定也差不多了。」
佐月說著,深深嘆了口氣。他暫時停下對話,從軍服掏出香菸。
他從菸盒取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後在口袋裡翻找起來。然後他找起另一個口袋,接著再找另一個口袋。
佐月蹙起眉間時,坐在辦公桌的夜光從抽屜里拿出火柴盒,往佐月拋了過去。佐月默默接住火柴盒,劃著名火柴點燃了菸。
他用力而且緩慢地吸了一口,往窗外吐出煙霧。
接著,他用平靜的口吻,「……今天下午,美國傳來了通知。」把話題延續下去。
「該不會是最後通牒吧?」
「剛才我說過『還沒』吧。傳來的是由美國國務卿親自遞交的提議……真要說起來,在形式上不過是一份『文件』而已,只是那是清楚明白表示對方『意思』的『文件』。日美雙方從去年持續到現在的交涉形同破裂,接著就只等『確定』了吧。」
「……內容這麼不樂觀嗎?」
「算是吧。對方也不認為我方會同意,簡單來說就是表示『No』的意思。主戰派現在想必是樂不可支。對英美的戰爭進入倒數計時——這就是現在的情形。」
聽見佐月冷冷地說出這些話,飛車丸不由得屏住了氣息。她的頭腦深處有些發麻,一點真實感也沒有……真要說起來,或許她在心裡拒絕承認這是現實。
她知道日美關係惡
劣,緊張的情勢已經維持了數年之久。尤其美國從今年八月起實施經濟制裁——禁止對日本輸出石油後,雙方就在一觸即發的狀態,這種事情她也明白。畢竟飛車丸現在是軍方關係人士,就算不是這樣的立場,她也能切身感受到從去年起,在這社會生活成了一件艱困的事。各種事物受到規範與管制,猶如用蠶絲絞住脖子般失去了選擇。
不過她內心某處還樂觀地以為,或許可以避免戰爭發生,期待著能有人在某個地方讓事情還有轉圈的餘地。
儘管這樣的想法一點根據也沒有。
「……該來的總是會來啊。」
夜光喃喃說著,事情正如他所說。期待有人可以扭轉局勢的時候,其實每個人都早已無能為力了,只能迎來這樣的結局。
……就算是這樣。
「不、不是還沒有開戰嗎?不能說完全『確定』了吧?」
「……這麼說是沒錯,不過就目前的狀況,是不是確定都一樣了。」
佐月故作平靜,簡短回答了神情悲壯的飛車丸。然後,他離開窗邊,往夜光的辦公桌走了過去。
他用手抵住桌面,把臉湊上去。
「對軍方來說,開戰已是既定事實。這麼一來,高層肯定會要求陰陽寮拿出具體的『成果』。」
「……這話聽來雖然像自誇,帝國術式是劃時代的咒術體系。雖然還沒有全部完成,離實際運用有很大的差距,可是包括矢野中將在內,大本營的那些高層也認同這種術式的效用吧。」
「就是因為這樣你才能過得這麼悠哉。況且真正為劃時代的咒術體系心懷感激的,到頭來也只有咒術者而已,為了讓不是咒術者的人閉上嘴巴,需要有形、看得見的『成果』。」
夜光露出可疑的眼神,仰頭看著身體往前傾的佐月。
「……兩年前某人好像自豪地說過這麼一句話,說自己不會讓軍方為所欲為。」
「別那麼幼稚了。為了不讓他們為所欲為,需要可以用來充當盾牌的『成果』。」
佐月不耐煩地站直身體,吐了口煙,接著他隨便在辦公桌一角坐了下來。
「比如說之前的咒術戰車,要用來當成宣傳的標誌,最好是『簡單易懂』的形式。」
「真要說起來,『裝甲鬼兵』其實是依照你的要求,編造出來的企劃。」
「研發方面有什麼進展?」
「試驗機已經能動了,不過也只是動起來而已。」
「這樣就夠了。立刻裝上一、兩門大炮,如果太重的話,機關槍也無所謂。」
「真是太亂來了。」
「別說蠢話了。現在這種時候,光是看到可以不靠石油移動的戰車,就有一堆傢伙會變了眼神。而且還有龍,那個傢伙在帝都造成的衝擊如今還沒消退。如果讓龍搬運炸彈進行演習,新聞肯定會大肆報導,屆時將能透過輿論,大幅增加陰陽寮的存在感。」
「讓北斗抱著炸彈實在不是個好主意,到時候可不是砸毀屋頂就能了事的喔。」
「……我也有同感。」
雖然覺得是開玩笑,飛車丸謹慎起見還是附和了夜光的話。佐月哼了一聲,露出陰森的目光,用力吐了口煙。
夜光讓雙臂繞到背後抱著頭,嘰地弄響了椅子。
「佐月,要取悅高層這種事我懂,只是……說到要求『成果』,相馬家那邊又怎麼樣?」
「嗯?啊啊,你說那件事啊,暫時用不著管那件事情。」
「真的嗎?相馬家的長老們一直在催吧?」
「他們愛說什麼隨便他們去說。」
「這樣不好吧?畢竟我們能『受到保護』,全是因為在軍方有相馬家做後盾,怎麼可以無視他們最重要的要求?」
聽見夜光指出這一點,佐月有別於先前的不悅,板起了一張臭臉。
整件事情的開端,也就是相馬家會推動軍方創設咒術研究機構,其實是為了一個理由,為了相馬一族的目的——長達千年的夙願。陰陽寮重建後沒多久,佐月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夜光。這個夙願在他個人心中似乎不怎麼重要,不過對相馬家來說,這是最優先事項——真要說起來是最終目的。
「老實說,比起搪塞高層的藉口,那件事更有挑戰的價值。相馬家為什麼會挑中我,聽過解釋後我就明白了。」
「……相馬家選擇你,是因為認同你的才能。」
「沒錯,尤其是『泰山府君祭』對吧?更準確來說,是為了舉行『天曹地府祭』。」
佐月沉默著,沒有回答夜光的話。
「天曹地府祭」為土御門家的秘密儀式,說起來是將「泰山府君祭」的規模更加「擴大」的儀式,為陰陽道最重要的祭儀。土御門家為了天皇家,只有在天皇登基——也就是皇嗣繼承天子王位,繼任成為新任天皇時舉行的不外傳秘祭。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挑戰『天曹地府祭』,不只局限在『人類的靈魂』,也就是達到『神』的領域。」
飛車丸不由得全身僵硬。
說出這句話的夜光——這種形容或許有些奇怪——感覺非常「踏實」。絕不是誇張的妄想或夢想,他的語氣與神情顯示出他講的是未來「現實」中將發生的事情。
「我已經開始著手為這件事情做準備……只是最近實在太忙,沒有什麼進展。」
「……那麼就和先前一樣,在你有空的時候進行就可以了。用不著擔心,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相馬家不會輕易把你踢到一邊。如果你有多餘的心力在乎那種事情,就算是捏造的也好,也多多思考對陰陽察有利的策略。」
佐月同時吐出了嘆息與煙霧,語氣像是十分厭倦。「呿。」夜光仰望起天花板。
「到頭來,他們要求的還不是戰車、戰鬥機或是可以用來取代槍枝的咒具。我坦白跟你說吧,這種東西還是老實用戰車、戰鬥機和槍枝比較妥當……」
如果是武器或兵器這一類,其實用不著特地搬出咒術,運用現在已經發展出來的東西會更有效率。矢野中將看出咒術最適合的用途是諜報、竊聽或是秘密行動,他的見解絕不算錯。佐月聳聳肩。
「只要提出的『成果』夠有魅力,從別的方面下手也可以。比如說……啊啊,對了。隆光先生帶來的那個『讀星』小孩子怎麼樣?如果那個小孩子真的能預知未來,在目前的情勢可說是最好的『成果』。她的準確度有多高?」
「什麼?你說美代嗎?別把腦筋動到她身上,她還只是個孩子。」
「小孩子又怎麼樣,不是已經在調查了嗎?如果結果還沒出來,你個人的觀察也行。」
夜光兇狠地用斜眼瞪著佐月,這次換他嘆了口氣。
他坐直身體,把雙肘抵在辦公桌上,雙手交握著回答這個問題。
「那孩子確實有不可多得的資質,不過還沒辦法運用在實際層面。占術大多差不多,『讀』與『讀解』的實力其實大不相同。除了準確度,還需要解釋的技巧。就算她能順利讀星,想要正確理解其中的意義也得要有經驗的累積。而且『讀星』是極為個人的力量,很難由他人指導,要是隨便從外行的角度施加壓力,恐怕會毀了她原有的實力。目前只能把目光放遠,靜待本人的成長。」
「也就是說暫時沒用囉。」
「什麼有沒有用的,她還只是個孩子,別把她捲入大人的紛爭。」
「……不對,事實正好相反。在還有餘力拿因為是小孩子當藉口偏袒她的時候,最好先把狀況搞清楚。」
佐月冰冷的說詞讓飛車丸不禁打了個寒顫,夜光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真是悲觀啊。」
「確實是很悲觀。」
「情勢有這麼危急嗎?」
「當然危急,我們可是要與英美兩國開戰啊。」
「德國不是我們的同盟嗎?那可是歐洲的霸者。」
「大本營也有不少人把那當作靠山……老實說,事情不一定能那麼順利。至少在對上美國的時候,無法期待德國的支援,也不應該期待。我國要與美國開戰的時間點,也是個大賭注。實在是完全沒有樂觀的餘地。」
佐月望著空中發起牢騷,接著他站了起來,搖了搖頭。「——不對。」他喃喃說著,嗓音加強了語氣。
「陰陽寮的負責人討論局勢也沒有意義,我們只需要在自己的能力範圍集中注意力,矢野中將疑似也在暗地裡行動,有太多需要警戒的事情了。」
「有這回事?」佐月順口說出的話,聽得夜光不自覺感到驚訝。
「暗地裡行動……他該不會又想奪取陰陽寮的實權吧?」
兩年前,出淵失去行蹤後,矢野馬上改變立場,全面支持相馬家。陰陽寮能順利重建,他功不可沒。
不過在相馬
家將土御門體制運用到陰陽寮後,他似乎有些不滿。最近在參謀本部內,他時常從中作梗,夜光與飛車丸也常聽到佐月抱怨。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目的,他應該是在盤算著什麼計謀。雖然有佐竹大佐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總之這件事非常可疑。」
「……還沒掌握到出淵中佐和大連寺顯明的行蹤嗎?」
夜光這麼確認時,「對。」佐月點了下頭。不曉得是不是多心,他的反應看來很疲憊。
「無論如何,凡事小心為上,另外也得注意別讓敵人有機可趁,而且展現『成果』也是其中一環。畢竟我們的敵人不只在國外。」
佐月說著,把辦公桌的菸灰缸挪過來,捺熄了香菸。
陰陽寮正式落成是在去年,也就是昭和十五年十一月。是在出淵中佐失蹤後立即著手準備,而實際的活動在更早就已經開始。只是這一年正值皇紀兩千六百年,正式重建的日期配合了十一月舉行的大式典而訂定。
換句話說,陰陽寮重建正好過了整整一年。
「就算好不容易起了頭,經過一年的時間也會出現『衝突』。在各種意義上,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候。我們不能沉沒在這裡,必須想盡辦法度過這個難關。」
2
「飛車姊姊!好久不見了。」
陰陽寮的設施四周有高牆圍繞,飛車丸笑容滿面地迎接在正門下車的小翳。
小雨下到了凌晨,這時候已經完全放晴。頭頂上是冬日的晴空,心情也變得開朗。
「歡迎來到這裡,小翳小姐。遠道而來,您辛苦了。」
「這是我第二次來到東京,早就習慣了。飛車姊姊別來無恙?」
「是,小翳小姐看來也很有精神。」
聽見她由衷說出的這些話,小翳開心地露出嫣然的微笑。飛車丸蓬鬆的尾巴不自覺左右搖擺。
小翳沒有帶行李,因為她先去了倉橋家。她的臉上不再戴著夜光製作的眼鏡。兩年前,夜光從出淵等人留下的咒符破咒,成功除去了附在小翳身上的靈體。幸而沒有後遺症留下,幾天後她就回到了山里。從那之後,她就沒有再來東京。
小翳和平常一樣穿著老舊的和服。和之前到東京時不同,這次是冬天的裝扮,同樣是在山裡時常見的打扮。即使裝扮沒有改變,但她整個人的氣氛都不一樣了。相隔一段時間不見,她變得成熟許多。
話說回來,有這樣的變化也很正常,她已經十八歲,是個十足的大人了。更主要的原因或許是因為婚事進行得很順利。她的態度沉穩,相當具有成熟女性的風範。
在小翳後面下車的是她的未婚夫。
「好久不見,飛車丸,這次要麻煩你們了。」
「好久不見,季行大人,小的已在此恭候多時。」
那是若杉家的三男,若杉季行。他將與小翳結婚,入贅土御門家,再過不久就會改姓為土御門季行。高痩的體型沒有改變,沉著的面容始終浮現著微笑。
他的笑容看來比以前幸福,甚至有些害臊,飛車丸懷疑是自己多心了。
「小翳小姐,季行大人,恭喜兩位結成連理。恕小的僭越,我也把這件事當成自己的事一樣高興。」
「用不著那麼嚴肅,飛車姊姊。只是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而已,不過還是很謝謝你,我也很開心。」
「雖然有人認為這種時候不該辦喜事,不過反而在這種時候才更應該辦喜事。」
「您說得是,在這種時候有值得恭賀的話題確實是一件好事。」
飛車丸斬釘截鐵地這麼斷定。
她儘可能地表現出開朗的一面,然而昨晚陰鬱的話題在她內心落下了黑影。也正因為如此,這件喜事將化為光明,驅走黑暗。在陰暗又看不見未來的時候,一點微弱的光芒都格外珍貴。
「很不巧,夜光大人正在講課,請兩位稍候……兩位同意的話,可以由我先帶兩位參觀陰陽察,不知道兩位意下如何?」
「那就麻煩你了。我從很多人那裡聽說過這裡的事情,一直很期待過來。對吧,季行先生。」
「嗯,我也很有興趣。真要說起來,只要是置身在咒的世界,沒有人會不在意這個地方。
畢竟這裡是夜光建立的陰陽寮,能讓他的式神帶領我們參觀,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兩人興高采烈地說。
季行用了「夜光的陰陽寮」這樣的說法,這句話恰巧清楚地表達出了陰陽寮的現況。現在的陰陽寮與以前——也就是重建前有極大的差異。雖然傳承了「陰陽寮」這個名稱,實質上是完全不同的組織。雖然受軍方支援才得以重建也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就任陰陽頭的夜光的意圖。
現在的陰陽寮是以既存咒術的研究與解析、新咒術的研發和新時代的咒術者——姑且是當成「陰陽師」對待——的培育為主要目標來運作,整體來說就是「『咒』的大學」。只要是置身在咒術界的人,不可能不關注這個地方。
只是,受到了這麼大的期待,換飛車丸緊張了起來。畢竟後方的實驗大樓還在進行修復工程。萬一他們問起發生了什麼事,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最嚴重的是,問題不只是半毀的實驗大樓。老實說,久輝組的人因為不成熟還算好應付。
和他們比起來,陰陽寮寮生中一流的咒術者大多是特立獨行的人。問題點不勝枚舉,她腦中不禁憶起昨天佐月那張沉重的臉龐。
——我得儘量讓兩位看到「好的一面」。
她暗自打定主意,有些生硬地陪著笑臉。
「可是……對了。」
小翳若有所指地嘟囔著,後退半步,重新觀察起飛車丸。小翳的視線上下移動,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首先讓我驚訝的是你呢,飛車姊姊。」
「什麼?……啊啊,您是指這套軍服嗎?身為女性的我穿著軍服確實是有點奇怪。我本來想和在山裡的時候一樣,穿著狩衣或是平常的男性打扮,可是佐月大人要我在陰陽察的時候儘可能穿著這套軍服……夜光大人最近也常穿著軍服。」
雖然現在習慣了,飛車丸一開始也為了必須穿著軍服困擾不已。由於是男性穿的軍服,一些小地方必須由自己修改。飛車丸的臉頰稍微泛紅,她轉動身體,好讓小翳看清楚。
如果是在平常,飛車丸的軍服裝扮顯得伶俐而且凜然,帶給人刀鋒般的印象。不過,像這樣有些羞澀地俯視自己身上軍服的模樣,看來就像與年齡相符的年輕少女。尤其這身剛硬的打扮,反而強調出她的嬌美。
她就像是年輕貌美、實力堅強的女武士。
在某一瞬間,她看來也像是因使命感而置身戰場、令人同情的公主。
「——人美怎麼樣都好看呢。」
小翳喃喃說著,「咦?」飛車丸赫然抬起了頭。
「別誤會了,飛車姊姊,我說的是你的耳朵和尾巴。」小翳苦笑著說。「兩年前連在土御門家的聚會你都會藏起來,現在居然可以像這樣光明正大地露在外面。光是這一點,就讓我對這個地方產生好感。想必陰陽察在你心裡是個能放下心來的地方吧。」
小翳說著,凝視著飛車丸的眼神——與身高或年齡相反——充滿了溫柔,有如看著妹妹的姊姊。飛車丸羞得滿臉通紅,「是。」耳朵稍微往旁邊偏了過去。
「……夜光大人要我絕對不許藏起來……他說陰陽察是我們自己的地盤,不允許任何人說閒話。」
「哎呀,哥哥在需要開口的時候還是會開口嘛,實在不能小看他。」
「小、小翳小姐?夜光大人只是堅持自己心目中,陰陽寮該有的樣子……」
「這麼做不是很有夜光的風格嗎,包括堅守自己的『地盤』這件事在內。」
季行咯咯竊笑著,小翳也點了頭,像是打從內心同意他的說法。飛車丸坐立不安,刻意清了清喉嚨。
「總、總之,由我來為兩位帶路,請往這裡。陰陽寮里各種人都有,如果有冒犯的地方,還請見諒……」
飛車丸事先拉起防線時,「飛車丸大人!」殘留著稚氣的嗓音呼喚她,一位少年急忙沖了過來。飛車丸回頭,應了聲:「章輔。」
「怎麼了?該不會是久輝大人他們又惹禍了吧?」
「不、不是的。我一直找不到哥哥……飛車丸大人知道他在哪裡嗎?」
「章治嗎?不,我不知道。」
飛車丸這麼回答後,少年的神情顯得很傷腦筋。
「他答應要陪我練劍的……難道他又排擠我,自己跑去做什麼事了嗎?」
如果是這種情形,因為小翳他們來訪,放任不管說不定會有危險。昨天才出過事——實在不能期待他們會表現得多安分。畢竟他們是在讓式神失控遭
到嚴厲斥責的兩天後,用獨自研發的「咒符尪仔標」讓食堂整整一個月不能使用的小惡棍。
「……飛車姊姊,那個小孩子是?」
小翳問著,望向少年的瞳孔中閃爍著好奇。陰陽寮有年紀這么小的孩子在,不知情的人確實可能在意。
「啊啊,抱歉忘了介紹。這個孩子的名字是章輔,現在在這裡接受培育,是相馬家的人。」
「所以他是相馬中尉的親屬囉?」
「是,聽說是分家……另外,小翳小姐,佐月大人現在是『相馬少佐』。雖然有些複雜,現在有其他相馬家的人成了『相馬中尉』。」
「哎呀,確實是很複雜呢。」
「所以陰陽寮才不用姓氏,而是用名字彼此稱呼,這種方式和我們一樣。」
少年的神情緊張,仰望著與飛車丸和樂融融交談著的兩人。飛車丸也將小翳與季行介紹給章輔認識。
相馬家的章治、章輔兩兄弟同樣是久輝組的成員。尤其哥哥章治是操控久輝這個傀儡的真正幕後黑手——這種說法或許有些誇張,他的咒術實力一般,是以力氣與小聰明率領眾人的領袖人物。尤其因為他擅長照顧人的大哥個性,久輝說不定尊敬他的程度僅次於夜光與自己的父親。萬一真是如此,倉橋家的前途堪憂——飛車丸有這樣的感想。
另一方面,弟弟章輔是個有良知的人,可說是久輝組的良心。他的年紀比久輝小兩歲,是所有人中最年輕,老實說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他在咒術方面的才能還是未知數,是個日以繼夜認真修行的少年。「最能讓他發揮實力的是劍術。」這是哥哥章治給他的評價。
「我們接下來要參觀陰陽寮,剛好可以找他的哥哥。可以嗎,飛車姊姊?」
「沒、沒問題,那麼……」
章輔也欣喜地仰望著飛車丸。
老實說,她心裡十分抗拒介紹章治這件事,萬一剛好碰上胡鬧的現場,到時候又不曉得該怎麼處理。話雖如此,既然小翳都這麼說了,拒絕她的提議也很奇怪。
——希望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飛車丸暗自祈禱,帶著小翳等人往寮舍走了過去。
☆
帝國術式的咒術理論以「陰陽五行說」為基礎,世界萬物皆存在靈氣,靈氣可分成陰氣與陽氣,甚至能細分為木火土金水五氣,彼此相生相剋。
不過,帝國術式的「中心」思想,其實比「陰陽五行說」更加簡單。
提升靈氣,形成咒力。
操控咒力,行使咒術。
為了讓這些步驟更圓滑從而達到最佳化,需要使用術式。
內容就只有這些。
存在世上的所有咒術,都用這種形式理解與重現,這就是夜光理想的新咒術體系。
這種咒術體系最重要的就是去除信仰的力量。
對大部分的咒術者來說,某種程度上已經瞭解信仰與咒力有直接的關聯。比方說法力與驗力——也就是神通力——那一類的力量大多受到信心的支持。
不過,必須否定——或是切割與這些因素的關係,夜光提倡的帝國術式才能成立。這麼做的目的是不依靠信仰,從普遍的角度理解與解釋各種咒術,然後習得。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在帝國術式的定義裡面,「神佛」不過是「靈性存在」。不管是人類的靈魂、鬼魂、龍還是神佛都一樣。姑且不論規模、性質與特徵,這些在根本上概括為「同一種」存在。
這麼做沒有否定這些存在的意思,而且也認同其中——「神佛」是超越人類認知的存在,也承認那些是不可能徹底理解的對象。
基於這樣的想法,「神佛」並未被視為特殊狀況,而是「活用」在咒術中。
這些理論與思想,當然受到了既存咒術流派的激烈反彈。事實上也收到了幾個流派與宗派的強烈抗議。不過帝國術式既沒有眨低神佛也沒有否定信仰的意思,只是著眼於「咒術」與「信仰」分離。
這麼一來,會產生新的觀點也是事實。
也就是——
不以宗教的觀點,從咒術觀點出發的神佛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這個答案不只是全貌,如今連一鱗半爪也無法掌握。過去讓信仰掩蓋的咒術新境界廣大而且豐饒,同時也是危險的沃土。
☆
「哈哈哈,『狐狸大姊』和『飛車御前』啊,這些稱呼還真巧妙。」
「就是說啊,四周的人怎麼看穿著軍服的飛車姊姊,從這些稱呼就聽得出來了。」
「哥哥有時候還會叫她『稻荷鬼』或是『狐女』,他從以前就很會取綽號,久輝哥也很稱讚呢。」
聽見章輔得意洋洋的解釋,小翳與季行無不捧腹大笑。兩人大笑的模樣,飛車丸或許是第一次看見。她早已放棄抵抗,只是滿臉通紅地低著頭走在前面。
她滿腦子只想著提防章治,沒想到會栽在章輔手上。雖然還在參觀陰陽寮的設施,小翳與季行的注意力全轉到了章輔的話上面。
乾脆一發現章治,就用咒麻痹他的舌頭,而且看來也有必要找久輝深入詳談。
「啊,大家不是討厭飛車丸大人喔。其實大家很喜歡飛車丸大人……雖、雖然也有點害怕。」
「……你們可以從心底懼怕我也沒關係,實際上,不久後就會變成『那樣子』了吧……」
「飛車姊姊真是的,這麼威脅小孩子太不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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